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雙姝 · 九 交相利用群匪搜山
這個鐵胳膊皮三順可看得出，事情輕重利害，他認定了只要奎屯山這裡，把大力神祝濤的兩個女兒糟蹋了，這個奎屯山，才立的這個舵子窯，和山前的天福牧場，非全弄個瓦解冰消不可。事情失敗了，在江湖上還要落極大的罵名，可是這個林榮他一身武功本領，實不是這般人所能對付的，跟他翻了臉，恐怕也得弄個瓦解冰消。可是與其那麼毀，還不如跟姓林的翻臉，自相殘殺地拼一下子，就是這裡全毀了，往後在江湖同道中說得出講得起。皮三順拿定了這個主意，他立時分派，把青石岡白沙澗附近，本山得力的弟兄，全調度好了預備動手，他叫那個王四海，照著他所教給的話去，把林榮誘出來。皮三順可沒有等待，他如飛地趕奔後面盤龍谷內，向鎮邊太歲楊天寵報告，因為皮三順方才去的時候，就是為的把金娃銀娃提到後谷，也好親自監視著。因為這種匪窟里，全是一班亡命徒，最不容易管束他，皮三順雖則打算到了，可是林榮這一猝然發作，皮三順如飛地跑到盤龍谷，向楊天寵報告林榮的萬惡行為。楊天寵也覺憤恨，看出來這個林榮野心太大，他才到這裡，就敢這麼目中無人，任意而為，倘若日期一長，他定然弄個反客為主，將來反成了心腹之患。可是鐵胳膊皮三順，悄悄地把楊天寵叫到了一旁，向楊天寵說道：「這個東西，固然是萬惡，萬一我的方法靈了，把他騙信，我們正可乘虛而入，用這件事威脅住了他，他的仇家沒到，我們又何妨利用他，將來他的一班對頭來到新疆境內，那裡我們不止於不再助他，正可以利用他的敵人，把這個惡徒消滅。」楊天寵道：「皮三弟，我楊天寵雖則還有人認為我待朋友有不周的地方，可是姓楊的還沒做過這種下流事，難道現在就把祝濤這兩個女兒，任憑姓林的霸占，然後再使著他武功本領對付祝濤。皮三弟，你認為這麼做，可以保全我奎屯山的力量，我還沒有看出來，姓林的長了三頭六臂，何況他未必給楊天寵打得出江山來，這個罵我先挨不起。」皮三順趕忙向楊天寵道：「大哥，現在可是危機一發的時候，大哥你既表明心跡，奎屯山這裡，毀到什麼地步，你不會發怨言，就算對了。大哥沒有那麼便宜的事，姓林的也太欺侮人了，大哥你就等待著我可趕緊地離開這裡，王四海能夠把他誘出來，你就按著我的話向姓林的說，他不會不信。我趁著他到這裡時，我把兩個姑娘帶走，另行隱匿，然後聲張起來，認定了是有人把大力神祝濤的女兒救走，倘若他不肯聽王四海的誘騙，大哥我們只有立時動手了，你預備著吧。」
鎮邊太歲楊天寵也認為，只有照著鐵胳膊皮三順的方法，來應付當時。皮三順吩咐完，他帶著幾位得力的弟兄，趕奔盤龍谷口外，那個林榮的住處，皮三順還沒出這個盤龍谷口，王四海竟自很順利地，把這個林榮騙了進來。皮三順趕緊招呼著一班弟兄，往四下撤，因為入後谷口這裡，是一條極窄的小道，這是一個咽喉路口，有一箭地長，還算是皮三順處處仔細著，已經走到這條夾道的半腰，又退回來，沒被這個林榮發覺。皮三順等，直等到林榮走遠了，才敢帶著弟兄奔谷口外，這一耽擱，才算是叫張宏、金娃、銀娃逃出去。可是皮三順帶著弟兄一到了林榮這兩間房子內，皮三順可就臉色變了，這一來弄假成真，金娃銀娃竟被人救走。皮三順雖則那麼久經大敵，此時也幾乎急死，看守金娃銀娃的弟兄被殺，屋裡的火已經撲上了屋頂，雖則這裡邊的房子頂上，全用荒草遮蓋，為的是總然在白天有人搜尋到青石岡上，從上面往這白沙澗、盤龍谷裡邊看，只能看見一片一片的荒草野樹，卻看不見下面的房屋。可是房頂上雖則蓋著草跟樹枝，日子一多了，一樣的全枯乾，火一撲上來，是無法撲救，這個皮三順在這時趕緊地吹起緊急呼哨。
好在剛傳出的緊急命令，吩咐守青石岡的頭目，花刀張四，領率所有的弟兄，守護青石岡，不准放走一人，原本預備是跟林榮翻了臉，對付他，此時變生意外，可是依然可以堵截救金娃銀娃逃走的人。這個林榮被騙到盤龍谷，因為他個人的出身來歷，並沒有向別人提過隻字，飛毛腿蘇七，是暗中替他泄露了底細，他認為他的事，沒有人知道，所以現在皮三順這一拳，完全搗在他病根子上，所以他才決不疑心。
