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兒 · 九

夏目漱石 《哥兒》
為老秧君開送別會那天早晨,我一到學校,豪豬突然對我說:「上次伊賀銀說你蠻橫無理,他們受不了,後來聽說,那傢伙很壞,常常在假畫上偽造落款賣給人家。所以你的事肯定是他亂說一通。他原打算向你推銷掛軸和古董,你不加理會,他賺不著錢,便捏了錯來欺騙人。我不了解他的為人,實在對不起你,請你原諒。」他說了老長一段謝罪的話。 我什麼話也沒說,將豪豬桌上的一分五厘錢裝進自己的錢包。豪豬莫名其妙地問:「你要收回去嗎?」「嗯,本來我討厭讓你請客,才執意還你,其後想想,還是領了這份情為好,所以才收回的。」我向他說明白。 「哈哈哈哈。」豪豬大聲笑起來,「那麼為啥不早收回呢?」 「我是想早就收回的,但不好意思,就一直放著了。近來一到學校,看到這一分五厘錢就難受得要命。」 「你這個人真倔強呵。」 接著我們兩個一問一答: 「你到底是哪裡人?」 「我是江戶哥兒。」 「唔,江戶哥兒?怪不得寸步不讓。」 「你是哪兒?」 「我是會津。」 「會津漢子,這樣執拗。今天去參加送別會嗎?」 「當然去,你呢?」 「我當然去,古賀君出發時,我還要送他到海濱呢。」 「送別會很快活,你去看看吧,今天要大喝一頓。」 「你就隨便喝吧,我吃點菜就回去,會喝酒的人都是混蛋。」 「你這人很容易跟人吵架,明顯地表現出江戶哥兒輕浮急躁的習氣。」 「隨你怎麼說都行,開送別會之前,請到我的住處來一趟,有話跟你說。」 豪豬如約來到寓所。最近,我每每見到老秧君,就覺得他甚為可憐,到了開送別會這天,越發目不忍睹了。我甚至想,如果可能,就替他到延岡去。在這個送別會上,我很想滔滔不絕講演一番,以壯其行色。但一想到自己拙口笨舌,到底不成氣候。因此打算借用豪豬的一副大嗓門,煞一煞紅襯衫的威風,這才特地把他請來的。 我首先從瑪童娜事件談起,當然,關於瑪童娜的事豪豬比我知道得更清楚。我講了野芹川河堤上的情景,罵了聲:「混蛋東西!」豪豬說:「你不管衝著誰都叫混蛋,今天在學校還說我是混蛋哩。假如我是混蛋,紅襯衫就不是混蛋。我一向和紅襯衫不屬於同類。」於是,我便說:「那紅襯衫是個沒頭腦的大傻瓜。」「這還差不多。」豪豬對此深表贊同。豪豬強梁是強梁,但一碰到這類字眼,就遠不如我知道得多。會津漢子大概都是這類貨色。 接著,我便談起紅襯衫要給我增加薪水和將來打算重用我的事。豪豬鼻子裡不住發出「哼,哼」的聲音,說:「這麼說要免我的職啦。」我問:「他想免你的職,你就甘心讓他免嗎?」「哪個甘心?我要是被免職,也得叫他紅襯衫跟我一起免!」他大抖威風地說。我又追問他:「你有什麼辦法使他和你一起免職呢?」他回答:「這個我還沒考慮。」豪豬強梁是強梁,但似乎缺少點智謀。我告訴他我拒絕增薪了。這小子大為高興,他讚揚道:「到底是江戶哥兒,真不賴!」 我問他:「老秧君既然不想離開,為什麼不給他來個挽留行動呢?」他說:「聽老秧君談起這件事時,生米已成爛飯,我跟校長談了兩次,同紅襯衫談了一次,已經無法改變了。」他還非常遺憾地說,古賀為人太老實,對這件事唯唯諾諾,叫人沒辦法。紅襯衫當初一提起就該斷然拒絕,或者推託一下,考慮考慮再說。誰知他被紅襯衫的花言巧語矇混住了,當場就一口答應下來。後來老母親去哭訴求情,自己跑去談判,都無濟於事。 