鴿翼 · 第四節
她走出來的時候,耳朵裡面還迴響著他的最後一句話,即使她走得很遠,又孤身一人回到大廣場的時候,她似乎看到了實際的情景。她感到很興奮,於是,她像產生了一陣衝動,一種很樸素又很直接,尤其是非常容易付諸行動的衝動,快速走到那個寬敞的空間裡去。她的興奮感持續了很長一陣子,這時她已經明白了當初為何希望獨自一個人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完全掌握她的狀態;不管是什麼人,跟她有什麼關係,此時走在她的身邊,都不可能跟她步調完全一致。在這破天荒的激動之中,她感覺到,整個人類都是她的同伴,此時,他們都圍在她的身邊,但看不清一張面孔,她也感覺到,此時此刻,灰濛濛而無邊無際的倫敦就是她的領地。灰濛濛而無邊無際突然成了她的屬性,是她那個偉大的朋友給她描繪的世界,他說她要活下去,她以後的生活就是這個狀態。她徑直向前走,絲毫不顯得軟弱,而是充滿力量;而且,她越往前走,越為自己獨自前來而感到高興,因為沒有人會希望陪著她一路狂奔,凱特·克羅依和蘇珊·謝潑德都不會。她問他的最後一個問題是她能否走著回家或者到別的地方去,而他很誇張地笑著回答說:「非常幸運,你本性活潑,這很好,所以,你可以為此感到高興。你要保持活潑,否則就是傻瓜,但我認為你並不傻。盡你所能保持你的活力,只要你喜歡。」事實上,那是他推她的最後一把力,也就是這次接觸,攪動了她的意識,成為非常奇怪的混合體,既有她所失落東西的味道,也有她所得到東西的味道。她漫無目的地走著,感覺非常良好,因為這些成分的比例竟然如此均衡:她看過醫生,認定活下去是她能力範圍之內的事,但是,若非她可能活不了,醫生不會這樣跟她說。花季的美麗和傳統的安全感早就分道揚鑣了,這是顯而易見的,對她而言,美麗的花季也早就過去了。可是,此時,她卻感受著另一種美麗,她正在進行偉大的歷險和實驗或者掙扎,她可以前所未有地承擔自己的責任和發揮自己的作用,這就是她感受到的美麗。似乎她要從胸前摘下那些業已成為日常服飾一部分的裝飾品,或是一朵非常眼熟的花,或是一件古色古香的小珠寶,並把它們扔掉;然後找來一些奇怪的武器,或是一把火槍,或是一支長矛,或是一柄戰斧,把這些武器扛在肩上,這樣也許非常可能有利於塑造更加引人注目的形象,不過,那要求她拿出全部的力氣,擺出軍人的姿勢。
此時,她感覺這些器械已經放在了她的背上,因此,她現在前進的步伐,就像士兵行軍一樣,她走的第一步,就仿佛衝鋒的號角剛剛吹響。她走過不知名的街道,踏過布滿灰塵、垃圾無數的路面,穿過一排排沒有因為八月的陽光而顯得更加明亮的門面;她走了幾英里,感覺非常好,她真希望自己能走迷了路;曾經有幾次,她走到街道拐角,停下腳步來選擇方向,而她所選擇的方向完全符合他讓她為自己的活力而感到高興的勸告。現在有了新鮮的理由,那就更應該感到高興,她可以毫不遲疑地去證明她自己的選擇和決定,為此,首先,她要占有周圍的一切,至於這樣是否會引起蘇西的恐慌,她毫不在乎。當然,不管她發生什麼事情,蘇西都會自然地感到驚訝,她們在旅館裡談論過這一點,與目前會讓她感到「驚訝」的那麼多事情相比,這也許還算不上什麼。米莉感覺到,此時此刻,驚訝也一直陪伴著她前進的步伐,她可以從人們的眼中看到她自己的形象和步伐。她發現,自己走過的幾個地方顯然都未曾出現過相貌怪異、包裹著顏色黯淡的衣服、佩戴黃褐色羽飾、鞋子和上身不協調而又肆無忌憚地左顧右盼的紐約女孩。