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龍子懸解 · 公孫龍子懸解五

堅白論第五 《莊子·齊物論》「故以堅白之昧終」,司馬彪注曰:「公孫龍有淬劍之法,謂之堅白。」崔譔釋同。又云:「設矛伐之說為堅,辯白馬之名為白。」其解堅白,均失支離。一石之中涵堅與白,自常識視之,堅也白也,合而成石,初無疑意。公孫則言白與石可合,以目察石,而能得白也。堅與石可合, 手撫石而能得堅也。堅白石三者不可合,因目得其白,不得其堅,手得其堅,不得其白。目察手撫,前屬視覺,後屬觸覺,共為二事;混而成一,則失其真。複次,以目察石,以手撫石,最初但有簡單之感覺,不知為白為堅。繼由神經傳達於腦,經一度之默證,其得於目者始發生白之觀念,得於手者發生堅之觀念。此二觀念復加聯合,方能構成堅白相涵之全石。其事微忽迅速,常人之識,蓋于堅白二念聯成之後,渾言其全。公孫之論,繫於堅白二念未合之初,析言其微,推本還原,義自瞭然。複次,堅白之義導源《墨經》,門下述之,公孫即為述者之一。惟其論旨則與《墨經》異趣。《經說下》云: 見不見,離;一二不相盈。廣修堅白。 撫堅得白,必相盈也。 石一也;堅白二也,而在石。故有知有不知焉,可。子知是,有知是吾所先舉,重。則子知是,而不知是吾所先舉也,一。以上均依梁任公校本。 歸納上述諸義:《墨經》以堅白同囿於石,雖有知與不知,然於一石之中二者固能相盈也。公孫則以堅白在石,彼此各離:謂之堅石則可,謂之白石亦可,謂之堅白石則不可。是以一石之中二者不能相盈,與《墨經》之旨道成反對。《莊子·天下》篇稱「相里勤、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獲、已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是公孫既言「堅白」,且於篇中迭為辯難之詞,與莊子所述不無吻合,當亦在「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之列。參看《敘錄》。更計當時,除《墨經》公孫外,如相里勤、五候、苦獲、已齒、鄧陵子諸人,或各有其堅白之論,且言人人殊。所謂「堅白同異」,解者多以「堅白」為一事,「同異」為一事。以余蠡測,或指諸子之言堅白,與《墨經》同異而言。因相里諸人各尊《墨經》為圭臬,其論堅白每以自身之說與《墨經》相「同」,更以他人之說與《墨經》為「異」,自是非人,互相排抵。《韓非子·顯學》篇曰:「孔、墨之後,儒分為八,墨離為三,取捨相反不同, 而皆自謂真孔、墨。」以彼證此,其跡可見,故曰「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也。吾人推繹至此,可得一附帶論證:即近人如胡適之疑《墨經》為公孫龍輩所作,見所著《中國哲學史大綱》。而梁任公以龍等有所附加,是也。見所著《讀墨經余記》及《與胡適之書》。使所言果確,必《墨經》與龍之主張能沆瀣一氣;今乃時時發現其矛盾之點,公孫非愚,斷不另為異己之論,假名《墨經》,或拊綴其意,以自樹敵也。故《墨經》一書,謂為公孫以外之人偽托,或尚可信;若謂出自公孫,則於事理違矣。 按:本篇草成後,見《東方雜誌》載欒調甫君《梁任公五行說之商榷》一文,言其所著《讀墨經校釋》論堅白一義有離盈二宗,與余說不謀而合。當時未讀欒君原著,不識樹義何若。頃見汪馥炎君《堅白盈離辯》,始悉其恉。汪君述欒君之意曰:「堅白為最古之辯論,與後世名家關係甚大。據《莊子·天地》篇,孔子問老聃,曾說『辯者有言曰,離堅白若縣㝢』,此言發生,當在墨子以前。