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家看的印度通史 · 第二十二篇

第三米索爾戰爭考瓦立斯之內政——俸金司法田稅|蕭爾麻剌賽|威乃斯來之武功|公司麻剌賽之戰爭 瓦仁·哈士丁斯歸國,高級委員暫攝其職,委員運動改攝為署,而未成功;其節省經費之政策,則減少薪金,固不問其私受賄賂,而或虐取於印人也,故其政治腐敗,弊端叢生,而有污穢政府之稱。一七八六年,考瓦立斯Cornwallis受大總督之委任而東渡,其就職也,非其本願,迫於應盡之義務而往。其人嘗服務於軍隊,美洲殖民地之獨立,將兵討之;會法海軍截其海上之交通,而華盛頓圍之,困守孤城,力屈而降,其家世榮譽,未嘗因之稍衰,蓋其身為貴族,而英國執政者,亦貴族也,得其信任。及其抵印,非若哈士丁斯之協妥同僚,以固其位,而辟德法令予以否決委員之提議,而得執行其政策;考瓦立斯又兼陸軍總司令之職;由是地位高尊,屬下莫敢抗之。其為人也,雖非天才,而無想像;然其公正無私,勇於進取,而人常稱之雲。 大總督之將東渡也,奉政府之令,維持和平,不得擅自宣戰,其後違反訓令,施其陰謀,以攻其敵國。當時麻剌賽、米索爾之勢頗強,二國互嫉,自相攻擊;米索爾王跌波深恨英人,而欲逐之。一七八八年,考瓦立斯得地於德干之王,王則請其出兵助攻跌波,意欲從之,而患其公然違法,乃函許之。跌波聞之大怒,舉兵進攻公司之同盟國;大總督認其為仇敵之行動,而即宣戰,令麻打拉薩總督聚其軍隊,以待後命;總督拒命,遂免其職,遣人約麻剌賽及賴散Nizam之王,締結三國同盟,共擊跌波。賴散國於德干,許之。大軍進攻,其所遣之第一、二軍,皆失敗歸;一七九二年,考瓦立斯統軍大舉進攻,分道而往。跌波拒戰不勝,名城要塞,相繼失守,知其不能戰矣,遣使議和。英人要求其割讓領土之半,賠款三百二十萬磅,釋放俘虜,而遣其二子為質,許之;和議始成。跌波所割讓者,皆其膏腴之地也,而又迫於條約,強其農民出其所有,以作賠金,民多逃亡,於是心極怨望,而預備復戰矣。考瓦立斯之許其和者,非有愛於跌波,實因破滅人國,將受英國輿論之攻擊,而患印度同盟國之疑懼也;分其所得之土地,以與麻剌賽及賴散之王。是役也,俗為第三米索爾戰爭;其禍,則考瓦立斯有以啟之。 考瓦立斯畫像 考瓦立斯之在印度也,其內政之改革者凡三,試分言之: 一、廉潔政府。考瓦立斯初抵加爾各答,力清積弊,首增公司官吏之俸金。先是,經理知其股東之心理,謂加職員之薪金,則耗廢公司之經費,故其職員之薪金低微,往往不能維持相當之生活,乃聽其營私舞弊,及擁資財而歸,其印度政府之不良者,胥由於此。考瓦立斯改定官吏之俸金,而大增其額數,並嚴禁其營私舞弊;其所得者,雖不若昔日之豐富,而維持其生活,則綽然有餘,是為建設廉潔政府之始! 二、司法。印度自古以來,司法行政,未嘗分立,決獄則為官吏職務之一;斯制也,東方諸國,中國,日本,皆採行之,蓋古代事務簡易,法律不繁;為民上者,苟非貪官污吏,固無弊也。印人習於此制,考瓦立斯廢之,每區設一法庭,以決訴訟,區有歐洲之法官一人,並設高級法庭,許民上控,於是行政司法始分立焉。民稱不便,且時殺案疊起,盜賊甚多,而法庭數少。其判獄也,不免有苟且速成之弊;大總督又不信任印度法官,嘗加法官之俸金,而除印人於例外,歐人固不若印人之知其風俗習慣也。 三、田稅。印度以農立國,政府之收入,以田稅為大宗,常占總稅百分之七十五焉。