看到馬路上的那麼多人,包括蓬頭垢臉的小孩和手推貨車的小販(真希望這裡就是貧民區),都產生了強烈的好奇心,因此,她便感覺自己似乎真的已經扛著火槍,精神抖擻,準備隨時迎戰。要不是擔心把這樣的角色表演得過於誇張,她很可能會跟人家搭訕,向他們問路,雖然她真不想問路,否則那不是歷險。問題是,她最終知道了自己所處的位置,她很快地發現,自己的面前正是攝政公園,她與凱特·克羅依小姐曾經有兩三次乘坐那輛公共馬車經過這公園。不過,她這次要朝裡面走去,這是真的,她要遠離自命不凡而嘈雜的大路,來到公園的中央,來到一片失修的草地上。這裡放著幾隻長凳,也放著一群滿身污垢的羊,還有一群無所事事的少年在打球,他們的大呼小叫在渾濁的空氣中變得相當柔和。這裡還有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們都與她一樣充滿焦慮,一樣疲憊,總而言之,這裡有眾多與她面對同樣難題的人。他們共同的焦慮或者說共同的問題,不就是生與死的實際問題嗎?他們如果願意的話,肯定能夠活下去,他們肯定都跟她一樣聽到人家說這樣的話。她覺得,這些人坐在她周圍的椅子上,都在咀嚼著那一句話,都覺得還有一句話跟這句話很像,也十分耳熟,那是一條神聖又古老的真理:如果能夠活下去,他們肯定願意活下去。因此,她就覺得跟他們有了共同點,有衝動去跟他們坐在一起;於是,她開始尋找座位,身旁就有一隻空椅子,但她並沒有坐下來,她要找的是一張沒人的長凳子,為此,她寧願付錢,以彰顯她的優越感。
不過,最後的一點優越感很快就離她而去,因為她很快就發現身上的疲憊已經超過自己的預期。她的疲憊,以及那個情景的魅力,使得她駐足流連,特別想坐下來休息;此時此刻,世界上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裡,人們也都應該會承認,這樣的感覺蘊含著巨大的魅力。這種事情在她一生中尚屬首次;從前,有些人,甚至所有人都能事先就知道她在哪裡,因此,她現在突然可以向自己宣告,那並不是真正的生活。目前這樣也許才算是真正的生活,這也許就是她那位偉大的朋友希望她認識到的。他還希望,真的,她不要過分沉溺於孤獨之中,也許她目前就是如此,他顯然不想阻止她得到任何體面的關注。她認定,他希望看見她得到儘量多的關注。坐著坐著,她越來越感覺到:其實他一直在推著她。如果這是她自己做的事情,她肯定要稱之為「支撐」,所謂「支撐」,那是對於弱者而言的。她想了又想,把所有證據拼湊在一起,然後她逐漸發現,她在他眼中就是一個弱者。當然,她是以一個弱者的身份去找他的,不過,哎,她私下多麼希望他能宣布她是一頭真正的小母獅啊!事實上,她自己非常清醒地認識到,他終究什麼也沒有說,於是,她自己形成了一種感覺:他非常漂亮地迴避了。不過,她不禁要問,他是否會這樣迴避到最後?不過,她越想越覺得提這個問題有失偏頗。在這段非同凡響的時間裡,她在腦子裡翻過許許多多奇怪的問題;不過,在她挪動身體之前,她非常高興地完成了簡化。最奇怪的是,她逐漸意識到,也許他會從一扇門閃開了,但又會很漂亮、很仁慈而「不誠實」地從另一扇門進來。她更進一步認識到,他最大的願望可能就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站在她身邊,不管他要怎麼偽裝。這個想法讓她突然一動不動。女人在拒絕她們很喜歡的先生的表態時,她們不總是這麼說嗎?毫無疑問,對於不能成為她們丈夫的人,她們都抱著這樣真誠的幻想。