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雙姝 · 六 計誘林榮

鄭證因 《戈壁雙姝》
這個皮三順他可並不是對於鎮邊太歲楊天寵變了心,安心要搭救金娃銀娃,免遭毒手,這就是這個老江湖,別看他成不了名,露不了臉,可是事情的輕重利害還看得出來。大力神祝濤,祝家山場根深蒂固,他們決不怕惹火燒身,太歲頭上動土,他們認定了大力神祝濤成名露臉事業發達,他不過是一來因得到地利,二來,一下手被他天生的那種神力,把「萬兒」揚起來。他的事業一天比一天發達,也就因為那一帶只有他一家牧場,對付他沒有什麼可懼,他們此番下手,已經有十分把握,能把祝家山場挑了。可就沒想到大力神祝濤這兩個女兒竟會這麼快,女扮男裝來在奎屯山,動上手時又是那麼勇猛無敵,幸而仗著最近到的一班江湖能手,把這兩個收拾下來。皮三順跟侯封把金娃銀娃一誘進後山,早已知道這就是祝濤那兩個女兒,因為她們姐妹兩人,在祝家山場,替祝濤叫過陣,說過橫話,兄弟二人險些吃了她們的眼前虧。 趕到把金娃銀娃一擒住了,那個侯封因為受傷很重,緩醒過來,他可恨極了這姐兩個,非要下手收拾這姐兩個一番不可。這個皮三順看著他那麼身形高大,行動粗魯,敢情這個人內秀,他的精明幹練,絕不比鬼臉子侯封稍遜,他可立時告訴侯封,金娃銀娃被擒,這可是難得的機會。因為對於祝家山場已經動了手,可是因為去的人力量不足,已經碰了頭,可是也算給大力神祝濤一個極大的難堪。此時正要發動這裡所有的力量,二次挑他的山場,現在他這兩個女兒,自己送上門來,可是難得的機會,叫大力神祝濤得服服帖帖地把山場獻與我們。他這兩個女兒落在我們手中,憑姓祝的也是闖出來的人物,我們現在就用兩個雛兒威脅祝濤,他無論如何,也不能不保全他這兩個女兒,以後他在五雲台的威名臉面,我們對於這兩個雛兒,可不得妄動一指,我們得在這種時候,守住了江湖戒條。倘若大力神祝濤,這兩個女兒在我們奎屯山,發生意外的情形來,事情不論是誰做的,可全得扣在當家的身上,並且只要我們犯了江湖上最重要的戒條,很容易激起江湖上的公憤。大力神祝濤栽了跟頭,他可有了藉口,我們將來就不容易應付了。只要我們把祝家山場這兩個姑娘保護好了,除去當場動手受傷之外,我們一切事名正言順,奎屯山從這場事上,揚威立萬,就算是在這一帶打出江山來。 這個鎮邊太歲楊天寵,他在江湖道上雖然是行為下流,反覆無常,言而無信。可是他還知道萬惡淫為首,闖江湖的朋友,最怕犯這種戒條,所以他對於鐵胳膊皮三順、鬼臉子侯封的主張,認為極對,應該這麼做。所以金娃銀娃被獲遭擒之後,可就仗著鐵胳膊皮三順,早早地告誡這一班弟兄們,對於被擒的兩個人,不准再有絲毫侮辱,只要不遵當家的命令,立時以嚴厲的山規處置。若不是楊天寵、皮三順等暗中這麼計劃,恐怕金娃銀娃難免受到凌辱了,想奎屯山這裡,盤踞的全是一班亡命徒,他們對於金娃銀娃,就是還沒看出本來面目,這姐兩個在拚死動手之下,已經不能再收斂那種女聲女氣了。這群匪棍們,不會不加以凌辱,可是事情發生意外,冤家路窄,偏偏在這裡跟這個林榮相遇。這個林榮他已經是甘心墮落,難以振拔的一個少年,他一辨別出金娃銀娃全是女流,這姐兩個雖則喬裝改扮,臉上全弄得很髒,可是這姐兩個全是生得相貌十分俊秀,所以這個林榮認為這簡直是天賜良緣,送上門來的艷福。 自己本身的事,不知准能活到幾時,只有活一天要盡情找自己的快樂,他認定了自己的事,是無法挽救了。這個少年林榮一念之差,沉迷不返,他把他自己算是置於萬劫不復之地,他安心把金娃銀娃收在身邊。他更看透了奎屯山從當家的楊天寵身上算起,就沒有一個出類拔萃的好手,他全沒放在眼中,並且這場冤孽事,也全趕得那麼湊巧,這個林榮,他到奎屯山來,完全是楊天寵手下一個親信的弟兄飛行腿蘇七引來的。這個少年的出身來歷,此處暫時不能詳述,因為他本身有一番極大的風波,他已經做了一件天人共憤,犯了武林中最大的戒條,忘恩負義,背叛師門的事,逃到新疆境內。