蓋辯者離堅白,則石之堅與白兩者分隔,成為獨立,如宇與久然,吾名此一派為離宗。墨子為首先反對離宗者,其意以為堅與白同屬於石之內,既無一處不堅,又無一處不白;即是堅無不白,白無不堅; 堅與白,相盈而不相外矣。故又立宇久不堅白,堅白無宇久之言。以破辯者『若縣㝢』之喻,吾名此一派為盈宗。」按欒君所述,誠為卓識。惟言堅白一義發生在墨子以前,尚屬疑問。因《莊子·天地》篇之資料是否可信,亦一問題。測其詞意,或系引用當時辯者術語,托之孔、老以申論旨,亦未可定。(按《天地》篇原文云:「夫子問於老聃曰:『有人治道若相放,可不可,然不然。辯者有言曰,離堅白若縣㝢。』」欒君據此,認孔子之時已有堅白之說。但同書《秋水》篇,公孫龍自云:「合同異,離堅白,然不然,可不可。」與孔子語詞略同。是此諸義似為當時辯者之術語。《莊子》一書對名家諸多貶辭,並每捏造事實以炫其辭,如《秋水》篇龍與魏牟問答之語,即屬此類。《天地》篇所述,殆與相同,不必堅白之說真出孔子之口也。但未見欒君原著,是否尚有他證,仍不可定,存此待考。)惟所析盈離二義,鞭辟入裡,最為確當。又汪馥炎君對此亦曾詮次兩家不同之義,共為四項,其言益審。惟第三項仍沿用胡適訓「離」為附麗之義;胡氏詮釋未當,已見本篇後文,汪君所釋,茲亦從略。僅將其餘三證附後,用資參考: 公孫龍子之談堅白,可二而不可三;然墨家則二之三之皆可也。何以龍許言二,而不許言三乎?蓋龍以石為主位,而石之或堅或白,又重在獨指,是以無論如何舉之,得其二而不及三焉。今觀其言,一則曰:「無堅得白,其舉也二;無白得堅,其舉也二。」再則曰:「視不得其所堅,而得其所白者,無堅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堅者,無白也。」視與拊,僅與石相關,而視、拊不相關;故可曰堅石、白石,而不可曰堅白石。若墨家,則以堅白本相盈,重指之兼與衡,而不重指之獨,譬有一物於此,獨指其白,而不指堅;但離堅,而白亦不能獨傳。所指為何?意殊未皎。故就堅白言,則指堅含白,指白含堅,是指一而兼二也。就石言,則指石而含堅白,是指一而衡三也。龍以堅白離,故可二不可三;墨以堅白盈,故曰以二三;此兩家盈離不同之辯證一。 公孫龍子之談堅白,重在以名取。而墨家則以為有所取,必有所去;取為可知可見,去為不可知不可見。然知與見,皆對人而言之,非對物而言之。對人言,「雖不能而不害」。故墨家曰:「智與不智相與可。」對物言,則得其白,得其堅,所得者一,不能兩知兩見。故公孫龍曰:「知與不知相與雜,見與不見相與藏。」總合兩家所論,堅白同為石之物德。在墨家之意,不以人之知見與否,得其一而損其一,是以取名而不害實。在公孫龍之意,則非彼無石,非石無所取;所取者為物之一名,而非能盡物之性。名家以名求勝人,是亦一失。此兩家盈離不同之辯證二。 此外更有一證,今本《公孫龍子》原名《守白論》,至唐人作注,始改今名。既曰守白,則言離不言盈,意更可見。 堅白石三,可乎? 曰:不可。 曰:二,可乎? 曰:可。 曰:何哉? 曰:無堅得白,其舉也二;無白得堅,其舉也二。 目得白而遺堅,舉白合石,只有白石,其數二也。手得堅而遺白,舉堅合石,只有堅石,其數亦二也。並堅與白,涵之石中,目手不能交得,無堅白石之存在,即不能合名為三。 「二可乎」,《道藏》諸本與此同。陳本作「一」,注云:「一當作二。」 曰:得其所白,不可謂無白;得其所堅,不可謂無堅:而之石也之於然也,非三也? 「之石」,「之」字假借為是。《詩·桃夭》「之子于歸」,《爾雅·釋訓》:「之子者,是子也。」