此時他來在盤龍谷總舵，鎮邊太歲楊天寵，故作驚慌，拉住了林榮的手，仍然是皮三順那一番話；更告訴林榮，現在已經又打發兩名踩盤子弟兄，趕緊地到青石岡外，帶領八名弟兄，去搜索來人，更向林榮問道：「老弟，這兩個人好像是對於你老弟跟蹤躡跡來到奎屯山，老弟咱們一見如故，你能捧哥哥，我對於老弟你的事，我也不會含糊了，究竟這兩個人是什麼來路？你一定能推測出，我們也好量力應付。」這個林榮就叫賊人膽虛，他可認定了就是江南下來的人，已經趕到了，遂向楊天寵道：「當家的，你只管放心，不錯，姓林的有幾個冤家對頭，在江南地面，他們人多勢眾，更是他們勢力之地，姓林的處處吃虧，所以才來在新疆地面。我是故意地誘他們前來，叫他們來一個留下一個，他們再想重返江南，除非是認母投胎，轉世為人。當家的你真能夠把姓林的當作好朋友，姓林的憑掌中一口劍，好給當家的你打出一片江山來，來人究竟有多大年歲，當家的你可知道。」
鎮邊太歲楊天寵胡亂地說出這兩個人年歲面貌，這個林榮也不過是胡亂推測，說不出是真是假來，就在這時，前面忽然呼哨聲起，楊天寵聽著就是一驚，因為跟皮三順定規好，把金娃銀娃隱匿之後，也要假聲張起來，好遮掩耳目。這麼快，前邊竟自打起緊急呼哨，楊天寵哪會不心驚，立刻伸手抓刀。那個馬膏藥袁星三，他立刻也從他屋中闖出來，向當家的楊天寵這裡查問，是出了什麼事？楊天寵向袁星三，林榮道：「二位師傅，我們趕緊到前面去查看，本山所用的這種緊急信號，明明是有敵人侵入。」說話間楊天寵伸手抓起自己的折鐵刀來，集合手下十二名親信弟兄，各舉著燈籠火把，從後谷闖出來，趕到一出了這條崎嶇的小道，已經看到這段夾道口外的火光。楊天寵立刻呵斥著手下弟兄，趕緊地躥出這條小道，這才看見正是林榮所住的兩間木房子，已經完全燃燒著，這一來楊天寵自己也是如墜五里霧中，鐵胳膊皮三順竟自帶著人撲奔白沙澗前，搜索敵人。
這時林榮突然一轉身，把掌中劍往面前一橫，冷笑一聲道：「楊當家的，咱們可不過這個，你跟姓林的要弄這種手段，朋友非變成冤家不可了，你不滿意姓林的行為，可以明說明講。你現在把我誘到後面盤龍谷內，你把這兩個雛兒，弄走了，放火把房子一燒，這種手段只能騙小孩子，姓林的不聽這一套。這兩個雛兒你不好好地交出，可怨不得姓林的翻臉無情，我這口劍，可不認得人。」
楊天寵卻也帶怒說道：「林師傅，你這叫什麼話，憑林師傅你這種少年英雄，我楊天寵能夠交你這個朋友，已經是高攀，我焉能用這種手段來對付你。你沒問出真情實況，就這麼血口噴人，叫姓楊的可有些寒心了，林師傅，我們不要鬧出笑話來，我手下弟兄，已然發現有人到奎屯山來找你，我還敢斷定，絕不是五雲台祝家山場的人。你看我皮三弟已從那邊翻回來，大約他發現了敵人的蹤跡，問個明白，你就知道姓楊的是不是好朋友了。林師傅，你是聰明人，在敵人侵入我奎屯山之下，在這種時候，我們最忌的發生誤會，離心離德，那一來我們彼此可全不利，弄個鷸蚌相爭，漁人得利。」這時鐵胳膊皮三順身邊，帶著四名弟兄，如飛跑來，他一見當家的楊天寵已到，更看到林榮臉上是變顏變色，怒目相視，看著楊天寵。
皮三順可立刻打好了主意，他來到近前，向楊天寵道：「當家的，事情可真糟，我正帶著一隊弟兄，巡查看白沙澗上面一帶，為的是防備著弟兄們所報告的那個江南口音的人侵入。可是我剛轉到青石岡附近，這裡忽然發出呼援求救的口哨，聲音不清楚，可仗著我正在對面山頭上，辨別出是從這兩間房子內發出去的，我立時帶著弟兄，如飛地翻下山頭。可惜跟隨楊當家的多年那個小伙子錢三立，已經被人扎死，只剩了一口氣沒斷，我趕到他近前，這才知道祝家山場那兩個雛兒，已被人救走。三立在臨死前模糊地說出，他奉林師傅之命，看守這兩個姑娘，突然有人闖進來，來人手底下太快，沒容三立動手，已被他扎中右肋，被踹到牆角那裡，可是三立當時沒死，耳中還聽來人說著話。他們似乎互相商量一下，把兩個姑娘背出屋去，不過他們說的話，三立一句也不懂，完全說的是江南話，可憐三立，話說完，也就咽了氣。小伙子死得真可惜，房子已然被燒，無法撲救，我趕緊帶著人，派人把守住青石岡、野豬岡、鐵弓嶺，可是這幾處並沒有發現敵人出入，我又重搜尋回來，當家的現在應該調集所有的弟兄，多點燈籠火把，搜查全山，無論如何，不能容敵人隱匿在我們白沙澗、盤龍谷附近。」
