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帝歷代顯聖志傳 · 關帝英烈神武志傳卷之二
九、鸞筆指示襄敏公
卻說，大名府浚（xùn）縣的王越，諡號襄敏，少年時，姿表奇邁，穎悟過人。有個善於降鸞筆的人，人稱半仙，人們問事，他回答得非常靈驗。世上降鸞的人參差不齊，有真有假，半仙的當然是真的啦！半仙背負鸞乩週遊天下，每處都有靈驗。
一天，半仙到濬縣，襄敏公的祖父也請半仙為襄敏公占卜終身的事業。半仙為他扶鸞，將要降筆時，說：「關武安王降。」當時供神用的是五香酒，關帝出對聯說：
「兩手拿來五香酒，一吸三杯。」
襄敏公當時十歲，回答說：
「九天降下一元帥，千變萬化。」
等到降詩，詩的末句說：「烏台御史都堂職，守己存心樂聖朝。」襄敏公開始叫王悅，關帝降筆說：「你的名字是喜悅的『悅』，不如超越的『越』好。」於是襄敏公又禮拜求字，關帝降筆說：「字世昌。」襄敏公一輩子的事跡都得到驗證。後來，王襄敏公作年譜時，也敘述了關帝指引他改名字的事情。
襄敏公誠心敬拜關帝，曾經介紹這樣一個故事：正德己卯年，豫章豐城縣海慧寺塑造伽藍神關帝，十分靈驗。這一方上至官員讀書人，下至百姓婦女小孩，都非常敬信崇奉。這年是科考之年，有讀書人多位，每一位都心懷抱負，以為這科一定中試，相約到伽藍祠祈筶，沒有一人許可以考中。大家商議說：「恐怕我們幾人運氣不佳，看一看豐城縣這科幾人中？」擲筶結果顯示，整個縣沒有一人能夠考中。大家驚訝地說：「一個縣居然沒有一個考得取，那麼，我們問一問，一府可以考中幾人？」結果，許一府將沒有一個考中。大家笑著說：「全府沒有一個可以考中，那全省呢？」結果，擲筶顯示，全省將沒有一位考生可以考中。眾人說：「誰說神靈驗，全省鄉試可以錄取九十五人，這是國家規定的錄取額，不可能有變化的。」大家怒氣沖沖，認為神明不能預知，紛紛悻悻離去。七月時，宸濠之亂，這一年暫停省試。前面那些祈筶的讀書人大為驚異，認為關帝靈感非常，一絲差錯都沒有。伽藍菩薩的靈驗傳遍全縣，大家更加虔誠信奉。
註：宸濠之亂又稱寧王之亂、寧王叛亂，指明武宗正德十四年（1519年）由寧王朱宸濠在南昌發動的叛亂，波及江西北部及南直隸西南一帶（今江西省北部及安徽省南部），僅過四十三天，最後由贛南巡撫王守仁（王陽明）平定。
十、燕南州救賈一鶚父母
卻說，明世宗嘉靖壬子年，燕南發生饑荒，大多數人生病或感染瘟疫，很難醫治。
當時賈一鶚已經考中進士，這年的中秋節，賈一鶚出門到城隍廟拜城隍，看見沿路擠滿掛孝的人。他問手下人說：「我半個月前，沒有看見這麼多掛孝的人家，怎么半個月後，這一帶就死了這麼多人啊！」家人說：「不要管他，我們再也不敢提這件事。」賈一鶚大怒說：「我為人清正，猶如趙清獻公，每做一件事，都告天，不敢有隱瞞，難道有什麼邪魔鬼怪，我還怕他不成?」家人怕他生氣，對他說：「老爺官星高照，不怕，小的們沒有福，恐怕被神聽見了，我這條命就會輕輕地給斷送了。」賈一鶚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什麼邪魔能夠掌管人的性命？你只管說不妨。」回答說：「七月中旬，有個焦面大王，帶著兩個下鬼，在黃昏時候，有人見他初來，一陣旋風撲向人，人就患上瘟疫。病者的家人要用肥豬與大羊供養焦面大王，還要擺滿一大席面，用金銀的酒杯斟上美酒，給他吃。雖然看不見焦面大王的身體，但是酒一杯一杯地自然幹了。向焦面大王求筶，筶顯示饒恕他，那病方才好。如果焦面大王不吃你的酒，那就不要想病好了。如果焦面大王離開那人家時，要把供養他的金銀酒杯和盤子，在晚上趁夜色送到十字街頭。如果有人不知道，撿了回去，焦面大王就一直到他家，他家就有人病得要死，要死幾個人，六畜也患瘟疫。」賈一鶚說：「如果那人家貧窮，也要用金銀物送他，大席面請他，這些怎麼籌措得了？」家人回答說：「焦面大王也知道人家貧富不同，大席面，金銀的杯盤也不計較，只要人家恭敬他。」
賈一鶚聽後，在城隍廟裡寫下一張牒文，燒給城隍，請城隍庇佑，驅除邪魔。他早上回到家中，坐在廳上，還沒有半個小時，忽然一陣旋風噓噓地吹來，這風不是從天降，不是從地起，直向那門下右邊捲起，一直衝到後廳里去，有一個家人被那風吹著了，便像喝酒醉了一樣，腳軟手酸，倒在地上。眾人連忙跑過去扶他。賈一鶚看見這般光景，也毛骨悚然。