而她竟然沒有理智地想到,在一般情況下,對於不能醫治的病人,大多數醫生也會採取同樣的權宜之計,她非常自信地覺得她的醫生,無論這樣稱呼他感覺會有多傻,肯定深深被她打動了。也許,這樣想可能會遭到天譴,天譴就天譴吧,但是,她可能相信,自己當時就發現他很喜歡她,超出了醫生和病人的範疇。她去找他,並非為了讓他喜歡她,而是讓他做醫學診斷;他是個了不起的人,應該會習慣性地注意到兩者之間的不同。她可能很喜歡他,這是很明顯的,不過這是另外一回事;況且,她自己也很清楚,她這樣做現在看來是合乎常理的。不過,要不是最後產生了一個足以讓人打寒戰的念頭,她的意識可能一片混亂,她終於有了很清晰的認識。
這個念頭來得太突然,終結了所有其他的想法。在此之前,她還在問自己,如果她病情很嚴重的話,她知道她自己是什麼意思,那麼,他為什麼要跟她談論那些她可能做但又毫無用處的事情,另一方面,如果她病情比較輕,他又為什麼賦予友情這麼巨大的重要性。她以一個孤獨的人的敏感,如果三伏天在攝政公園還有敏感的話,將他一分為二:也許他很在乎她,那麼她的病就是嚴重的;也許他並不在乎她,那麼她就是健康的。根據他現在的表現,家裡的人都說這是表演,他確實對她很在乎,除非他能拿出相反的證據。再清楚不過,像他這樣高層次的人,肯定只在關鍵時刻才會做出表里不一的行為,這種事情對他們是很難得的。總之,她覺得自己能預見他的想法,所以,她認為自己可以做一個確鑿的判斷。就是這個判斷簡化了她的情感。他已經發現她跟別人不同,這就是她打寒戰的原因。他不知道(他怎麼能知道呢?)她是極敏感的人,像一個被人家猜疑的人,像一個猜疑別人的人,像一個受到天譴的人。事實上,他已經以自己的方式承認了這一點,他也承認對她身上各種滑稽特性的複雜組合很感興趣,包括她滑稽的族裔、滑稽的損失、滑稽的收穫、滑稽的自由,尤其是她絕對滑稽的舉止,像美國人在表現最好的時候一樣,她滑稽但不庸俗,讓人自然而然對她和顏悅色,樂於幫助她渡過難關。在欣賞她這些多餘的品質的時候,他給予了她接近於多餘的同情,不過,他的同情簡直脫光了她的衣服,讓她變得赤裸裸,不掩蓋一點隱私。她又回到了最初始的狀態,就像一個可憐的小女孩來到大城市,租人家的房子住,要付租金,卻力不從心。米莉也要付租金,但她租的是未來;除此之外,其餘的都是瑣碎的。這個感覺完全出乎那位偉大的朋友的意料。好吧,她應該回家,像那位可憐的女孩一樣,回家去看看。回到家裡可能還有辦法,那個可憐的女孩也可能這麼想。這時,她又看到了剛才看到的情景。她站著,再次環顧左右,看看那些和她共享傷感的同志們,其中有些人好像傷心欲絕,差不多要趴在草地上了,然後,她轉過身,想悄悄撤退。不過,她剛要走,又似乎看到了那個問題的兩副面孔,她不知道該怎麼選擇。從表面上看,如果說人願意活下去的話就能活下去,那樣也許更冠冕堂皇;但是,如果說人能夠活下去的話就願意活下去,那樣肯定更能讓人接受。
一兩天之後,對於瞞騙蘇西,如果這件事不是純粹的幻想,她感覺到比自己原來斗膽指望的更有趣;此時,她最關鍵的感覺是她居然幻想著和那位偉大的朋友進行對抗。他居然要親自與她的同伴接觸,果真如此,她感覺她會突然間卸下對於自己的責任,成為局外人,她無論對自己持什麼看法都無關緊要;雖然她邀請自己享受這一豁免權,但她同時還形成了一個新的意識,可以讓她感到意外,至少可以讓她產生無限的遐想。她想,斯特林厄姆太太可能會逼視著她,而她為自己獨自出遠門找的理由,在她面前顯得粗淺得可笑。然而,那位可愛的女士可能不會抓住這個機會對她進行批評,因此,她便順理成章地推理,凱特·克羅依可能沒有遵守她的諾言。