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憶逝 · 十一
臨汾是一座古城,史稱堯都平陽。這個地方歷來為晉南地區的政治、文化中心,民國初年,晉南鎮守使就駐在這裡。這裡氣候溫和,物產豐富,人口眾多,是一個天時地利都好的地方。我到達臨汾以後,首先和臨汾黨組織取得聯繫,說明此行的任務,開始了工作。我在這裡比較熟悉,王亦俠同志就是臨汾縣人,工作起來尚稱方便,很快在城裡比較僻靜處「何二家胡同」給省委找了幾間房子。這時,安子文同志和戎子和、李哲人、胡西安同志也一起來到臨汾。安子文同志是給北方局打前站找房子的,住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
十一月八日,太原淪陷,省委搬來臨汾,住在何二家胡同。八路軍辦事處也來了,住在東關。犧盟會的領導機關,一部分新軍,如李力果同志領導的少年先鋒隊和隨營四分校也相繼到達臨汾,住在城裡。閻錫山也來了,他預感到臨汾城也守不住,又怕敵機轟炸,所以不住在城裡,而是在汾河以西,土門鎮以北的太澗村設下他的總部。我黨中央北方局來到臨汾以後,認為閻錫山的總部住在西山,為了和他保持聯繫,隨時掌握他的動向,也不能住在城裡,而是應當住在離他比較近的地方。於是,就把北方局和八路軍辦事處都搬到汾河以西的劉村鎮,對外只稱八路軍辦事處,劉少奇、楊尚昆、李大章等同志都住在那裡。省委是在北方局的直接領導下工作的,能及時得到上級的指示,工作比較順利。為適應戰爭的需要,還在劉村八路軍辦事處辦了學兵隊、黨訓班,培養軍事和政治工作幹部。
我和林楓同志是在太原失陷前才認識的,到臨汾城在一起工作,感到他忠誠厚道,平易近人,彼此很談得來,有點一見如故的味道。和他談得最多的是有關閻錫山的歷史政治問顥。以及關於山西社會和農村情況,他是那樣耐心地聽取我的陳述,並表示同意我的觀點,這對於隨後決定我黨對閻錫山的一系列政策,起了一定的作用。
不久,我接受省委的委託,到運城去擴兵。當時,經過平型關、陽明堡等戰役,我八路軍雖然取得了重大勝利,給日寇以重創,但是也犧牲了許多優秀的紅軍老戰士,部隊兵員急需補充。周恩來副主席到達臨汾以後,向省委提出「二十天擴兵三千人」的任務。時間緊,任務重,困難也比較大。省委考慮到我曾經在運城教過書,熟人比較多,就決定派我去完成此項工作。我愉快地接受了任務,以省委代表的名義立即動身赴運城。當時,運城屬河東地下黨特委領導範圍,特委書記是閻子祥同志。經了解,特委內部很不團結,一個是閻子祥同志,一個是嘉康傑同志,矛盾較深,鬧得不可開交。嘉康傑同志開始曾到臨汾東關找彭雪楓同志,後來找楊尚昆同志,經楊尚昆同志介紹,又來何二家胡同找我解決問題。從他的談話中我大致了解了他的情況。他長期和黨失去聯繫,在中條山組織游擊隊未獲成功,也不敢下山,消息十分閉塞,甚至對黨提出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也不甚了了。一聽說要和閻錫山搞統一戰線,就大吃一驚,怎麼也接受不了。我和他談了很長時間,還讓他看了文件,思想才逐漸搞通。我知道嘉康傑同志在這一帶影響很大,群眾基礎很好,就請他幫助搞擴兵工作。後來,擴兵任務的順利完成,他起了很大作用。
在運城,我通過地下黨組織,進行了擴兵的宣傳動員工作,要求各級黨組織必須保證擴兵任務的完成。晉南是反閻派占優勢的地區,同時,紅軍東渡時宣傳抗日,對群眾秋毫無犯,在群眾中留下了極好的印象。一聽說八路軍擴兵,廣大青年紛紛響應,報名參軍。在擴兵過程中,林楓同志還到候馬、運城檢查工作,幫助解決擴兵工作中的問題。在擴兵中也發生過一些問題,如,這次擴兵需要嘉康傑同志的幫助,而他的組織關係直到擴兵開始一周以後還未接上,費了很大週摺,才經過夏縣縣委書記孫雨亭同志把黨的關係接上。嘉康傑同志一出面,事情就好辦了,擴兵任務超額提前完成。新戰士分別送到運城,候馬兩地,集中整訓後補充給一一五師和一二〇師。我回臨汾後,知道林楓同志已凋到北方局,接替彭真同志任組織部長。張友清同志仍任省委書記,我兼任宣傳部長,黃驊同志還是軍事部長。