話分兩頭，賈一鶚的父親正在後廳閒坐，看見一陣旋風，只說了一句：「好怪的風。」這風早已吹入喉嚨裡面去了，他父親大叫一聲，便從椅子上摔下來。家裡人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慌忙請賈一鶚來看，賈知道是邪魔作怪，不敢說，只叫人把父親扶進房裡去睡。賈的父親從此不省人事，整天閉目，不吃不喝，這樣過了七天。賈一鶚考慮父親不能活了，自己也無計可施，只得步行到關王廟祈禱，像這樣經過六天。一天中午，賈的父親忽然大聲說：「今天我活過來了，關大王給我吃了一粒金丹，我精神感覺爽快，趕快端一碗水給我喝。」賈一鶚拿水來了，父親喝下，遍身流出大汗，到了晚上，就可以同常人一樣飲食了。
夜晚，兩個鬼又來了，說：「這個老人五臟堅固，毒不能侵，難道是吃了丹丸嗎？凡人怎麼得到丹丸呢？」一鬼說：「不如用毒投老婦人身上。」賈一鶚聽了，大聲呼喊，兩個鬼突然不見了。他喚醒丫鬟，小廝，拿著燈到母親房中，只見母親腹痛，叫喚不已，他知道又被兩個鬼所害。
第二天早上，賈一鶚又到關王廟，首先磕頭感謝關大王，然後苦苦哀求關大王到半夜，他在朦朧之中，又看見兩個鬼來了，一個說：「這個婦女再多投一些毒，讓她早點死去。我查出那個老頭子是關王給他金丹救就活的。那個小子今天又去求關大王，還好關大王因為公務，已經到天曹未歸。關大王回來，我們將無計可施了。」賈一鶚從夢中驚醒，母親的病更加嚴重，看樣子要死了。賈一鶚惶惶無措，第二天，天沒有亮，又到關王廟再三哀求，並把兩個鬼作害的事情寫表在關大王前焚化了。當天晚上，他母親在床上翻身，睜開眼睛，大聲呼喊：「關王爺爺，關王爺爺……」賈一鶚聽了，心中喜出望外，連忙向空中磕頭拜謝。母親說：「剛才關王爺給我一粒金丹，我吃了，口中有點干，想要喝水，現在感覺肚中滑滑的，咕咕叫，病也沒有了。」第二天，賈一鶚母親要了一碗粥喝了，坐起來，病好了。
賈一鶚準備禮物，與父母一同到關王廟行香禮謝。第二年，他到京城吏部應選，在正陽門的關帝廟祈求籤詩，得到第六十三首：「曩時征北與圖南，筋力雖衰尚一堪。欲識生前君大數，前三三與後三三。」賈一鶚當晚夢見關帝教諭他要為官清正。朝廷所授予他為猗城縣令。到任後，賈一鶚非常感恩關帝的德澤，特地在猗城建造關帝廟，並撰文表示祝願與感謝。
祝文說：惟帝乾坤正氣。寰宇精忠。萬人無敵。三國稱雄。通麟經之大旨。重結義之微盟。恢復漢室。炳耀丹青。凜凜生氣。在在著靈。鶚之父母。處疾相仍。閉目絕水。七日不起。金丹兩粒。相繼而生。鶚夢京邸。千古一人。祈簽問訣。歷歷可征。庚午前九與前三三之數而大同。庚辰後九與後三三之數而相通。累累應佑。徒積寸誠。筮仕猗令。幸邇神封。重整廟貌。式廓恢崇。謹陳鄙俚。聊展微衷。
太守方谷珍又親自切割石頭，做成廟碑，把詳細經過刻上去，流傳後世。
十一、鄉會場默助張翰林
卻說明世宗嘉靖年間，江西臨江縣有一座禪寺，裡面有一個殿，以關王為伽藍神，恭奉有關帝神像。太史張春還沒有考取功名時，在寺內讀書，來往經過關王神像前，一定向神虔誠拜禮，不敢褻瀆怠慢。
有一天有幾隻黃蜂，在關王神像的耳朵內築巢，當天晚上，張春夢見關帝到他的書房，張春連忙站起來迎接說：「關王漢室忠良，古今正氣，佛門護法，人間的保護神，我張春心懷思念，憑弔古蹟，只能深切地仰慕，沒有機會親自拜見。今關王親自降臨，神威凜凜，近在咫尺，一定有所指示，我恭敬拜伏聽聞。」關帝說：「沒有其他事，我一隻耳朵患病了，你替我治療，將來一定有報答。」關帝說完準備離去，張春站起來要送，關帝說：「不用。」於是從天井飛起來而去。張春朝關帝飛去的方向跪拜，只見三台北斗，星光璀璨。
張春醒來，梳洗完畢，到關王殿，把關帝耳朵檢查，看見一隻耳朵有蜂巢，隨即將蜂巢剔除，並擦拭乾淨。這天晚上，張春又夢見關帝對他說：「多謝你的美意，我當牢記不忘。」張春請關帝坐上座，自己在旁邊站立。關帝讓他坐下說：「你讀《春秋》，不知道其中深奧的意義，只是學了一點古人無足輕重的點滴言論。」張春說：「我聽說您熱愛麟經，您一定得到夫子作《春秋》的大旨，我希望拜在您門下。」說完，張春就離開座位再次禮拜，關帝朝東站立收下這個虔誠的學生。於是關帝為張春講解了幾章《春秋》，張春聽了，大為感慨說：「您對《春秋》深通廣曉，見識遠遠超過儒家的學者。」關帝說：「儒者執著文字，不能圓融無礙。拘泥自己的所見所聞，怎麼可能得到夫子全部的，如龍一樣的大用呢？我的見解屬於神明的見解，明天再來給你講解。」