她很可能出於最高的善意,出於最善意的焦慮,以最坦誠的態度向可憐的蘇西告了密。不過,應該馬上指出,她記得凱特的承諾十分明確,相比之下,米莉發現她的解釋卻極其模糊。如果說蘇西這次懷揣著滿腹疑惑卻饒過了她,那是因為蘇西始終都是這樣的,不管有多少疑惑,從不跟她計較,當然,她可能也是出於匪夷所思、無與倫比的仁慈。在那女孩的意識中,她曾經幾次陷入深不可測的敬意,這個態度,雖然不是刻意追求的,但影響到了她們之間親近、自在的關係,似乎喚醒了她對禮節的意識,甚至是對宮廷規矩的意識,而最後這一點意識,讓我們年輕的女士做出了恰當的判斷。她很肯定地認為(雖然這個觀點不算牢不可破),把她當成公主看待,在她的同伴的心裡,那是很必要的,如果說這位女士對於這個階級會不會有超然的看法,她是愛莫能助的。蘇珊讀過歷史,讀過英國歷史學家吉本、弗勞德和法國作家聖西門的大作;她十分了解這個階級,而且,從年輕的時候,她就發現,這些人過於軟弱,受到太多的管束,不可避免地既刻薄又優雅,因此,要是這種人有一天會喜歡拜占庭式費盡心機的放縱,人們肯定會覺得很有趣,一笑置之。她要是果真有心機,那就太好了!她不是讓人家都覺得缺少心機嗎?米莉真有感染力,現在,蘇珊也有了很強的心機。吉本肯定在他的著作中提到,那個種族的女士們可能很神秘,對此,沒有人質疑過。可是,可憐的米莉神秘嗎?與此同時,蘇珊肯定跟拜占庭教堂天花板的馬賽克一樣,不會去探究她的神秘。蘇珊就像一座瓷的紀念碑,象徵著某種古怪的道德觀,認為對人的關心,包括對人的猜疑,是很低劣的。而且,清教徒已經贏了!對於那個饑荒年代,斯特林厄姆太太沒有記憶嗎?
凱特·克羅依直接來到旅館,那是吃晚飯前的時候,她特意招搖過市地搭乘一輛雙座馬車,速度非常快地跑到了她們的窗下,急停的時候嘩啦一聲巨響,讓人聽著覺得是發生了事故。碰巧,米莉正獨自一人坐在裝潢豪華又空無一人的大客廳里,有點像一個被囚禁的拜占庭人,在囚籠里來回踱步,很奇怪,夜幕遲遲不肯放下來,不過,這種光線效果正是她喜歡的。聽到外邊的聲音,米莉就從一扇敞開著的落地窗走出去,走到誇張地懸在旅館大門上方的陽台上,這時,凱特正好從車上下來,付了車錢,即將朝大門走來。不過,這位來客還得等車夫找給她一先令零頭。在此期間,米莉從陽台上朝下看著她,而她抬頭也看見了米莉,於是,她們就對早上的事情先做了無聲的交流,相對笑了笑,點了點頭。這正符合凱特的期望,在她上樓來之前,她似乎就為米莉預定好了說話的聲調。同樣,米莉也必須接受那個在她眼前出現的形象,那個女人在焦急中顯得特別漂亮、光芒四射,她舉手投足那麼瀟灑,肯定是別人眼中的寶貝;長話短說,她在丹什先生面前肯定也是這麼瀟灑。這是她在他眼中的形象,也是讓米莉著迷的形象,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她似乎是通過遠方那個人的眼睛看著她的。與往常一樣,這種奇怪的感覺只持續了五十秒鐘;不過,這短短的持續時間產生了一個效果,其實不止一個,那麼,我們就按照順序逐個來看。首先,我們年輕的女士覺得,如果說一個女孩在一個男人的眼中是這個形象,而他們之間又沒有任何關係,那是非常荒唐的;其次,等到凱特進入房間的時候,米莉已經掌握了肯定與她自己有關的主要關係。