我說:「這完全是紅襯衫的奸計,他想把老秧君趕走,再把瑪童娜弄到手。」 「一點不錯,那傢伙裝得一本正經,卻盡幹壞事。別人一說什麼,他就留下後路伺機待動,真是老奸巨猾。對於這號人,只有給他吃鐵拳頭才頂用。」豪豬說著,捲起袖管亮出粗壯有力的胳膊。我就勢問道:「你的胳膊真棒,經常練柔術嗎?」這小子一聽,在兩隻胳膊上憋足了氣力,叫我捏捏看。我用指尖揪了一下,硬鼓鼓的,就像澡堂里的浮石一般。 我很佩服:「你這兩隻胳膊任憑他五六個紅襯衫,也能一下子打得他人仰馬翻。」「當然囉!」他把彎曲的胳膊伸直後再彎過來,一伸一縮之間,肉疙瘩在皮下骨碌骨碌轉來轉去,看了甚是痛快。據豪豬自己說,他曾經試過,將兩根紙繩絞在一起,纏在肉疙瘩那地方,一曲臂,就拍地繃斷了。我說:「紙繩子我也成。」「你行嗎?試試看。」我想,要是繃不斷就丟面子了,所以只好作罷。 「哎,怎麼樣?今晚的送別會,痛痛快快地喝完酒,將紅襯衫和小丑揍一頓。」我半開玩笑地說道。「這個嘛……」豪豬沉吟了一下,「今晚上算了吧。」我問他為什麼,他說:「今晚要是動手,對不起古賀。再說,要揍須得看準這幫傢伙作惡,當場懲罰他們才行,不然反倒是我們的不是。」豪豬說得很有道理,看來他比我考慮得要周到些。 「好吧,你發表演說將古賀大大讚揚一番。要是我講,就成了江戶哥兒的油腔滑調,不夠莊重。而且我一上場就直反胃,喉嚨里像塞滿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所以就讓你講吧。」他說:「真是怪毛病,照這麼說,你在眾人面前開不了口,感到難為情吧?」「不,我一點也不感到難為情。」我回答。 說著說著,時間到了。我和豪豬一同向會場走去。會場設在花晨亭,這地方是當地第一流飯館,可我一次也沒有進去過。據說原是舊時官僚的宅邸,買過來後就開張了。從外表上看十分威嚴。官僚的宅邸變成了飯館,正如把將士的甲冑改制成平民衣服一般。 我倆到那兒之後,看到人大多到齊了,五十鋪席的廳堂里,客人分兩三堆坐著。房間廣闊,壁龕也很大。我住在山城屋十五鋪席的房間裡時,那壁龕和這裡無法相比。用尺量一量,總有一丈多寬。右面放著紅色花紋的瓷瓶,裡面插著大松枝。我不明白插松枝意味著什麼。大概這松枝幾個月也不凋謝,又省錢,倒也不錯。我問博物先生,那個瀨戶物[1]是哪裡出產。他說:「那不是瀨戶物,是伊萬里[2]。」我說:「伊萬里不就是瀨戶物嗎?」博物嘻嘻笑了起來。後來才知道,瀨戶產的瓷器叫瀨戶物。我是江戶哥兒,凡是瓷器都認為是瀨戶物。壁龕正中掛著一幅中堂,上書二十八個字,每個字有我的腦袋大。字很難看,我覺得太不像樣了。我問漢學先生:「為何把這樣蹩腳的字冠冕堂皇地掛在這裡?」先生告訴我:「那是一個叫海屋[3]的有名的書法家寫的。」管他什麼海屋河屋,我至今仍覺得那字太難看了。 不一會兒,秘書川村邀請大夥入席。我找一個有柱子可靠背的地方坐下來。海屋題寫的中堂前面,坐著身穿大褂的狐狸,左邊是紅襯衫,穿著同樣的禮服。右邊是今天的主人老秧先生,他穿的是日本和服。我穿的是西服,跪坐起來很不舒服,就乾脆盤著腿。旁邊是體操教師,他穿著黑色西裝褲子,規規矩矩地跪坐著,真不愧是體操教師,平時訓練有素。不久就上菜了,酒壺也擺了上來。幹事起立,簡短致了開會辭。接著,狐狸站起來,紅襯衫站起來。