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家看的日本通史 · 第十二篇 明治初年中之改革(1867—1873)
少年時期的明治天皇
一 八六七年,孝明天皇患痘而崩;子睦仁即位,是為明治天皇。明治雖年少,然勇於進取,長於決事,尤知人善用。當踐祚之初,全國紛擾,土佐藩侯山內豐信首請將軍慶喜歸政;慶喜從之,上表辭職。尾張紀伊二侯,自以身屬親藩,扶翼無狀,遂自劾辭官;朝議稱其勞積,優詔不許。於是二侯感悟,誓忠於天皇,親藩離貳,將軍之勢益孤。天皇既詔許歸政,獨令西南藩侯,來至平安,議定國是。藩侯僉謂宜廢幕府;天皇乃即下詔廢關白征夷大將軍等官。初,慶喜上表,天皇嘗賜以密詔,謂歸政後將重用之。及廢幕令下,慶喜幕吏及公卿黨於將軍者,皆見擯不用;詔設總裁議定參與三職,悉以仇幕之親王藩侯藩士充之;向之仇幕得罪者,免罪復官,許其入京;其親幕者,嘗握重權,執政時久,一旦失位,心自不服。詔下之日,親幕藩侯有率其眾歸於二條城者,以慶喜在其地故也。天皇更遣人傳命慶喜,令其自辭內大臣及歸封地;當時藩侯,未有尺寸之地奉與朝廷,獨令慶喜納土,此其待遇之不平,益令幕吏驚擾。慶喜乃與其親臣議,以為「近日朝議,皆奸臣矯詔所為」。因令其兵嚴備不測;諸藩之守闕者,亦爭戒嚴,狀如對壘。然慶喜眾少;從者因謀曰:「如坐而受制於人,孰若據大阪咽喉之地以制人哉!」慶喜然之,遽歸大阪。朝廷驚疑,乃使人說之曰:「官銜例稱前內大臣;幕府管地,其俟公議課稅。」慶喜答謂:非稅全國,不能獨課其地——相持未決。會浪士之在江戶者數百人,匿於薩藩之邸,掠劫財物,襲擊幕吏,慶喜聞之,令發兵爇薩邸,屠戮暴徒;又復上疏,請斥薩臣之與朝議者,朝廷不省。
身著武士服的德川慶喜
慶喜已使人上討薩表,召親藩內藩之兵,謂將清君側。但親藩尾張,歸心朝廷,不肯出兵。其來會者,凡三萬人;慶喜命將率之入京。朝廷則令薩長等藩之兵嚴守要害,阻其前進。幕兵前來,人馬睏乏;入夜,守兵出而襲擊,徹旦不息。明日,天皇更拜親王為征討大將軍,率藩兵在京者,兼程助戰,軍勢大振;幕兵遂潰。初,敗報數至大阪,幕吏猶恃其人眾,不以為意;及聞眾潰,上下驚愕,士氣沮喪;或請慶喜馳歸江戶,力謀再舉,或請其出監軍,背城一戰,爭辯不已。慶喜孱弱無能,不能自決,卒乃於夜,倉皇乘艦東走;城中無主,惶恐紛亂,人爭先逃;但余屬吏二人,留守空城。三日後,藩兵入城,見其器械糧糈委棄如山,悉據而有之,軍士大喜。大阪既下,西南之路,通行無阻,援軍日集;朝廷乃更聲數慶喜之罪,奪其爵位,令兵進討。
慶喜歸於江戶,征討之師,日漸逼近。尾張藩士,有欲助江戶者;藩侯諭以大義滅親之理,誅其首謀,慶喜之援兵遂絕。且自大阪陷後,將士氣沮。及西軍來攻,或請借兵於外,或主嚴守要害,或說海軍襲據大阪,迄無定議。慶喜與勝安芳謀;勝安芳明大義,力勸歸順。慶喜從之,以書誡其屬曰:「勿拒官軍。不用命者,猶剚吾腹也。」遂退出城外,居於寺中。然將士有不悅其行動者,猶私相團結,各自拒戰。慶喜數使親臣上書謝罪,請求停攻。勝安芳固善於西鄉隆盛,復往見之,陳說慶喜悔罪之狀。