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雙姝 · 五 喬裝敗露淫徒萌惡念
金娃答了聲:「好萬惡的東西,就這麼辦,我聽從你的分派,叫你稱心如意。」說著話,金娃就往起站,那個銀娃已經站起來,她可是趁著這個羅榮說話的工夫,暗中用力在褪背後綁繩。因為銀娃是帶著重傷被擒,在綁她的時候,匪徒們可就沒有怎樣注意地捆結實了,因為從山頭押進來,到這裡已經過很大的時候,綁繩已經鬆了許多。銀娃雖則被砍傷得很重,可是到了現在,已經是視死如歸,把傷處的疼痛全忘了,自己只想著,能夠把綁繩一掙脫,不叫這個萬惡的匪徒看見,故意地引他過來,自己向他猝下毒手,就是一下子弄不死他,也算解了恨。銀娃雖則是面向著這邊,雙臂隱在身後,反正不能一點不動,哪知道這個萬惡的羅榮,他比什麼人全狡猾,全奸詐。他眼中只要一看到,就能明白一切,他立刻帶怒呵斥道:「你們這兩個東西,在你小太爺面前,少給我弄鬼,不許你們動。我可告訴你們,只要現在安別的心,可別怨小太爺手底下無情,你們敢動,我就敢動。」這時站在窗戶外邊的匪徒,他是看個真真切切,不過他們知道這個姓羅的手底下非常厲害。所有本山的人,從當家的起,全把他敬若天神,所以外面這個匪徒,一點不敢聲響,悄悄地偷看著,這個羅榮卻招呼了聲外面看守的弟兄進來。門外的這名弟兄趕緊答應了聲,走進屋來,向這個羅榮道:「羅老師,有什麼吩咐。」
這個羅榮向他招呼道:「有勞弟兄,向當家那邊要四個人來,姓羅的做事,從來全要講個明明白白,我決不叫朋友礙難。這是在奎屯山青石岡白沙澗,當家的這裡,一切事我總得尊敬他一聲,把這兩個雛兒送到他面前,姓羅的明拿明要,快著點,我這等待你。」這名弟兄似乎很怕這個羅榮,立刻答應了聲,轉身緊走出屋去。
金娃銀娃兩個人雖則誰也沒向誰打招呼,不過此時不約而同,全不想活著了,可是金娃此時可不敢冒昧地覓死,因為知道這個羅榮非常厲害,手底下也快,自己只要往起一掙扎,想往牆撞,可得被他抓住,並且這個東西十分萬惡,他已經親口告訴我們,只要我們不安別的心,他暫時決不向我們身上動手,倘若我覓死不成,那可就毀了。金娃的綁繩綁得非常緊,自己被綁著落在他手中,那比死還可怕,銀娃那裡是安心要向這個羅榮下手,所以也沒發作,悄悄地在背後用力褪綁繩。此時突然聽到羅榮吩咐那名匪黨,向楊天寵那裡要人,他明明是把姐妹二人帶到楊天寵面前,他這種萬惡的行為,反還要走明路。他必是要威脅著楊天寵親口答應,把自己姐妹二人交付他手中,任憑他處置。
金娃銀娃在這種情形下,似乎又有了一線生機,因為人心難測,究竟誰是安著什麼心腸,真不容易看出來了。因為方才那個鐵胳膊皮三順就是個好榜樣,姐妹二人認定了鐵胳膊皮三順、鬼臉子侯封跟鎮邊太歲楊天寵多年,他們稱得起是死黨,並且在江湖上的行為,也一樣跟楊天寵奸猾狡詐,連他們同道中全不願惹他們。哪知道鐵胳膊皮三順居然不失闖江湖好漢的行為,明明他知道姐妹二人是女扮男裝,他不只於自身沒有絲毫邪念,反倒用話把那個馬膏藥袁星三僵住了,不叫他侮辱姐妹二人。
可是這個姓羅的匪徒生得堂堂儀表人才,誰又想到他手黑心狠,行為下流。那麼鎮邊太歲楊天寵這個人,姐妹二人一樣沒見過,完全是聽自傳聞,他現在既然想在奎屯山這裡開山立寨,手下已經聚了這麼多匪黨,萬一他不肯做這種萬人唾罵的下流事,姐妹二人就許能保全住。這個姓羅的任憑如何萬惡,他難道連楊天寵等全能收於掌握,任憑他要挾麼,所以說求生不易,求死亦難。這麼兩個在江湖上沒有絲毫經驗的姑娘,任憑身上有多好的功夫,眼前所遇到的這班綠林中人物,全是她們姐妹二人,有生以來第一次接觸,她姐妹所以處處地失招,一步一步地全走錯了。
