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雙姝 · 三 被擒遭囚禁
又連著招呼了三聲,銀娃這才慢慢地把頭抬起,跟著哎喲了聲招呼道:「哥哥,你也來了,我被他們砍傷了一刀,更被他們暴打了一頓,我到了這裡,已經暈過去,不知多大時候了,想不到全把命送到這裡。」金娃忙向她招呼道:「老二把氣振作一下,不用痛心,更不用後悔,我們現在應該想,就是我們來到奎屯山,事情不能稱心如願,叫我們有些對不起人,對不起自己,至於遭人暗算,落在別人手中,咱們把命送在這,算不得什麼。老二你只要把我們自身的事想一想,生也何歡,死又何患,老二是不是這對。」銀娃被金娃這麼鼓勵著她,果然覺得自己這麼痛楚難受,更叫匪人們輕視,趕忙答道:「哥哥你說得很是,方才我自己暈過去,不自覺得,現在就是他們刀往脖子落,決不會皺一皺眉頭,叫他們看一看,五雲台祝家山場出來的人,不會含糊了。」這時外面把守的那名匪徒,他隔著那個堅固的木窗,在監視著金娃銀娃。金娃銀娃的話,他聽得真真切切,此時不由一笑道:「小伙子,刀沒到脖子,由著你橫話,到了時候,恐怕就沒有這麼硬了,被獲遭擒,最好是說好聽的。我就沒看見一個得罪了我們瓢把子,落在他手中,討了好去的,我今夜倒要開開眼,看看你們這兩個不錯的,有什麼勁兒。」
銀娃此時已經醒過來,聽到匪徒說這種刻薄的話,十分憤怒,一抬頭,就要罵他,金娃趕緊攔阻道:「老二你何必跟這種東西一般見識,吃眼前虧,不要理他。」銀娃這才把話縮住。這時聽得外面有一陣腳步響,已經到了門前,並且還有燈光閃動,木門一開,立刻從外面走進兩個匪徒,一個提著燈籠,一個空著手。可是這個空著手的,左胳膊橫在胸前,他一進門,金娃已經認出來,內中就有鐵胳膊皮三順,他分明是左臂已然受傷。在這個提紙燈籠的匪徒燈光下,見這個匪徒年紀有四旬左右,黑紫的一張臉面,帶著久走風塵之色,兩眼神光十足,透著十分精明強幹,穿著一身紫灰面的短衫褲,靸鞋打裹腿。金娃一看這個人,就是老江湖,可是銀娃看到這兩個人進來,立刻把頭低下。
這時鐵胳膊皮三順,走向金娃近前,把那個匪徒手中的燈籠接過去,向金娃臉上照了照,皮三順哼了聲道:「一點不差,是這兩個雛兒。」跟著把燈籠向銀娃的臉上一晃,呵斥道:「你們真是初生犢牛不怕虎,身上學了些功夫,就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往這個地方闖,現在威風銳氣,全沒有了吧。大力神祝濤這個老糊塗蟲,他自己不敢往奎屯山來,跟我們當家的算這筆賬,卻把你們打發出來,這一來我看姓祝的有什麼臉再活著。」金娃立刻一抬頭,厲聲說道:「姓祝的是頂天立地的英雄,闖江湖的好漢,有什麼見不得人,我們弟兄來奎屯山,雖則遭到你們暗算,落在你們手中,哪一點含糊了,明知道是龍潭虎穴,小爺們照舊地闖進來。楊天寵既然是自己認為是闖江湖的朋友,就應該明摘明拿,明打明斗,小爺們來到奎屯山,他不敢明著招架,隱藏在山裡,不敢露面,卻仗著他人多勢眾,有你們這般亡命徒,給他賣命,處處地用陰謀暗算,叫小爺爺們落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吃了你們的大虧。小爺們雖則是被獲遭擒,也不算武功本領不如你們,小爺們就在這奎屯山送了命,楊天寵也未露臉,何況還有報仇雪恨的人。你何必在小爺面前耀武揚威,自覺著不錯,我還沒把你看在眼內。」金娃話沒落聲,旁邊那個匪徒,口中在罵了聲:「乳臭未乾,就敢在老子面前,這麼賣狂。」他說話聲中,一揚手,照著金娃的臉上打來,金娃一晃頭,沒被打在臉上,可是肩頭上挨了一下。