無意中遇到了這個飛毛腿蘇七,他也是當初內地不能立足的一個武林門下,他逃到這種邊遠的地方,投到鎮邊太歲楊天寵的手下,給楊天寵當踩盤子夥計,是一個無聲無臭、不足輕重的人物。 因為他可完全知道林榮出身來歷,無奈這個蘇七把林榮接到奎屯山,他卻因為五雲台祝家山場的事情,又被派出去。倘若這個飛毛腿蘇七在這,對於林榮這種行為,也可以勸阻一下。蘇七這一不在山上,這裡所有的人,跟林榮全是初次會面,並且全知道他出身武林中一個正大的門戶,得到一身絕技。奎屯山能夠添了這麼一個人,全山的人認為是臉上貼金,所以對於這個林榮,又敬又怕。他突然犯起這種獸性來,哪還有人敢阻攔他,鐵胳膊皮三順,他知道這個林榮倘若是真把大力神祝濤這兩個女兒糟蹋了,這就等於他把全山的人送上死路。所以鐵胳膊皮三順,認為恐怕沒有好結果了,非和他翻臉不可,所以皮三順當時就調兵遣將,預備動手。鐵胳膊皮三順把眼前這四個弟兄全分派完,叫他們照著自己的吩咐去照辦,他自己也趕緊地飛奔奎屯山的總舵。 他們在這裡安窯立舵,可是極其詭秘,這個舵子窯,隱藏在奎屯山內,一個極荒涼隱蔽的地方,這個青石岡白沙澗,是個天然形勢,又險又隱秘的地方。這種高山大嶺,只要年代一多,山形往往地能夠變了樣,這條白沙澗,當初本是一道極大的水源,附近二三十里內的泉眼,完全從這道白沙澗內匯合。這條山澗極寬極長,可是不知道在什麼年月,附近的幾處山峰突然崩陷,這道山澗的水源斷絕,乾涸下來。這個白沙澗,更經過一度崩陷,別的地方山澗全平了,只有靠青石岡下,野豬岡東,這一段仍然保留著山澗的原形。可是有幾處塌陷的成了盆地幽谷,更兼這一帶林木非常的茂盛,這個白沙澗緊接著一段小山谷,名叫盤龍谷,完全隱藏在青石岡下一片大樹林子後面,有一條小道盤旋曲折的,直通著白沙澗盤龍谷。這種地方,時時有毒蛇野獸出現,楊天寵等他們沒到這裡之前,就沒有人敢往這裡多走一步。 楊天寵跟侯封、皮三順,他們來到這裡,安心要在這開山立寨,立永久的基業。可是在這一帶,要想占據一個山頭,正式地開山立寨,非得先做出一件驚天動地的事來,鎮服住江湖中一班同道,才能立得住腳。所以楊天寵跟皮三順、侯封,領率一班弟兄,到了這裡之後,絕不敢正式地就在這裡亮「萬兒」。立起那個天福牧場,做掩飾,在奎屯山找到這個嚴密的地方,密密地在這裡立了舵子窯。他們是要找到機會,才可以正式開山,因為他們到這裡已經一年多的工夫,已經嘯聚二百多名綠林中匪黨。在最近,更由侯封、皮三順拉攏了幾個綠林中成名的人物,全是別處不容易立足,侯封仗著花言巧語,把這班綠林朋友請到奎屯山來,助自己的聲勢。他們的力量,預備足了,才打算把五雲台祝家山場拿下來,這裡正式開山,偏偏在這時,把這個林榮也接進奎屯山內,全認為得到這個有力幫手,奎屯山開山之後,足可以把這附近百十里內鎮服住了。 哪知道這個林榮,竟這麼萬惡,他竟會這麼翻臉無情,反客為主,做這種萬人唾罵、下流的事情。金娃銀娃這姐兩個,落在了這個林榮的手內,這個東西他真箇是奸猾狡詐,他看出金娃銀娃不是那種怕死貪生、畏懼威脅的女流,所以他故意地說著,先把金娃銀娃送到本山當家的楊天寵面前,他為是騙著金娃銀娃,不再抗拒,順情順理地跟著走。金娃銀娃果然落入他的圈套,順情順理地被他們架出來,走到這個林榮所住的這個房子前,他突然變臉,下手得也快。金娃銀娃落在他手內,哪會逃得出來,想求死全不成了,這個林榮他把金娃銀娃倒拖著提進他的屋中。 鎮邊太歲楊天寵,因為他出身名門正派,所以對於他另眼看待,待若上賓,這兩間屋子,給他收拾得十分乾淨。他也是才到這裡,靠后土牆是一張板鋪,上面鋪陳著整潔的寢衾被褥,這時林榮把金娃銀娃砰砰地全拋在鋪上,金娃銀娃在急怒交加之下,被他拖進來已經全暈過去。