金娃銀娃自認為有一線生機之下,全不敢再動,那個羅榮好像是篤篤說就要怎麼辦。他兩隻大眼睛,眸子不住地左右移動,監視著金娃銀娃,就這麼等待著,可是這個替羅榮去招呼人的弟兄,剛走了不大的工夫,就翻回來。金娃銀娃是不知道楊天寵住的地方,離著被囚禁的地方有多遠,那個羅榮聽到外面零亂腳步的聲音,似乎有些警異。可是他對於金娃銀娃的監視,不敢放鬆,兩眼決不肯往外邊看,跟著門一開,那名弟兄招呼道:「羅老師,很巧,當家的那裡打發人來提這兩個雛兒去問話,所以我不用另外再招呼人了。」跟著燈光閃動,從外面進來一共是五個壯漢。
頭裡四個匪徒有兩個提著燈籠,一個個全是短衣服小打扮,有的家什插在褡包上,有的腿綁上露著手叉子,後面跟著竟是鐵胳膊皮三順。這個羅榮此時才往旁一閃身,他看到了鐵胳膊皮三順,似乎臉上有些變顏變色,可是皮三順滿臉笑來到他近前招呼道:「羅師傅,在這裡,今夜還多虧羅師傅伸手幫忙,才把這兩個死囚收拾下來,若不是你,我皮三順就許在他們手中送了命。」可是皮三順此時眼中已然看到金娃的包頭被摘去,頭髮披散下來,這個皮三順跟羅榮說著話,兩眼已經不住注意金娃銀娃身上。
羅榮他此時臉上的神色,非常嚴肅,卻向皮三順說道:「皮三爺這兩個雛兒,本來面目已被我揭穿,這兩個東西此番來在奎屯山,還有許多事牽連,所以我正打發弟兄到當家的那裡關照一聲,把這兩個雛兒帶到當家的那裡,我有要緊的事和他商量,皮三爺,你來了很好,把這兩個雛兒帶著走。」皮三順忙答道:「羅師傅,大約當家的也得到派到路上的弟兄報告,這兩個死囚,頗有來頭,當家的也要親自審問一下,羅師傅,咱們一同去。」
皮三順跟著向金娃招呼道:「原來你是祝家山場,大力神祝濤的愛女,喬裝改扮的手段真高,三爺始終沒有看出來。你是祝家山場的本主到了,當家的那裡要和你當面講講,你不是正要找他麼,去了可不要後悔,你可知道我們當家的面前,最不好講話。皮三爺可憐你們是女流,關照你一聲,不要儘自裝不含糊的硬話,你若是不聽皮三爺的良言相告,恐怕想生出奎屯山,那算妄想了,姑娘們敢去麼。」金娃哼了聲道:「明知道刀山油鍋,我們照樣地闖進來,楊天寵難道是吃人的魔鬼,我們若是怕他也就不敢來了。」
皮三順立刻呵斥著弟兄把金娃架起,銀娃本是想掙脫綁繩,此時見事情已有變化,不敢再動了,也被匪徒們架著雙臂,走出屋來。頭裡架著金娃的,兩隻燈籠這路,這個羅榮跟皮三順跟隨在後面,順首這三間房子前,向左轉過來。金娃銀娃一被架出屋來,此時反倒辨別出方向了,因為現在時候已經不早,斜月西沉。可是恰巧月光正從一片樹隙中照過來,看出眼前這片地方,南北沒有多大,從房子這邊到前面,一片壁立的斜山坡,也不過三四丈遠,可是東西卻不知有多大地方了,順著這眼前的一處處樹木園繞的房屋,是一直往東走,出來足有一箭多地遠,反向北轉過來,又是一個弓形的低矮盆地。
從這裡剛轉過來眼前是一排小樹,擋著兩間木房子,門窗上全有燈光,因為眼前這段必須穿過這一排樹林,從這兩間房子前面轉過去,這個羅榮此時突然在後面厲聲呵斥:「弟兄們站住,別往前走。」皮三順趕忙說道:「羅師傅,你想進屋去麼?那麼我們先走,當家的已經等待著,請羅師傅跟著到那裡吧。」可是這個羅榮並不答皮三順的話,他竟自猛往前一上步,伸左手先把銀娃背後倒綁的兩隻手腕子抓住。因為兩個人相隔不過數尺,誰也想不到羅榮有這一手,他手裡一抓住了這個銀娃,卻在厲聲說道:「好弟兄們,躲開,羅二爺脾氣可不好。」他話聲中右臂微微往外一震,架著銀娃右臂的這名弟兄,竟被他推得腳步踉蹌,往旁躥出四五步去,才挺身站住,口中「哎」了聲,可沒敢發話。銀娃這裡剛往前一掙扎,說聲:「好匪棍,你做什麼。」是這個羅榮往前一探身,拖著銀娃,右手已經照樣地把金娃的雙腕抓住,前面舉著燈籠的兩名弟兄嚇得全把金娃的雙臂鬆開,往旁閃身。
金娃也在用力地往前一掙,口中在罵著:「禽獸的匪徒,你想怎樣,姑娘跟你拼了。」金娃是用著力地擰身,想用頭向羅榮的胸前猛撞,可是這個羅榮真格地萬惡,他卻雙掌上一用力,口中在呵斥:「不識抬舉的丫頭,敢掙扎,我先把你摔個不死不活。」他雙掌上一用力,金娃銀娃可吃住勁了,全是哎喲一聲,身軀往下倒。
