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底斯堡演說 · 在伊利諾伊州斯普林菲爾德發表的「開裂的房子」的演說
1858年6月16日
緊接下面的演說發表於1858年6月16日舉行的共和黨州代表大會的閉幕式上,地點是伊利諾伊州的斯普林菲爾德。本次大會上林肯先生被提名為合眾國參議員的候選人。
道格拉斯參議員不在演說現場。
主席先生和出席會議的各位先生們:
如果我們能首先知道身處何處和去向何方,我們就能更好地判斷該做何事,以及採取何種方法去完成此事。
我們實施一項政策已到第5個年頭了,該政策公開宣布了目標,並作出信心十足的承諾,決心結束奴隸製造成的動盪局面。
可是,在執行該項政策過程中,動盪的局面不僅沒有結束,反而愈演愈烈。
在我看來,非要降臨一場危機,待危機過去後,動盪才會平息。
「一所開裂的房子是支撐不下去的。」
所以我認為半奴隸半自由狀態下的政府是不會維持多久的。
我不期望聯邦解體——我不期望聯邦這座大廈坍塌——但是我真切期望它將停止分裂。
要麼它全部變成一種東西,要麼它全部變成另一種東西。
要麼是奴隸制的反對者們會遏制奴隸制的進一步擴張,把奴隸制放到一個讓廣大民眾相信會最終滅絕的進程中;要麼是奴隸制的擁護者們把奴隸制繼續向前推進,讓它在聯邦所有的州,無論南北和新舊各州里都同樣合法。
難道我們沒有向後一種情況傾斜嗎?
讓每個懷疑的人仔細想想,由內布拉斯加法案建立的原則和德雷德·斯格特判決兩者之間這個近乎完整的司法合體——可以稱之為一台機器。讓他不僅想想這台機器是派作什麼用場,想想是怎麼派上好用場的,還要讓他研究一下這台機器建造的歷史。可能的話(確切地說他是做不到的),可能的話,讓他去從源頭、從負責建造這台機器的頭頭們那裡探究一下,看能否探尋到這台機器的設計以及頭頭們一致行動的證據。
1854年元旦,奴隸制被一半以上的州的州憲法排除在外,並由國會禁令也排除在大多數的准州之外。
四天以後,爭鬥開始,結果就是國會禁令的廢除。
於是,大門打開,所有的合眾國准州都向奴隸制開放。奴隸制擁護者的第一個目的已達到。
但是,到那時為止,只有國會採取了行動。要鞏固已達之目的,並爭取更多的機會,民眾真實的或場面上的認可還是必不可少的。
這個必要性不是被忽視,而是被儘可能地以「人民主權」、或稱「神聖的自治權」這個冠冕堂皇的論點加以包裝。後一個短語「神聖的自治權利」,儘管很清楚是所有政府的唯一的合法基礎,但卻在此處被歪曲濫用,以致其意思竟為:任何一個人,如選擇役使另一個人使之成為奴隸,任何第三方不得干涉。
這個論點是包含在內布拉斯加法案之中的,運用的語言如下:本法案的真正目的和意義在於不以立法使奴隸制進入任何一個準州或州,也不將奴隸制從那裡排除出去;而是讓那裡的人民完全自由地以他們自己的方式建立和管理他們的內部制度,只受合眾國憲法所制約。
於是,支持「人民主權」和「神聖的自治權利」的雄辯之詞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但是」,法案的反對者們說:「讓我們說得更具體些吧,讓我們把議案修正一下,明確地宣布准州人民可以把奴隸制排除出去。」「我們不這麼認為,」法案的支持者們說,於是他們就把修正案給否決了。
當內布拉斯加法案提交國會通過時,一個涉及黑人自由的訴訟案也同時在密蘇里區的美國巡迴法院審理。這個黑人的主人自願先把他帶入一個自由州,然後又把他帶入一個國會禁令管轄的准州,長時間在每一個州里都把他當作奴隸使用。內布拉斯加法案和該黑人訴訟案都在1854年5月這一個月內得出裁決。訴訟案中的黑人名字叫「德雷德·斯格特」,該名字現在就指代當時該訴訟案的最終裁決結果。
在當時的下一屆總統選舉之前,該訴訟案進入聯邦最高法院並在那裡進行了辯論;但是辯論的結果延遲到選舉結束才公布。還有,在大選前,特朗布爾參議員在參議院要求內布拉斯加法案的主要鼓吹者談談他的看法:一個準州的民眾是否能按照憲法把奴隸制排除在准州範圍之外。這位鼓吹者回答說:「這個問題要由最高法院來裁決。」
大選舉行了。布坎南先生當選為總統。於是,奴隸制擁護者獲得所需要的認可。第二個目的達到了。然而,要達到大多數人認可大概還缺40萬票,因而,認可度還不是絕對可靠和令人滿意的。
