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憶逝 · 十三
我從延安回晉西南不久,一九三九年三、四月間,閻錫山在秋林召開「軍政民高級幹部會議」,即所謂「秋林會議」。參加會議的有軍長、師長、旅長等高級軍官,各區專員和保安司令以上的行政幹部,一部分縣長、公道團長、犧盟特派員,新軍各縱隊政治委員、政治部主任。這次會議是閻錫山配合國民黨第一次反共高潮而召開的公開反共動員會議。事先,區黨委認真研究了閻錫山召開這次會議的意圖,決定派張友清同志到秋林,作為省委代表配合、協助薄一波同志,領導進步勢力同閻錫山頑固勢力作鬥爭,鬥爭非常激烈。閻錫山在會上公開提出取消新軍政委制度,取消新軍里的共產黨組織。同時散布要「困死八路軍,餓死八路軍」的反動口號。由於薄一波同志為首的進步力量的堅決鬥爭,這次會議拖延了三個月之久,無具體結果而散。但是閻錫山的反共面目已經暴露無遺了。與此同時,閻錫山又成立了精神建設委員會、敵工團、突擊隊等組織,派到二戰區專門對付共產黨,搞暗殺活動。我們也針鋒相對,發現敵工團,就堅決幹掉。到了十月,風聲越來越緊,區黨委開始作預防措施,派肖楊同志到秋林,協助張友清同志做那些呆不下去,受到懷疑的黨員的疏散工作。這一工作主要是通過犧盟總會的牛蔭冠同志、呂調元同志,以及在閻錫山綏靖公署工作的劉岱峰同志、文化機關的趙石賓同志等進行的。整個工作進行得有條不紊,保存了我們黨的大批力量。同時,由林楓同志親自去延安向中央匯報、請示、研究對策。在延安,林楓同志根據毛主席的指示,以山西省委的名義起草了一份聲明,經毛主席和黨中央修改,在延安《新中華報》發表,揭露山西反動勢力降日反共的企圖,並號召全國人民密切注視投降派的活動。十一月閻錫山的投降反共活動準備就緒,一方面作了進攻新軍的部署,一方面指使六十一軍軍長陳長捷派代表和日軍代表在臨汾劉村開會,要日軍配合閻錫山舊軍向新軍進攻。當時在晉西南反閻錫山最突出的是決死二縱隊的政治部主任韓鈞,因此,閻錫山首先向二縱隊開刀,密謀暗殺韓鈞同志。同時密令他的舊軍向太行山的決死一縱隊、三縱隊,晉西北的四縱隊、工衛旅等新軍作全面進攻的準備。韓鈞同志由於事先得到消息,繞小道跑了回來。當時,我們正在開黨的代表大會,選舉「七大」的代表。韓鈞同志回來後,既沒有向區黨委匯報,也沒有請示區黨委,就自作主張去打舊軍崔道修的新一旅,把崔道修打跑了。於是,晉西南的形勢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由於韓鈞同志的錯誤,打亂了部署,使區黨委在即將到來的反共高潮面前陷入被動。十二月初,閻錫山總部電令二縱隊向同蒲線日軍進攻。名之曰「冬季攻勢」,其目的是要日軍配合舊軍夾擊二縱隊。韓鈞同志識破了閻錫山的這一卑劣陰謀,拒絕執行他的命令,並向閻錫山發出「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電報,於是閻錫山正式宣布韓鈞叛變,通電全國,並發出討伐「叛軍」首領張文昂、韓鈞的命令,發動了向新軍的全面進攻,點燃了山西十二月事變的戰火,這就是抗日戰爭時期,國民黨、閻錫山發動的第一次反共高潮的主要事件,這個事件又稱之為「晉西事變」。