他們都講了一番歡送的話。三個人不約而同吹捧老秧君是優秀教師,是仁人君子,這次離去,令人遺憾,不光學校,就是個人也甚為惋惜。但由於他本人別有緣由,切望調任,無法挽留,實在惋惜…… 這幫人在送別會上謊話連篇,絲毫不知羞恥。尤其是紅襯衫,更加起勁地讚揚老秧君。說什麼「失此良友實乃自己重大之不幸」云云。他講起話來那樣煞有介事,本來就很親切的語調此時更加優美動人。初次聽他講話的人,無論誰都會被他矇騙住的。也許就是憑這一手使得瑪童娜上鉤的。紅襯衫致歡送詞的當兒,坐在對過的豪豬溜了我一眼,打來了電報。我用食指扒拉一下眼皮,權作回電。 紅襯衫剛剛坐下,豪豬就霍然站了起來。我很高興,不由得吧嗒吧嗒拍了幾下手。狐狸以及在座的人都一齊朝我看,弄得我很窘。我想,豪豬究竟要說什麼呢? 「剛才校長尤其是教務主任,都為古賀君的調任而深感遺憾。我卻相反,我希望古賀君早一天離開此地。延岡是邊遠之地,物質上自然比本地要差。不過,聽說那裡風俗極為純樸,教職員和學生均具有古代質樸的遺風。我相信在那種地方,沒有一個口是心非、帶著和善的面容專門陷害好人的時髦壞蛋。像古賀君這般溫良敦厚之士,一定會受到當地人士的歡迎。我們衷心祝賀古賀君調任。最後,我們希望他到延岡赴任之後於當地選擇一位堪為君子好逑的淑女,儘早成立一個圓滿的家庭,用事實使那個無節不操的輕浮女子羞慚至死!」豪豬說完,又大聲咳嗽了兩次,坐到座位上。這回我還想拍手,一想到大家又都要朝我瞧,只好作罷。豪豬坐下之後,老秧先生站起來。他恭恭敬敬離開自己的座位,從上席走到末席,向大家深深致意。他說:「這次我鑒於自身的一些原因,決定調任九州,承蒙諸位先生為我舉行如此盛大的送別會,不勝感激之至。剛才聆聽了校長、教務主任以及諸位高朋的臨別贈言,尤感榮幸,本人永志難忘。我此行遠地,但願諸位先生一如既往,愛顧而不見棄。」說罷滿懷感激地回到座席上。老秧君實在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好人,校長和教務主任如此欺侮他,他對他們還是這般畢恭畢敬地道謝。如果是例行公事地做個樣子倒也罷了,從他那態度、言語、表情上看完全是誠心誠意地表示感謝。看到這樣的聖人對自己認真表示謝意,誰都要惶愧而臉紅的,然而狐狸和紅襯衫卻一本正經地聽著。 發言完畢,只聽見這邊吱的一聲,那邊吱的一聲。我也學著喝了一口湯,味道很不好。頭道菜是魚糕,黑糊糊的,看來是燒壞了。還有生魚片,切得厚厚的,像一塊一塊生啃著金槍魚。可近旁的人們卻吃得很香,看來這些人都沒吃過江戶名菜哩。 這期間,酒壺傳來傳去,席上頓時熱鬧起來。小丑恭恭敬敬跑到校長面前敬酒,討厭的傢伙!老秧君順次把盞,看樣子他要每人都敬上一杯,真夠辛苦的。老秧君走到我跟前,整整衣襟,鄭重地請求道:「為我斟一杯吧。」我只得就那麼穿著西裝褲別彆扭扭地跪坐著,敬了他一杯。 「我來後不久,就要和你分別了,非常遺憾。你幾時動身?我一定送你到海濱。」 老秧君說:「不敢,不敢,你太忙,決不能煩你相送。」 不管老秧君怎麼說,我決計要請假為他送行。 又過了一小時,席上大亂起來。「來,喝一杯!」「哎呀,我是叫你喝呀!」……有一兩個人已經言語不清了。我覺得無聊,就到廁所去。透過星光向古老的庭院裡一望,豪豬也出來了。「我剛才的發言,你覺得怎樣?還好吧?」他洋洋自得地問。