從此以後，張春每夜都夢見關帝前來教授講解。他醒來後，全部都記得，於是用筆記載下來。有一天，研讀《春秋》的學友們，根據《春秋》的大義出題，張春依照關帝所教示的奧旨，侃侃而談，眾人聽了，都讚嘆不已，齊說：「兄台從來沒有這樣卓越的見識，近來從哪裡學習來的？必定是從秘籍中得來的。」張春又為大家講解一兩段，學友們更加大為欽服，說：「這一定是得自秘籍，兄台哪裡有這樣的神妙見識？希望借給我們看看。」張春說：「我只是片面的識見，請大家批評指導，哪裡有什麼秘籍？」學友們懇求再三，張春才說：「這是伽藍菩薩關王教導我的。」眾人以為他說假話，說：「兄台吝嗇，不願意幫助我們，哪裡有伽藍菩薩教你。」於是大家不高興地離開了。
這年宗師考試，張春名列前茅，都是關帝的指導。第二年張春赴省城鄉試，又夢見關帝說：「你放心去考試吧！我來輔助你三場考試。」張春在考試中，不需要苦思冥想，自覺筆下有如神助。看到一題，就自然顯現出一題的答案，滔滔不絕，好像從心裏面發出來的議論，好像讀過，又像從來沒有讀過，自覺妙理無窮無盡。到第二場，第三場，表策內有典故，不熟悉的，一揣摩就能記憶起典故的來龍去脈，如有人耳提面命一樣。
當時張春的試卷被分到廣東的霍韜門下。霍韜字渭先,號兀崖,刻苦讀書，對經史等學問融會貫通，而且他家有許多古籍秘本，他特別以研究《春秋》聞名於世，自認為天下無雙。當他閱讀張春的試卷時，看到張春的經義議論，出類拔萃，大感奇特，說：「麟經是我家的家學，如今閱讀此人的試卷，發現當今沒有人可以超過他。我此前所見的高論都黯然失色了。」等到看張春的表策，都是引用秘本中的言語，於是更加大為驚奇說：」此人胸中豈止學富五車！」於是極力推薦張春的試卷給大座師，大家擊掌稱讚張春的文章，於是錄取他為舉人。
丁未年（1547年）的會試，張春也如同鄉試一樣，有神相助，經過殿試考中進士，第一甲第二名，被選入翰林。張春一時美名遠播，於是很多人都請他寫文章，經常家中擠滿了人，有時候他才思不能很好發揮，就停筆祈禱關帝，便覺得有神，於是妙語連珠，真是不可思議。看見的人沒有不驚嘆佩服他的。他的文字古雅博洽，當時的人沒有趕得上的。張春與姜金和在同一官署任職，他把自己的經歷，親自講給姜金和聽的。後人看了這個故事，寫詩稱讚說：
惟帝英風垂萬古，哪知文事更精思；
麟經義闡於秋特，翰苑名公亦稱師。
又有詩評說關帝命令張春治療耳病說：
神明何難製毒蜂，乃至相煩翰苑公；
自是與張真夙契，三番兩次護闈中。
天啟壬戌年的會元劉必達，楚地竟陵人（湖北省天門市），丹丘有座古老的道院，偏東方有關帝祠，關帝祠有房子四間。劉公小時候在道院讀書，休息時經常經過關帝祠，他對關帝非常恭敬，希望有朝一日把關帝祠修整翻新，但是一直沒有實現。劉公曾經說他小時候經常夢見關帝，關帝教導他勤奮上進，而且他認為關帝的文化水平很高。兩個故事有類似處，因此這裡一起記載下來。
十二、嘉余常州三殺賊
話說嘉靖乙卯年，汪五峰和徐碧溪叛亂，占據海島。當時倭國的國王想入侵我國，派遣使者到島上，汪五峰命令放使者進入與他相見，汪五峰對使者說：「下國皇伯順德王別來無恙？」使者說：「日本國國主的親弟弟盡恭候，喜歡在海中閒耍，遇到柯分守與盧都司，把他當作賊盜，將他擄掠去，冒功請賞。上國天子已經下達號令，將皇叔斬首。我主不勝悲痛，三天滴水不沾，特地派遣下官來稟告大王，千萬不要攔截我兵去路。我主將興兵報仇，擄掠贓官污吏，將他們碎屍萬段，以此舒緩心中的悲痛。有幸大王降下洪恩，我主生死不忘。」使者說完，將倭國鐵刀二把和各種海寶獻上，汪五峰、徐碧溪說：「我們二人以前蒙受你主深恩，沒有酬報，正好乘此機會，你們可快速發兵前來，我二人當效力。」
於是倭國王就命令只罕率領諸軍，與汪五峰合兵入侵。時間是嘉靖三十二年八月初二日，汪五峰舉兵，由松江府入，知府等官逃入杭州省城避難。次日，只罕率領中軍作為前哨，汪五峰為左後哨，徐碧溪為右後哨，直接圍攻杭州城。城中軍民望見賊兵如大水一樣湧來，眾人大驚。參政陳應魁率領都司戴翔海和武僧皎如等，開東門出戰，賊兵被打散重新集合，不一會知府聞入德開西門，帥民兵三千繞到賊兵後面，從巳時打到未時，難分勝負。遇到大風驟起，吹沙揚石，兩軍眼睛不能睜開，各自鳴金收軍。賊兵退到錢塘江邊駐紮。