楊天寵知皮三順所說的話，是半真半假，這種情形分明是已被拯救走了，楊天寵萬分焦躁，向林榮道：「林師傅，你聽見了，姓楊的決不會那麼不分輕重，不明利害，我跟五雲台祝家山場，大力神祝濤，鬧的這場事，我楊天寵只要弄不好，奎屯山也就沒有我立足之地了。林師傅，你若是還拿我楊天寵當朋友看待，請你幫忙到底，這場事只要你林師傅仍然肯捧這個哥哥，我認為只有你能夠幫助姓楊的，跟大力神祝濤爭最後一招。」楊天寵現在可叫口不擇言，他只顧了用高帽子哄這個林榮，去他的疑心，可就忘了旁邊還有馬膏藥袁星三。楊天寵這個話叫袁星三，聽著十分氣憤，這分明是只看重了姓林的一人，輕視別的朋友沒有這種力量對付大力神祝濤，楊天寵當時這麼兩句話，卻無形中保全了多少人的性命。林榮暗入五雲台祝家山場，這個袁星三他可暗中破壞算計林榮，不叫他十分得手，袁星三可是暗中報復楊天寵輕視自己，卻便宜了祝家山場的好幾個得力弟兄，沒死在林榮寶劍下，這是後話不提。
當時林榮聽到皮三順、楊天寵所說的話，他居然疑心頓斂，認為有人侵入奎屯山的腹地，趁勢救走了祝濤的兩個女兒，當時他咬牙切齒說道：「當家的，話不用多說，姓林的，決不含糊了。」他們這種情形，就叫交相利用，全沒安好心，楊天寵現在是完全用話籠絡住了林榮，因為知道祝家山場這兩個姑娘，被人救走，自己跟皮三順所做的打算，完全失敗到底，往後的事，尤其是扎手。因為第一次完全用的是陰謀暗算，猝然發動，完全用的是小人行為，就打算一下子，把大力神祝濤，毀到底，自己在奎屯山立刻開山立寨，借著當時一時的聲勢，足可以號召這一帶的綠林，姓祝的就是再想報復，自己的勢力已經有了，也就毫無所懼。
楊天寵跟侯封、皮三順對祝家山場已然動手，金娃銀娃可一點不知道，頂到這姐妹二人喬裝改扮，暗入奎屯山，楊天寵、侯封、皮三順認為弟兄三人是鴻運當頭，祝家山場的事，弄個八兩半斤，恰巧這時把金娃銀娃擒獲，用這兩個女娃子，就可以把祝濤制服個伏首聽命。可是這場事真像風雲變幻，一時有一時的變化，這個林榮險些要了楊天寵弟兄三人的命，可是這兩個姑娘一脫身，再想用陰謀暗算的手段恐怕不成了，所以這時只盼著能夠把這個林榮籠絡住。此後的事，可以借著這個人一身本領，超群出眾的武功，有他一個人，就足以對付大力神祝濤，所以楊天寵一時口不擇言，把林榮籠絡住了，卻得罪了馬膏藥袁星三，當時他們就在這兩間被燒的房屋前，言歸於好了。
林榮更向鎮邊太歲楊天寵、皮三順二人說道：「我認為那兩個雛兒，全帶著重傷，救他的人，縱有多麼好的功夫，可是帶著兩個絕不會那麼快地就逃出奎屯山，何況青石岡白沙澗一帶，到處有伏椿暗卡，層層的埋伏。我們還是八路分兵，分頭搜索，當家的跟皮三爺，仍然奔東西兩路，你們是本山的人，推測著敵人可以從哪裡脫身，趕緊吩咐手下得力弟兄抄著小路，一層一層地往外下卡子，這南北山頭，雖則全是懸崖峭壁，可是有輕身術，也很可以從這一帶猱升。我想分出一人來，從南北兩面山頭上搜尋下去，只要他沒逃出奎屯山，不論哪一路，望到了敵人蹤跡，立刻地以緊急信號呼應，我們往一處集合，也不至於叫他逃出手去。當家的你趕緊再派一名得力的弟兄，給你牧場中送信，叫他們撥出一隊人來，順著奎屯山追下去，一直到三羊甸那個十字路的橫山口，全給他們卡住了，天也亮了，他不會就飛過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