閤皂山志 · 文新補

佚名 《閤皂山志》
輯補 此編凡與閤皂有關之文,皆就所知輯入,共得一十一篇。內容頗雜,體制非一,入志範圍有所擴展,亦非濫取。且非如此,不足以鳴茲山之勝。宋崇真宮陳元〔一作亢,恐誤〕禮宗師自建蒼玉軒以居,繪而為圖,士大夫為之題詠者多達三百人,閤皂聲名因之傳播益廣。惜久已不存,想是昔與宮觀俱毀。閤皂道士亦多能詩文,元代著成《閤漕山陵雲內集》,即是一例。書佚,幸有吳澄一序尚存,可以想見其地人文之盛。今惟楊至質《勿齋集》猶有流傳,文采甚富,尤為可貴,今選錄其授任閤皂山廟令與閤皂減漕之兩篇謝狀。至其他諸人之文,具在補志之中,不贅述。今以原志無此一目,遂稱新補。並按內容編排,以便閱讀。 跋蒼玉詩卷 朱熹 余頃歲數往來江西,飽聞閤皂之勝,每以不能一往游焉為恨。今觀蒼玉詩卷,則亦不待身到腳歷,而小院迴廊,風篁雪竹,已了了在眼中矣。軒中主人讀書彈琴,終日游居寢臥其間,而不知歲月之逝,其樂詎可量耶!況今桂山先生已往,遺墨益可貴重,陳君其葆藏之。慶元乙卯七月二十八日鴻慶外史朱熹書。 〔《朱子大全》文八十三〕 蒼玉軒新記 虞集 閤皂山崇真宮中,有竹軒曰蒼玉軒者,宋淳熙中陳宗師元禮之所作也。宗師文雅名一時,凡公卿大夫士無不與之游,為之賦詩者多至三百人。其尤著者平園周公必大、艮齋謝公諤、誠齋楊公萬里、野處洪公邁、晦庵朱公熹、樞密羅公點、待制徐公誼、尚書沈公詵、閣學蕭公逵、月湖何公異、舍人張公濤、司封田公渭、知監徐公得之、盤園任公詔、澶淵胡公思成,皆見於宗師墓銘,尚書章公穎之所撰也。江右人物,於斯為盛。乃今於一軒之中,森然若盡見之,其為蒼玉也,不亦久且大乎! 於戲!昔者群公道德文章之懿,非直矜一時而已者也。而元禮與群公相上下而無愧也。則其材識於蹈世用也何有?顧且游乎方之外,亦豈有求於群公者哉!然而群公之於陳君也,駢章累辭而不為厭;陳君之從群公也,歷歲歷時而不為諂。百年而下,猶使覽者慨慕想見而不能已。此其高風雅致,詎可以淺淺論哉!噫!盛世之楷模矣。 延祐二年,玄德吳真人奉旨修祀。至其宮,憩於所謂蒼玉軒者,樂其幽勝,而深感夫昔賢之事也,勉其徒葺之,而以其事示集。集惟先公在孝宗時,嘗識天下之賢而薦用之,曰《材館錄》,其書故在。若平園、艮齋、野處、晦庵,皆其人,而誠齋、盤園又門下客也。於是重有感焉,而為之記。年也,其徒於宗師為弟 傳雲。 〔《道園學古錄》卷四十六〕 閤皂山道士楊固卿墓志銘 劉克莊 固卿楊氏,名介如,豐城縣梅仙鄉人。父名廣,母徐氏。幼入閤皂山為道士。寶慶元年卒,年六十八,葬南園之麓。 固卿學通倫類,道書外,方技之說,皆探骨髓,聽者竦動。開禧間薄游邊,畫策不售,歸山不復出。拾墮薪,煮三腳鐵鐺,或遺衣履,皆不受。嘗主清江相堂觀,一日,諸文士集觀中倡酬,視固卿一黃冠師,蓬鬢垢衣,置之坐隅,甚易之。句至固卿,朗吟曰:「酒量春吞海,詩肩夜聳山。」坐皆駭伏。有詩百餘,號《隱居集》。 固卿無徒嗣,弟伯椿、侄至質,同學道山中。至質厚余,請銘其藏。余觀固卿介潔高遠,凍餓自守,樂而不改,殆黔婁、原憲之倫。惜其異學殊說,詭世絕物,僅與彌明同傳而已。銘曰:「窮不求,吟不憂,歸茲丘。」 〔《後村集》卷三十七〕 勿齋記 真德秀 江西方士楊休文謁予記所謂勿齋者。予曰:「《老子》不云乎?『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吾子道乎老氏者也,而以是名齋,何居?且孔氏患人之非禮而使勿之,子之師惡人之為禮而欲絕之。二氏之道,其不同也尚矣,而吾子強欲同之,可乎?」 休文曰:「不然,昔者吾師之學,蓋深於禮。其曰忠信之薄而亂之首者,其殆激於周之末造,文滅質,偽喪真,思有以返之歟?不然,何孔子即之而問禮也?