即將離任的總統,在他最後的年度咨文中以最深刻的語言,向民眾強調了民眾認可的分量和權威性。
最高法院又一次開庭,沒有宣布他們的辯論結果,但是決定還要再作一次辯論。
總統就職典禮舉行了,最高法院仍舊沒有給出最終結果,但是即將上任的總統在他的就職演說中熱忱地勸誡民眾,要尊重最高法院行將出台的決定,無論決定是什麼模樣。
於是,幾天之後,最高法院公布了最終裁決。
聲名鵲起的內布拉斯加法案的作者早早地找了機會,在國會發表了演說,對德雷德·斯格特判決表示贊同,同時也猛烈抨擊所有反對該判決的行為。
新任總統也早早抓住了西利曼書信的契機對此表示認可,有力地識解了最高法院作出的決定,並對人們所持的不同看法表示了驚訝。
最後總統與內布拉斯加法案的製造者道格拉斯法官之間發生了小小的爭執,爭執僅僅源於一個事實問題,即:勒孔頓憲法到底是還是不是堪薩斯人民所建立的。爭吵中,後者宣布,他所要的一切就是為民眾舉行一次公平投票,不在乎奴隸制最終被否決還是被通過。我弄不明白道格拉斯法官宣布的他不在乎奴隸制最終是被否決還是被通過的說法,覺得他的真實用意其實就是想把他主張的奴隸政策在民眾的心裡給一個恰當的定義——他宣稱為這個原則已經承受了很多苦,而且還準備承受到底。
道格拉斯法官或許會很好地堅持這個原則。如果他有父親般的感情,他就會很好地堅持這個原則。該原則是他首創的內布拉斯加主義僅存的一丁點殘骸。德雷德·斯格特判決讓「人民主權」不復存在,像臨時的腳手架一樣坍塌了——像鑄造廠的模具一樣,用了一下就扔回鬆軟的沙子裡——幫助了一回選舉就被棄之不顧。法案首創者在後來與共和黨人聯手反對勒孔頓憲法的鬥爭絲毫不涉及原來的內布拉斯加主義。那次鬥爭有一個基點,就是民眾有權制定自己的憲法,在這個基點上他和共和黨人從來就沒有過分歧。
德雷德·斯格特判決中有幾點,連同道格拉斯參議員的「不在意」政策,構成了這台機器目前的發展態勢。奴隸制擁護者的第三個目的達到了。
這台機器現在的工作要點如下:
第一,非洲運來的所有黑人奴隸及其後代,均不得以合眾國憲法所使用的公民的名義成為任何州的公民。
強調這一點的目的旨在儘可能地剝奪奴隸享有合眾國憲法如下條款所規定的權益:
「每州公民均被賦予各州公民享有的所有優惠待遇和豁免權。」
第二,「受合眾國憲法約束」,國會和任何准州議會無權把奴隸制排除在任何一個準州之外。
強調這一點旨在讓個人可以在各准州塞滿奴隸,而無喪失奴隸的危險,這樣便加強了奴隸制在整個未來的永久性。
第三,在一個自由州但卻實際擁有奴隸的情況下,是否使奴隸脫離其主人而獲得自由,不是由合眾國法院裁決,而是由黑人的主人把他強行帶入的蓄奴州法院裁決。
強調這一點倒不是立即使之予以推行,而是一旦對這第三種情況默認了一段時間,並由民眾通過選舉在表面上予以認可,那麼就可以用來支撐這樣一個邏輯結論:德雷德·斯格特的主人能在伊利諾伊自由州合法地對德雷德·斯格特所做的事,別的任何奴隸主就可以在伊利諾伊州或其他任何自由州,對一個甚至一千個奴隸合法地做同樣的事。
輔助這一切並與之協同起作用的是內布拉斯加主義,或者該主義所殘存的東西。其目的就是教育和塑造公眾輿論,至少是北方的輿論,讓民眾不要在意奴隸制是被投票否決還是獲得投票通過。
這就精確地表明了我們目前的處境,而且也部分地表明了我們的未來去向。
回首過去,重新回顧一下已述的一系列歷史事實,會讓我們對上述的未來去向有更多的了解。現在,有幾件事情已經不像它們初現時那麼隱晦和神秘了。民眾將獲得「完全自由」並「只受憲法約束」。憲法與民眾自由到底是什麼關係,局外人那時那刻是看不出來的。但現在是再清楚不過了,憲法就是一個大小精確的壁龕,後來的德雷德·斯科特裁決供了進去,由此可以宣布民眾的完全自由其實就是根本沒有自由。
為什麼那個明確表達民眾有權消除奴隸制的修正案被否決了呢?現在再清楚不過了,一旦修正案通過,它就會破壞供奉德雷德·斯格特裁決的壁龕。
為什麼高院的裁決遲遲出不了台?為什麼就連一位參議員的意見也被懸置到總統大選之後?現在也再清楚不過了,因為要是那時說出來的話,就會把總統選舉所基於的那個「完全自由」的理論給毀損了。
為什麼那位即將離任的總統要慶賀民眾的認可?為什麼對斯格特案進行重新辯論受到延遲?為什麼即將上任的總統預先告誡民眾支持高院所作的斯格特裁決?
