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家看的印度通史 · 第二十五篇

安刻蘭之初政|阿富汗之役|英取信德|昔刻戰爭|達婁哈昔之侵略政策|印度之叛亂|一八五八年英王直接統治印度 初,辦鐵刻辭職,適保守黨執政,公司經理擬推其黨員繼之;無何,自由黨組閣,否認前議,而另委安刻蘭Anckland。安刻蘭為自由黨員;其為人也,無堅決之主張,往往為他人所利用;其得東渡者,非其才能昭著於時,而因其黨友相助也;印度政治始牽入於英國政黨爭權之穢史。一八三六年,新大總督抵印,初遵前定之計劃,提倡實業,振興教育,改訂政府津貼勤讀學生之費,不限於教授英文之大學,宗教則實行經理之命,取消進香聖地之稅,而停止官吏管理寺院之財產,又為灌溉之利,興工開河,人民稱便。會一八三七至一八三八年,北印度大旱,農民無食,政府雖出款救濟,而其死者至少之數,約八十萬人,此其內政之大略也。苟其繼續進行,不受英國內閣及其顧問之慫恿,而侵犯西北鄰國,則人民將必深受其賜。其對土邦也,則維持現狀;其謀叛英者,即廢其王而另立其族人代之。 安刻蘭之侵略西北者,受命於英之外相泊米斯坦Palmerston,以防俄也。俄自彼得大帝以來,蠶食中亞細亞,土耳其斯坦,不遺餘力,英人患其勢力及於印度。至是,俄遣使入波斯、阿富汗,而欲與其王相結。泊米斯坦聞之,大懼,有說其用詳大地圖,而證阿富汗與英屬印度無直接關係者,外相弗聽;蓋就地理言之,英屬印度,與阿富汗邊界之間,中隔旁加普、信德等地,而泊米斯坦之防俄,實過慮也。安刻蘭既奉命後,經營西北,其地之酋長頗眾,歐人統稱之曰阿富汗。初,介不婁內亂,其王逃入印度;既而酋長鐸斯德Dost Muhammad Khan自立稱王。一八二七年,安刻蘭遣使謁王,其使命雖謂締結商約,而實討論政治問題也。鐸斯德請英許其攻取白沙瓦,英使以昔刻王蘭結德信Ranjit Singh統治其城,弗應;鐸斯德轉而親俄。使者歸印,明年七月,大總督與蘭結德信及介不婁前王訂成三角同盟。其目的,則恢復前王之位於介不婁也。安刻蘭聽其顧問之說,遣孟加拉,孟買二軍往攻介不婁地;其王固未擾及英之疆邑也。孟買軍隊登輪而往,乃為軍事便利之計,公然違背條約,破壞信德之主權,而自其港登岸。先是,信德三分其國,內有三王;一八〇九年,公司與之締約,藉以維持永久之和平,一八三二年,又訂新約,載明互相尊重領土之獨立,並許不得於印得斯河,運輸軍需。至是,英軍入其國中,其王迫而簽字於其所謂條約之上,而自取消獨立,歲出重金以養公司之軍隊,並認公司所鑄之盧比為通行合法之貨幣。 無何,英軍前往堪得哈。途中逾越山道,備受困苦,且又無水,橐駝死者,數約二萬,軍中頗有怨言,會陷介不婁之名城。鐸斯德大懼,出都北逃;英軍入都,前王歸國復位,俄而鐸斯德亦降。安刻蘭遣將留兵戍之;其將惛庸無能,而英人信其無事矣,攜其妻子而往,長官互相爭權,軍隊則住於無險可守之平原,時適阿富汗之土酋,群起反英。一八四一年,英軍有絕糧之虞,大將遷延不退,而大雪深積。明年正月,英軍四千五百人,及其家屬一萬二千,東退不得,僅一人重傷而回耳!阿富汗人乘勢前進,東攻要塞不下,乃退。敗聞,安刻蘭驚悸成疾,不知所為,而新任大總督愛倫保Ellenborough已登輪東渡矣,一八四二年二月抵印就職。愛倫保頗主慎重,令軍放棄阿富汗而退,置俘虜於不顧矣。於是英國,印度皆有示威反對之舉動,愛倫保迫而改其訓令,許將負責自由行動。大軍前進,再入介不婁,救出少數英人,餘眾不知所往,出款贖之。英將深惡阿富汗人,毀其首都繁華之市場以為報復,並許軍士縱火劫掠;頃之,凱旋而歸。政府許鐸斯德回國稱王,戰禍始已。 