夫禮本天秩,而具人心,雖覆載之大,不能舍是以立,況囿乎兩間,而能出範圍之外哉!使為吾徒者無所事乎禮,則凡曰宮曰觀雲者,雖毋為之主,可也。主焉而弗統乎屬,屬焉而弗聽命於主,亦可也。冠裳巾屨褫棄而體居,攫呶斗奪恣雎而罔禁,亦可也。夫既不能外是以為安,而曰吾將絕滅乎禮,其誰欺?吾故曰:吾師之說,其殆有激云爾。吾之少也,嘗學乎孔氏矣,今雖寄跡於此,吾之心不能以一日安也。夫文暢,浮屠師爾!昌黎韓子猶以墨名儒行而樂告之,況吾之於孔氏其所素學者乎。是顧願一言以記之也。」 嗚呼!世教之衰,自儒者鮮知謹乎禮。今道家者流乃有志於斯,夫如是,焉得而弗記。雖然,「勿」之為義,吾子當亦深味之乎?夫視聽言貌思五者相因而不相離者也。而孔氏之告顏淵,乃獨弗及乎思,何哉?蓋視聽言動,身之用也,而主之者心也。心有所主,然後四者之發,惟吾之為聽;不然,則口耳體紛然用事,其能合乎禮者幾希。然則「勿」雲者,正即心而言也。心之官而物聽命,則非禮弗得而干之,斯其為求仁之樞要歟!嘗考《魯論》之言,渾融涵蓄,獨於勝私窒慾之際,其辭嚴焉。故曰:「己所不欲,弗施於人。」曰:「過則勿憚改。」及是四言,皆斷以「勿」,廩廩乎不可犯也。蓋去惡弗力,則為善弗勇。「勿」之一辭所以為鏖強敵之五兵,破橫流之巨楫也。休文有志於此,其可不思所以實用其力哉,其又可不勇於自拔也哉! 休文名至質,今為閤皂講師。其文雅趣操,有諸君子品題在。 紹定戊子十月甲子,建安真某記。 〔《西山文集》卷二十六〕 雲泉精舍記 劉克莊 休文游四方而歸,築精舍閤山中,面峰挹澗,手植葠杞梅竹無數。其言曰:「人莫不有嗜,嗜美色?未也;有嗜疥痔者焉。嗜爽口?未也;有嗜昌蜀欠、羊棗者焉。又其大者,嗜聲名,嗜富貴。嗜無窮,則必疲心役智以求之而後饜。余山人也,世之所嗜,率予之所不好。然亦有嗜焉。山椒之雲,自去自來;澗中之泉,隨取隨有:此予之所嗜也。蓋聲名富貴,非有力不可致,而世之嗜之者眾。是二物者,不待有力可致,而世之嗜之者少,故余得而擅之。」噫!此避世避俗者之高談也。 或曰:「休文讀書通古今,善屬辭。縱使老窮不遇,猶當蕭然陋巷求顏子之樂;今乃著華巾、黃練衣,修老氏之道,與窮猿野鶴為友,壞美質而離本性,曷不返初服乎?」仆曰:「不然。昔賀監知章、姜相公輔,晚節皆求為道士而不可得。夫士以不降志辱身為高,二子仕至卿相,始欲其已降之志、既辱之身,自附於幽人勝士;孰若高蹈遠引於未嘗降辱之先哉!仆婚宦二十年,所就何事?依違俯仰,有愧休文多矣。雲見之斂態,泉見之悶聲,休文見之而閉關也,況敢輕議休文乎?」 休文楊氏,名至質,豐城人。 〔《後村集》卷二十二〕 謝郡守王監簿 楊至質 傳食侯門,歸休已晚;充員主席,董率何堪。捧郡檄以知慚,造公墀而言謝。嘗聞山川以人而輕重,鐘鼓隨時而盛衰。維張葛雙壇,記震宇之福地;有陳黃二士,列政和之道官。後先領袖以俱賢,內外規模而畢備。夫何近世,頓異前修。頑嚚之惡滔天,清淨之風掃地。況秋田之絕穗,致午甑之生塵。巾缽如雲,政張頤而待哺;犁鋤得雨,須乞糴以瞻耕。倉苗未了於半輸,縣稅早行於預借。負逋山積,宿蠢根深,必表里練達之人,辦上下煎熬之事。 如某者,稟資苦薄,識字無奇。因浪走於四方,偶從游於諸老。拄杖深桂林之洞,推篷讀浯水之碑。八月觀潮,屢倚樓於江下,三更諜寇,嘗草檄於淮南。謁海陵神翁之居,酹採石謫仙之墓。騎驢而訪趙傁,招鶴而謁西山。泝清流而登郁孤,攀赤城而眺桐柏。舟泛鑑湖之月,觴流曲水之波。臥念平生,轍幾環於天下;來歸故隱,屋方就於雲邊。編排漏架之官書,布置繞牆之仙藥。自甘終老,無復他求。誠知桂館竹宮,岧嶢京闕,亦有石壇花院,錯落兗鄉。由來天上無愚懵仙,焉用世間不卿湣留漢。彼以爵而吾義,人皆醉而我醒。