其補助農夫之政策,則維持境內之和平,而不擾其耕種耳。其取於民也,古代政府,徵收六分之一,其後雜稅繁多,名目不一,阿刻巴改取三分之一於印度斯坦,二分之一於克什米亞。農夫之所剩餘者,僅能維持其粗衣蔬食之生活,甚者或無所余,民遂散亡,而地荒蕪矣。凶歲則人相食。英人之治印度,遵其舊法,田稅之重,一如土邦;其所征取者,始為田地所出之五穀;顧其數量多重,運輸不便,阿刻巴改為現金,英屬印度政府採行其制。徵收之法,阿刻巴則獎直接納稅於官,其因特殊之困難者,則由中介人代收,而許其扣取用費,於是相沿成風,而視中介人為田主矣。實則印度除一二地以外,田地屬於政府,人民受地而耕,無賣買自由處置之權,政府亦無擅奪其地之例。其後政府認田地為私有,而中介人為田主;其所徵收者,田主之田租也。其無田主而自耕種者,則假定相當之田租而稅之。斯制也,非十八世紀之所可能。瓦仁·哈士丁斯嘗改田稅為拍賣方式,規定拍賣某地之耕種權,其出價最高者,則耕種之,期為五年,此弊政也,後乃廢之。 至是,孟加拉之中介人操縱田稅,魚肉農民,英國內閣聞知其弊,主張改革;其理想之標準,則欲根據於一定之原理,而為永久之制度,公司亦願其成功,考瓦立斯受其暗示,未至印度,而胸中已有成見。其理由,則謂公司領土三分之一,草木叢生,禽獸萃集。今當許民開墾,而收其地為其所有;若果遲延不決,十年之後,亦無詳細之報告調查也。農民既有自由處置田地之權,為其本身利益之計,則當求其田地之改善;夫然,田地肥美,則收入增加,而食料有餘,人民胥受其利矣。就其理論而言,考瓦立斯欲以英國田制適行於印度也;其弊不知印度鄉村之情形,而根本改其舊制,農民不明新法之內容,常感不便。例如新法規定其欠田租者,則政府拍賣其地,而印度舊制,則拘囚其人,或罪殺之,今乃賣其田產,而破人家,其買之者,多為官吏遊民,專心求利,而不顧生民大計者也!新稅行於孟加拉、巴哈、波羅爾斯及澳立賽之一部分土地,由是收入大減,不敷之款,取於他地;其人何辜,而受此擔負耶?方新稅之行也,政府謂其將頒補助法,以濟其缺,其後終未頒行,富於經驗之官吏,嘗評其為失當,固有見而言也。 一七九三年,國會通過公司專利遠東商業之期二十年。初,一七七三年之法令,載明公司專利之定期;至是及期,實業家商人為其利益之計,倡言自由貿易,宣傳示威,中級社會代表之議員辯論於國會甚力。大總督考瓦立斯貴族也,堅持反對;其理由則謂公開貿易,牟利之徒將麕集印度,而魚肉印民矣。又拒教士及辦學校者來印,蓋教士所說之教義,含有平等、博愛、服務之精神,苟見公司之卑劣政策,則歸國宣傳,而將大不利於公司。興學則開通人民之知識,尤非公司之所願也;其所持之片面理由,則謂印人奉其固有之宗教極虔,宣傳基督教義,勢必引起懷疑與擾亂也。於是政黨領袖之內閣,說其黨員維持公司之現狀,而許其專利;其稍讓步者,則許商人運輸三千噸貨物於印度也。但其條件苛繁,殊難於獲利焉。會法蘭西革命而殺其王,英人大懼,對法宣戰;考瓦立斯乃求歸國,政府許之,遂自麻打拉薩登輪而返。 初,考瓦立斯主張公司之職員,不得遷為大總督;及其歸國,稱其下蕭爾John Shore曰能,薦之於英國政府;內閣任為大總督。蕭爾之才能,不足以總政務;受命於人,專任一職,則良吏也;至是,頗感困難。一七九五年,職員要求津貼,聯合暴動,威脅之甚,幾執長官,而控制政府矣。