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性教育 · 第六章　正常兒的個性

我們在第五章里，由兩性、人種、祖先、年齡及環境五大原因，說明個人的差異所以發生的緣由。現在更從精神作用的各方面論述事實上個性的差異。個性的區別雖有種種，我們現在於論述之前，先分兒童為正常兒和異常兒兩大類，再把正常兒從知、情、意三方面研究精神的差異。而下節先論知的作用上的個性。 第一節　知的作用上的個性 古來議論個性往往用性格，氣質，才能等字樣；而性格似指意志作用上個人的特性，氣質似指感情作用上個人的特性，才能似指知的作用上個人的特性。 人類的知的作用可分為想像及理解兩方面。前者更可分為直覺的和結合的二屬性；後者更可分為歸納的和演繹的兩屬性。而由此四屬性的組合所生的心的素質就為知的作用的個性——才能。所以才能大體有下列四種。 具有觀察的才能的人們，因為長於直觀的想像和歸納的思考，所以適於實行的事業。自然研究者，實驗心理學者，教育學者，不消說得；詩人把捉人生的真髓，在自我的作品上予以生命，造形美術家及演劇藝術家描寫活潑潑的形象，這都非有賴這一種觀察的才能不可。 具有發明的才能的人們，因為長於結合的想像與歸納的思考，所以適於做技師，工業家，科學上的發明家及發現家。此外，如詩人及藝術家的構成能力亦有賴於這種才能。 具有分析的才能的人們，因為長於直觀的想像與演繹的思考，所以適於做組織的自然研究者，生物學的形態學的分類學者及幾何學者等。而大體言之，幾何學者在演繹方面有特長，博物學者在直觀方面有特長。 具有思索的才能的人們，因為兼備結合的想像和演繹的思考，所以適於做哲學者。而就中，哲學者長於結合的想像，數學者長於演繹的理解。 以上四種的才能在個人中間不能劃然分別。有的人一面是觀察的，而他面卻是分析的。更有的人一面是發明的，而其他面卻是思索的。可是據學問家的研究，大多以為對角線的結合——就是發明的兼分析的，或觀察的兼思索的——煞是稀有。平常在普通的人們，這種區別雖不十分明白，但各人總有各人的傾向，這種傾向由各人的反省或他人的觀察總可以知道幾分的。至於天才，因為他不拘社會的及家庭的事情往往依自身先天的要求勇往直前，所以對於自己的才能或更無反省的必要，然在常人，那末，當決定自我的將來的時候，對於自己的個性，自然應當仔細反省，慎重斟酌。 上述的分類極為組織，概括，可是個性既為個人的特色，那末，再把知的活動就各方面分析考察，則更有多方面的特色可以發現，事屬當然。例如就感覺而論，在視覺上，有視力的強弱，有盲人，有色盲。色盲之中，又有全色盲，有不能看出紅色和綠色的紅綠盲等的部分色盲。這是普通一般所習知的。不但如此，在區別色的種類和濃淡的能力上，自然又有強弱在這上面，個性的特性也未始不曾發現。若在聽覺，極端的就為聾子，其他則於辨別音的高低和強弱上也有個人的差異。在於觸覺，則有銳鈍之差，盲人的觸覺真是靈敏，比常人發達得多。在味覺及嗅覺頗有賴於平日的修養，如酒的鑑賞家長於味覺，藥味香水的鑑賞家長於嗅覺。總之，在無論何種感覺，各人都有各人的差異，這是實驗心理學的研究所指導我們，實無容疑的餘地的。 在注意作用，兒童則傾向於感覺的注意及無意的注意，成人則傾向於智力的注意及有意的注意，這是一般心理學上的通論。可是在成人之中，也未始絕無傾向於無意的注意及有意的注意的，因此，一概用長幼來立分別，又見得不是全系正當。此外，關於注意作用，有的人們對於範圍較狹的事物能營繼續的注意，有的人們卻對於範圍較廣的事物能營迅速的注意。前者適於做學問家，後者適於做事務家。 在於反應時間有快而規則的人們，有遲而規則的人們，有快而不規則的人們，有遲而不規則的人們四種。克雷配林把（1）心的作業的速度，（2）練習能力，（3）練習固執，（4）特殊記憶，（5）感受性，（6）疲勞，（7）恢復能力，（8）睡眠狀態，（9）注意轉向，（10）慣習能力十項用實驗的方法研究個人的差異，以行個性的分類。他在第一項中，雖不是專施純粹的反應時間的測定，但他也曾由知覺刺激的速度，觀念再生及觀念聯合的速度，意志作用發動的速度等來測定個性，而這種精神作用卻可說都是在反應時間測驗中時時現出的複雜的精神作用，並且在日常生活中極屬重要而且是隨個人的不同的。 個人的差異中在教育上特為重要的是在於記憶及想像上的型。