隆盛因上呈,說征討將軍,暫勿前進;繼遣使者二人,宣旨赦慶喜之罪,令其歸獻幕府管轄之地及軍艦火器,將士在城中者即出城。慶喜奉詔;將士之不服者,多自逃去;海軍管領榎本武揚率軍艦八艘夜遁。武揚嘗學海軍於荷,其坐艦為日本艦中之最大者,既駛至陸奧,餘眾竄至奧羽者,與其地之藩侯結合,相與共謀報復,聲勢大振。及西軍進討,歷久戰爭,次第敗之;武揚失援,復駛往蝦夷,據有其地;朝廷更追討之,餘眾乃降。亂平,幕府之地歸於朝廷;天皇命人繼慶喜之職,領駿河、遠江、陸奧等地,食祿七十萬石,號曰靜岡藩,又分奧羽為七藩,蝦夷為十一藩,以封功臣。
方慶喜之潛歸大阪也,外人驚愕,各國公使因來至大阪,謁見慶喜。法使問曰:「今後交涉,誰能負責?」慶喜曰:「政體將憑公論定之。事前,余惟崇信義,守條約,以重邦交。」眾退;法使乃進策曰:「戰必難免。苟需援助,法願助君。」慶喜卻之。及戰,朝臣岩倉具視告議定參與曰:「自慶喜奏開兵庫,朝議主和。今待歐美諸國,其與中國等。」又召薩士大久保利通等,以其所著之《改革論》示之,文中詳論攘夷之非,因使歸藩遊說其上下。復命使者謁見各公使,附書曰:「幕府條約,自後繼續有效。」使團得書,開會議之;英使首主承認維新政府,列國公使,遂相繼贊同。政府對外之地位乃定。天皇尋下詔於國中,略曰:「世事變易;迫於大勢,朝議和外。嗟爾有眾,毋懷疑惑……自今對外交涉,從公辦理。」未幾,朝廷復照會各公使,請其勿售火器於叛者;各國許之,宣布中立。西南強藩,以藩士遊說之結果,亦上書天皇,請修外交之禮。天皇延請各公使,荷法二使,相偕入朝,禮遇甚周。然以世居深宮之神胤,忽接見「夷狄」之使者,愛國志士,拘於舊俗,大怒奮起。當英使入見,途為刺客所擊,賴衛兵之力得免,傷英人二。英公使歸館,天皇即致書道負罪之意,捕行刺者,梟首示眾,復與英人之傷者以恤金。先是,兵庫戍兵,嘗忿英人,揮槍刺之,英使令兵尾追,拘留日艦。事聞,朝命捕兵正刑以謝之。其后土佐藩士,殺法水兵十四人;法使大怒,提出要求四事:(一)遣重臣謝罪,(二)禁佩刀者入居留地,(三)償金十五萬元,(四)捕誅暴徒。限三日答覆;政府許之。自此以往,外交形勢,國人共喻,無復虐殺外人者,浪士之禍始止。
方討幕時,朝廷更改官制,置太政官代,總決萬機;分神祇、內國、外國、海陸軍、會計、刑法、制度七科,科設總督一人;其下為參與,分掌事務,名曰行政官衙;另設議定,陳議新政,贊助訂法。逾旬,改三職七科為總裁、神祇、內國、外國、軍防、會計、刑法、制度八局,總裁局置正副總裁、輔弼、顧問辦事史官等;各局各置督正權、輔正權、判事等。一年之中,官制屢改,始簡而終繁,員吏增多。其所以然者,朝廷自謂復古,模仿古制;其實古制適於簡陋無事之朝廷,必不能存於事務繁雜之過渡時代,且其重要官員,多以皇族親王任之,易啟藩侯嫉妒之心;其下臣屬,皆年少英明果敢有為之藩士,無能之親王,反為所制,故時感困難。又其先各科之組織,分設總督參與議定三職,科內事務,無人專治。及改八局,始有專員,各治其事。綜之,維新初年,事無經驗,困難叢生;其所以屢改者,惟求制度適宜於其時而已。