關於河東特委內部不團結問題,我向北方局和省委作了匯報,省委就把閻子祥同志和嘉康傑同志請來臨汾開會,會上他倆各自作了自我批評。會後,宣布特委進行調整,派剛從黨校畢業的溫建平同志任特委副書記,讓他搞好閻、嘉二人的團結工作。另外特委中又增加了關中庭等幾個同志,以充實領導班子。後來,特委內部還是不團結,以致影響了工作,於是就把閻、嘉二人送到延安學習。由於戰爭的原因,不久,這個特委也撤銷了。
我回到臨汾以後,北方局和省委分配我負責組織鬥爭張慕陶的工作,張慕陶原名張金印,曾任順直省委書記,早在我們黨的六屆四中全會時就被開除出黨。他在察哈爾抗日同盟軍中和西安事變時,大肆進行破壞活動,惡毒攻擊我黨的聯合抗日的主張,竭力挑撥東北軍和西北軍之間的關係。在抗日戰爭以前,他就改名竄到了山西,在閻錫山總部里被稱為馬參議。在太原撤退以前,我黨的某同志曾和他談話,要他以民族利益為重,擁護團結抗日,並警告他不得進行破壞活動。此後,他龜縮在閻錫山的總部里,老實了幾天。太原失守後,他又到臨汾,住在城裡一個很偏僻的民房裡。閻錫山準備派他到晉東南當專員,為他建立武裝,進一步利用他來反對我們。在臨汾,他居然竄到民族革命大學進行放毒演說,被民大學生攆了出來。為了剎一剎閻錫山的這個傳聲筒的囂張氣焰,根據毛主席的「揭發和清除奸細是和擴大鞏固民族統一戰線不能分割的」指示,北方局指示山西省委將這個奸細鋤掉。北方局和省委就把這個任務交給我,並把民大黨支部和李力果同志領導的少年先鋒隊和隨營四分校以及臨汾六中黨支部交給我領導,組成一個指揮部,由我任總指揮,李力果同志負責具本工作。李力果同志的積極性很高,具體安排由他負責;如何抓張慕陶,如何審問,如何鬥爭,都由李力果同志安排。當時,李力果同志是抗敵少年先鋒隊政委兼隨營四分校政委,他從少先隊挑了一排人,全副武裝,黎明時包圍了張慕陶的住所,早飯時就把他和他的老婆抓住,從他的住所還搜出了手槍和手榴彈,文件已經被燒掉了。後來就把這兩個壞蛋關在隨營四分校,並由他們負責看管。學生們曾組織小會、大會揭發張慕陶的罪行,他不但不認罪,還強詞奪理,惡毒攻擊我黨的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政策,激起群眾的憤怒,高呼打死漢奸張慕陶的口號。群眾痛打張慕陶的消息,閻錫山很快就知道了,半夜裡派憲兵拿上他的所謂手諭,提審張慕陶;並對看守的學生們說,閻司令長官命令法院審判槍斃張慕陶,要立即帶走。我們工作安排得不具體,學生們又缺乏經驗,就讓憲兵把張慕陶接走。當時,黨派薄一波同志找閻錫山,要求槍斃張慕陶。閻錫山表面上答應群眾的要求,要公開審判,甚至還要薄一波同志準備發言,揭發。可是,這個老狐狸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當天晚上,就把張慕陶送往西安。眼看著一個大漢奸被閻錫山放跑了,群眾怒不可遏,發動了數次遊行示威;臨汾城大街上人山人海,廣大人民群眾也參加了示威遊行。一九三八年舊曆正月十五,,臨汾各界舉行聲勢浩大的聲討張慕陶大會,有數萬人參加。大會剛剛開始,閻錫山的憲兵隊在場外鳴槍擾亂會場,又布置一些狗腿子,大喊大叫,帶頭四處亂跑。一時會場大亂,把一個發動群眾聲討張慕陶的大會給破壞了。這也算是我們黨對閻錫山既團結又鬥爭方針一場大的較量。
不久,日寇進攻臨汾,二月底臨汾失守,我們就撤到晉西南山上打游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