所有這一切看上去像是小心謹慎地拍打著、撫摸著一匹烈馬,以防在準備騎坐時讓它受驚,使騎馬人摔落馬下。
為什麼在總統和其他人認可了斯格特裁決後又有了小小的爭論呢?
我們不是那麼絕對有把握所有這一切的精確安排都是預先協商好了的。但是,當我們看到大批大批加工過的木料,各不同部分都是由不同時間和不同地點的工人完成的——比如由史蒂芬、富蘭克林、羅傑和詹姆士等人完成,當我們看到這些木料拼合在一起,看到它們恰好能搭建一所房子或一間磨坊,所有的榫頭和榫眼都精確地銜接,所有不同木料的長短和比例都精確地各就各位,不多也不少——甚至連腳手架也是如此,或者,即使哪裡落下一塊,我們也能發現在框架里正好有個位置預備著能放進這塊木料——在這種情形下,我們要不相信史蒂芬、富蘭克林、羅傑和詹姆士他們從一開始就心照不宣都難,我們不得不相信他們從開始準備木料的第一斧就早已擬定了共同的計劃或共同的草案。
不應該忽視的是,根據內布拉斯加法案,州和准州的人民一樣,「完全自由」,「僅僅受憲法約束」。為什麼要提到州?他們是在為準州立法,不是在為州也不是為涉及州的事務而立法。誠然,一個州的民眾當然是,而且理應是受《合眾國憲法》的約束的。但為什麼生拉硬扯地扯到專門為準州所立的法律上去了呢?為什麼要把一個準州的民眾和一個州的民眾攪和到一起去,然後把它們跟憲法的關係就看作完全一樣的呢?
當坦尼首席法官在斯格特訴訟案中宣布高院的意見,以及所有表示贊同的法官各自發表的意見,都明確地宣稱《合眾國憲法》既不允許國會,也不允許准州議會將奴隸制排除在合眾國准州之外時,他們都遺漏了是否同一部憲法允許一個州或一個州的人民將奴隸制排除在本州之外。
或許這只是一種疏忽,但誰能保證,如果麥克萊恩和柯蒂斯當初試圖在意見里加上一條,說一個州的民眾有無限的權利將奴隸制排除在他們的範圍之外,就像蔡斯和梅斯一樣,代表一個準州的民眾試圖把這一條加入內布拉斯加法案——我問問,在這種情形下誰能擔保它不會被否決,就像在後者被否決一樣?
就宣布一個州有權決定奴隸制問題,最近的措施是由納爾遜法官提出來的。他不止一次使用內布拉斯加法案同樣的思想,而且幾乎也是同樣的語言談這個問題。有一次他精確地說了這樣一句話:「除非是受到《合眾國憲法》的約束,否則州法律在其司法管轄範圍內對於奴隸制問題的權力是至高無上的。」
至於在什麼情況下州的權力受《合眾國憲法》所限制,這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恰恰如同對準州的權力限制在內布拉斯加法案里懸而未決一樣。彼此一結合,我們又有了一個精緻的壁龕,不久,我們就能看到壁龕里會放進高院的又一個裁決,宣稱《合眾國憲法》不允許州將奴隸制排除在其範圍之外。
而且,一旦所謂的「不要在意奴隸制是被投票否決還是獲得投票通過」的歪理獲得公眾輿論的足夠支持,使得上述的裁決一旦被作出,便會得到公眾的支持,那麼,這種情況就尤其指日可待了。
這樣的裁決就是,奴隸制現在缺少的就是在所有的州里都同樣合法。
歡迎也罷,不歡迎也罷,這樣的裁決或許即將到來,不久就會加到我們的頭上,除非當今的政治王朝受到挑戰,並被推翻。
我們若躺下來做個美夢,夢見密蘇里的人民即將使他們的州獲得自由,然而,醒來時我們卻會發現,最高法院已經把伊利諾伊變成了一個蓄奴州了。
挑戰並推翻這個王朝的權力,現在就是擺在所有那些想防止這種裁決出現的人面前的工作。
這就是我們現在不得不做的工作。
但是我們如何才能把這項工作做到最好呢?