朝臣始以復古為標榜,強藩則以覆幕為目的;故慶喜歸政之後,復古維新,漸為朝藩爭執之點。復古雲者,政出朝廷,由文官輔政,而武人閒居,受其管轄,若昔孝德改革之時,此非強大藩侯所欲也。蓋藩侯之所以亟於覆幕者,為奪政權耳。其所議決之政事,輒自謂天下公論。公論根據於藩侯之意旨,顯見其不願受制於孱弱之朝臣;其下藩士,又多英哲知能之士,力主統一,進行改革,益不能與頑固之朝臣共事,相惡漸深。於是天皇乃親臨南殿,率公卿諸侯,祭天祀神,而宣讀誓文:
身著戎裝的明治天皇
一、廣興會議,萬機決於公論。
二、上下一心以盛行經綸。
三、文武一途,下及庶民,使各遂其志。
四、破除陋習,從天地之公道。
五、求知識於世界,以振皇基。
傷「廣興會議」,「文武一途」,此皆天皇所以安藩侯之心者。會議雲者,非謂國會,指藩侯會議也。其「破除陋習」,「遠求知識」,則又示國中有為之士以將欲改革力務富強之決心。自誓文宣讀後,政府之政策遂定,而朝臣之勢寖衰。天皇又下詔於國中曰:「朕以幼弱,忽紹大統。……今日之事,朕自勞其筋骨,苦其心志,立於艱難之先,纘古列祖之鴻緒,勤求治跡,庶幾不溺天職,無忝為億兆之君。……爾來列強對峙,各自爭雄之時,獨我國疏於世界之形勢,固守舊習,不謀一新其國命。朕若徒居九重之中,偷一日之安,忘百年之憂,恐遂受與國之凌辱,上羞列聖,下苦億兆。故今與百官諸侯誓,欲繼述列祖之偉業,不問一身,艱難辛苦,經營四方,安撫億兆;冀終開拓萬里之波濤,宣布國威於四境,置國家于山岳之安。……汝億兆,其善體朕志,相率去私見,采公議,以助朕建業而保全神州,使列聖之神靈得以安慰。……」觀上詔旨,辭意空疏,若不知其所指,但以其空疏,政府得因時事之需要,解釋行之,以符眾望,抑亦空疏之便歟?
初,慶喜逃歸江戶,朝命進討。旋下詔親征,車駕發自京師,幸臨大阪,閱海軍會操。大阪在平安西南,瀕於大海,扼交通之沖,貿易興盛,其城建於豐臣秀吉,高巍宏壯。及車駕至,薩摩藩士大久保利通,遂上奏請遷都於此。蓋時舊都,歷史上之習慣已深,難於改革;遷都則遠舊習,顯示人民以維新之意。但朝議不可,天皇復歸平安。俄而慶喜歸命,詔改江戶為府。江戶在本州中部,東臨太平洋,便於交通;幕府建設於其地二百餘年,城池之雄偉,街市之整齊,冠於全國。慶喜獻城後,屋市未毀,人民安堵,故遷都之議復盛。卒至東北亂平,車駕遂幸江戶,改幕府之宅第為宮殿,號曰東京,而稱平安曰西京(一曰京都)。
晚年時期的德川慶喜
先是車駕歸自大阪,朝廷復改官制,徙太政官代于禁內。太政官分設議政、行政、神祇、會計、軍務、外國、刑法七官,各治其政。又置議官,分上下二局;上局有議定參與,下局分議長議員,局員多系藩侯所推舉之武士。因薩長藩侯,連署上奏,請選人材,採納眾議,朝廷借符廣興會議之誓,遂召集之。然藩士與會者,知識陋隘,性偏守舊;政府咨以廢除武士佩劍之例,局員全體二百餘人,皆力反對。後議救濟賤民之法,及期投票,又闃然無人;政府乃命其閉會。一八六九年,又改官制,以行政官為太政官,置神祇、民部、大藏、兵部、刑部、宮內外務六省。一八七三年,卒解散二局。議官之所以失敗者,其原因有二:(一)局員多為武士;武士自為特殊階級,唯求保己權利,輕視平民,不能知其需要,自不能有為。(二)議局權限,朝無明文;其所討論議決者,將何以實行?是其性質猶學校內之學會耳;事無專權,焉能責其有為?