十二月事變發生以後,區黨委把正在召開的黨代表大會迅速結束。立即投入了回擊閻錫山反共高潮的戰鬥。區黨委向中央發了電報,匯報了事件發生的經過。中央指示:堅決回擊閻錫山的進攻,但要爭取閻軍內部一切可以爭取的力量,避免發生更大規模的內戰。具體作法是狠狠打擊所謂「討叛總指揮」六十一軍軍長陳長捷的部隊,不公開刺激閻錫山。打仗時一律以二縱隊的名義,但是在林楓同志的領導下,陳士榘、黃驊同志指揮的晉西支隊以及所有新軍全都參加了戰鬥。與此同時,根據區黨委的指示,正式成立「抗日擁閻討逆指揮部」,由二縱隊政委張文昂同志任總指揮,韓鈞同志任前敵總指揮。後方留守處,包括區黨委、專署機關、報社、劇團等由我負責。指揮部成立以後,在隰縣高家條村召開了誓師大會,並每天向中央軍委電報戰況,接受中央軍委的具體指示。我們的具體打法是:由林楓和黃驊同志率領晉西支隊的兩個團,正面堵擊敵人,輪番出擊,大踏步前進,大踏步後退,把閻錫山的晉綏軍一直阻止在隰縣以南,不讓它過來。同時,由陳士榘、韓鈞、劉德明等同志帶領新軍(約七、八個團的兵力)包抄舊軍的主力,殲滅其有生力量,從舊軍那裡繳獲一些槍支彈藥來補充自己。但閻錫山也很狡猾,他並沒有把主力放在洪趙一帶,而是沿著黃河往下走。企圖切斷我們和陝甘寧邊區的聯繫,對我新軍和晉西支隊實行包抄。結果,這一仗沒有打成。戰鬥繼續了十多天,我們的彈藥不多了,中央軍委命令我們轉移到中陽縣靠近黃河的「下三交」一帶,從陝北補充彈藥。但閻錫山的舊軍搶先一步,把黃河渡口搶占了。於是,中央軍委又命令部隊北上,穿過日軍封鎖線汾離公路,向晉西北轉移。戰鬥部隊好辦,邊打邊走,我這一攤子不好辦,所有各部隊的後方留守處都歸我照管,既要保護婦女、兒童,又要關照騾馬、箱子;既要防止敵人的狂轟濫炸,又要招呼每個人不要掉隊。成天翻山越嶺,不停地行軍。隨後,區黨委派鍾人仿同志帶領決死二縱隊五團來協助我,擔任後方的守衛工作。我們可高興了,但鍾人仿同志卻幽默地說:別高興得太早了,我是來唱「空城計」的。原來他們連一點彈藥也沒有了,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部隊到了汾離公路南邊以後,黃驊同志經過偵察,認為離石城是敵人的大據點,其北面的大武鎮日本人也比較多,西邊的柳林據點日本人不多,有點偽軍,決定部隊繞過離石,從柳林附近過公路。入夜以後,我們用機槍封鎖敵人的碉堡,掩護部隊過公路。據點裡的敵人以為我們要攻據點,驚惶失措,胡亂打了一陣槍,慌張地衝出來,逃到離石去了。我們安然過了汾離公路,一檢查,我們的部隊基本上沒有什麼損失。根據區黨委的安排,晉西南的地方幹部大部分沒有過來,由王達成、龔子榮同志留在那裡領導地方幹部堅持鬥爭。
我們到達晉西北臨縣、方山、靜樂一帶的時候,中央軍委參謀長滕代遠同志從延安趕到了晉西北,把原在晉西北的一二〇師彭(紹輝)八旅、決死四縱隊、暫一師(暫一師為原戰地動員委員會所屬的游擊支隊組成的,全稱為「暫編第一師」,師長為續範亭)、工衛旅和晉西南過來的部隊統一起來,組成晉西北抗日擁閻討逆指揮部,續範亭同志任總指揮,統一行動,反擊閻錫山舊軍的進攻。原來的計劃,只是打一下晉綏軍,使其不敢再向新軍進攻就可以了。沒有想到晉綏軍不吃打,一接火,就潰不成軍,趙承綬的騎兵軍也於混亂中逃過了汾離公路。晉西北成了我們的一統天下,至此,閻錫山消滅新軍、困死八路軍的陰謀徹底破產。為了維護我們同閻錫山的統一戰線關係,黨中央指示我們,新軍部隊不要越過汾離公路去追擊晉綏軍。這時,賀龍、關向應同志奉中央命令率領一二〇師又重新回到晉西北。以後,黨中央派王若飛和肖勁光同志赴秋林,以二戰區朱德副司令長官的代表身份調解新舊軍衝突。當時和閻談判達成的協議為:停止內戰,並規定汾離公路以南是舊軍的吃糧區,以北為新軍的吃糧區。這是從經濟的角度來說的。我黨我軍的抗日反頑鬥爭,在晉西南地區完全轉入地下,一直堅持到全國解放。但晉西南一直是屬於晉綏邊區,所以我晉綏邊區的地圖,從同蒲鐵路線以西的綏遠一直到晉南永濟縣境的風陵渡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