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家看的日本通史 · 第十三篇 文治武功派之黨爭及立憲運動(1873—1890)
四 藩合作,政府之地位鞏固,進行改革,毫無顧忌。數年之中,上自海陸軍制,下及庶人服冕,詔令改革者,事以百數。及一八七三年,征韓論起,武功派之朝臣,力主出兵,文治派之首領,爭論不可,黨爭漸盛。文治派者,其黨議謂內政需改革者甚多,尚非外征之時,以岩倉具視為首。武功派者,其黨議專主用兵,揚國威於外,以西鄉隆盛為首。二黨之人互相疑忌。先是一八七一年,朝命岩倉具視為大使;其黨大久保利通、木戶孝允、伊藤博文五十餘人從之,遊說歐美,謀改條約。大使頻行,與閣僚約曰:「我儕行後,不可專斷大事,擅改政治。」其時文治派之勢力蓋較武功派為盛。及其去後,隆盛謀宣國威,又值朝鮮事起,朝議一變。方幕府之歸政也,天皇嘗遣使告朝鮮。朝鮮王以其國書違背慣例,卻之不受。使者歸國,有倡議伐之者。至是,兩國之間,嫌隙又生;日使在中國者,質問朝鮮之事。清廷答曰:「朝鮮雖為我藩屬;其內政中國概不過問。」隆盛因有所藉口,其黨板垣退助、江藤新平等和之,武人在外者,更為之聲援;獨大隈重信等數人以為不可。大隈,佐賀藩士也,自親政以來,入為參與,其聲望威權,尚不及隆盛。於時廷議將決;文治派在歐洲聞之,遄程歸國。既至,詳述歐洲大勢及俄人之野心,力主和平,排斥眾議;武功派之氣漸餒,乃迫太政大臣三條實美,仰請聖裁。實美惶恐,不知所為,託疾不朝,請以岩倉代己;天皇親視其疾。但岩倉又託病,杜門不出;天皇問之,因為詳述用兵之害。俄而開御前會議,天皇遂否決征韓之議。於是西鄉隆盛、江藤新平、板垣退助等,悻悻然上表辭職而去。
關於征韓論的爭論,中間為西鄉隆盛
岩倉具視使節團,左起:木戶孝允、山口尚芳、岩倉具視、伊藤博文、大久保利通
隆盛歸其故鄉鹿兒島;其徒相繼辭職者尤眾,散居國內,互相標榜,為時所重。時政府大權,歸於岩倉、大久保二人之手,人心不服,隱謀抵抗,佐賀之亂遂起。佐賀者,江藤新平之故鄉也。其地初有徵韓憂國二黨,凡二千五百人。至是黨徒合謀,迎新平西歸,其勢大張。縣令之僚屬,多為其黨,因遂侵掠豪商,強借軍需,終乃舉兵,襲破郡縣。變聞,天皇委任征討都督,令其率軍平亂;未幾即定,捕殺新平。然謀應之者猶眾,內亂將復起。適台灣生番,虐殺琉球漂民事起,日使向中國抗議。清廷答謂生番,化外之民,中國不問。政府借為口實,因謀用兵,以泄國內不平之氣;獨木戶孝允不可,曰:「內政未修,遽生外事,徒苦人民。」與政府力爭,卒乃辭職而去。於是朝命中將西鄉從道為台灣事務都督,率兵三千人往討;既至,登岸,諸蕃降服。從道命人興工,營造府邸,開闢荒蕪,為屯田久居之計。中日之交涉,因之又起,幾至決裂;幸英公使居間調停,議定條約,其事始已,時一八七四年也。(詳見第十七篇)
身著武士服的木戶孝允