我們把曾經見過的梅花用記憶回想的時候，我們往往能夠把當時梅花的色彩和形狀，浮到意識上面。這種形像在心理學上叫做心像。由視覺而得的心像叫做視覺心像。所以我們由嗅覺心像可以想到花的香氣，由聽覺心像可以想出爆竹的音聲。其他如接觸桌面時的感覺，游泳時手足的運動感覺等，雖隨人或有銳鈍的差別，然都一一能由心像浮到意識上面。可是，回想這種心像的時候，隨心像的種類，在銳鈍的程度上，有極著明的個人差別。再有一種人，視覺心像雖能明了活潑地浮到意識上面，然而其他的心像則不甚明白。這一種人通常叫做視覺型的人。又有一種人，聽覺心像發現極顯。這一種人通常叫做聽覺型的人。又有一種人，運動感覺心像就是由筋肉，關節，腱等而生的心像，發現極明。這一種人通常叫做運動感覺型的人。在小說家和畫家，以視覺型的人們居多數。在音樂家，以聽覺型的人們居多數。在雕刻家，以運動感覺型的人們居多數。這樣看來，發現於記憶及想像，上面的心像，單單限於天才，極為顯著；那末，試問在普通的人們難道沒有這些型麼？實際講來，在普通的人們，也有多少的偏向。即在小學校的兒童，有屬於視覺型的，有屬於聽覺型的，有屬於運動感覺型的。所以教師教授的時候，不可不於兒童的觀念型加以留意。不但如是，就在教師，教師也各有各的型。倘使教師只於自己特有的觀念型任意發揮，那末，與教師有同一的觀念型的兒童自然成績良好，而且有他種觀念型的學生，在不知不覺的中間，受了教師的牽制，乃依天性上不利的觀念型從事於記憶想像，於是遂成極不自然的發達。當然，兒童在固有型以外，也有練習他種型的必要，然在他方，使兒童發揮兒童獨得的觀念型是極屬必要的。 以上所述為關於事物的觀念型。現在更就言語論之人們於記憶言語的時候，有依視覺心像而記憶者，有依發音而記憶者，有依運動的感覺而記憶者。而關於事物的型卻與關於言語的型未必一致，因為兒童於記憶新出言語的時候，無意識地在桌面寫畫的緣故，我們不能速斷該兒童即屬於運動感覺型。事物型是內容問題，而言語型是形式問題。 上述的視覺型，聽覺型及運動感覺型三者當然由各人所有主要心像的種類而定名，無論何人，絕無只有單獨某一種心像者。在多數人，往往有對於三種心像平均發達；而於三者之任何一種不偏不倚者，這一種人通常叫做混合型或不定型的人。倘使我們再於記憶及想像上的觀念型加以精詳的考察，那末，於以上各種型外，更可有視覺聽覺型，聽覺運動感覺型等。 通觀上面所述，知的作用上的個人的特質極為複雜，所以欲營簡明的分類到底是不可能。教育者務應仔細觀察實驗兒童的心的特質，以行適當的教授和訓練才行。 第二節　情的作用上的個性 情的方面的個人的特性叫做氣質。氣質即英文之temperament，拉丁文的tempero為其語源，具混合的意義。考其由來，起於希臘。公元前五世紀，希臘的名醫黑破克拉底斯固信液體病理說，以為人體的健康乃由人體內四種的基本的液體，即血液，黏液，膽汁及黑膽汁相互間的調和而保持；倘裡面任何一種不保均衡的時候，那末，人體就發生疾病了。 這一說在公元二世紀的時候，被羅馬名醫搿雷奴斯所述。他更敷衍之，應用之於心理範圍以內。他以富於血液者定名曰多血質，富於膽汁者名之曰膽汁質，富於黏液者名之曰黏液質，富於黑膽汁者名之曰憂鬱質。由四種液體的混合分量的多少而生四種的氣質。這種生理的根據，在今日看來，當然是一種極明白的錯誤，誰也不信此說；可是這四類的區別似乎在實際上頗有應用的價值，所以後來學者也往往採用這種分類法以辨別個人的氣質。然則四種氣質各自的特色究竟怎樣？一般講來，在多血質，感情常常快活，舉動極為活潑。然他的缺點在於缺乏忍耐力，容易流於輕佻浮薄。俗語所稱才子一派可說是屬於這一類。依心理學家的研究，女子比較男子，傾向於多血質。膽汁質比多血質態度沉著，忍耐力極強，且有自信。膽汁質的人們一旦決心去做的事，務必貫徹到底。同時，這一種人易於憤怒，看不起人，容易流於驕傲不遜；世人所稱豪傑氣質就是這類。憂鬱質為悲觀的。感情難於變化。決斷力雖少，但富於智力及想像力，天才的人物往往由此而出；俗人所謂天才，學者，詩人氣質就屬這類。黏液質則感情的變化極少，且難以憤激。所以舉動極為沉靜，對於利害得失顧慮極周，可是有放棄實行的短處。因此，卑屈，無生氣等點都是這一種黏液質的人們的缺點。這四種人們從外貌看來，則多血質血色最好，膽汁質體貌頑健，憂鬱質體格瘦弱，黏液質脂肪多而面色蒼白。 