忽紙卷之探名,上之官府;辱筆頭之加點,付以家山。固貪青眼之榮,奈破白身之戒。甫涓辰而隸役,時拊己以捫衷。學問未充,曷扶持於風教;材猶不敏,定敗缺於公私。非惟作杞菊之羞,又將為桃李之玷。 茲蓋恭遇某,名高黃甲,班在紫宸。別駕鐔津,威鎮千村之狐兔;專城瀟渚,化行三邑之豚魚。人妖首破於黥胥,女魃適罹於旱歲。愛民如子,移粟於河。振貸而活青州,見富公之陰德;吐哺而延白屋,尤推姬旦之盛心。故雖山林下人,亦或俎豆間物。玄裳者鶴,誤墨而蠅。某敢不並緣詩書,湔沷泉石。庶幾我靜而民正;萬一老安而少懷。富壽多男,從華封而祝帝;中和樂職,效益部以歌襄。恐趣歸列宿之行,使遽失二天之託。其於依戴,罔既鋪陳。 〔《勿齋集》卷上〕 謝郡守潘戶部減漕 楊至質 烏絛謁郡,敢希貨藥之仙;白粲送倉,特損敷苗之糴。即福地洞天而區別,俾齋鍾粥鼓以交鳴。一飯知恩,雙壇齊壽。 嘗考閤皂授田之籍,失於紹興經界之時。南曰陽,北曰陰,沃壤咸歸於富室;高不旱,下不水,豐年粗給於常堂。會祠牒之日廉,致食單之雲集。朝廷初行儲蓄之令,官吏爭持操切之權。違列聖敕旨而弗蠲,與三邑編氓而均配。攫財猶肉,揀粒如珠。忍令田裡之怨嗟,遑恤山林之飢餓。某濫居宮轄,合轉食輪。因眾口之嗷嗷,動我心之戚戚。既乏鬼兵之運粟,真愁縣令之破家。期兒童迎細侯,除道幸先於紫馬;定館舍見長者,入城爰跨於青騾。冒陳千一之愚,樂殺什三之數。文移庾氏,宛同魯肅之指囷;惠及山林,不費真卿之作帖。所持者狹,其說無疆。 茲蓋恭遇某,秀出坤維,望高乾緯。一命落瞿塘之棹,十年參文石之靴。有宅占水精宮中,自適其適;無書至光范門下,時行則行。乃剖漢符,遠臨蕭渚。謂吾年五十,始守茲土;然歲糴十萬,幾倍他州。推赤子納溝中,莫救前人之失;祭名山在境內,務令廣眾之安。於招徠補發之間,示委曲代輸之意。某敢謹持杓柄,仍卜燈花。飯顆瘦生,戴笠已憐於杜甫;酒材春乏,臥樓更念於洪崖。忘其在陳,輒爾望蜀。 〔《勿齋集》卷上〕 閤漕山陵雲內集序 吳澄 甘叔懷心契百世之師,楊休文身際萬乘之君;此閤漕之人物,閤漕之文章所以卓絕殊尤,而他山莫與齊也。山雲彭氏輯山中高人詩以繼甘楊之後,名曰陵雲內集,其淵然之光、油然之潤,足以輝映此山矣。雖然,此山之重,以葛仙師重也。仙距今駸駸一千年,隱處自修於其間者,何啻數十百人,而未聞再有一葛,何也?豈其瑞世者多而遺世者寡歟?吾將問諸山靈。 〔《吳文正集》卷二十三〕 跋吳真人閤漕山詩 吳澄 閒閒吳真人至大、延祐欽承詔旨,兩至閤漕名山。天寵焜煌,照耀下土,山之一草一木,靡不衣被恩榮矣。祝禧餘暇,泛應從容,珠璧之珍,綺縠之文,燦爛於詩章吟句間,又有以增益其輝光。張君省吾親受筆墨之教,紙尾拳拳,欲省吾不溺於伎,而知進於道,其意蓋深遠矣哉! 〔《吳文正集》卷五十八〕 跋閤皂山道士陳宇心所藏白玉蟾墨跡 何中 神仙者流,詩文字畫皆信意所到,由其天資高邁,自然非人所及。故新宮之銘,東老之詩,傳之至今。玉蟾墨跡,留閤皂為多。回祿之餘,鮮有存者。宇心陳高士獨能藏玉蟾贈其師郭常清詩一卷。詩非食煙火人語,固不可得,而宇心以此為傳家之寶,益不可得矣。嗚呼!為人子孫而不能保其祖德者,其可愧也夫。至順二年十有一月二十八日何中大虛題。 〔乾隆《清江縣誌·藝文》〕 知不知齋銘為閤皂何高士作 何中 太和坱圠,均氣圖形。形而曰人,五官營營。與接為構,莫先視聽。由外而入,或搖其正。以視名見,以聽名聞。知以見聞,交錯糾紛。維至人者,所知則異。知而不知,在見聞外。其高戾天,其深淵沉。洞貫三極,其知此心。為聖為神,在此而已。知不知上,妙契根柢。繄主人翁,齋居思元。予銘何算,夫豈其然。 〔《知非堂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