不過這姐妹兩人,此時可全是存著一種失身匪徒之手,可怕地死,所以很快地又醒轉來,被摔到鋪上,兩人雖則全帶著傷,現在把任何痛楚全忘了,這種垂死掙扎,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雖則全是被倒綁著二臂,可是全在床鋪上一滾,立刻全坐起來。這個林榮他也在把金娃銀娃拋在鋪上之後,一伸手,把放在裡面桌上的一口劍,嗆嗆從劍鞘中撤出來,他很快地一轉身,伸左用把銀娃胸前的衣服抓住。這姐兩個此時,可真苦死,決不願意忍辱偷生,安心落個乾淨,一頭碰死,無奈雙臂全被綁著,掙扎坐起,想往後面牆上撞,又怕一頭撞不死,那簡直有不敢想像的可怕,想把腿圈回去,猛然在板鋪上起立。可是這個林榮,他早防備到這一手,所以在銀娃才把身軀往起一挺,他的手已經到了,再想躲哪還躲得開,這一被抓住,這個林榮手底下是真快,他手中的寶劍劍尖往銀娃鬢角旁一搭,哧地一下,把銀娃的包頭挑去。 金娃此時口中喊了聲:「妹妹。」她又是往板鋪的旁邊一翻,想雛下鋪去,可是這個林榮,右腳抬起,往金娃的胸前一橫,一晃腿,金娃竟又倒在板鋪上。這個林榮厲聲呵斥道:「不識抬舉的東西,你敢動,我先叫你看到你這個一奶同胞的妹妹,怎樣的死法,聽著小太爺的吩咐,我要和你們兩個不識抬舉的東西,講個明白。」跟著把寶劍向銀娃臉上一晃,呵斥道:「丫頭,老實地聽我講,你只要敢掙扎,想叫我一劍把你也結了,沒有那麼便宜事,我要把你慢慢地剮了,叫你慢慢地嘗到這種活人受不了的罪,小太爺也得稱心如願地叫你落不了乾淨。」這時銀娃氣得渾身顫抖,金娃卻慢慢地把身軀抬起,牙咬得嘎滋滋響,恨聲說道:「姓羅的,我們姐妹,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怨,你這麼狠心辣手,你也是父母所生,你也有……」這個有字沒落聲,底下的話沒說出來,這個林榮厲聲呵斥:「住口。」他手中的劍已經搭在了銀娃的肩頭上,威脅著金娃道:「你敢再說下去,小太爺可要動手了,爽快告訴你,痛痛快快地答應了小太爺,順情順理跟小太爺成為夫婦,叫你們,不止於能活下去。隨著小太爺風風光光地過一輩子,落在我手中,就是你們咬定了牙,不肯答應,丫頭,放明白些,你就死了有什麼用,小太爺既然想這麼做,我也得叫你們死後難保清白。丫頭,就死了心吧,你能夠一頭撞死,我手中這個還逃得出去麼。」話聲中這個萬惡的東西,果然把銀娃猛往板鋪上一推,倒在上面。金娃到此時已經無法再遲延,口中悲呼了聲:「妹妹,我先走了。」金娃是猛往起一挺身,可是這個林榮,右腳往起一抬,噗的一下,把金娃竟自踹得仍然倒在鋪上,這個萬惡的林榮,他真箇要逞獸行。這時門外忽然有人呵斥:「不成,羅師傅不准進去,四海你怎麼想找死。」另一個人卻在氣喘吁吁地說了聲:「你躲開吧。」跟著西邊的窗戶被撞得嘩啦啦亂響,屋門一開,闖進一人。這個林榮他突然一轉身,掌中握著劍,腳下一點,向門躥雛過來,口中在呵斥著:「找死的東西,敢不遵姓羅的命令。」腳底下往門前一落,掌中劍照著進來的人就劈。 這個人趕忙地往一晃身,嘩啦啦一聲,把門旁的茶几撞翻,口中在喊著:「林老師,別動手,你先聽我講。」林榮把劍往他面前一橫,已經看出就是把這兩個姑娘架出來的,四名弟兄內中的一個,林榮帶怒呵斥道:「小太爺已經告訴明白你們,不准多管我的閒事,你有幾個腦袋。」這個來的正是王四海,他還在故意地急促著喘著,上氣不接下氣地,向林榮道:「林師傅,你怎麼一句話不叫我說,就下毒手,楊當家的叫我來,請林師傅你趕緊前去,有要事相商。」這個林榮一聲冷笑中,哼了一下道:「姓林的明白,楊天寵他是不滿意小太爺的行為,叫你這個死囚,把我騙走,本應該一劍把你也結了,現在借你的口,告訴楊天寵,他若還想在奎屯山安窯立舵,叫他放明白些,小太爺一切事不准他多管。我的話已經叫那個皮三順帶過去,你再告訴他,惹惱了小太爺,這奎屯山我就不再叫他多留一刻了,滾出去。」林榮說到這,把手中劍又往起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