凱特一進門就問,「怎麼樣?」而她則做了直接的回應,像生產一般商品一樣直接。這個問題當然表明了凱特迫切要掌握那天早上的情況以及那個大人物的判斷,毫無疑問,這讓米莉覺得有些頭疼,像新聞尚未準備或者整理妥當,人家就急吼吼地要求發布。她說不清在那個時刻她是怎麼想的,她最清晰的印象是她的朋友好像對那麼多東西都想當然。在過去幾個小時裡,她所面對的可能性像一個迷宮,她一直在尋找通過這個迷宮的路線,而這個朋友的需求和這個雜亂迷宮之間的反差,在她們身上籠罩了一層令人厭惡的外套,即使再深的友誼也不能掀掉:事實上,這讓她認識到,自己確實沒什麼好多說的。當然,她肯定也感受到了一個更模糊的影響。在走上樓梯的時候,凱特丟掉了讓她年輕的女主人剛才產生微妙聯想的那種神情,當然,她不會長時間保留那種神情。不過,她站在那邊,依然光彩照人,意氣風發,依然是無人可以媲美的漂亮女孩,還是一開始讓米莉充滿嚮往的漂亮女孩,因此,此時此刻,如果像可憐蟲一樣面對她,那就等於繳械投降,就是認輸。好吧,她一輩子絕對不會生病;即使再艱難,那位偉大的醫生也會馬上解決她的問題,似乎她不容挑剔地要求她的朋友保證她的平安。這些念頭在米莉的內心深處跳著舞,產生了巨大震動,揚起了一陣灰塵,但持續的時間比我敘述的時間還更短。幾乎在下意識之中,她做出了回答,非常漂亮的回答,她沒有意識到其中有什麼問題,就像「權力意志」突然迸出了火花。她聽人說過,也在書中讀到過「權力意志」的概念,她的醫務顧問也說她的身體要靠意志。「哦,很好。他很可愛。」
凱特真是了不起,而如果還需要進一步猜想的話,那麼,現在米莉很可能已經清楚,她沒有跟斯特林厄姆太太說漏過一個字。「你說這是虛驚?」
「是的。」這個詞說來確實很簡單,但對我們年輕姑娘,意義可能不止於此。她說出口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有利於自己安全的事情。
此時,凱特聽得全神貫注。「真的沒事?」
「沒什麼好擔心的。我還要觀察一下,但不用大動干戈,甚至不會有任何不方便。事實上,我可以隨心所欲,想幹什麼都可以。」米莉感覺非常美妙,她說了這些話之後,似乎所有的碎片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恰當地方。
然而,還沒有等到這些話完全產生效應,凱特便摟住她,親吻了她,為她祝福。「親愛的,你太可愛了!太可愛了!不過,我一直都堅信你沒事。」然後,她才抓住了那些話里的要點。「你想幹什麼都可以嗎?」
「是的。這不是很迷人嗎?」
「當然,不過要看你敢不敢……!」凱特興高采烈地說,「那麼,你想要做什麼?」
「目前,就是先開心一陣子,為終於擺脫陰影而開心。」米莉渾身上下喜氣洋洋。
「你是說,這麼輕而易舉就知道自己身體健康?」
凱特仿佛是在教她怎麼說,給了她極大的方便。「是的,這麼輕而易舉就知道自己身體健康。」
「只是,在這個時候,恐怕再健康的人也難以在倫敦待下去。」凱特接著說,「他不可能指望你在這裡待下去。」
「哦,不!我要到處去逛。我想到很多地方去。」
「不是去可怕的『氣候區』吧,恩加丁,里維埃拉,這類無聊的地方?」
「不,我說過,我可以隨心所欲,喜歡去哪裡就去哪裡。我要去尋找樂趣。」
「哦,親愛的寶貝!」凱特極其親昵地說,「不過,你要找什麼樣的樂趣呢?」
「最高級的樂趣。」米莉微笑著說。
她的朋友問:「哪種樂趣是最高級的?」
「哦,現在就是我們把它弄明白的好機會。你一定要幫我。」
「自從我第一次看見你,我就特別希望能幫到你。」凱特說。不過,凱特還是有疑惑。「我喜歡你這樣說,不過,既然你身邊有這麼多好運氣,你還需要我幫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