又「非三也」,「也」與「耶」通借互用。此節為賓難之詞。以堅白同囿於石,既得白矣,於得堅之時雖不同時得白,不可謂之無白。既得堅矣,於得白之時雖不同時得堅,不可謂之無堅。凡上所云,皆此石之實,有以使然。夫既兼有堅白矣,合之於石,寧非三耶? 曰:視不得其所堅而得其所白者,無堅也。拊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堅,得其堅也,無白也。 此為答辭。以萬匯表德,其接於官覺者,各因所司而示異。以目視石,只能得白,不能得堅,於目視之中固無堅也。以手撫石,只能得堅,不能得白,於手拊之時固無白也。分而求之目手,一堅一白,所得各異;既為異矣,寧能混一?末句「而得其所堅,得其堅也」,證之上文,疑當為「而得其所堅者」。遺一「者」字,衍「得其堅也」四字,涉上句錯簡。俞蔭甫曰:「此當作『視不得其所堅而得其所白,得其所白者,無堅也。撫不得其所白而得其所堅,得其所堅者,無白也』。文有脫誤。」 按:俞說竄改過甚,恐失真。 「而得其所堅,得其堅也」,陳本「堅」下有「者」字,無「得其堅也」四字,與原文鄙校正同。可證俞說之非。參看鄙注原文。 曰:天下無白,不可以視石;天下無堅,不可以謂石。堅白石不相外,藏三可乎? 白為石之色,無色不可以視石。堅為石之質,無堅不可以得石。是堅白石三者絕不相外。今以白石並舉,堅石並舉,僅及其二,藏其第三者可乎?此節賓再詰難。《墨經》:「堅:相外也。」《經說》:「異處不相盈,相非,同排。是相外也。」此言「不相外」,即彼此相涵不離之意。參看《墨子間詁》本條注及《墨經校釋經上》六十二條。 曰:有自藏也,非藏而藏也。 目不見堅而堅藏,手不得白而白藏。是目手各有所限,不能交遍。其藏也,系自然而藏,非故欲藏之始藏也。此節主再答辯。 曰:其白也,其堅也,而石必得以相盛盈。其自藏奈何? 俞蔭甫曰:「『盛』,衍字也。謝注云:『盈,滿也。其白必滿于堅石之中,其堅亦滿於白石之中, 而石必滿于堅白之中,故曰:「必得以相盈也。」』是其所據本無盛字。」 按:俞說是也。《墨經》及本書多言「相盈」,似為當時名、墨術語,此言「相盛盈」,證「盛」字為衍。本節賓再詰難。言白堅二事同涵石內,既得其石,白堅連舉;藏無所寄,何由自藏?「盈」有函意。《墨經》:「盈:莫不有也。」梁任公釋「相盈」為「相函」,義極允當,茲從其釋。 曰:得其白,得其堅,見與不見離。不見離,一一不相盈,故離。離也者,藏也。 此節微有訛奪。孫詒讓曰:「《墨子·經下》篇云:『不可偏去而二。說在見與俱,一與二 。』《經說下》篇云:『見不見,離;一二不相盈。』正與此同。此『一一不相盈』,亦當依《墨子》作『一二不相盈』。」 按:孫說甚審。俞蔭甫曰:「『不見離』一句,當作『見不見離一』。蓋言得白失堅,得堅失白;有可見之堅,即有不見之白,有可見之白,即有不可見之堅;有見者,有不見者,是見與不見離也。故必合見不見言之,乃不相藏耳。今舉其見之一,則離其不見之一;舉其不見之一,則離其見之一。是無論見不見,則皆離其一也。離其一,則所有者一而已矣。一則不能相盈,故離也。」近人胡適之斟酌孫、俞兩說,校本文如下: 得其白,得其堅,見與不見離。「見」不見離,一二不相盈,故離。離也者,藏也。《中國哲學史大綱》第八篇第五章。 按:原文「見與不見離」下之「不見離」三字,疑涉上文而衍。原文「一」,當如孫校「一二」, 但「一」字似不應連上讀,擬校如下文: 得其白,得其堅,見與不見離。一二不相盈,故離。離也者,藏也。 此段申詳「藏」意。以目得其白,手得其堅,白可見,堅不可見。於目見之時,不能得堅,是與不見離矣。何以故?一二不相盈故。