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性教育 · 第四章 個性及於教育效果的影響

范壽康 《個性教育》
教育的效果論以教育的可能做前提。所以教育果屬可能與否,實為此地應當先決的問題。換言之,被教育者由教育的力量得以發展進步與否,實為教育學成立的根本準則。古今東西的教育者對於教育的可能都信而不疑,可是教育效果之有限制亦早為多數教育家所承認。在東方,孔子差不多認定用教育的力量可以使人人變成善人,然他於經驗上亦知道個性的存在,並知教育效果之有定限。其他在孟子與荀子二人,他們關於人性的善惡,雖為兩極端的反對派,然他們於論述教育的可能及限制,意見卻是相差不遠。 在歐羅巴的教育論裡面,在十九世紀以前,差不多和東方的教育論一樣,對於教育的力量信仰極厚。尤其是在於希臘時代蘇格拉底(Socrates)由主知主義的立足點,已確信教育的可能。柏拉圖(Plato)更進一步,承認個性的差異的方面,因信教育的效果大有限制。他以遺傳說做根據,以著作國家論的一點,實可見他見地的卓拔。亞里士多德(Aristotle)與他的老師柏拉圖抱同一的意見,而於論述教育效果之有限制一點,其說較柏拉圖更為精詳。 在羅馬時代,帝政時代的教育界已認知教育力之有限界,及至古典時代,希臘民族的思潮傳入羅馬,庫因鐵良一出,居然把從前羅馬所有的教育論加以總結。他以為兒童的大多數之能夠理解和能夠學習,正和鳥之能飛,馬之能跑一樣,是基於天賦的本性。兒童的精神的起源發於上天。兒童之中,愚鈍不可教的為數實是極少。大多數的兒童總是可教,而效果所以不充分者,實由於教育的力量不足的緣故,絕不由於畢生缺乏學習的能力。 等到中世紀,原罪說一經提出,關於人性論的見解雖受影響而呈變動的傾向,但是教育家絕不否定教育的可能。 逮至文藝復興,教育家中多承襲庫因鐵良的舊說,這就是義大利人文主義的一派。在於北歐德國的愛拉斯姆斯(Erasmus)為拉丁文藝復興的大家。他說:「人不是生就的,乃是造就的。」這一句話的意思實與教育萬能相近。到十七、十八世紀,可說是教育萬能說的全盛時期。洛克(Locke)、拉伊蒲湼支(Leibnitz)、排賽陀(Basedow)、康德(Kant)、海爾台爾(Herder)皆以為教育之力極大,差不多近於萬能。這是因為啟蒙時代的思潮是理性萬能主義,當時的學問家都看人做一種理性體而信人的天賦為全智全能的緣故。 等到十九世紀,意志本位的哲學思潮風行一時,於是教育的可能在根本上被人們所懷疑。叔本華(Schopenhauer)就是一例。他以為人的本質是意志,人的意志的本性屬於可想的世界。所以人人都各具有先天的個性。所謂教育不過在使知識的豐富,絕不能變更人的本性。所以人們所信以為由於後天的影響而生的變化,實不過是先天的傾向的整理和組織。要之,叔本華從哲學上的見地否定教育的可能,他所取的實是一種定命論。及至自然科學發達,遺傳的研究已經進步,生理的遺傳說盛極一時,於是擴充範圍,精神界遺傳的法則也被學問家所探究。一時,教育無效的學說也曾發現。優生學者也以為自然的力量比教育及環境都大,所以我們想改良人種,我們應得清源。同時,有一派的生物學家反對前說,以為暗示與模仿足以變更遺傳。然而這一種爭論在今日這樣的學術,還是在於不能充分解決的時代。 總之,近今一般的學問家,從學術研究的立腳點,雖承認遺傳的事實,然同時卻絕不否認教育的可能,不但不會否認,他們反以為即在遺傳範圍之內,教育也未始絕對不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