第二天陳參政領軍三千，與戴都司出其不意，直闖賊營，沒想到官軍突然來到，驚嚇而墜入水中的賊人，不計其數。賊將蔣文紳率眾持戈上岸，和官軍戰鬥。戴都司迎戰，手起刀落，將蔣文紳斬於馬下。賊集中兵力追趕，陳參政極力禦敵。戴都司見賊勢大，急命諸軍火速入城，他親自殿後。賊也退回營寨。
汪五峰對徐碧溪說：「我看官軍懦弱無能，善於打仗的只有少陵寺僧，其餘的不足懼怕。我昨夜思考出破兵之策了。」於是挑選三百七十名勇士，剃光頭髮，讓他們埋伏在武陵山，吩咐說：「官軍到了，可以混入官軍隊伍，像這樣行事。」眾人領計而去。第二天天剛亮，汪徐與只罕直至城下挑戰。陳參政、戴都司及指揮賴進賢統兵出戰，沒有幾個回合，汪、徐假裝打敗而逃走。陳參政率諸軍並寺僧盡力追趕，至武陵山傍，忽有寺僧約三百餘名，跟在官軍後，官軍不知道，以為是少陵寺僧。汪五峰、徐碧溪回兵交戰，過了很久，只聽見後軍吶喊，寺僧互相殺戮，官軍大亂。賴指揮突陣而死。陳參政、戴都司知中了賊人奸計，各自突圍而逃，逃入嘉興府。徐碧溪率領諸賊兵乘勢追逼，少陵寺僧包括僧人皎如全部力戰死，無一生還者。錢御史及三司等官員聽說官兵敗，於是走小路躲到嘉興府去了。
後來有詩讚嘆少陵寺僧，說：
圓頭方袍出寺廊，轅門執戟臥秋霜。
剃頭未遂慈悲願，斬首先遭慘刻亡。
見性明心知佛道，捐軀出力為君王。
雖然不作生菩薩，也有陰功奏玉皇。
嘉靖三十四年，倭寇勢力猖狂，繼續擾亂東南地區。天子命領督察趙文華統帥官兵討伐，駐軍嘉興。當時傳言，汪五峰、徐碧溪勇力過人，而且倭賊只罕也武藝高強，聽說他們來了，沒有不懼怕膽怯的。這天晚上，趙文華在軍中正在思考退敵的計策，夜深人靜，只有用刀格鬥的聲音，突然聽見空中有人說：「明天可以出兵擒賊，我將助你破敵。」趙文華出來，朝天上一看，只見關帝清楚地在空中顯現，他連忙朝空中禮拜。軍中許多人都知道這件事。趙文華回到座位上，只見蠟燭的火焰，自然高騰，有一尺多高；寶劍在劍鞘中自然作響；旌旗自然飄動，趙文華高興地說：「關聖肯保佑，何愁不勝利？」
趙文華命令大家雞叫時開始做飯吃，說：「一定可以擒拿倭寇。」告訴大家昨夜見關帝顯聖的事情，大家都說：「我們也看見了。」於是軍士沒有任何畏懼，士氣高昂。趙文華讓吳指揮率領精銳部隊為前哨，自己統兵繼後。吳指揮是末將，武力怎麼能和汪徐相比？讓他當前哨，他心中非常害怕。正好遇到倭寇將領只罕，沒有幾個回合，吳指揮力怯，正在慌忙中，忽然風沙大作，吳指揮自覺兩手有力，舞刀如飛，其刀法平時都聞所未聞。只罕大敗而逃，吳指揮追殺過去。汪五峰出來迎戰，沒有五個回合就敗走。他們都驚訝地說：「這位將軍怎麼好像關聖啊？而且刀法如神，難以抵擋，不如逃跑。」徐碧溪出戰，也三個回合而敗。趙文華率領大兵前來，斬殺倭寇無數，大獲全勝。倭寇只得垂頭喪氣，逃到海上去了。
大軍方收兵，錢御史和陳參政還有戴都司前來迎接，慰勞趙公的軍隊說：「公用兵如神，大概不是人力所能及的。」趙文華說：「確實不是我的能力。」於是告訴他們關帝現身雲中的事實。陳參政說：「當今皇上聖明，福分齊天，因此感得神靈在冥冥之中相助。」於是命令士兵快馬加鞭，高舉露布，一路傳遞捷報。並請求朝廷為關聖在嘉興建立廟宇，崇祀關帝。詳細經過見趙公親自撰寫的嘉興廟碑中。
這年，又有倭寇圍攻浙江餘姚城，城幾乎被攻陷，餘姚靈緒山的西邊，有關帝廟，全城的人無計可施，都到關帝廟祈禱說：「倭寇猖獗，不日將攻破城池，求關王爺爺可憐全縣生靈，大慈大悲，救護我等。」說完，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忽然廟中陰雲四起，狂風大作，祈禱的餘姚人，都聽見有人對他們說：「你們為什麼不開門迎戰。」他們聽見了，驚走出廟門，只見空中陰兵四布，關聖持刀向前，從東南門出來，滿城百姓奔走相告，一時傳遍全城：「關王助陣，邀請大家開東南門殺出去。」餘姚人奮力衝出，每一個人可以抵擋一百個敵人。倭寇如喝醉了酒一樣，手拿不起刀，自相踐踏，死者不計其數。逃跑的不超過三分之一。於是餘姚人中父老都建議建關廟，以報關王的大恩。