於石一也,堅與白二也,是為一二。由石之一,不能盈有堅白之二,則不得不離;離而不可得見,猶如匿藏,故曰「藏」也。複次,本節「離」字涉義重要,胡適之釋作附麗之意,如云: 從前的人把這一節的「離」字解錯了。本文明明說「離也者,藏也」。古人的離字本有附麗的意思。《易·彖傳》說:「離,麗也。日月麗乎天,百穀草木麗乎土。」《禮記》有「離坐離立,勿參焉」的話。白是所見,堅是所不見,所見與所不見相藏,故可成為『一』個堅白石。若是二,便不相盈了。所以兩者必相離,相離即是相盈,即是相藏。見《惠施、公孫龍之哲學》。《中國哲學史大綱》詞略同上。 按「離」字仍當作分離解。胡君釋作附麗,似涉《墨經》而誤。堅白在石,《墨經》主盈,參看篇首《敘錄》。如云:「見不見離;一二不相盈。廣修堅白。」「不」字為牒經標題之文,當改移段首。參看《墨經校釋》。是以一二相盈,如廣修之於方,堅白之於石。既相盈矣,則見與不見之「離」字解作附麗,適協論旨。而公孫之說堅白,與《墨經》相反。義詳前。其意以堅白在石,不能相盈;既不能盈,而又以白為可見,堅為不可見,謂其能相附麗,則與論旨衝突矣。故此「離」字在《公孫》本書仍宜解作分離,方與義洽。如云:「一二不相盈,故離。」既不相盈,乃有分離之可言,若相附麗,則曷為不相盈乎?又下文賓反詰曰:「堅白域於石,惡乎離?」若所用「離」字不作分離解,則上句域字又如何應照?《白馬論篇》云:「有白馬,不可謂無馬者,離白之謂也。是離者有白馬,不可謂有馬也。」所用「離」字均作分離解。以彼證此,足洞其恉。又《莊子·秋水》篇引公孫龍語曰:「龍少學先王之道,長而明仁義之行,合同異,離堅白。」窺其語味,上言「合同異」,下言「離堅白」,以離對合,當為分離之「離」,可斷言矣。胡氏解作附麗,牽就下文心神作用之說,參看原文。不識彼端所論,另為別義。詳見後。亦非如胡氏所云,殆因誤致誤也。 曰:石之白,石之堅,見與不見,二與三,若廣修而相盈也。其非舉乎? 此節賓再詰難。言石白可見,石堅不可見,白石堅石為二,白堅與石為三。若二若三,如廣修之相盈也。舉以擬實,寧非正舉?廣寬修長,合成平面。既言平面,不能離廣取修,不能離修取廣;猶石含堅白,既取此石,即不能舍堅言白,或舍白言堅也。 曰:物白焉,不定其所白;物堅焉,不定其所堅。不定者兼,惡乎其石也? 白為通色,不能以白而定其所白者為何物。堅為通質,不能以堅而定其所堅者為何物。則是白也,堅也,性各不定。兼二不定,而謂其必定,併名其所定者曰石,則根本乖舛矣。安有石為?石既不立,烏知堅白之相盈於中耶?此節主再答辯。「不定者兼」,與《指物》篇「是兼不為指」同一句法,應參看前釋。謝解多誤,不可從。 「物堅焉,不定其所堅」,《道藏》諸本與此同。陳本「不」上有「而」字。 「惡乎其石也」,「其」,《道藏》、守山閣及陳氏各本均作「甚」。陳蘭甫曰:「『甚』,當作其。」 曰:循石,非彼無石。非石,無所取乎白石。不相離者,固乎然其無已。 「循」,通「楯」。今撫楯字以「循」為之。《漢書李陵傳》「數數自循其刀環」,註:「摩順也。」此節賓又難主。言石由堅白而成,若無堅白,其質已去,以手撫石,石復何有?然因有石故,白始有托,方成白石。設若無石,所託先失,白石何取?準是以談,堅白與石,彼此相待;無堅白則無石,無石則無堅白,名雖有三,實只一體,故曰:「不相離。」「不相離者固乎然」,猶言「固然其不相離」。 「其無已」三字無解,疑有脫訛。 曰:於石一也,堅白二也,而在於石,故有知焉,有不知焉;有見焉,有不見焉。故知與不知相與離,見與不見相與藏。藏故,孰謂之不離? 既言堅白而同在一石,撫堅可知,撫白不可知,其不知者與知者相離矣。