先是,考瓦立斯擬采混合英國公司軍隊之計劃,不果,乃核減文官,將校額外之津貼,官吏深表不滿;及是,釀成此變,蕭爾大懼,許其條件,過於其所要求者矣。聞報,經理大怒,撤其歸國,改委威乃斯來Wellesley。方其命令未至印度也,澳得之王病死,其養子嗣位,蕭爾初許其立,後乃廢之,另立新王,新王酬以要地。俄而澳得變亂,攻之始平,事聞於英,下院議員欲上控之,未成。 考瓦立斯投降圖 當時,麻剌賽頗強,初,一七八七年,麻害戴吉敗於強敵,敵入特里,劫掠王宮,威脅蒙古兒皇;其後復戰,攻陷特里,生擒其敵,由是聲勢大振。麻害戴吉雇用歐人為將,改麻剌賽之戰術,訓練頗嚴,戰鬥力強,可謂正式軍隊矣。一七九二年,麻害戴吉親往首都補來,參與大典,既而病死。其為人也,雄心大略,勤於政事,生活簡單,待人和平;及死,無子,侄孫嗣位,其勢稍衰,而服從次相如故。一七九五年,次相令麻剌賽之領袖,合兵進攻賴散之王;其王求援於加爾各答政府,蕭爾謂其出兵,則違反辟德之法令,弗許;二軍會戰,麻剌賽勝。自此而後,次相不能統治全國之軍隊,而各地領袖,自由行動矣。無何,次相自殺,國內紛擾,吾人固不必述其罪惡史也;其負盛名者,何刻Helkar之女主巴娜Ahalya Bai也。女主親理政務,深愛其民,境內安寧,澤及禽獸;外人入其境者,胥讚美之。巴娜富於才藝,能讀古書,一七九五年病死。在位凡三十年,既死,印人尊之為神,斯見其德澤矣。 一七九八年,新大總督威乃斯來抵印,其人愛爾蘭之貴族也,服務於印度事務管理局頗久,知其國內情形;及抵加爾各答,年僅三十有八耳,英氣勃勃。勇敢果決,往往本其計劃進行,不顧一切,苟以今日言語形容,則帝國主義之代表也;自信公司統治英屬印度,人民享受之幸福,遠過於其在土邦者,是以凡有擴張領土之機,即遣軍往,會自蕭爾不干涉政策以來,米索爾之勢稍振,麻剌賽亦強;歐洲則列強拒法,而拿破崙已漸得勢。方威乃斯來之來印也,拿氏統兵往襲埃及,欲奪印度,後乃利用跌波等以抗英,大總督遂有所藉口矣,侵略之心,為之益壯。所可惜者,拿氏不知印度之狀況,而跌波不明歐洲之地理形勢,欲逐英人,而終見敗於英也。 威乃斯來欲攻跌波,乃先除其心腹之疾——賴散王之軍隊。初,王受麻剌賽兵,請援軍於公司,而弗得,遂練精兵,聘法人為將,軍容頗盛;至是,大總督令王解散其軍,出保護金,以養公司之軍隊,而結同盟條約,其王婉辭拒之,俄而法將病死,大總督因之施其陰謀,繳其軍械,於是其王受制於英,而國無輕重於印度矣!事定,方擬用兵於米索爾,而苦無隙,會法蘭西公布跌波與法國締結攻守同盟,並召義勇兵以助之。威乃斯來聞之,大喜,即嚴詰之,跌波不屈。一七九九年二月,大總督對之宣戰。其從事於軍事預備者久矣,大軍分道而往。跌波遣軍御之,敗沒,退守都城;英軍攻之,拒戰極力,頭傷而死;城陷,英兵大掠,火焚屋舍,百餘年後,猶未恢復舊觀,其災情之慘重也若是。大總督之弟,雖捕殺二三亂兵,而已遲矣。跌波死時,年將五十。其為人也,富於才藝,性好讀書,精於波斯文等,而藏書極富;其書今已遷於加爾各答,其所信之宗教,雖為回教,而頗禮敬印度教之學者。其治國也,採用新曆,劃一衡量,改良貨幣,而又勤於政事;其訓令長官之文,多出其手,唯好誇大,而虐殺敵人耳,迨其死後,公司及賴散之王,各得其土地之一份,餘地則威乃斯來另立印人為王,而命人代治其國,其後歸政於王,王頗無道,公司收治其地。一八八一年,始復歸政於王;今其政治清明,為印度著名土邦之一。