日本自廢幕以來,行徵兵之制,農工商民,皆得為兵,武士之權利,根本廢除。一八七六年,天皇詔改祿制;華族士族之祿,限期改領公債。於是慣恃豢養之武士,始自謀生;其人素鄙農工商業,毫無經驗,類多失敗,中心憤悶,群思叛亂,而熊本之變遂起。初,熊本藩士嘗倡言尊王攘夷。及改革令下,始懷怨望,私自相結,夜飾武士裝服,襲擊兵營縣署,殺傷甚眾,聲勢大振。同時山口、前原、一誠繼之而起。一誠初立軍功,嘗為參議,會罷免歸,居常鬱鬱不樂。及聞亂起,聚其私黨,號召士族,詐言曰:「將防熊本。」其他起兵應之者凡七,皆怨望之武士,隱謀已久,原約同時舉事。會熊本以機迫先發,黨人先後應之,勢力分散,故易撲滅。亂平,朝廷懼農民和之,由天皇下詔減輕田稅。略曰:「曩定稅率為百分之三,今察稼穡艱難,深念休養之道,其減稅為百分之二點五。」
明年,明治即位已十年矣,車駕幸西京,祭祀先祖,西鄉隆盛忽起兵於鹿兒島。初,隆盛勤勞王事,進任陸軍大將;及征韓論起,退居故鄉,時望歸之;將士武士之不服大臣者,奉之為主,其勢儼然與政府相敵。隆盛設立學校,教練其黨。政府惡之,嘗奪其生徒,又徙鹿兒島之軍械局於大阪,嫌隙日深。會傳政府使人來刺隆盛,其黨聞之大怒,奉隆盛起兵。隆盛之眾,一萬五千餘人,多久戰之士,訓練有素,心懷怨望,分途前進,勢極兇猛。大久保利通時在神戶,伊藤博文親往告之,二人遂同歸京。次晨,朝命削隆盛官爵,罪以叛逆,敕親王為征討大總督,以陸軍卿山縣有朋等為參軍,發近衛等兵討之。令下,伊藤乃知為大久保之策也。天皇更命人渡鹿兒島,慰前藩侯島津久光曰:「逆徒作亂,蔑視朝命,朕命討之。久光國家元功,朕素信賴;今遣重臣來,汝其致爾誠意。」久光得旨,力陳效順,其忠於舊主者,多不與亂。
西鄉隆盛
隆盛出軍,進攻熊本;守兵登城拒之,久不能克,惟出城迎戰者為其所敗。其後援軍大集,轉守為攻;西軍人少,因據險以戰。兩軍遇于田原,炮彈如霰,官軍多死。入夜,官軍潛行,迫近其營。西軍將士,方張宴訣別,意將戰死;官兵突入,西軍大亂;乘勢前擊,遂復田原。及晡,西軍援至,復大敗追兵。斯役也,戰爭之久,歷十餘日,兩軍陣地逼近,炮火猛烈,傍近諸山,先多松木,戰後變為童山。官軍已數敗,西軍勢張,士族之懷怨望者,散居各地,隱謀起兵。然舉事者,率謀泄而敗;朝廷因令府縣徵募巡軍,編為旅團。天皇更幸臨大阪,慰撫戰士之被傷者,賜之酒饌;皇后復以絨絲賞之;人心奮勉,軍氣大壯。卒乃援軍麕集,攻陷堅壘;西軍大挫,解熊本城之圍。初,隆盛起兵,將攻熊本。其弟進策曰:「為今之計,宜先以精兵數千,潛乘汽船,駛往長崎,乘夜登岸,襲擊縣廳,火攻兵營,據有其港,資其米谷彈藥,以斷官軍之沖。熊本守軍,勢必出援;我更伏兵擊之,進據其地,則鄰地響應,西海定矣。」隆盛不從,遽出兵以攻堅城,故不克而敗。
是時政府海軍之勢頗盛,因運輸軍隊,進據西鄉之根據地鹿兒島。西軍之人心搖動,大敗而遁;官軍因圍之於可愛岳,日夜攻擊。隆盛告其將士曰:「事勢不利,乃困守於此;夫以一隅之士,苦天下之兵,於今半載,大丈夫之事畢矣。貪生貽羞,諸君義不欲為,與其使士卒徒隕於矢石,寧自盡以救之,我志決矣。」語畢,舉座默然,獨一將言曰:「我軍雖敗,尚有眾五千,苟縱橫突擊,必能沖圍而出。夫死於戰,猶留鹿兒島男子之英名,固勝於自戕也。」眾皆從之。夜半,西軍揀選精銳,突前馳擊,勢如風雨;官軍不為備,遂被破圍而逃。西軍素諳地理,善於跋涉;其地居民,復為之耳目,故能避實沖虛,三破重圍,復入據鹿兒島城,官軍追及圍之。