皮三順趕忙地向這個羅榮的面前一轉,帶怒說道:「羅師傅,你這是怎麼,當家的那裡在等待著這兩個雛兒,你怎麼在這裡要收拾她們。羅師傅你喝醉了,快放手,別叫弟兄們笑話。」皮三順說著話,他伸手就要從羅榮手中奪這個銀娃,因為皮三順左臂帶傷,現在只有一隻右手能動手。可是這個羅榮拖著這姐兩個,往後一撤步,向皮三順道:「皮三爺,你可不要跟我動手動腳,咱們不過這個,別弄得好朋友們翻了臉就誰不認識誰。皮三爺你是知道姓羅的來在奎屯山是替姓楊的打天下來的,我可不是當小卒,我的事,任何人不准干涉,因為這兩個雛兒,口頭上太硬,她認為羅太爺沒法子收拾他們。皮三爺,你去告訴當家的,這兩個雛兒,姓羅的收在身邊,這與他奎屯山無干,因為我們另有一場事牽纏,我要這麼報復。從這兩個雛兒身上惹出天大的禍事來,姓羅的准有本事替他承當,叫他穩坐奎屯山,安窯立舵,耀武揚威,我必要捧他到底。他若是對好朋友沒有客氣之意,姓羅的也就翻臉無情,奎屯山這裡恐怕就沒有他立足之地了,好弟兄們,用你們時再招呼你們,皮三爺,你就請吧。」
這個萬惡的羅榮,他真敢這麼做,這就是他看透了奎屯山所有的人,還找不出一個可以和他做敵手的。這時皮三順心想翻臉,自己可知道,動手不成,一下子制服不住他,並且整個的奎屯山非要弄出自相殘殺,個人也擔不起。皮三順雖則極怒萬分,認為羅榮這種行為有點太欺負人了,可是終於不敢發作,見羅榮已經拖著金娃銀娃往屋中走,皮三順口中卻在說著:「羅師傅,我就這樣替你去回復,好好好,咱們回頭見。」皮三順向這四名弟兄一揮手,從這兩間房子前轉過房門角,回頭看了一下,他這裡給他留的一名弟兄,正把屋門拉開,羅榮已經拖著這兩個姑娘走進裡面。
皮三順穿過前面一排樹,忙地低聲呵斥弟兄們站住,內中一個叫陳大彪的他是跟隨楊天寵、侯封、皮三順多年的夥計,向皮三順道:「三爺,這叫怎麼回事,這可給當家的太丟人。」皮三順道:「大彪,這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你可趕緊地到青石岡向花刀張四打招呼,叫他把青石岡頭四十名弟兄集合一處,聽候著當家的這裡的緊急信號。」更向其餘的三個弟兄一個叫黑小六,一個叫杜寶山,一個叫王四海,吩咐道:「小六跟寶山繞過前面這個小樹林,趕緊地飛奔野豬岡,知會那裡護山的弟兄,趕緊地把人集合齊了,囑咐他們現在外面可沒有敵人,把人聚齊了,完全往裡圈進來到青石岡附近,把守入白沙澗的要路口,和那裡花刀張四所領率的人圈成兩道卡子,完全守住了那裡。我們總舵上萬一有變故發生,除去我們奎屯山自己的人,就是外來的朋友,一個也不准擅自往外闖,趕快去。」這兩個人答應著,如飛而去。
因為現在全看得明白,知道自己本舵上要起內亂,皮三順更向這個王四海道:「四海,你也是老弟兄了,現在我們正是打江山的時候,跟祝家山場鬧上事,完全憑各人的手段,強存弱死。這個小傢伙,現在做出這種事來,我們任憑怎樣得手,這理可站不住了,這是最犯忌的事。你趕緊地闖到他那裡,你可別怕他動手傷了你,你是硬往裡闖,向他報告,當家的叫報告羅師傅,趕緊往總舵上去。因為現在據弟兄們報告,三更左右,從路上一連躥進奎屯山兩個夜行人,我們放哨的弟兄暗中跟綴,卻聽到他們講話,無奈口音太生,全是江南人,只能聽出一半來。這兩個人已經說出非從奎屯山搜出他們所要搏拿的一個叛徒來,你就提當家說的,無論如何,叫他跟著立時到總舵。」這個王四海道:「這小子已經鐵了心,非霸占這兩個雛兒,他若不肯出來,我有什麼法子。」皮三順道:「糊塗的東西,不過是叫你搗亂他,還不快滾。」說話間,皮三順一轉身如飛地躥進偏著東北一條小道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