有些人在他們的朋友面前公然抨擊我們,但卻在私下裡同我們柔聲蜜語,說道格拉斯參議員是現有的最合適的實現這個工作目標的人。這些人沒有告訴我們他希望要實現這樣的工作目標,他本人也沒有。這些人希望我們自己從一些事實中去推斷,事實是他眼下同這個王朝的現任頭頭有個小小的爭吵,另外他常常在某個與我們從未有過分歧的問題上和我們一起投過票。
這些人提醒我們說,他是一個偉大的人物,還說我們中的大多數都是非常渺小之人。渺小就渺小吧。反正「活著的狗比死了的獅子更強悍」。道格拉斯法官對於他的工作來說,即使不是死了的獅子,至少也是關在籠子裡掉光了牙齒的獅子。他怎麼能夠阻止奴隸制的前進呢?他對奴隸制何去何從根本不在意啊。他公開表示的使命是「影響公眾心情」,讓他們對奴隸制不聞不問啊。
一份親道格拉斯民主黨的骨幹報紙認為,抵制非洲奴隸貿易的復活非得需要道格拉斯的卓越才能。
道格拉斯認為一種恢復奴隸貿易的力量正在積聚嗎?他沒說過啊。他果真這麼認為麼?即使是這樣,他又如何能抵擋得了呢?多年來他處心積慮,想證明把黑人奴隸帶入新的准州是白人的一種神聖的權利。他能證明從最便宜的地方去買奴隸就不怎麼算是一種神聖的權利了嗎?還有,毫無疑問,在非洲買奴隸的價格比在弗吉尼亞更便宜。
道格拉斯法官已經竭盡權能,欲把整個奴隸制問題縮小為一種簡單的財產權。既然如此,他如何就能反對國外奴隸貿易——他如何就能拒絕那樣的貿易?因為「財產權」是「完全自由」的啊——除非,除非他把這種拒絕當作對國內奴隸產業的保護?鑒於國內奴隸生產者很可能不請求這種保護,那他將會完全失去反對的藉口。
我們知道,道格拉斯法官堅持認為一個人今天理應比昨天更聰明——他發現自己錯了理應可以改正錯誤。
但是,我們能就憑這個原因向前沖麼,憑此就推斷他能做出一些連他自己都沒做什麼暗示的特別的改變麼?我們就能安心地把我們的行動搭建在這樣不切實際的推斷上麼?
現在同過去一樣,我不願肆意曲解道格拉斯法官的立場,懷疑他的動機,或者做什麼對他個人有冒犯的事。
無論何時,他和我們原則上都能走到一起,使我們偉大的事業能受益於他的偉大才能。但我希望走到一起不會有什麼外來的障礙。
但是很明顯,他現在沒有和我們在一起——他連裝也沒有裝一下——他從來就沒有承諾和我們走到一起。
那麼,我們的事業必須託付給它自己堅定的盟友,由他們來完成——他們的雙手是自由的,他們的心也是專注的——這些人確實在意事業的最終結果。
兩年前,全國130多萬共和黨人已經聚集到了一起。
我們聚集到一起是出於抵抗共同的危險這一單純目的,共同抵抗一切不利於我們的外部環境。
我們從四面八方陌生、不和諧、甚至是敵對的環境中走來,聚集到一起,迎著一支紀律嚴明,狂妄自大、驕橫跋扈的敵人,把戰鬥進行到底。
過去我們英勇頑強,現在——現在——當同樣的敵人在猶豫、分裂、叫陣的時候,我們反而卻躑躅不前了麼?
結果是肯定無疑的。我們不會失敗——如果我們堅強不屈,我們就不會失敗。
正確的建議會加速勝利的到來,錯誤的建議只會延遲勝利的進程。但是,勝利遲早肯定會到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