1868年年底,16歲的明治天皇從京都前往東京
青年敢為之藩士,漸握朝權,進行改革,乃易衣冠,禁喝道,許民遊歷,去邪教之禁,令民得信教自由。初,外人在住留地者,得建教堂,國中耶教之勢復盛。一八六八年,政府嘗令曰:「嚴禁邪教,凡為教徒者,當受重罰。」令出,各國公使,嚴重抗議,謂為輕視其國人所信仰之宗教。外交官答曰:「數百年前,嘗禁耶教,今懲教徒,蓋本於舊律。且事屬於內政,外人無干涉之權。」結果教徒之在長崎左近者,朝令徙之;然遠徙者殊少。蓋是時官吏,懼攖外怒,不敢實行也。一八七二年,朝議始許流者歸鄉,宗教之禁告終。
內亂定後,維新之基礎,日漸鞏固,其猶能為朝廷患者,厥為藩侯。以藩侯擁據封地,自治其人,儼若列國;其下臣屬,復忠於其主,赴水蹈火不辭,不易統一也。長門藩士木戶孝允,深悉其弊;歸說其主曰:「倒幕復政之功雖成,諸藩分據之勢如故。萬一不逞之徒,一呼而起,人心搖動,將釀政變。為今之計,莫急於正名,而使諸藩奉地歸朝。」藩侯稱善,戒之曰:「汝謹勉之,毋激成變。」孝允往告大久保利通,利通以為然;說西鄉隆盛,亦如之。長薩已定策,乃連合土肥,由四藩上奏。其文曰:「朝廷不可一日失者大體也;不可一日假者大權也。自聖人建國開基,皇統一系,萬世無窮,普天率土,莫非其地,莫非其臣,是為大體。一予一奪,以爵祿維持天下,尺土不能私有,一民不得私攘,是為大權。……方今大政維新,天皇親總萬機,千載一時之會也。有其名者,不可無其實;欲舉其實,莫如以明大義,正名分為先。……臣等所居者天子之土;所牧者天子之民;安可私有!今謹收版籍以獻,願朝廷善為處置,可與者與之,可奪者奪之。列藩封土,宜下詔命,從新改定。自製度典刑軍旅之政以及戎服機械之制,一皆出自朝廷,使天下事無大小咸歸於一。然後名實相副,始足與各國並立於海外。……」書上,諸藩效之,爭請歸土。時朝廷猶不敢輕決,天皇乃詔親王大臣行政長官及諸藩使者議之;始許其請。其有未請歸土者,令自上書。旋下詔委藩侯二百六十一人為藩知事,定其俸祿,約當其封土收入十分之一;廢公卿諸侯之稱,號曰華族。其下藩士,改為士族,朝廷給以廩祿。於是廢藩之基始立,實一八六九年也。
自朝命藩侯為知事,治理其地,封建之餘習,未能盡除。木戶孝允、大久保利通憂之,籌謀實行廢藩置縣之策,曰:「非得薩長之助,事必難成。」議定,天皇命岩倉具視為敕使,偕木戶、大久保二人,至鹿兒島山口,厚慰薩長之主,賜以御劍,諭以朝旨。皆無異議。一八七一年,政府謀合強藩之力,實行廢藩,罷行政長官數人,而以土肥之士代之。朝議將決,獨西鄉隆盛之意有不可測者。政府使人說之;隆盛曰:「諾,吾將以死任之。」於是天皇召藩知事之在京者,諭之曰:「……朕曩納諸藩奉還版籍之請,命藩知事各奉其職。但數百年之因襲已久,或有名實不符,將何以保億兆對萬國乎?朕深慨之!今廢藩為縣,去繁就簡,除有名無實之弊,免政令多歧之憂……」藩侯咸奉命;其在外者,召之入京,朝廷更委任知事,以治其地。封建割據之勢遂終。藩侯在京,享十一之俸。其下藩士,政府仍如其祿以與之。
天皇下詔廢藩置縣
