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有法典 · 第四章 共同用膳

德薩米 《公有法典》
用餐的數量、時間及菜單,讓醫生和經濟學家們去商定吧,這是他們主管的事情。我現在不打算研究這個問題。但是,我把一律共同用膳視為一條基本的原則。 我現在不來談論公共生活的一切細節。我覺得,只要描述一次用膳,就足以令人對生活的公有制度有一個概念,並讚賞其巨大的優越性了。 既然共同用膳的主要目的在於發展和維持平等人中間的博愛感情,我想,假如有可能的話,那就要有一個寬敞、單一而且富麗堂皇的飯廳。這個大廳要整整占用小圍籬式建築物的一翼,可以用活動的同時又能升降的精製的板壁把它隔成為好幾個單獨的房間。在平常的日子裡,這些板壁都是放下來的;一到節日,就採取劇院裡所使用的那種辦法,仿佛魔術一樣,使所有的板壁全部消失,從而讓我們成萬的公民能夠同時莊嚴地舉杯祝賀人類的幸福,祝賀共同祖國的萬古長存!!!只要有可能的話,不妨讓別人去設計比這更豪華的節日慶祝活動;至於我,應該承認,我覺得,再沒有任何場面比人人平等,大家都親如兄弟,從而使這一復興紀元神聖化的景象更加甜蜜、更加雄壯的了。但是,關於公共節日,我以後還要談的,現在仍回到通常的用膳問題上來。 共同的晚餐,都在我剛才所說的各間屋子中同時進行。這些屋子構成十個裝飾十分雅致的大廳,通風良好,有照明設備,並且需要時可生火取暖。每個飯廳之中都有上千客人在日常的宴席上就座。人們看到公共餐桌上擺著極其豐盛的最衛生最精美可口的菜餚,可是卻沒有理由指責共和國過於鋪張,或者說這種奢華逸樂為復興的人民所不恥。 進餐時,不時奏出高尚而美妙的音樂,非常悅耳或激動人心。還有許多其他的娛樂,恕我不來一一列舉了。我只想說明一點就夠了,在這裡,象在所有其他地方一樣,公有制宛如一位慈祥的媽媽,她運用一切,使她所熱愛的孩子們沒有哪一個願望得不到滿足。 至於進餐的秩序,它是這樣安排的。男女兩性和不同年齡的人直至最年幼的孩子,大家井然有序地混合就座。大家都遵守最高尚的禮節,並享受最充分的自由。私人談話是允許的,但是為了大家的利益,每桌還是要選出一位席長。 用膳即將結束的時候,通常要做許多教導兒童的工作;問他們在學校里學了些什麼,以及問些日常生活事物等。由於這種考驗,兒童便不知不覺地養成當眾講話、斟酌和審慎考慮自己的用詞、明確而簡潔地回答問題的習慣。 所有善良的人們,不管他們屬哪一個黨派,都不能不尊重這種純正而高尚的公共用膳制度,這個制度許多世紀以來只存在於歷史的記敘中,而為後代人所殷切渴望。為什麼竟還有一些人,象寓言中的女妖一樣,只會用自己無力的毒液來玷污一切偉大崇高的東西呢?不過,既然在他們的謾罵攻訐中也表明了某些反對意見,我認為我們不應效法我們大部分論敵的做法,我要以論證來答覆他們。 反對意見——「公有制不許任何人有任何自由;在這種制度下,人們會變成一架真正的自動機器,聽到鼓聲或鐘聲就該表示肚子已餓。」 答覆——我們的論敵無疑是忘記了或佯作不知:公有制不是別的,乃是公民自己集體採取的一種社會有機體。既然如此,難道可能設想有這樣一個人,竟以分別折磨自己的每一肢體為樂事的嗎?儘管公有制為了全體人的利益並按照經濟的原則,明智地規定用餐的時間,難道這等於說,公有制主張對遲到者使用壓服的辦法,硬性規定他們的飲食,正象荒謬地反對它的人所說的那樣嗎?可是,有哪一種制度比公有制更會聽取一切正當的理由呢?當它擁有的東西豐富而有剩餘的時候,稍微增加一點額外消費,對它又有什麼要緊呢?況且,在餐廳和廚房服務的公民也是要吃飯的,那麼,有誰會阻止遲到者和他們一起用膳呢?此外,違反規則的情形將是極少極少的,難道這不是十分顯然的嗎?