以上把四種氣質依通俗的見解，略述大概；可是上述區別的標準總覺未免籠統。因此，許多學問家都用科學的方法精細研究，加以比較精密的條件。如德國的康德，希拉愛馬海（Schlei.ermacher），海爾巴脫及大心理學家胡思特（Wundt），實驗教育學者墨伊曼（Meumann）都於氣質發表有相當的意見，而就中以胡恩特和墨伊曼二氏的見解最稱精當。分述於下： 胡恩特以為氣質純粹根基於感情的個人的差異。他依感情的強弱和感情變化的快慢（就是同一感情狀態繼續時間的長短）把氣質分成各類。就中，對於刺激易起強烈的感情的膽汁質和憂鬱質有不快的感情的素性，所以具這一類氣質的人們多抱悲觀，往往有厭世的傾向。他們多以人生苦多於樂，常常不滿於生活。如叔本華等就是其例。反之，感受性較弱的多血質和黏液質一般偏向樂觀，往往享樂人生，滿意於現實生活上的幸福。又感情變化較速的膽汁質和多血質當然對於現在的印象易於留心，感情往往為新觀念所規定，不絕地受周圍事情的影響。反之，感情變化較緩的憂鬱質和黏液質，則對於將來，分外注意，絕不以偶然的刺激攪亂自己的思想，完全能夠獨立地營冷靜的思索。胡思特的分類，表示起來，約如下表： 快 慢 強 膽汁質 憂鬱質 弱 多血質 黏液質 再就墨伊曼的主張一言。墨伊曼會經選定感情的性質（快與不快），興奮（輕重），強度（大小），發現樣式（發動的與受動的）四種要素，使相結合，而把氣質共分做十二類。大略如下表。 墨伊曼的所說雖較胡思特的為詳，然普通所通用總以四類氣質說為廣。所謂四種氣質隨年齡而不同，也會生多少的差別。有一幫學問家以為少年與多血質相當，青年與黑膽汁質相當，壯年與膽汁質相當，老年與黏液質相當。其說也具一理。又就個人而論，氣質雖隨年齡而變更，但某種氣質比較在長年月的中間繼續支配也屬實際的現象。 據洛采的意見，氣質絕非絕對不能變更的東西，人們用教育或修養也得多少變革天生的氣質。從這一點講來，那末，人們最好把氣質改善到適當的性質，就是人們最好把人們的氣質取長舍短地切實革新一下。在理想上，我們遇瑣小的悲喜事件，最好取多血質的長所，對於他人多表同情；遇到莊重的大事的時候，最好取憂鬱質的長所，態度務求沉靜；遇到自國的權利被人侵蝕的時候，最好具易發義憤的膽汁質；遇到經營事業的時候，最好有黏液質的不屈不撓的精神，堅持到底。關於這幾類的氣質，普通的兒童雖大抵具有二三氣質的混合，絕無單具某一種氣質之理；然教育者對於兒童的氣質，務應精詳觀察，采長補短，以舉訓練的實績，才好。 第三節　意的作用上的個性 意志方面的個人的特性叫做性格。性格固與氣質相互有密切的關係，所以二者往往用於同一意義上面。可是氣質為不隨意的，衝動的感情之表現，而性格為有思慮，有主義的意志動作，所以嚴密言之，當然應有重大的區別。然在其他方面，意志的起源既是感情，那末，具感情的素質的氣質足以規定具意志的素質的性格自不待言。反之，性格規定氣質卻是稀有，卻是不自然。而性格為完成的一體，要想把它像氣質一樣，分成若干對立的根本性質實難辦到。又性格具有多方面，所以隨判斷者的立足地的如何，因之所定性格的性質大有差異，所以一概論列頗屬困難。現在姑且由兩種見地分類言之，一是量的見解，一是質的見解。 （一）量的見解。我們對於動機常常統一，動機相互之間沒有矛盾衝突的人們名之曰有性格的人們。反之，與這一種固定的性格相對，像一般年少者一樣，動機時常動搖，動作無一定主義或方針的人們，我們稱之曰有動搖的性格的人們。這一種動搖的性格不能算做真正的性格。不過少年的動搖的性格，隨年齡的長進，往往逐漸固定，而怎樣固定，又因人而各異。因之，各人的性格實足以表示各人個性的一部。 （二）質的見解。質的見解普遍極為通行。譬如我們平常說，某人有善良的性格，某人有惡劣的性格；這時候，所謂善良惡劣都不外乎是性質上的問題。而性格善惡的區別往往由動機及動作的善良與否而決定。這樣講來，從性質上規定動機的價值，這實是倫理學上的見解，絕非心理學上的見解。照這種倫理上的見解，性格可分為真實，不真實，公明，不公明，忠誠，不忠誠等種種對立的根本性質。在這時候的性格通常叫做品性。 所以從教育上講，教育者對於兒童，應該把動搖的性格陶冶成固定的性格，把不良的性格涵養成善良的性格，以使兒童的性格與氣質才能二者同時並進，以成完全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