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申憶逝 · 六
風聲越來越緊,屠殺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的消息不斷傳來,令人悲憤。閻錫山也掛起了青天白日旗,到處搜捕共產黨員。我們認識的一些人,有的被殺害了,沒有殺的也被關進了反省院。我和王亦俠已經看到了通輯我們的文告告內容,看來在臨汾呆不住了。我們商量,由她帶孩子到山區農村隱蔽起來,我避開太原走茅津渡,沿隴海路去上海,或北京,找黨的的組織。
我聽說嘉康傑同志在運城。路過運城時便去看望他。他是大革命時入黨的,夏縣人,是我們太原省立農業專門學校的老同學,對人熱情,辦事大膽,對黨的事業忠心耿耿,是個直爽人。他原在運城辦了個河東中學,太原還還有分校,有點教育救國的思想。入黨以後,把河東中學改名為中山中學,繼續辦教育,其目的則是培養一代新的革命戰士,宣傳革命思想,志在大幹一番革命事業,影響頗廣。他見到我非常高興,竭力勸我留下來,他說目前去上海,北平,能不能找到黨很難說。又說,咱們在中條山打開—個局面,建立蘇維埃,同樣是革命,那時黨自然會來找我們。我感覺到嘉康傑頗有雄心壯志,幹勁十足。他那一套想法很合乎我的口味,被他說服了,就留下來。他說通輯令沒有什麼關係,眼前先避一避風頭,過一段時間就沒事了。他是個堅定的反閻派,說話時總是罵閻錫山。他把我安排在夏縣水頭鎮附近的一個道觀里,派了兩個學生保護我,同時照顧我的生活。白天我哪裡也不去,坐在土窯洞裡修改我在武漢農講所的講稿,晚上出來放風,到附近村里看蒲劇。我那時頗為瀟灑,哪裡演戲我去哪裡,十里二十里也要去。後竟然成了個蒲劇迷。如今回憶起來,那一段山野生活,真有意思。光陰如梭,不知不覺暑假已過,嘉康傑同志看著風聲不太緊了,就以我的農業專門學校出身的招牌,用我的舊號張宜今這個名字在運城招生。這時,他又租了兩處大院子,擴大中山中學,我也給他鼓勁。這時,王亦俠也從臨汾來了。嘉康傑躍躍欲試,計劃把學生拉上中條山大幹一場。
到了這一年的冬天,我得了肺病大吐血,不能教書了。嘉康傑就把我介紹到平陸縣第三區岔口村一個名叫馮子健的人那裡養病。這個姓馮的是地方實力派,自己有礦山,有武裝,也是個反閻的。閻錫山的縣政府也不敢輕易動他。可以做我的庇護所所。我們去了以後,經馮子健的提議,準備把王亦俠安排在岔口學校教書。不料這事被該區一個姓郝的紳士知道了,他老婆在岔口教書,怕王亦俠搶了她的飯碗,就偷偷地給縣政府寫了個報告,說我們是共產分子,在岔口宣傳赤化。縣長彭繼先就派人和馮子健談判,要他交出共產分子張稼夫夫婦。我還記得,縣上派人來抓我的那天,下著鵝毛大雪。但是,馮子健不允許在他這裡抓人。最後,雙方商定,人不抓也可以,但必須限期離開平陸縣,實際是驅逐出境。看來在這裡呆不住了,馮子健便派人護送我們出境,這樣我和王亦俠一齊去了北平,時在一九二九年初。
我在北平到處打聽曹汝謙同志的下落,想接上黨的關係,卻無人知其下落。我沒有找到曹汝謙同志,自己卻被閻錫山的黑手發現了。當時閻錫山是第三集團軍總司令,他的部隊駐紮在平津一帶。第三集團軍的政治部,住在北平東四六條。裡面有我在武漢農講所的一個學生,名叫田莘年,他向政治部主任李冠洋告發了我,說我是共產黨,並報告了我住的地址。政治部要來抓我。但是政治部里還有我一個朋友,名叫朱紫晶,給我通了信,要我躲一躲。我又有一個文水甲種實業學校的同學,名叫梁寶信,號雪亭,黃埔四期的學生,在北平市市黨部工作。我找到他,請他幫助疏通一下,這才沒有抓我。但是,住在北平仍有危險,而且曹汝謙同志也無音信,黨中央在上海,還是到上海去為好。我和王亦俠商定,通過我的一個朋友蒙仲目的幫助,,她到陝北榆林女師教書,我就到上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