我可以用兩個富有說服力的論據來支持這個論斷。第一個論據是,任何無故違反這種良好的深得人心的規定,都只不過是一種荒誕行為而已,因為在正常組織的社會中,公共用膳的美妙之處是沒有什麼東西能夠代替得了的。假如對這個真理有所懷疑,那就請回顧一下歷史,特別是克里特的歷史或斯巴達共和國的歷史吧。那將會很容易了解,生活上的公有制度在這兩個國家曾導致了何等美好的結果!很顯然,在五百多年的漫長歲月中,僅是這個制度就足以補救萊喀古士法典的一切基本缺陷;人們可以相信,在克里特不曾發生過違反共同規則的事,而在斯巴達,只發生過一次,那是阿革西拉烏斯王,僅這一位公民想不受規則的約束。可是,儘管這位國王前一天剛剛戰勝了強大的波斯國王凱旋而歸,然而,違反共同規則這件事卻激起了對他的普遍憤怒,因為大家都把這件事看作是共和國衰敗的不祥的徵兆。 我的第二個論據更是不可反駁的。你們說,「人們必須定時肚子餓,並按鐘聲吃飯。」你們是多麼無知啊!難道你們沒有看到,這種周期性規律乃是自然最普遍、最不可抗拒的規律之一嗎?這是維護我們生存的原則,違反了它我們就要遭受危險,這一點難道你們不曉得嗎? 的確,誰能否認習慣是第二天性這條如此普遍的格言的真實性呢?因此你們不但不該抨擊公有制度,倒是應該讚頌它的先見之明才對。為了你們的健康和幸福,它懂得如此妥善和恆久地安排好一切!而剛健的、博愛的教育難道還不會促進我們的公有準則嗎? 反對意見——「同類物品,例如水果、蔬菜、奶製品、肉類、飲料等的質地是不相同的,由此在分配上就會帶來事實上的不平等,這就引起忌妒和爭吵,使社會成為糾紛和敵視的場所。」 答覆——你們這樣推論,那不過是因為你們笨拙而頑固地以一己之心去判斷未來的人而已。惡劣的制度使我們成了愛虛榮、好忌妒和彼此仇視的人。然而,當人們的周圍都是豐盛的水果和鮮花的時候,如果還認為人們自然會因為爭享水果的鮮美或爭聞鮮花的香味而互相忌妒,互相憎恨,互相殘害,那就是太不了解人性了。取消人們的個體所有制吧,你就會平息他們最有害的慾念,你就會幾乎消除一切互相為害的手段。在斯巴達,健全的意識、平等精神與和睦精神就曾克服過一切困難。今天這類困難也不會擾亂人口眾多的家庭、公寓和軍營的寧靜的。而且還請注意,你們的反對意見又怎能用到公共餐桌方面來呢?在公共餐桌上,不是一切東西都在眾人面前往來遞送的嗎?事實上除了禮貌和善意的意見交換之外還會有別的衝突嗎?這不正是現在我們客席桌上的常客幾乎經常遇到的事情嗎?而且難道沒有千百種其他方式來消除你們臆造出來的一切困難嗎?例如,為兒童和病人留菜,這絲毫也不會引起什麼貪慾的。如果說,這種卑鄙的慾念還會在什麼地方存在的話,那就是存在於我們現行制度之中。 反對意見——「只有馱獸才會在完成主人交下的任務之後,到畜欄里領取預先規定給它們的那份食料。」(拉麥涅) 答覆——我對花力氣來批駁這種攻擊,幾乎感到羞恥。現在有四種分配和消費社會生產品的方式,即:私有制度、聖西門制度、絕對平等、按比例的平等。 私有制度——這是一種以時運、特權、勢力、欺騙、壟斷、壓迫等等為基礎的方式。在這種制度下,一切都是反常和顛倒的:孩童指揮有經驗的長者;剝削者和放蕩之徒編造關於節制和公共道德的法律;一小撮遊手好閒的人不知道該把多餘的東西往哪裡收藏才好,而勞動群眾卻啃著自己那一片浸滿了汗水和淚水的黑麵包。 聖西門制度——這個制度是以神權政治和才能貴族政治為其基本原則的,差不多導致和私有制度同樣的結果。歸根結底這只不過是社會地位和特權的簡單轉移而已,只不過是「滾開,讓我來占據這個位置!」而已。 絕對平等①——這種分配方式也有極大缺陷,它必須假定所有的人都具有同樣的需要,而早已知道,毫無疑義這不會是事實。絕對平等制度許多世紀以來就在軍隊,收容所、監獄、甚至高等學校中實行;這種制度也曾在古代寺院及其他反省院中實行過。 ①某些共產主義者不加區別地使用絕對平等和按比例的平等這兩個詞語。這是一種單純的用語的混淆。而「絕對」一詞也用來表示純粹數學上的平等的。我要加以反對的正是這種平等。——原注 然而,必須指出,這種嚴格的平等只有在所謂低級集團中才會存在。此外,我還要把高層人士的情況作為一種嚴重情況指出來。這些上層分子剋扣每一份口糧,把最好的食品攫為己有,並且贗造各種產品。在我們共同用膳的情況下,這些不愉快的事情則一件也不會發生。 在絕對平等的情形下,如果所有的份額都是中等份量,就象我們現在可以做到的那樣,那麼,那些對某種東西需要較多的人,甚至就等於被剝奪必需的東西。相反,如果所有份額都很多,連食慾最旺盛的人也覺得十分豐富——這種情況很可能會在統一公社發生——那麼很多人都會為多餘的東西感到為難,從而會糟蹋和浪費食物,等等。 共產主義者千百次地批駁過這三種可憐的、愚昧無知的制度:一、因為這三種制度都是同經濟學根本牴觸的;二、主要是因為它們都同時侵犯自由、平等和博愛,因而違反了社會的基本原則,而這基本原則是要防止實際上的不平等的,我們不要忘記這一點。 按比例的平等——這就是我們始終不渝地宣布的制度,而我們的非難者們本來也知道得很清楚的,可是他們卻假裝堅信相反的意見而對它大肆誹謗。按比例的平等分配方式是如此合乎自然,不僅學者和政治家必然能體會,就是每個具有健全意識的人也必然能體會的。還有什麼消費方式比共同飲食、比我們安排得井然有序而且菜餚十分豐盛的公共餐桌,能更好地體現這種實際的平等呢?桌上的菜餚都是屬於大家的,適應每個人食慾的大小,而且適合每個人的口味。如果有哪一個天真的人會坐在公共餐桌旁邊為如何對我們的需要作數學計算而操心,那他就會受到譏笑。而一些著名的學者卻認為應該作這種計算。他們還補充說,這樣做看來是不可能的,這也就是反對建立公有制度的一條極大的理由。就讓皮埃爾只吃一個雞蛋,讓保羅去吃一頭公牛好了,(請原諒我過甚其詞!)沒有人會對此提出非議的,因為誰都不會對這種事情感興趣。 摩萊里說:「一個剛到泉邊就飲水解渴的旅行者,不會嫉妒比他更焦渴如焚的人大口汲飲慷慨的大自然大量賦予一切人的有益飲料。」 試問,這不就是唯一的真正平等,即自然的平等嗎? 因此,我們重複一遍:量飢而食,量渴而飲,這就是我們關於飲食平等的原則。 我認為,我已充分地指出了共同用膳比其他任何飲食方式更具有優越性。至於共同勞動,也具有相類似的優越性。這一點我在下一章中也要指出來。我先提出關於個人住宅和服裝方面的幾點簡短的看法以結束本章。 個人住宅 在平等制度下,再沒有什麼比個人住宅更簡樸、更值得羨慕的了。我們平等者幾乎整個白天都過公共生活,因而不需要象我們那些小有產者目前所占用的那樣多的房屋。為了使每個人什麼也不缺,一個人只要兩三間就足夠了:一、寢室;二、工作室;三、小實驗室,同時兼作柴火儲藏室。 寢室位於朝花園那邊;它應有兩個寬敞的凹室,一個擺床鋪,另一個作化妝間。在厚牆之內,裝設兩個非常合用的衣櫥。這種衣櫥無論內外都十分整潔而且裝飾雅致。此外,寢室備有化妝用品、洗臉台、床頭櫃、小圓桌、長桌、浴盆。這種家具式的浴盆具備一切理想的優點。上面可作桌子用,同時可遮蓋洗澡的人。其餘的家具有:椅子、安樂椅、壁爐裝置,等等。幾乎全部家具都帶滑輪,可以推動,一切都是美觀和實用。 工作室朝田野。其家具有:小書架、樂器、繪畫用具等。裝有滑輪的寫字檯將成為最主要的裝飾品。為了使人們對工作室有一個概念,我只要說它在一切方面都可以和寢室媲美就夠了。它的寬度三分之二與寢室相連,其餘三分之一則接著安置實驗室。 宮殿的全部房間都鋪設天花板和地板,大多數還鋪上地毯。寢室內掛有美麗的織花壁毯。