隆盛登城拒守,遣使者二人謁見參軍。參軍告以所傳暗殺之誣及征伐之故,留其一人;其一遣歸,報告隆盛。將行,山縣有朋復附書致隆盛;使者還述參軍之言,且曰:「菊次郎無恙。」——菊次郎者,隆盛長子也。隆盛默然;既閱山縣之書,更愀然曰:「我義不負山縣。」因召集將士,使者複述參軍之言,舉事證之,眾皆驚悸;或曰「可降」,或曰「戰死」,眾議不一。既約明日再議,又不果。時官軍來圍者益眾,日夜炮擊;城中將士,各送要物歸家,沐浴更衣,為戰死之計,約期將破圍而出。官軍諜知其期,先期一日,四面襲擊,西軍大亂。有欲退者,將士厲聲曰:「敢逃者斬。」立殺四人,眾殊死戰。隆盛在壘,幾為官軍所獲;從者恐其受辱,殺之。其下將士,知事不可為,多自殺。戰後,驗隆盛之屍,見有肥而無首者,股有傷痕,手有刀瘢,皆其少時所傷,知為隆盛也;並搜得其首葬之。此役也,政府出兵六萬,耗四千餘萬元,閱八月而克之。於是政府威權,非武士之力可得抗拒,成為昭著之事實,自後國內遂無內亂之憂。所可惜者,武士不忘報復,謀刺主謀平亂之大臣,俄而智勇兼備之大久保利通,竟於入朝之時,為兇徒六人所殺。其因戰敗死亡者,多國內奇傑自好之士,激於私義,動於蜚言,釀成戰爭,至於流血,亦可哀也已!
大久保利通
初,西鄉等辭職而去,板垣退助因不服文治派之專政,一八七四年,始上書天皇,請求召集民選議院。略曰:「今日政權,上不掌於天皇,下不在於人民,獨為朝臣所壟斷,政令無信,朝出暮改;任免出於情私,賞罰由於愛惡;言路壅蔽,困苦無告;長此不改,勢必土崩。欲救斯弊,在於采天下之公議,召集民選議會。」此論流傳,風靡一時。有反對者,作書駁之,而和者殊少。或更反駁其說,輿論紛紛,遍傳於報紙。政府迫於眾議,知不可拒,天皇乃下諭先開地方會議,略曰:「朕踐祚之初,曾以五事誓於神明。自是而後,久欲推行斯意,召集人民代表,憑公論,定法律,以期上下和協,民情暢達,務使全國人民,各安其業,共擔國家之重任。今特先開地方會議,使人民協同公議。……」地方會議者,國民自治之基礎,由府縣知事及人民代表會於一室議訂府縣法令之議會也。人民未得參與國家立法之權,自為板垣所不滿;板垣因歸其鄉邑,召集子弟,組織講社,盛倡民權自治之說。應者風起,設立黨社,互通聲氣,勢力漸大。值木戶孝允,以爭伐台灣之故,辭官而去;政府大懼,力籌調和朝野之策,由井上馨遊說木戶板垣,征其同意。一八七五年,各黨會於大阪,大久保、木戶、板垣、井上、伊藤在焉,議決政體君主立憲,采泰西議院制,設立元老院大審院等。天皇旋下詔曰:「朕即位之初,大會群臣,以五事誓於神明。……今擴充誓文之意,設元老院,以廣立法之源;置大審院,以固裁判之權。……」其元老法官,皆由天皇委任;木戶板垣再為參議。終以板垣力主急進,與朝臣不協,辭官而去。益痛詆朝政,鼓吹立憲。一八七七年,西南亂起,板垣黨徒,來至京師,倡信三權分立,開民選議院;元老院之激進派議員,有謀舉兵立憲者,事泄被拘。明年,亂平,緩進派之大久保斃於刺客之刃,政府乃頒府縣法令,許其召集會議。
板垣退助