阿富汗之戰既終,愛倫保乃得暇時,處置土邦,而尤亟於兼併信德,蓋因其地在印得斯河下流,足以阻礙英之航行,而大總督欲取其地,固不問何所謂條約也;遣來普Charles Napir為其代表,予以軍政政治之全權。來普之心雄甚,決心兼併,而不稍顧其手段之卑劣。一八四三年,其威脅之甚,而使信德之王,不堪其辱,嗾人攻擊英國委員之住宅。來普視為宣戰之理由,即統軍往;其王率軍御之,不勝,復戰,又敗,信德遂亡。來普得賂七萬磅金;其下有拒絕不受者,回英宣傳加爾各答政府處置之失當,請其恢復固有之王,惜已遲矣。愛倫保以來普之功,委為信德總督,來普治理其地,剛強嚴明,極專制之總督也;但其疏通河流,頗著政著,信德遂漸富庶。同時,土邦有內亂者,大總督以其軍隊頗強,借為口實,討而平之,令其解散軍隊,顧未並取其地耳,此其侵略政策之大略也。其內政則於一八四三年公布法令,禁止蓄奴。初紀元前四世紀,美葛生斯謂印度無奴;斯言也,殆不可信。奴隸自古存在,但其各地之形式不同,至是,凡數百萬人;法令之禁奴也,非直接解放,而乃認其違法耳。政府又改孟加拉巡捕廳之組織,其效大著;復禁地方政府發行彩票為其建設之經費,因其流弊甚多也。 一八四四年,公司經理議決招歸愛倫保,女王威刻道那Victoria知之,意殊不悅。其撤歸之原因,則經理惡其性情傲慢誇大,言辭不遜,而好逞其侵略之野心也!哈丁幾Henry Hardinge繼之,新大總督少年從戎,數至歐洲大陸,與拿破崙軍戰,頗立軍功;其身被重傷者凡四,並喪其右手;其後被選下院議員者二十年,嘗服務於陸軍部及愛爾蘭;及其東渡就職,年五十有九,但其精神,一如少時。其在印也,時間雖多耗於昔刻戰爭,然能整理內政,草定鐵路之計劃,疏通運河,維持教育,禁焚寡婦及溺嬰孩於土邦,又公布法令除殺人祭神之惡俗。斯俗也,行於澳立賽之山地,其人知識淺陋,迷信極深,年求收穫之豐穰,而以生人為牲,出刀生剜其肉,取之以歸,迄於牲人之氣絕。其殘酷不仁,可謂至矣,故令禁之;其奉行者,玩視法令,殊無效果,後乃禁絕。 哈丁幾畫像 哈丁幾在職之精力,已如上述,耗於昔刻戰爭;先是,一八〇九年,大總督明多與蘭結德信締約,各不相侵。昔刻乃並旁加普全境,征服白沙瓦,並取克什米亞;其所以然者,皆其編制新軍之力也;初昔刻軍隊為非正式之騎兵,而無炮隊,蘭結德信始練步卒,而助以炮隊騎兵,其上級軍官,則多歐人,故其軍隊能戰,聲勢大張,然於英人則相處甚善。迨其季年,好酒放恣,國中紛擾,一八三九年,病死。其假子嗣位,年僅五歲,政權歸於武人,乃欲劫掠特里而東出兵矣。報聞,哈丁幾大怒,公布對其宣戰,親率兵往,大戰二日,英軍垂敗;會稍振作,敵軍始退,英軍死傷二千餘人,而大總督之傳令兵,頗多喪亡,斯見其惡戰之烈矣。既而復有數戰,英軍皆勝,而昔刻之精悍陸軍不能為力矣,報之英國。內閣大喜,厚賞其立功之將校;要之,昔刻軍隊固英軍極強之勁敵也。英軍乘勢進據那何爾,昔刻人無奈,迫而議和,其條件則償軍費,交出重炮,割讓克什米亞等,且限其步兵二萬,騎兵一萬二千,英遣監督駐於其都。英人批評條約而謂其何不即並其地也!哈士丁斯則以其地狹小,不足有為,且當惡戰之後,英軍死亡頗多,而印兵則難於相信也。加爾各答政府既得克什米亞,賜之土酋,土酋與以七十五萬磅金,於是近代之克什米亞土邦成立! 位於加爾各答的哈丁幾塑像 一八四八年一月,哈丁幾返英,仕於祖國,改革陸軍,創立軍官學校,升為元帥。其繼為大總督者,蘇格蘭之少年貴族,達婁哈昔Dalhousie也,初為印度事務管理局長,勤於政事,頗以才稱,及其東渡,身患疾病,在印八年,未嘗痊癒,其身體雖弱,而精神頗旺;其計劃之成功,身體健康之政治家,或不能過之也。其在職之初年,從事於第二昔刻及緬甸戰爭,一八四八年,駐於昔刻首都之英監督,處置木里坦之總督頗嚴,而遣人管其要塞。