私人住宅和公共的大廳一樣,通風良好,並有完善的取暖和照明設備。在這方面會想盡一切辦法去發現最好的布置方式並使之盡善盡美。住宅內將經常保持令人讚嘆的潔淨。這不僅容易做到,而且幾乎不可能不這樣,因為:一、戶外總是十分清潔;二、在走進自己的住宅時,每個人都可以換鞋;三、住宅內取消了廚房和家庭作坊,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導致骯髒的原因。由此,這種制度不可能帶進任何昆蟲,這是毋庸多說的。 大家曉得,目前室內陳設工藝已達到很高的水平。當商業因素從工業部門消失時,可以料想這方面要達到的新的成就。那時,為圖外表而犧牲一切,以及大部分只求製造表面好看而不精緻的東西,都失去了作用,也不會令人感到什麼興趣。由於勞動者將不受習慣做法、需要、趕做趕交的必要性、貪慾等等的驅使,他們會把工作引為自己的榮耀,從而專心致志地打磨自己所造的家具,精益求精。而共和國方面,則只會給他們提供最優質的材料。因此,個人的家具陳設從潔淨、堅固、雅致等方面來看,將是再好不過的了。就美觀而言,除了公共大廳的陳設,再沒有什麼會超過它的了。 根據這一點,並在有新式的彈簧褥墊(無疑這也會大大改進)的情況下,只要幾分鐘時間,就可以把每一個家料理得井井有條了。因此,料理家務將不再是一件苦差事,而是十分輕鬆的事情;應該認為,儘管總會有一些公民專管這項工作,但所有人都會養成自理家務的習慣。 然而我們的個人住宅制度,與一切別的制度不同的地方,那就是這些住宅幾乎完全一式一樣。這樣,即使我們的公民仍象現制度下我們這些可憐的有惡習的人一樣,品格各不相同,然而誰也絕對找不到抱怨的理由,這不是很明顯的事嗎?在結束本章時我們要指出,儘管如此,這種完全的一致性一點也不排斥多樣性的美妙。 服裝 無疑,沒有人會想到共產主義不得不實行取消一切真正用於打扮的東西,不要首飾,也不要鮮花和香水。因為大家曉得,公有制的總原則之一,就是處處謀求必需、實用和稱心。 然而,我強調這麼一點,就是公有制的第一條規則是要一切都得服從於衛生和器官的發育,而不是服從於時式和浮華。且不說其他,由此就會避免由於服裝式樣層出不窮而必然導致的巨大浪費。雖然一般來說,所有服裝都要相類似,但要善於把一致性與式樣和花色的多樣性結合起來。例如,不同年齡的人不是可以有不同的服裝嗎?兒童、成年人、青年人的服裝以及壯年人與老年人的服裝不是可以有差別嗎?誰會禁止家庭便服、工作服、集會服裝、節日服裝等等的存在呢? 至於獲得衣服的方式,我覺得沒有比這更簡單,尤其是更符合友愛精神的了。讓所有各種各樣的衣服都存放在各大型倉庫之內,而倉庫對一切人都是敞開的。不設任何看守人員看管:這種可憐的職業在平等者的共和國內已成為多餘的了。但每個倉庫應該有幾個嚮導經常值班,熱心向公民們提供他們所希望得到的情況。每個人都有權自由選取他所需要的東西。而且人們不必擔心濫用職權會隨著這樣的自由而來。因為:一、既然所有服裝都相同,那末,這種一致就必然消除一切任性挑選、嫉妒、追求打扮的行為;二、理性和教育會成為新的保障;三、最後,不用求助於法律,輿論已完全足以約束一切與良好秩序相違背的意圖。此外,稍許的額外開支,在公有制的供應如此充足的倉庫中是幾乎感覺不出來的,這一點不是誰都很清楚嗎? 至於修理,消費者是不大用得著自己去做的。他只要在衣帽間所特設的登記簿上寫明他想修理什麼就行了。 我還要指出,人們將不必再花費時間去量尺寸或試衣服了。現在從事小修小補的流動裁縫將加入普通工人的隊伍。公有制既然考慮到製作各種身材的衣服,而且大部分是有伸縮性的,工人的流動就變得完全沒有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