板垣自再棄官後,糾合同志,四出演說,組織愛國社;及西南亂平,國內怨望之武士,無所泄其憤,漸與板垣之黨結合。黨人以立憲自由為號召,值此改革之初,醉心歐化之青年學子,為其所動,黨徒日增。一八七八年,黨人會於大阪,各地分社咸遣人與會;由大會議決,選舉才能之士,往各地演說,鼓吹黨義,廣收同志,鼓舞人心。明年,復開大會於大阪,人數大增。又明年,復開會議,代表與會者,數千人,議決向政府請願。政府聞之,急頒集會條例,嚴令官吏解散其會。大會已先知之,因改其名稱曰期成國會同盟;且揚言曰:「繼續前進,迄國會成立。」遂舉代表二人,分道上京。二人遞請願書於太政官,太政官謂人民無條陳政事之例,拒絕弗收;詣元老院遞之,又謂非建言,不納。於是人心大憤,進行愈力,時人多以志士稱之;益各自奮勵,或上書親王,或遊說大臣,奔走陳說,不辭勞苦。俄而期成國會同盟,設本部於東京,分全國為八區,組織機關,勇猛前進。各地之請願委員,又復相繼入京,請願政府,歷訪大臣,官吏不勝接應之煩;政府遂下令曰:「凡上書建言者,其書必經地方官廳提出。」於是倡民權者,失其所以進行之路,一轉而向民間運動。
黨人久謀報復,專俟時機以攻擊政府。先是政府以一千四百萬元經營蝦夷。值一八八一年,有薩摩商人,謀以三十萬元購買其地之國有產業。蝦夷開拓使,薩人也,言之於朝。政府將許其請;獨大隈重信堅持不可。大隈自翼贊改革以來,心惡藩閥之專;及議售賣官產,毅然力排眾議,由是議未能決。會天皇出巡,主其事者,追及車駕,請批准;天皇從之。事聞,報紙喧傳,肆力攻擊,尤以大隈派之機關報紙為最烈。人心奮怒,結社演說,詆詈藩閥;大隈謂惟開國會可絕藩閥政府之根,竊與岩倉等謀,將上奏天皇,請以明治十六年(一八八三年)為開設國會之期。謀泄,朝臣震駭;天皇歸京,開御前會議,取銷前令。明日,詔曰:「……向以明治八年設元老院,十一年開府縣會,莫非創業開基,循序漸進之道。……顧立國政體,列國各異其宜。……我祖我宗,照臨在上;揚遺烈,擴鴻謨,變通古今,斷而行之,責在朕躬。今將以明治二十三年(一八九〇年)召議員,開國會,以成朕初志。俾在廷臣僚,鹹得假以時日,專任經畫之責。至於組織,職權,朕將悉心裁定,及時頒行。……若仍有喜躁急,煽事變,害治安者,自當處以國典。特此明言,諭爾有眾。」此詔文中所謂「變通古今,斷而行之,責在朕躬」者,明示人民政策皆其所自定,隱為藩閥辯護。日本人民忠於天皇,天皇詔令,無敢或違;故特申言之,借免攻擊政府。至雲將處急進黨人以罰,特防其聚眾示威,詆詈藩閥,使人不安耳。於是即日詔免大隈之職;其黨於大隈者,皆辭職去。
日本天皇《開設國會之敕諭》
詔下,深惡藩閥圖謀報復之士,輒於國會未開之前,號召同志,組織政黨,謀握政權。板垣先以其期成國會同盟之一部分會員,組織自由黨;復與其各支部連合,建立黨綱。大隈糾合其徒,設立改進黨;當被舉為總理,揭其黨綱,布告國內,聲勢儼然。於是藩閥大懼,因創立憲帝政黨,力主保守,袒護政府;然勢甚微。自由改進二黨,相與對立;就中板垣氏偏於理想,專鼓吹自由平等民權之說;大隈則富於政治經驗,其策劃多可實行。大黨而外,各地方之小政黨聞風繼起,或附大黨,或自獨立。
一八八二年,朝命伊藤博文考查歐美憲法。適自由黨黨魁板垣退助,出遊歐美,與官吏偕行;時人疑其費用出自政府,改進黨之報章,首載其事。兩黨因之交惡,忘其公敵,轉相詆諆,人稍厭之。又自板垣行後,自由黨無統馭之人,漸趨於激烈,以為空言無效,自由必以鐵血購之,數謀暴動,致起擾亂。政府利用時機,頒布繁苛之集會條例,立憲帝政黨首自解散。板垣歸國,與其黨謀曰:「條例嚴禁分社,總部不能統監黨員,不如使之各自秘密運動。」亦自解散。時獨改進黨猶存,大隈乃揚言脫離黨籍,而誓於其黨曰:「廢除形式,協力進行。」
