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憶逝 · 十六
現在再談談我離開晉西區黨委以後的情況。
我在晉西區黨委工作半年多,到一九四〇年九月,中央來電調我去延安。來電很緊急,於是匆匆起程。我走了以後,由龔逢春同志接任區黨委宣傳部長。我到了延安,開始住在中央組織部,後來移住棗園。當陳雲和李富春同志找我談話時,我才知道中央是調我到上海作地下工作。當時,劉曉同志從上海來延安,向中央匯報上海地下黨組織工作情況,說上海文化學術人士比較多,要求中央派人到上海協助他工作。中央知道我曾在上海中央研究院社會科學研究所工作過,和上海文化界的一些人有過來往,就決定派我去上海。於是,我就開始作赴上海的準備。當時王亦俠同志在馬列學院學習。在我的準備工作中,要帶一個年輕人。我們就從七月劇社挑了個小孩,原名翟容,改名為張再容,裝扮成我的兒子,準備跟隨我去上海。我正在做準備工作時,皖南事變發生了。蔣介石的軍隊大舉進攻新四軍,形勢很險惡。同時,全國各地的反共活動也很猖獗,這就是當時所說的「第二次反共高潮」,地下交通也遭到了嚴重的破壞,去上海暫時是完全不可能了。不久,中央成立了城市工作研究小組。康生擔任組長,吳德、栗再溫同志分工負責北方地區地下黨的研究工作,我和馬純古同志分工負責南方地區地下黨的研究工作。當時,各地區,包括敵後地下黨的領導幹部也來延安向中央匯報工作,還有一些從各地來延安參加「七大」籌備工作的城市地下黨的代表同志。我們就把他們請來,向他們調查,了解敵後地下黨,特別是敵占城市中地下黨的活動情況和經驗,組織形式和工作方法等,從中總結經驗教訓時,抗日戰爭已接近相持階段,國民黨乘機發動反共高潮,給黨的地下工作造成許多困難,遭受了一些損失。黨中央研究了這方面的情況和問題以後,毛主席總結提出了十六字敵後工作方針。這就是「精幹隱蔽,長期埋伏,積蓄力量,以待時機」。這十六字不僅改變了過去地下工作中的飛行集會、示威遊行等簡單、幼稚的做法,而且預計到隨著抗日戰爭相持階段的進展,必將隨之而來的戰略反攻的新形勢。要求黨的地下工作者「精幹隱蔽、積蓄力量」,配合即將到來的戰略反攻,保護好工廠、機器和城市的各種建築設施,不致被失敗的敵人破壞,保證人民生命財產不受損失,使敵占城市得以較為完整地回到人民手中。
一九四二年夏天,中央決定將晉西地區黨委改組成立中共中央晉綏分局,並且把綏遠也劃歸晉綏分局統一領導。中央決定由林楓同志負責組建工作。有關晉綏分局的人選和組織機構,是林楓同志來延安後,住在楊家嶺,提出請示報告,請示中央決定的。原初,中央要林楓同志任晉綏分局書記。林楓同志很謙虛,說自己挑不起這副擔子,建議由關向,應同志任書記,他可以擔任副書記。後來,關向應同志重病臥床,在延安養病,林楓同志就代理書記,以後任書記。分局的第一任秘書長是劉惠農同志,劉隨林楓同志到東北去後,由劉文珍同志接替。劉文珍以後是周文同志,再後是郝德青同志,直到大軍南下。分局成立以後,林楓同志又向中央建議,要我回去參加晉綏分局的工作。由於當時的形勢,既然不能去上海,中央就批准我去晉綏分局工作。臨行前,大約是十二月的一天,康生通知我說,毛主席要和我談話。我在早飯後到了毛主席里,從八點鐘一直談到中午十二點。毛主席非常謙虛、親切,談話娓娓動聽,談話中為了把觀點說得生動深刻,有時舉例打比喻。他問我是哪裡人?當他聽說我是山西文水縣人時,就說噢,你們縣裡出了個女皇武則天呀!後來,他問到我一九二七年在武漢農民運動講習所的工作情況,又說到「四·一二」反革命政變,黃埔軍校等,毛主席的記憶力極好,當時的許多具體事他都記得很清楚。聊著聊著,就說到了正題。毛主席說你要回晉綏去了,晉綏的情況有變化,全國情況也有變化。我們的解放區,也就是敵後根據地,開始的時候是很小的。毛主席一邊說一邊拿過來一個茶壺作比喻、指著茶壺繼續說,原來我們的解放區象茶壺底,比較小!後來發展的很大,象茶壺的肚子了,現在又在縮小,到了茶壺蓋子了。全國各地的根據地都是這種形勢,晉綏根據地就更嚴重。現在你們的黨委就住在黃河邊上,地區人口縮小到不到一百萬人了,黃河這邊是陝甘寧地區,黃河以東才是你們晉西北的地盤嘛!毛主席笑笑接著指出,太平洋戰爭爆發以後,日本人和閻錫山加緊勾結起來,搞了許多名堂,什麼「百分之四十九和百分之五十一」的誘降計劃,對地主資產階級頗起作用。現在敵人把你們的地盤擠的很小,據說連臨縣的三交鎮也有了敵人的維持會,那麼,你們為什麼就不可以把敵人擠出去呢?敵人的社會基礎無非是地主、資產階級。你們就應當針鋒相對,發動農民群眾,武裝農民群眾!接著,毛主席著重講了對敵鬥爭的政策。他說,對於地主資產階級,如果他是抗日的,那就做他的工作,對他的生命財產負責加以保護,還可請他們的代表人物當參議員,認真地搞好政府的「三三制」。對郎些反動地主,死心塌地跟日本人跑的,就堅決把他當漢奸除掉,為民除害。要長自己的志氣,滅敵人的威風。主席還批評我們搞得士氣不振,環境一艱苦,鬥爭一激烈,就往回跑,就過河,這就不好。毛主席對晉西北的情況了解得非常具體。接著毛主席又談到領導工作方法問題。他說,要提綱挈領,領導要抓大問題,把方針政策規定明確,交給下邊去辦,發動群眾去解決具體問題。不要事無巨細,眉毛鬍子一把抓。毛主席引用了一古語「君逸臣勞古已有之」,我們的同志不懂這一點,結果什麼工作都搞不好。毛主席談話很明確,很透徹,聽了使人開竅,豁然開朗。毛主席和我一直談到中午,他留我吃飯。一邊吃飯一邊對我說,你要走就早點走,回去協助林楓同志把工作做好,希望早日聽到你們的喜報。我興奮地懷著毛主席的殷切希望和指示,回到棗園我的住處,久久不能平靜。主席的指示就是晉綏分局今後工作的大政方針。我在行前,把毛主席的這些指示分別向賀老總、關向應同志作了匯報和請示以後,就動身返回到我離別了兩年多的晉西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