第二年，丙辰年，海寇徐碧溪又率領倭賊作亂，侵擾南京常州府，總兵胡宗憲令人用計，勸說徐碧溪與他議和。這時，趙文華又奉天子的命令，再次出師征討。大軍來到常州，軍中再次看見關聖顯靈，與嘉興軍中的一樣，趙公大喜，對眾人說：「一定可以破賊了。我去年在嘉興軍中，喜逢關聖雲中顯現真容，軍營中戈甲自然發聲，旌旗顯揚，現在又是這樣，何愁不殲滅賊人？」於是與胡宗憲商議破賊的計策，秘密派遣各路軍隊剿賊，又命令二千士兵穿賊人的服飾，化妝成賊人，埋伏在山的凹處，說：「半夜聽到鼓角的聲音，就大聲吶喊作為暗號。」胡公說：「中夜就要起床吃飯，然後快速行軍到賊所，與諸路軍合力夾擊。」計策已經定下來了。
再說徐碧溪因為胡公與他議和了很久，也就沒有防備，這時突然聽說官兵來了，大驚，急忙率領賊兵抵抗。諸路軍到了，將賊人團團包圍，賊兵前後收攏，賊將打算殺回去，忽然看見關聖在前面攔住說：「賊人哪裡去？」賊人沒有不大驚潰散的。頃刻只見火光沖天，陡然看見前面有一隻軍隊身穿衣甲，與賊人沒有差別。賊眾相互猜忌，自相殘殺，賊眾死了一大半，賊將死了七員。徐碧溪大怒，挺長槍朝官兵殺來，只見關聖擋住說：「哪裡去？」徐大叫一聲，墮於馬下，被眾軍亂箭射死。汪五峰見徐被殺，不敢來救，殺開一條血路而走。晚上星月明潔，諸路軍看見賊兵被殺死的，橫七豎八地躺著，堆積起來像山一樣高，繳獲的盔甲和兵器，不計其數，救回被擄去的男女二百五十三人。官兵放火焚燒賊營。趙公聽見軍中齊聲高喊：「關聖爺爺，靈感滅賊。」於是他更加深信關聖的靈應，命令知府金豪在常州府修建關聖廟，餘姚縣也在討論建廟。
常州關王廟在常州城東隅，有一塊突出的高地，這裡可以看見常州城郭，有兩畝多地，相傳此地是古代的中軍帳，四面空曠，沒有人居住。常州的官員和老百姓都說在這裡修建關王廟，實在太好了。此地有古樹幾株，樹森蔭翳,好像關王親自降臨一樣，倍加顯赫。常州滿城百姓都來參觀，個個喜歡跳躍，都說好地基，於是大家齊心協力建廟，有錢出錢，無錢出力，有如神助，很快就把寺廟修建起了。開始勒石碑，求里人會元唐荊川先生作詞：
「朅朅關帝，惟萬人敵。天稟義姿，志必殲賊，北向揮戈，七將皆殪。匪日後吳，勢有未及。欲拯吳民，為賊所先。精靈在吳，死而炳然。陰騭吳民，至千餘年。東南不淑，天墮妖星。島酋海宄，凶遜復生。竟為長蛇，薦食我吳。帝靈在吳，能無怒乎？夷刀如雪，手彎不展。渠魁倔強，悉就烹獮。帥臣避讓，豈我之力，陰有誅之，實徼帝福。徼福維何？作廟以祀。東南廟地，自今以始。昆陵巽隅，古稱將壇。若有待帝，鬼兵踞蟠。天陰霧攆，長刀大旗。生欲拯吳，沒而來思。帝德吳民，無間生前。么麼小丑，永鎮不起。郡人入廟，踴躍歡喜。競起赴敵，強跳弱起。誰鼓舞之，帝有生氣！」
當時餘姚縣官民建關帝廟，人人都樂於奉獻，餘姚籍官僚在中央王朝任職的大參管見，刑部員外郎錢德洪，水利部郎中葉選三人為倡導；士子錢德周和候門教讀管完，主管修廟的勞力。葉選捐田若干作為廟田，大學士少傅呂本、總督尚書胡宗憲、分守參議許東望，每人都捐巨款，縣令李鳳、周鳴埍（juǎn）、李時成，成朂（xù）；縣丞周君實、冠帶儒士朱術、冠帶義民錢撫之，也各有豐厚的捐助。
廟成，廟貌恢宏，雕龍畫鳳，極其壯麗，五月十三日，全縣官民，手持香花，到寺廟朝拜，香菸繚繞如寶冠，鼓樂震天，人山人海，邑人禮部尚書翁達立看見這樣的光景，作迎神詞說：
神之來兮髯飄飄，赤兔馬兮青龍刀；
漢朱幡兮蜀錦袍，威稜稜兮山鬼號。
廟崔嵬兮俯江皋，薦桂醑兮燃蘭膏；
保境土兮崇勳勞。
又作送神詞說：
神之往兮朝貝闕，馬騰雲兮刀偃月；
前青旗兮後黃鉞，歷山途兮度燕粵。
行萬里兮如電掣，拯墊昏兮殲妖孽。
還歸來兮鎮吳越。
從此以後，餘姚人對關帝感恩戴德，更加深信關帝的威神之力。
註：桂醑，美酒。
蘭膏，.古代用澤蘭子煉製的油脂。可以點燈。
墊昏，陷溺；困阨。
【譯者按】趙文華是嚴嵩一黨，過去世人對他評價極低，在戲曲舞台屬於三花臉。但從本文看，趙文華把戰功都歸於關帝，為關帝修廟，報答神恩，難得！
十三、綠鰲城斬旦解賊圍
卻說嘉靖三十四年戊午，福建漳州府管轄的一個地方，名叫綠鰲嶼。這個綠鰲嶼是個大大的村落，生意熱鬧的所在地，由於靠近海洋，也築起城池，以防海寇。這年夏天集會，四處賣貨販東西的，各村賣貨的，賣零星物品的，都奔來綠鰲。每年祭神，賽神，迎神，年年都排定幾個人作為會首。一般說來，財物聚集的地方，就是賊人所覬覦（jìyú）的地方。當時海上的強盜，都是汪五峰名下的嘍囉，他們打聽到綠鰲嶼的聚會，於是派十幾個人化裝成為生意人，裡應外合，搶掠大家的財物。