一八八三年,伊藤博文歸自歐洲,聲望益增。蓋是時岩倉已死,在朝諸臣,才能識見,無出伊藤右者;朝廷因委為制度局總裁,兼理華族事務。未幾,遂分華族為五級,曰公侯伯子男。明年,太政大臣三條實美上表辭職,請廢太政官等,改設內閣;天皇許之,詔設總理大臣,其下置外務、內務、大藏、海軍、陸軍、司法、文部、農商務、交通九大臣,宮中置內大臣;即命伊藤為總理,組織內閣,而以井上馨任外務。伊藤施行其政策,條理井然,人民欣悅;但在位稍久,民間所期,過於其政績,漸有攻擊之者。會井上馨謀廢治外法權,許外人會審,輿論非之;農商大臣因與意見不合,辭職而去,朝野譁然。後藤象次郎因更別立一黨,號曰大同團結。後藤,西鄉隆盛之黨也,自辭職而後,佐板垣氏組織自由黨。適以其時俄人建筑西伯利亞鐵路,東亞危急,不能內訌,遂放言高論,風動一時;自由改進二黨之分子,有奉之為首領者,勢力雄偉。於是板垣復起,以減輕地租,改正條約,言論自由,集會自由為黨綱;召集黨徒,選舉委員,上京請願,將欲包圍政府。政府乃宣布保安條例,即日施行,逐黨人於都門三里之外,限令三日退歸。當時被逐者五百餘人,報章譏嘲,人心憤怒。會政府設立樞密院,乃以伊藤為院長,黑田為總理大臣,大隈為外務大臣,後藤為交通大臣,借和輿論。
後藤象次郎
大隈承井上失敗之後,繼續改正條約,許外人得充大審院之法官數席。事聞,朝野政客,群起非之。井上時任農商大臣,辭職而去;伊藤更率樞密院駁論其非。大隈力排眾議,進行益力;伊藤乃辭樞密院之院長,在野攻擊,輿論益嘩。於是自由黨等,互相聯絡,為示威運動,慷慨激昂。後藤象次郎復與大隈爭論,請開閣議;俄而辭職;天皇召集御前會議,久不能決。會大隈歸家,途為兇徒所刺,傷重,乃中止改約。於此紛擾之時,伊藤等編纂憲法,亦已告成。一八八九年,遂由天皇下詔,總理副署,公布於外。
憲法告成,政黨運動之功為多;但其攻擊政府,吹毛求疵,毫無建設之批評,時或詈及個人,諸多違法,政府禁之,殊難斷其得失。若就政黨意義及組織而論,日本當時,實無真正之政黨。蓋政黨者,人民所組織之政治團體,須有明顯切實之黨綱或政策,為一部分或全體之有選舉權者所贊同,藉以謀選舉之勝利,期其終能實行;其黨員須於國中占有多數之有選舉權者。今日本政黨之組織,乃皆失意怨望之政客,藉以為號召;其黨綱條文,概籠統空泛,不能實現。時又無選舉法令,規定人民之有選舉權者,自無從得其同意。故其黨綱,皆出一二領袖之私見或理想。其借義氣相號召,專以攻擊為事者,充其所至,不過破壞;終不能掌握政權,實行其志。故其所謂政黨雲者,謂之政治學會可也。雖然,黨人之功,固有不可泯者。當其奔走演說,號召黨徒,設立報館,鼓吹立憲,身遭困難,百折不回。人民因崇而敬之,聞其說者,漸知立憲之義,讀其書者,為之奮然興起。其感動人心,勇往前進,不畏難,不辭苦,固亦過渡時代為國民先導者所應有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