「很好,就是有一點不太滿意。」我提出異議。他問:「你對什麼地方不贊成?」 「你說延岡沒有帶著和善面容專門陷害好人的時髦的壞蛋……是嗎?」 「嗯。」 「光叫時髦的壞蛋還不夠呵。」 「那麼,叫什麼好呢?」 「時髦的壞蛋,騙子手,冒牌貨,偽君子,奸商,黃鼠狼,偵探,汪汪狂吠像狗一樣的東西。」 「我的舌頭轉不過來。你真行,首先,你罵人的詞兒知道的真多。憑這個本領卻不會演說,太奇怪啦。」 「哪裡,這些都是準備用來吵架的詞兒。演說時使不上。」 「是啊,你倒背得挺熟,再來一遍試試。」 「隨便幾遍都行——時髦的壞蛋,騙子手,冒牌貨……」 正說著,忽然聽到走廊上騰騰的腳步聲,有兩個人東倒西歪地跑過來了。 「你們兩位太不像話了,想逃席?有我在,決不讓你們跑掉,來,喝一杯。冒牌貨?有意思。騙子?有意思。來,喝一杯。」 他們說著,拉起我和豪豬就走。實際上,這兩個人是和我們一起上廁所的,大概因為是喝醉了,把上廁所的事全忘了,便拉著我們往回走。據說醉漢看到什麼就為眼前的現象所吸引,而把先前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喂,諸位,我們捉了兩個冒牌貨。來,給他倆灌酒,要罰他們喝個一醉方休。你們跑不掉!」 雖然我們並不打算逃走,他們還是硬把我們按在牆壁上。朝四處一看,每人的飯盤裡都沒有什麼像樣的菜了。有的人把自己的一份吃光了,乾脆來個遠征,再到別處去吃。校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去了,看不見他的影子。 後面忽然有人問:「是這兒嗎?」一看,進來三四個藝妓。我有些驚訝,因為仍被按在牆壁上,只能凝神望著她們。這時,斜靠著壁龕柱子,叼著那支琥珀菸斗,自鳴得意的紅襯衫,急忙起身走出了客廳。對面走來一個藝妓,正好同他擦肩而過,笑嘻嘻地向他打招呼。這人是妹妹行中最年輕最俊俏的一個。因為太遠,聽不清說些什麼,大概是「晚上好」之類的話。紅襯衫佯裝不識,一出去就再沒回來,想必是繼校長之後回家了。 藝妓一到,客廳里頓時活躍起來。大家喧喧嚷嚷,高聲喊叫,似乎向她們表示歡迎。有些人在玩猜數遊戲[4],聲嘶力竭,像在練習功力武藝。這一邊又在划拳,「五魁」「七巧」地又掄臂,又揮手,比達克劇團[5]的拉線木偶還熟練。那一旁喊道:「喂,斟酒!」接著又搖晃著酒壺改口道:「拿酒,拿酒!」簡直鬧得雞飛狗跳,沸反盈天。只有老秧君一個人閒著無事可做,一直望著地面沉思。大家在這個為自己而開的送別會上,並不是為自己的調任而感到惋惜,只不過是藉此飲酒作樂罷了。只有自己深陷於此種悽苦的境況之中。這種送別會,還是不開為好。 過一會兒,各人都用模糊而低沉的聲調哼起歌來。一個藝妓走到我跟前,手裡抱著三弦琴:「你唱點什麼呢?」我說:「我不會唱,你唱吧。」她唱道:「鼓兒咚咚,鑼兒鏘鏘,敲鑼打鼓為哪樁?去找迷路的小兒郎。咚咚鏘,咚咚鏘,去找我那朝思暮想的小兒郎,小兒郎……」她換了一口氣,唱完後說了聲「累死我啦」。既然那麼累,為何不唱個輕鬆愉快的呢? 這時,不知何時坐到我旁邊的小丑,依然用那說書人的口氣喊道:「阿鈴,你要見的人早回去啦!可憐,可憐!」那藝妓一本正經地說:「不知道。」小丑毫不知趣,怪聲怪氣學起唱戲的來了:「今日有緣來相會,誰知曉……」「不要多嘴!」