大會迎請的神是關帝，笙簫鼓樂，穿著華麗的少男少女，好不熱鬧。迎神畢，各位首領都往廟中飲酒看戲，會首們喝得醉醺醺地說：「今年太成功了，平安無事，而且難得這樣的好天氣。」趕會的，也相繼去廟中看戲，戲演到近一半，裡面有一出《關公斬貂蟬》，正在演，那城裡的賊早已報知海上的嘍囉，說：「今天迎神演戲，正好做事。」於是率領五百個嘍囉，乘勢來到城下，城中哪裡有半個人曉得？都只爭著去看戲。忽然，那個扮演的關帝，手起刀落，把那個裝貂蟬的正旦，一刀斬下頭來。各位會首和看戲的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大驚失色，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又只見扮演的關帝從人們的頭頂飛過，廟門外有一匹馬，他跨上馬飛去，眾人大喊，趕緊追隨扮演的關帝來到城上，只見大批的賊人來到城下，關帝於是躍下城，砍殺過去，賊人大驚，城內的人們乘勢殺過來，賊人傷亡一大半，餘下的逃入海島，於是綠鰲嶼得以保全，吟嘯主人有詩說：
帝量如天普萬方，誰知狡獪忒無良；
埋成暗襲綠鰲計，天不容時反喪亡。
又邀月主人有詩詠貂蟬說：
貂蟬已斬今徒聞，再笑溫候屢覆軍；
厭此梨園真媚骨，英雄多少喪紅裙。
又有詩說：
漢明相去千餘年，聞帝刀下斬貂蟬；
嗔恨柔骨摧俠骨，豈容柔骨復嫣然。
不知道後面故事如何，請聽下文分解。
十四、兩顯聖救沈氏父子
話說嘉靖丁巳年，錦衣衛經歷，紹興人沈煉，字貞余，一生為人耿直，無所忌諱。當時江西人丞相嚴嵩和他的兒子嚴世蕃，專權誤國，殺害忠良，朝中大臣沒有一個人敢側目看他父子二人。滿朝的官員沒有一個不去趨炎附勢，諂媚他們，晚上送金，白天送銀，天天如此。當時有幾位名卿大佬，上奏皇帝，彈劾他父子二人，如閣老夏言，天官李默等都反而被嚴嵩父子陷害，而死於非命。於是哪裡還有人敢說個不字。
先時，沈煉考中進士，還沒有當官，在草野間，心中抱了許多不平，經常題詩說：
彩筆會隨雁塔名，葵心矢向日邊傾；
豸冠未獲倚仙杖，且聽西湖十里鶯。
他常說：「我沈貞余，肝腸如雪，意氣如雲。」後來他歷任溧陽、茌平、清豐縣令，為官清廉，頗著政績，為百姓所稱道。他被提拔到京城，從來沒有賄賂過嚴氏父子，嚴氏父子厭惡他，這就是：
生平報國心如火，豈向東風化作灰。
沈煉一向雅慕關將軍和諸葛武侯的為人，更醉心武侯的前後出師表，與關將軍的辭曹一書。
一天，沈煉在京邸中悶坐，讀關帝辭曹書，書中有：「日在天之上，普照萬方；心在人之內，以表丹誠。夫道之在天者日也，其在人者心也。心常在則名不朽，而氣若生。」他把這八句反覆吟誦，說：「真是千古不磨滅的語言，天上沒有太陽，就變成黑夜；人沒有赤心就心靈暗鈍。暗昧的人是因為做了不忠，不孝，不悌，不守信用的事情，殺人利己，明搶暗騙，無惡不作。」又讀武侯的前後出師表，讀到「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大哭說：「這是我一輩子為國的肝腸。」沈煉的存心就是這樣。沈煉當上了錦衣衛經歷，心中想到：「嚴嵩父子的惡，神人公憤，只因朝廷寵信他，我官職微小，說了也沒有益處。要找個機會，才好下手。這兩個大奸臣留在朝廷一天，就危害國家一天。我應該拚死彈劾他一本，學習張子房在古博浪沙推擊大鐵錘，刺殺秦始皇，雖然沒有擊中，也給世人作為好榜樣。」於是沈煉上奏彈劾嚴嵩父子，歷數嚴黨專擅國事，排斥異己，遍引私人居要地，吞沒軍餉，戰備廢弛，致東南倭患猖獗，北方俺答寇掠京畿等十幾條罪狀，嚴嵩看見奏疏，更加對沈煉咬牙切齒，於是通過朝中議政，以沈煉誹謗大臣，沽名釣譽，讓錦衣衛重打一百杖，貶到保安州（今河北涿鹿）為民。後人有山坡羊曲同情他：
短疏披陳忠義，指做無端狂悖。
三閭遠放，生憔悴，時事非憂，君心乍灰。
寒蟬比比真多輩，鳴鳳寥寥還是誰？
鞭笞孤臣，萬死宜邊陲，妻孥萬里隨。
沈煉的妻子徐氏，次子沈袞、三子沈褒和才滿一周歲的沈袠，也一起隨父被貶到邊遠的地方。長子沈襄在家。又有人作山坡羊曲悲咽他們：
不在深閨幽閉，卻向邊關安置？
