廣語絲 · 第十六 且慢走向世界
走向世界,——多麼引人入勝。但是細想起來,這句話實在頗有點難解之處。咱們置身於中國國土上,占了地球上頗為不小的一塊地方,這不是已經早已來到了世界了麼?難道還要咱們重新從火星出發,再一次走向世界麼?恐怕不是這個意思。是說走向全世界吧?細想也不是。難道有很多人,會把這句話理解為走到非洲,或者走到南極去麼?再三捉摸,才悟出這走向世界的正確涵義,是走向西方世界,——也即是西方資本主義世界。
如果是農業產品或者工業產品,像蠶絲或者家用電器之類,走向西方世界是大好事情,不但可能,而且必要,應該全力以赴,爭取實現。因為這些產品,只要價廉物美,任何地方都能接受,西方世界也不例外。至於文學作品,如果能走向西方世界,當然也是大好事情。但問題恐怕不那麼簡單。西方國家的人民,有他們自己閱讀文學作品的習慣和愛好,西方國家的社會,是資本主義的思想意識占統治地位,要他們的讀者接受中國文學作品,接受中國社會主義的思想意識,都是比較困難的。更不用說他們的統治階級,或者那些文化事業當中的資產階級老爺們、謀士們、幫閒們,對中國的文學作品很難抱有什麼好感了。如果咱們中國的文學作品企圖走向西方世界的一般群眾,已經很不容易;如果咱們中國的文學作品要取得西方世界那些資產階級老爺們的歡心,那簡直是難上加難了。
可有些中國作家偏偏醉心此道。他們將走向世界四個字放在嘴裡,整天念念有詞,也並非希望自己的作品在西方世界成為暢銷書,卻只希望得到西方世界那些資產階級老爺們的垂青和賞識。他們日思夜想,纏綿悱惻,對中國人民大眾不屑一顧,眼巴巴的瞅著洋大人發獃。早已有人給他們送上雅號,叫做諾貝爾情結。此外,有些人盼望珠江文化和港澳文化實現大融匯,以便將來和西方現代文化主動對接;也有人夢想廣東出現不咸不淡,鹹淡水交界的文化;更有人祝禱廣東會出現非社非資的第三種文化……如此等等,不一而足。然而不管怎麼樣,單相思畢竟是單相思,到如今也沒有誰能夠如願以償。
事情是不是已經到了完全絕望的地步了呢?其實也不盡然。辦法也許還是有的。咱們研究幾個蘇聯作家的例子,也許能悟出點什麼道理。肖洛霍夫的《靜靜的頓河》,得過諾貝爾獎金。這事情誠然有點奇怪。是不是因為它寫了一個反面人物做主人翁,這個反面人物是一貫堅持他的反對蘇維埃的立場的,因此那些老爺們誤判它是一部反蘇小說,由此而中了獎呢?暫時存疑吧!帕斯捷爾納克的《日瓦戈醫生》也得過諾貝爾獎金,因為它表現了在資產階級看來,十月革命當中那些所謂不人道的東西。索爾仁尼琴也因為寫了一部暴露蘇聯社會所謂黑暗東西的書,得過諾貝爾獎金。人們從這些例子可以悟出,如果能夠對社會主義社會和國家制度抱著不滿、反對、暴露、否定等等態度的作品,就比較容易地走向西方資本主義世界。這也算一條淺顯明白的客觀規律吧。可惜的是,從這樣的作家和這樣的作品那裡,散發出來的氣味不大好聞就是了。
至於有些先生們,像嚴家其、吾爾開希、劉曉波、蘇曉康和懷著所謂第二種忠誠的劉賓雁之流,雖然沒有作品,也照樣走向了西方世界。不過把戲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從他們的把戲裡面,散發出來的氣味更加難聞,簡直催人嘔吐就是了。
這樣的走向世界,還請且慢為妙。
「九一八」五十八周年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