既而使者被殺,木里坦叛;大總督因欲解決昔刻民族,命大軍前進,昔刻御之。二軍夾河而戰,未有勝負,而死亡者極眾,傳之印度,英國,聞者大驚,蓋人不信昔刻尚能力戰若此也。會木里坦陷,英之重炮隊來援,而昔刻大將則以軍火不足,退於歌甲來得城Gujarat。其地近於錢不河,英將認為作戰之時機至矣,追之,次於歌甲來得。一八四九年二月二十一日,兩軍會戰,英之炮火猛烈,昔刻不能御之,大敗而退,英軍盡取其地。政府委任官吏治之,其人皆以才能顯於當時,旁加普政府,乃以模範省見稱。其長官之政策,則解散軍隊,減少田稅,而使農夫回鄉安耕,又興交通事業,法令則仍其舊,人民稱便,而漸富庶矣。緬甸戰爭之起,則英人謂其受辱,商業損失;大總督特令使者要求賠償,使者違其訓令,擅捕緬王之船。緬人開槍,英船回擊,戰爭遂起。英軍陷其名城,緬王迫而求和,割讓海岸,於是英國握有孟加拉灣之航權! 達婁哈昔之對土邦,則施其兼併之政策,而采其所謂過產主義;過產主義者,土邦之王無子,養其族人之子為子者,迨其死後,養子不得為君,而公司並其領土,直接治理其民也。其主張自法律言之,殊欠平允,蓋人老而無子,法律許其養子,承受財產;而乃於王獨持異議何耶?一八三四年,經理嘗禁養子為儲,但其目的則防土邦相結,固難適用於此也。一八四八年,政府首並西高止山之小邦,公司以其不勞軍隊而拓領土,深讚許之;於是乎達婁哈昔進行益力,其所兼併者頗多。其尤越於常軌者,則並澳得也。其理由則謂其政府腐敗,人民困苦;大總督草定條約,而令其王簽字,其重要條件,則王交出政權,而公司不廢其尊稱,予以一百五十萬磅金,並保護其王宮財產;其王拒絕簽字,加爾各答政府遂宣布兼併,而置王之同意不問焉!內政,則達婁哈昔之建設者頗多,大總督監察行政各部,而使其進行便利,一八五四年,改訂大總督離職告假之時,而以代理總督暫攝其職,又改工程部之組織,而大增其經費,乃浚河道,大興水利,建設電報局,減收郵費,而劃定其為一律。先於此時,自孟買寄信於加爾各答,郵費凡一羅比(約今華幣九角);一八五三年,又築鐵道,交通稱便。大總督復改監獄制度,提倡教育,採行伍德Charles Wood之計劃;今日印語學校之組織,猶本於此,斯見其規模之遠大矣。 一八五三年,公司二十年特許權之時期告終,國會通過議案,予以特權,唯未載明一定之年限,蓋無論何時,皆可取消之也。議案改組公司之經理會,規定立有合同之官吏,亦須經過公開之考試,由是文官服務法漸備矣,又以大總督治理全印,事務繁雜,增設孟加拉總督,統轄其地。斯法也,為公司最後統治印度之法令。 堪靈,東印度公司統治下的最後一位印度總督,英王直接統治下的第一位印度總督 一八五六年二月,達婁哈昔離印,深信其繼之者,將無戰禍;堪靈Canning繼之,亦信其說,而不知印度叛於明年五月也,故無防禦。吾人當略言公司之軍力於此,公司軍隊共二十三萬八千餘人,其中歐人凡三萬八千,約當全數百分之十九,印人二十萬餘;推孟加拉之額數最多,共十五萬餘——歐人二萬二千,印人十二萬八千。其駐防之地,英人多在西北旁加普,而阿格,澳得之數極少,要塞重炮,歸於印軍管理。孟加拉,除首都加爾各答數城而外,亦無英軍;當此之時,印軍之戰鬥力,殊為低微,尤以孟加拉為甚。其將校之升遷,視其服務之年齡而定,從軍四五十年,始為大將,而已老矣。其入伍者,婆羅門頗多,階級制度,往往為梗。至是,堪靈令孟加拉軍士,各立志願書一,承認無論何地,皆願服務;印人疑其遣之渡海,而破除其階級也,意殊怏怏;且印度自英人統治以來,牧師日漸活動,印人不知基督教之教義,而保守其階級;其心目之中,所謂基督徒者,則食牛肉,飲酒,而違反印度習慣之人也。回人,葡人強迫印人改奉宗教,其影響之深,常令印人疑慮英人將遵其故智,而一旦強其信奉基督教也。