諸藩封地,多自其先祖於鋒鏑萬死之中艱難辛苦以得之,傳之子孫,期於無窮,一旦朝命廢之,藩侯不敢有違,其故何耶?試分述之。(一)自東北亂平,朝廷收幕府所轄及諸藩與亂者之地,面積過於全國三分之一;天皇又嘗揀西南精兵為其親衛,朝廷之權日隆。覆幕而後,君臣之義益著,藩侯所封,莫非天皇之土地。分散之小藩,何敢違拒?(二)薩長土肥四藩,地大兵強;幕府之亡,多出其力。自四藩相結,力主廢藩;苟有拒絕反抗者,將生戰事,自顧力不能敵,唯有奉命而已。(三)藩侯庸弱,不能有為。自朝廷委為藩知事,每不能盡其職,大權仍歸於藩士之手。又其先治藩也,歲入之粟雖多,然須支付武士俸金行政費用,偶值歲歉,常患不足。今朝廷以其收入十分之一與之,孱庸者,得安享重金,才能者,更借謀入京以求高位。(四)廢藩之後,四十萬之武士,政府仍以其祿與之。武士力能養家,廢藩與否,初若無關己事者然。其具才能掌握藩權者,政府復收而用之,向為藩侯之下,今為天皇之臣,好名之士,殊樂為之。(五)日人忠於天皇;天皇之命,輒不敢違。美人郭立富斯Griffs時在日本,記其所見之事,略曰:「廢藩令下,藩侯召赴京師。一侯將行,武士送者數逾千人。上下悲泣,若離慈母,藩侯慷慨而去。」二百餘侯之中,竟無一人肯抗皇命,其忠君愛國,有足多者。綜之,廢藩置縣,勢在必行。其能於數年之中廢之,和平無事,則木戶、大久保籌謀之周,殊足欽佩。
廢藩置縣,其影響於農工商民者,至為重要。先是農夫耕於藩侯之地,歲納田稅,嘗過其收入之半;居於其鄉,不得他徙,困苦類於農奴。其工人居藩內,製造貨物,不能銷售於外,價值低廉,家多窮困。商人則限於藩禁,運輸不易,地位最低。及廢藩後,農夫自有其田地,出入自由;貨物輸運,途無所阻,需要供給,各得其宜;工業漸盛,貿易亦漸發達;惟於武士則有不利焉。武士自昔享特殊權利,傲視一切;及政府採行徵兵制度,彼此遂一律平等。及一八七三年,政府令藩士年俸在百石以下,而願悉領其俸者,得領半數現金,半數公債;世襲之俸,領六年公債;終身之俸,領四年公債;公債利率,按年八分。其所以然者,武士俸金,若按月與之,僅能贍養其家,不能資以經商耕種,故今悉數與之,助其獨立謀生;且國家財政困難,發行公債,亦藉以輕擔負。惟其時領俸自謀生活者,為數甚少。至一八七六年,政府因又下令,強其領取公債;其全數俸金逾千元者,利息五分;百元以上九百九十九元以下者,六分;百元以下者七分。結果以武士素尚忠信,鄙厭欺詐,驟出經商,往往喪失資本;其耕種者,購買田地,資先耗去,遂致生活困難,情殊堪憫。
昔日藩內收入,惟賴田賦。其標準不一,種類繁多,制度雜亂,賦稅奇重。及土地歸於朝廷,政府謀整理之,始丈量田地,估定價值。其納稅者,錢可代米,又許人民得售買田地。由是朝臣主張漸分二黨:一主立改田賦,一請繼續緩進。但前說勢盛,進行益力。至其田稅標準,系取一八七〇—一八七四年之平均收入,定為稅率,百分取三。房基較重;森林山地,納稅極少。其後減稅,改納百分之二點五。高原山地,不能耕種者,收為國有。神社田地,道路溝洫,概免納稅。凡此經營,歷十年之久始竣其事,耗庫金三千餘萬,亦云奢矣。但其制度公平確實,可以一勞永逸,維新之大政至是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