使果不離,曷不同時並知?視白可見,視堅不可見,其不見者與見者相藏矣。使果不藏,曷不同時並見?此節主述堅白互相離藏之理,以答賓難。謝希深曰:「堅藏於目,而目不堅,誰謂堅不藏乎?白離於手,不知於白,誰謂白不離乎?」晰理亦允。「藏故」,意言「因藏之故」。 曰:目不能堅,手不能白。不可謂無堅,不可謂無白。其異任也,其無以代也。堅白域於石,惡乎離? 「任」,訓「職」,訓「用」。「異任」,言手目之職責作用不同,謝釋「所在各異」,非也。此節意言目不得堅,手不得白,系以手目之職司各異,不能相代。其實堅白統域一石,雖不同時兼得,然不可因其不能視也謂之無堅,或以其不能撫也謂之無白。此又反駁主言堅白相離之理。 曰:堅未與石為堅,而物兼未與為堅。而堅必堅其不堅。石物而堅,天下未有若堅,而堅藏。 此節釋堅藏。俞蔭甫曰:「『物兼未與』,當作『兼未與物』。此言堅自成其為堅之性耳,非與石為堅也。豈獨不與石為堅,兼亦未與物為堅也,而堅必堅。其不堅者,如土本不堅,陶焉則堅;水本不堅,冰焉則堅,如此則其堅見矣。今以石之為物而堅,天下未有堅於此也。堅其堅者,堅轉不見,故曰『堅藏』也。」 按:俞說大致允協。原文「天下未有若堅」,意言石本無堅,得堅而堅成,其所以成堅之堅性,不可出示,故曰「未有若堅」,亦即所謂「堅其堅者,堅轉不見」之意。俞說 「未有堅於此也」,未當。 白固不能自白,惡能白石物乎?若白者必白,則不白物而白焉。黃黑與之然。石其無有,惡取堅白石乎?故離也。離也者因是。 此節釋白離。言白而不能自白,即不能白石與物。白而果能自白,則不借他物,可單獨自白。若黃若黑,其理同然。如此白既外石而立,天下未有無色而能見之石,則石復何有?又安取于堅白石乎?此以白能自白,證與石相離之理。 力與知果,不若因是。 謝釋「果」謂「果決」,非也,按即結果之意。言上述堅藏白離之旨,以智力求之,結果終不外是,不若因其自然之為愈也。「知」,通「智」。 且猶白——以目、以火見。而火不見;則火與目不見,而神見。神不見,而見離。 孫詒讓曰:「《墨子·經說下》篇云:『智以目見,而目以火見,而火不見。』此文亦當作『且猶白以目見,目以火見,而火不見』。今本脫『見目』二字,遂不可通。」按:孫說是也。「猶」,通「由」,釋見前文。火即光明之意。言白由目見,而目不自見,由光乃見。光不見白,由光而見之目,又何能見?是倶不見矣。若是操其樞者心神,以神見矣。然神之為用,究屬空靈,人不能見神也。不可見,故見離;見離,故白離。胡適之以神見解「離」為附麗之意,不知此言神見,仍以神之不見證見之分離。結句詞旨甚明,非附麗也。參看前節及胡氏《惠施、公孫龍之哲學》《中國哲學史大綱》。 堅——以手,而手以捶;是捶與手知而不知,而神與不知。神乎,是之謂「離」焉。離也者天下,故獨而正。 此節文句不完,疑有挩訛,大旨仍如上文。前述白離,此述堅離。意言堅以手知,手以捶知,捶不知堅,其由捶而知之手,安能知堅?故曰:「捶與手,知而不知。」若是,則神知矣。然神知無形,何由知神?故曰「神與不知」。不知則知離,知離則堅離。統上堅白二義,歸知見於神,而神又無從知見,藉證離旨,則所謂離者皆神之作用也。故曰:「神乎,是之謂離焉。」末言上述離旨為天下事物所同,故獨以此為正。其雲「離也者天下」,句法與《指物論》「非指者天下」相同。謝希深解此多誤,不可從。又「神與不知」,「與」字無義,應系語助。《左傳》襄二十九年曰:「是盟也,其與幾何?」又《越語》曰「如寡人者,安與知恥?」「與」字皆作語助用可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