藝妓照著小丑的膝頭拍了一下,小丑心花怒放般地笑了。這個藝妓就是剛才跟紅襯衫打招呼的。被藝妓拍一下就那樣開心,可見小丑也是個活寶。「阿鈴,我要跳『紀伊之國』[6],你來彈一支曲子吧。」這小丑還想跳舞哩。 坐在對面的漢學老先生,歪斜著沒有牙齒的嘴,哼著:「這件事我本來不知不曉,傳兵衛先生,你和我在心中……我只會唱到這裡,下邊什麼詞兒?」他忽然問藝妓。這老爺子記性真不好。另一個藝妓纏住博物先生:「現在是這樣唱,彈一段您聽聽。您可得好生聽著。——花月型髮髻多時髦,頭頂上白綾飄,騎的自行車,彈的小提琴,嘴裡是半吊子英語,I am glad to see you。[7]」「挺好,挺好,還插入英語哩。」博物十分佩服。 豪豬扯著大嗓門發布號令:「藝妓,藝妓!我要舞劍,快彈起三弦琴來!」藝妓們被這粗暴的喊聲嚇了一跳,沒有回答。豪豬毫無顧忌,拿起杖,來到客廳中央獨自露了一手,嘴裡唱道:「踏破千山萬岳煙。」[8]這時小丑已經跳完了「紀伊之國」,跳完了「滑稽小調」,跳完了「架上不倒翁」,赤裸裸地只系一條三角帶,腋下夾著棕櫚帚,在廳堂里練習起走步來。嘴裡唱道:「日清談判[9]破裂了……」 打剛才起,我就一直對老秧君抱著深深的憐憫,他連罩褲也不敢脫,苦苦地守在這兒。我想儘管是為他自己開送別會,那也不必衣冠整齊、畢恭畢敬地看著別人繫著三角帶跳裸體舞。我走到他跟前,勸他退席:「古賀先生,該回去啦。」老秧君說:「今天為我開送別會,我要先走,太失禮啦,不要客氣,你先請吧。」他仍然一動不動。「送別會要是真像送別會就好了,你看這副樣子,簡直是瘋人會。好啦,走吧。」他一點也不主動,我硬是逼他走出了客廳。小丑揮著笤帚趕來:「呀,主人先走,太不像話!日清談判了,不能走!」說著用笤帚擋住了去路。我從剛才起就憋著一肚子氣:「日清談判,你就是清清。」[10]猛地一拳,打在小丑的腦袋上。小丑驟然嚇呆了,愣了好半天。這才喊道:「哎呀,不得了,打人啦!敢打我吉川,佩服佩服!真的要日清談判哩。」小丑東拉西扯亂說一通。豪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亂子,停止舞劍,飛奔而來。見此情景,一把抓住小丑的後頸往回拖。「日清……呀,好疼!好疼!不要胡鬧!」他正想反身掙扎,豪豬趁勢向旁邊一扭,他就撲通一聲倒在地上。以後怎麼樣我就不知道了。半路上我和老秧君分手回到自己寓所,這時已過十一點了。 * * * [1]瀨戶是地名。瀨戶物一般用作陶瓷器的代稱。 [2]伊萬里,地名。指該地出產的瓷器。 [3]貫名海屋(1788—1863)江戶時代有名書法家。 [4]將石子、豆粒、木棍什物握在手中,相互猜推以取樂。 [5]英國木偶劇團,1894和1900年曾兩次赴日演出。 [6]明治時期流行曲的名字,因開頭一句「紀伊之國在音無川的水上」而得名。 [7]英語,我見到你很高興。 [8]此乃齋藤一德《題兒島高德書櫻樹圖》上的第一句。 [9]中日甲午戰爭發生於1894年,次年清政府妥協簽訂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此句是《劍舞小調》中的唱詞。 [10]當時對中國的蔑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