裙釵有甚滔天罪？樂唱隨。
何如田舍妻，鸞封錦誥添榮貴。
馬足車塵，耽禂危流離，家中卻怎知？
羈縻何年得放歸？
話分兩頭，卻說宣府衛有一個舍人，姓賈名石，字介夫。他的哥哥為本衛千戶已經去世，沒有兒子，按照規矩，應該歸賈石承襲官職。無奈當權的嚴嵩，凡是要襲職的人要重重地賄賂他，才可以。賈石因此不願意去謀這個官，寄情田園，常與妻兒在柳蔭樹下，看小廝們插秧耕田，經常自吟詩說：
恥將俠骨媚當權，汗馬空雲奕世傳，
五斗微官安足戀，一蓑且臥綠陰疇。
又有仙人呂洞賓用曲詠田疇的光景說：
綠映芳塍，綠映芳塍，香回高隴，楊柳野花開遍。牛羊齊放，草木妝點，牧童兒掛蓑閒眠。
初日到人邊，照樹林深處，幾村莊院，亂水聲中有犬吠，山凹裹動炊煙來餉耕夫家，遠看許多婦子兢走南阡。
這賈石看了耕田，加上天氣融和，不知不覺在柳蔭下面睡熟了。他的妻子見賈石睡著了，也不驚動他。賈石夢中走到一座關王廟，關王對他說：「你一向自稱忠直，現在有一位忠直的人沈煉來了。」忽然間，隴上田夫相互喊吃飯，把賈石驚醒了。只有妻子在他旁邊，他對妻子說：「古怪，古怪，今天一定遇到好人。」他想，沈煉最近彈劾嚴氏父子，被打了一百杖，可能經過此地。關帝的話，不可不信，於是相邀妻子回家。
沈煉夫妻和孩子來到賈石莊，大雨淙淙，雨停止時，天將要黑，夫人徐氏說：「孩兒可尋一個旅店安歇。」正是：
暮雨瀟瀟添新潦，四野迷殘照人歸，柳外橋。
公子沈袞和夫人與沈煉，慢慢地走出柳橋外，看見一屋檐，他們一家人就在屋檐下檢點被雨飄濕的衣服。那賈石被關王託了一個夢，心中放不下，正要看是什麼人要到來，忽然看見屋檐下面有一行人，老老小小，舉止異於常人。他想，如果是商賈，怎麼又帶家小？如果是官員，怎麼又沒有隨從？好古怪，你看他：
四顧彷徨，並沒有歡笑，何故走荒郊，好似無枝鳥。
賈石走過去問：「官人尊姓，從哪裡來？」沈煉回答：「在下姓沈，從京城來。」賈石說：「聽說京城有個沈經歷，上奏朝廷，彈劾嚴嵩父子，莫非官人就是他嗎？」沈煉說：「正是在下。」賈石說：「原來是沈大人，小弟仰慕多時，有幸在此相會。此地不是說話的地方，寒舍距此不遠，等小工擔了行李，請您和家眷同到寒舍住幾日如何？」沈煉說：「怎麼好打攪您呢？」賈石回答說：「不妨。」於是大家離開屋檐，同賈石一起行走，你看這山村景致：
幾折疏籬竹徑，一彎流水孤村。
冒雨鳥投叢樹，隨煙客到柴門。
到了賈石家中，分賓主坐下，讓妻子接徐夫人到內室。沈煉說：「窮途之中，遇見高賢，三生有幸。」賈石說：「您是忠臣義士，我相見恨晚。」不一會，擺上酒食，歡快暢飲，好像老朋友。賈石把沈煉留在賈家莊，把幾間茅屋給他們居住，教子讀書。有詩說：
一抹青山黛色，數櫞茅屋書聲；
物外無相識，此中更少相迎。
那天嚴嵩要打死沈煉，卻沒有打死他，只得把他流放到保安州。嚴嵩哪裡肯放過沈煉，於是叫楊順和路楷二人，上奏彈劾沈煉，一定要把沈煉擺布死才肯罷休。二人得了這個旨意，於是誣陷沈煉與白蓮教主蕭芹一起建焚香大會，造下符籙與妖術，暗圖叛逆。奏本上後，楊順馬上命令羅鎧帶領刀斧手五十名說：「可速往賈家莊，將沈煉火速拿來，拿來不必見我，直接投入死囚獄中，我親自發落。」羅鎧領命而去，到了賈家莊，擁入沈宅，將沈煉鎖住。沈家大小不知道是什麼緣故，羅鎧說：「我奉楊總督鈞牌，前來拿你，不許停留半刻。」夫人哭問：「到底是什麼原因？」羅鎧回答說：「自己做事自己知道，何須問我？我只管馬上緝拿去，送到死囚監獄監禁。」後人有詩嘆說：
犴狴猙獰守鐵門，愁雲低鎖貫城昏；
此間日月應難到，那得光明照覆盆。
沒有兩天，嚴嵩取旨賜沈煉死，於是沈煉飲鳩而亡。第二天，楊順和路楷又上奏說：「沈煉雖然被誅殺，他的妻兒一定知道實情，按道理應該連罪。」奏本上奏，嚴嵩於是下檄文到浙江，逮捕長子沈襄。檄文傳到宣府衛，捉拿沈袞、沈褒，小兒子沈袠因為年幼被免。將沈袞和沈褒逮捕，當場用杖打死，說：「使沈家沒有後。」沈襄，也被捉拿，發配到楊順那裡問罪，沈襄不肯誣招叛逆，被楊順嚴刑拷打，快要打死。沈袞、沈褒的屍骸人們不敢收，獄卒毛義暗暗地將他們掩埋，正是：
偷將香骨埋林樾，一片陰雲愁亂寫。
明朝國法，凡是死囚，按例要給一天飯吃，第二日將被處斬。獄吏把飯端來給沈襄吃，沈襄自知將要被殺，只得強迫自己吃飯，坐以待斃。忽然沈襄聞到一陣香風，頭上彩雲飄舞，關聖雲中說：「我漢壽亭侯關某，沈襄你忠義之子，因此我特來救你。你不會死，馬上會被釋放。」獄卒聽見關聖的吩咐，沒有不驚訝的。先前楊順路楷妄殺平民冒功，升官時，當時有人作菊花新曲譏諷說：