土邦之王,則以加爾各答政府,借端兼併土地,惴惴然不敢稍安,其因兼併之後,而無職業者,不知凡幾,皆懷怨望,而欲一逞,此亂前不安之環境也。 於此不安現狀之中,其直接之導火線,則改用新槍也;其發彈之機,塗之以油,而命兵士口咬其端,印兵謂其為牛豕之油,而將破壞其階級,使之為基督徒者也,莫不大驚;長官言其毫無根據,迨後調查,實用牛豕之油於某地;乃改前令,軍隊皆不之信。營中傳遞荷花,迨全軍遍觀之後,其最後一人,則往遞於他軍;民間則各村以六饅相遞。其事起於何地,及其真確之義意,皆不可考;要之,表示其不滿意於政府也。英人時無密探於外,多不之知,軍士不服命令者漸多;長官罰之,囚於獄中,一八五七年五月十日晚間,特里左近之軍士,攻破獄門,釋其同志,火焚長官之宅邸,而盡殺之,即往特里,明日進據其城,搜殺歐人,男女老少,無得免者。軍隊宣言,恢復蒙古兒帝國,而奉皇帝為主,變亂蔓延於阿格、澳得等地。方印軍之入特里也,電報員某,報於旁加普之長官;當是時也,英軍攻擊波斯,駐重軍於西北邊境,及得電告,從容防禦,遣軍回攻特里,佐以重炮,陷之,印軍敗逃,是為英軍戰勝之轉機。其反英於內地者,勢猶未衰,皆孟加拉之軍隊也,共十二萬人,人民助之者,不知凡幾,尤以澳得為甚,英所幸者,援土防俄之克里米亞戰爭Crimean War告終,又值構釁於中國、波斯,而駐大軍於東方,乃召其至印,征服其所謂叛軍,且時土邦怵於公司之威,不敢稍動,而反出兵助英,英有餘力攻擊印人矣。歷二年而亂始平,孟加拉十餘萬兵,生者無幾,斯見其戰鬥之烈矣!斯變也,軍隊雖為主動,而人民極表同情,不啻群眾之叛亂也;其目的則不相同,特里雖揚言擁護蒙古兒帝國,而王實無權也。就其全體言之,印度教之色彩殊濃,而兩軍之忠勇可嘉;其不幸之點,則印人英人不忘報復之心,而殘忍好殺也。 初,英將攻陷特里;捕獲蒙古兒皇,許免其死,皇雖曾受武人之推戴,但無實權,功罪自當無所負責也。一八五八年正月,法庭審查其案,偵考其罪,共歷二月,判決放逐之罪,先至加爾各答,後往仰光,數年而死,時年八十有七。方其就捕也,英將並執其二子,一孫,未受審判而即殺之,於是蒙古兒之皇統遂絕,而公司之壽命亦隨之告終矣。先是,印度叛亂之信息報於倫敦,國人大嘩,主張直接治理其地,而公司辨護甚力,但輿論固未受其影響也。一八五八年八月,國會通過改革印度政府之法令,改印度事務局之局長曰印度事務大臣。大臣為英國內閣閣員之一,出席國院,而並對其負責,其下有會議佐之。會員多為印度退辭之長官,任期十年。九月一日,東印度公司召集末次大會,經理頒發最後之訓令於職員,而申明其歸政於英王。一八七四年,公司始廢,蓋遵照一八三三年之法令,而清理股份也。 同年十一月一日,印度政府公布英王統轄印度之詔書,其文首述英王直接治理印度。次認公司所訂之一切條約,皆為有效,申明政府毫無擴張領土之意願,並尊重土邦之權利、威嚴、榮譽。中言信教自由,政府無強改人民宗教之政策,而保護其權利,予以法律上平等之保障,其久居於一地,而安於舊俗者,政府將必重視其習慣、風俗,且其所用之人才,不問其種族、信仰之同異,而唯視其教育、資格、才能、道德為取捨。繼言英王悲傷印度所受之痛苦,而由於野心政治家所造成,並作虛偽之報告,欺其國人,竟乃釀成此變,政府今已遏止暴亂,除殺害英人之兇犯而外,皆赦其罪,蓋公平不得慈悲也。末述亂定之後,則勵進工業,進行公共事業,監督印度政府,而謀全體人民之幸福。此詔文內容之大概也。同日,堪靈亦發訓令,其要旨則遵行女王威刻道那之敕文也。自此而後,法令承認大總督,兼有副王Viceroy之稱。一八五九年,印度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