方米索爾之定也,報於英國;其立功者,皆有賞賜,國人稱慶,蓋久忘其辟德法令矣! 威乃斯來之侵略政策,既得英人之同情,益欲兼併土地,擴張勢力。其專斷進行也,不待內閣公司之訓令;無何,收並三國,強取澳得膏腴之地,澳得為公司之同盟國,而歲出款以養公司之軍隊,但其財政紊亂,力不能應公司之要求。威乃斯來訓令其王割讓土地,以代其歲出之金;其王婉辭推諉,且欲讓位以拒其請,交涉久之,終無進步。威乃斯來大怒,嚴辭切責,其王迫而簽字於公司草定之條約,而割讓今日阿格省之大部。大總督委任其弟統治新得之領土,其政府、制度、法令,多采於孟加拉,唯未用其田制耳。印度既定,遂得用兵於外矣;會奉英王之命,出兵埃及以拒法軍,及至,而法兵敗散,一八〇二年,英法締結和平條約,英歸法之印度屬地,法遣海軍往收;加爾各答政府,違抗王命,而令麻打拉薩總督,拒法海軍不納,俄而英法復戰,其事始止。威乃斯來之行動,往往類此,英國政府固不之罪也。 印度之弱國皆服,而麻剌賽獨存,威乃斯來之政策,則欲次相出款,而受公司之保護,締結條約;其意蓋利用次相,而服據有土地之獨立酋也。會其國中紛擾,信的那出兵援助次相,而何刻攻之;二軍戰於補來,次相兵敗,率其餘眾而逃,遣使如加爾各答議約。何刻之酋知之,另立次相之養弟代之;次相亟於復位,凡公司所要求者,莫不讓步許之,於是加爾各答政府出兵,信的那及巴爾Berar等之酋長不服;巴爾亦麻剌賽獨立部落之一也,相繼宣戰。大總督遣二軍往,其一令其弟將之,出征麻剌賽人於德干,敗之,乘勢進攻巴爾,大勝,其酋迫而訂約;一軍前攻信的那於印度斯坦,連戰皆捷,迭陷名城,會信的那所雇之法將率其訓練之精兵來抗,惡戰久之,後亦敗退。英軍進陷特里,徒擁虛名之蒙古兒皇,稍得自由,頃之,名城阿格亦降,英人獲其重炮。既而信的那之餘眾來攻,勢極猛勇,卒不能勝,其主無奈,獻地訂約以和,斯役也,英之損失亦重。 方公司信的那二軍之拒戰也,何刻中立,及其和約告成,大懼,借端啟釁;英軍攻之,大敗,死傷極眾,余兵退於阿格,已不成軍矣,敗聞,其患公司之逼者多助何刻;何刻之酋合軍進攻特里,守兵拒戰甚力,乃退。無何,英軍往攻,稍勝。會攻要塞久不能下,死傷之數,逾三千人,全印大驚。敗報傳於英國,閣員反對加爾各答之侵略政府,而又因其失敗,議決招歸威乃斯來;國會議員擬上控之,不幸未成,公司之股東以其好戰,而反對之者尤力。蓋時一八〇五年,公司猶未失其壟斷印度,中國商業之特權;其股東之目的,專求厚利,而非建立帝國者也;擴張領土,軍費大增,終則雖獲厚利,而當時之府庫,因之空匱,公司之債額數增,而紅利大減,故莫不欲其撤回也。 威乃斯來之在印度也,時間精力,耗於戰爭;其政策則欲加爾各答政府,統治印度,而他國不得指染也。為計劃成功之計,凡可兼併領土者,無不為之;其進行也,專斷獨裁;心目之中,辟德法令,則具文耳;而英國政府,遠在歐洲,遂益無所忌憚矣。雖然,其一二政績,亦不可泯也;威乃斯來勤於政事,任用賢能,自信公司統治之領土,內無戰爭,外無寇擾,政治清明,人民樂業。苟並土邦,則其地之人民,亦得享此安樂矣,其言若以事實證之,要不可盡非也。大總督又以公司職員之至印度,非為商人,而實治理印人之官吏也;主張慎其人選,嘗請設立大學於加爾各答以造就治印之人才。其全部計劃,雖未見納於公司,而後終設大學於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