千村兵火痛傷心，四野全無雞大音。
將帥毒民深，更比那虜人猶甚。
沈煉當日曾經有詩譏諷說：
雲中一片虜烽高，出塞將軍已著勞。
不斬單于誅百姓，可憐冤血染霜刀。
這天，刑科給事中吳時來，上奏一本，彈劾楊順說：「楊順領軍餉六十萬，敵寇至，竟然按兵不動。桃松寨是韃靼一個禍水女人，楊順失策接納她，還誇她盛德。韃靼酋長辛愛來要桃松寨，楊順張皇失措，被韃靼打敗。而宣大御史路楷，接受楊順賄賂，不僅不將實情上報，還想方設法幫他矇混過關。兵部尚書許論治邊不力，他們結黨營私，請求懲罰他們。」奏疏上呈，殺沈襄的事情於是暫時停止了。
聖上嘉靖皇帝正在設醮祈福，看了奏疏，龍顏大怒，下旨用枷鎖將楊路二人解押到京城問罪。錦衣衛騎馬急去，嚴嵩一時間難以救護，沈襄也上書為父親伸冤。聖旨下來，將楊順和路楷二人即日腰斬。沈煉因為忠言獲罪，非常值得可憐，追封表彰他的忠直。他的妻子徐氏召回原籍，所沒收的家產由府縣如數退還。沈襄替父伸冤，人稱他為孝子，他本來是諸生，當了一年多的廩膳生員，恩准他為貢生，授知縣的職位。沈煉的遺骨讓他的兒子裝殮送還鄉，並賜諭祭奠。後人有詩詠說：
一報深冤恨已償，只悲遺骨在邊疆；
明朝又是塵沙道，雪暗雲黃各斷腸。
吏部選派沈襄為湖廣安鄉縣令補錄，沈襄的母親徐氏，他的妻子聞氏，弟弟沈袠原來分隔兩地不得相見，現在在一處團圓。正是：
蘭玉凋零信不通，天涯聚首淚西風；
今朝再把銀缸照，猶恐相逢是夢中。
沈襄為安鄉縣令，修建關帝廟，早晚禮拜。後來穆宗降詔說沈襄敢做敢為，一身正氣，贈光祿寺卿，他的一個兒子為大學士。後人讀沈煉一家的事跡，有臨江仙詞一首說：
石火電光權與勢，笑他枉自強梁。
怎知節俠與忠良，生前波浪險，死后姓名香。
萬事到頭多反覆，放寬些子何妨？
急須躲離是非場，
紅牙低按月，綠醑淺飛觴。
註：許論，人名，明朝官員。
明朝又是塵沙道，明天早上又要開始在塵沙飛舞的道路上跋涉。
據《三言兩拍·沈小霞相會出師表》記載，上帝憐沈煉忠直，沈煉去世後授北京城隍之職。
十五、傍水崖助官民誅虜
嘉靖四十五年閏十月壬辰，虜侵犯廷綏，駐軍內地六日，攻窯窖將盡，你看他：
寶帳高乂（yì），雕弓斜掛，胡兒發，吹角鳴笳，牧馬長城下。
甲戌虜侵犯大同威遠等地，當時窯窖三十里有一村落，居民多被虜蹂躪，老百姓苦不堪言。正是：
漫天殺氣塞雲渾，不許春風度玉門。
白草幾年掩戰血，黃沙千里結征魂。
當時陝西榆林衛人延綏衛游擊將軍張臣，見賊人勢焰囂張，肆意妄為，便發誓與賊人勢不兩立，並親自率領部屬三千人征討賊匪。他揮淚對眾軍說：「賊匪小丑粗暴殘忍，欺侮我國邊疆，這正是主憂臣辱的日子，不可不盡忠殲賊。」正說的時候，忽然看見關聖在他頭頂雲端，作為前導。張臣大喜率領眾人前行說：「跟著關老爺走，有關公助陣，這場仗必勝無疑。」走不到十餘里路，就是賊匪的咽喉要塞之地。賊匪向官兵頭上望過去，赫然看見關老爺正帶領無數天兵天將在雲端助陣，一時心虛，還沒有打仗，就嚇得丟盔棄甲，四處逃竄。官兵在後追趕，斬殺賊匪無數，一直追逐到永平府的傍水崖。這個崖深千仞，正是：
淒風颯颯，澗水潺潺，奇崖絕壑，萬曲千灣。塵埃滾滾無人到，怪石磷磷不暇看。有處有雲如水幌，是石是樹鳥聲煩。鹿銜芝猿摘桃還，狐貉避跡崖上跳，麋鹿不敢嶺頭頑。忽聞刀兵碎人膽，山險水巇（xī）路漫漫。
賊匪誤逃到這裡，不知道前面沒有路，崖深千丈，下面全部是水，後頭又有追兵，慌亂中被擠落水崖的，有數萬人之多，因此，水流被賊匪的屍體阻塞了好幾天，僥倖逃脫沒死的，只剩一千多人而已。他們回去後，對他們主子說：「大國有天神相助，千萬不要再侵犯了。」從此薊州一帶就太平了。
皇帝下旨褒揚張臣，張臣不敢居功，把功都歸給武安神說：「不是關聖，我怎麼可能攻克敵人呢？」於是讚頌關聖威德的人遍滿薊州內外。薊州士民男女都希望為關聖立祠祭拜，張臣欣然應允，為關王修廟成，命有才德的人將此事跡刻記在石碑上，作為紀念。
後來，張臣先後換防四鎮，名聲傳播於邊防，成為一代良將。
註：虜，古代對北方外族的貶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