金娃胯上的傷痕緩了這么半晌,不像先前那麼痛了,此時更在憤怒之下,腳底下一用力,竟自躥起來。這不過是一個猛勁,終因右胯被踹得太重,感覺腿上還是不得力,金娃又是往右邊躥出來的,趕到右腳再一著地,這條右腿,竟有點支持不住。身軀一晃,險些摔下去,強咬著牙,忍著疼痛,用肩頭信牆上一靠,這才把身軀支持住,沒倒下去,不過金娃已經疼得一身冷汗。
這個匪徒見金娃這一躥起來,他口中呵斥道:「大膽的東西,你還跑得了麼,我偏要收拾你。」金娃咬咬牙厲聲說道:「匪徒你敢再動我一指,我先一頭碰死,省得你們費事了,小爺們就是可殺不可辱。」這個匪徒哈哈一笑,他口中說著道:「我就不信這一套。」他跟著還要往這邊撲,那個鐵胳膊皮三順,反倒把胳膊向他面前一橫,把他右手中提著的燈籠,向這個匪徒一遞道:「袁師傅,勞你駕,我這雙左胳膊還是不大得力,袁師傅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別落個打死老虎,等我教訓教訓他。」那個匪徒才氣恨恨把燈籠接過去。
鐵胳膊皮三順,往前湊了一步,向金娃道:「小伙子,你還是少在江湖上歷練,你不必用死來威脅我們,原本你這條小命就落在我們手中,死活由不得你了,按你現在這種行為,你是自找難堪。現在我們雖則沒得到當家的命令,不能放手處置你,可是你應該明白,私下裡若是零碎先收拾你,卻算不得什麼。皮三爺在江湖上也闖了這麼些年,可是今夜奎屯山,跟你那個夥伴動上手,被他索子連環棒,砸傷了我的左臂,按理說,現在你們被獲遭擒,我得盡情報復,可是皮三爺決不肯那麼做,我栽跟頭,現眼,自怨我武功本領沒學到家。我倒很佩服你們,這兩條索子連環棒,很有些真傳,皮三爺對你們這兩個東西,完全發了惻隱之心,你們認識我,我何嘗不認識你呢。皮三爺口角留著,先不給你挑明了,你應當感激皮三爺,只要嘴上別這麼強暴,老老實實地,在這待幾天,當家的決不會要你們小命。你若是不聽三爺良言相勸,我不收拾你,可有收拾你們的,小伙子心裡放明白些,到那時把姓祝的臉面丟盡,你就是死了有什麼用。所以三爺認為大力神祝濤,是個糊塗鬼,不該叫你們來,我這個話你自己掂量一下。皮三爺准稱得起是闖江湖的好朋友,告訴你,我們這位袁師傅,在新疆青海一帶,也是闖出『萬兒』來的朋友,早已經看出你兩人的本來面目。可是袁師傅也是江湖上的英雄,焉能對你們這種個輕重利害的後生晚輩,一般見識,說痛快話,除去你們兩個人之外,還有什麼人一塊來的,爽快地說不難為你們。」
金娃對於眼前這個鐵胳膊皮三順,說了這些個話,金娃可不敢答聲了。自己和銀娃,女扮男裝,來到奎屯山,改扮得雖則沒有破綻,姐妹兩人的大草帽子,動手時雖丟失,可是頭上勒的包頭,因為就提防著露出本來面目,所以勒得極緊,在山上動手被擒,頭上的包頭一點沒動。無奈皮三順此時站在對面,他是到過祝家山場,自己更和他說過話,他怎麼會不認識姐妹兩人,並且這個皮三順還攔阻了這個姓袁的匪徒,不叫那個姓袁的對自己過分凌辱,想不到皮三順還不失闖江湖好漢的行為。所以金娃不敢和他再倔強,說硬話,此時他這一追問自己,尚有什麼人,一同來到奎屯山,金娃恨聲說道:「皮師傅,你既然不失江湖好漢的行為,我也不便在你面前狡詐,因為眼前的事,用不著再用什麼虛言搪塞。我們來在奎屯山,安心是來明去白,有起有落,可是我們一再打招呼,可是楊天寵不肯正式派人出頭相見。我們這才非搜索他舵子窯所在不可,如今落在他手中,有死而已,我們就是兩個人來的。皮師傅,請你向楊天寵打個招呼,叫他給我弟兄們一個爽快,我們就是做了刀頭之鬼,自怨無能,決不會說出一句含糊話來。他既然安心和祝家山場當家的為難,他自始終不敢露面,是何居心,我們雖則落在他手中,也不佩服他,他算不得闖江湖的硬漢。」
鐵胳膊皮三順哼了一聲道:「好吧,老老實實在這等待,現在告訴你們,你們已經失敗到底,姓祝的只有順情順理地在我們當家的面前,低頭認罪,現在沒有第二條路叫他走了。你們的死活完全在大力神祝濤身上,他不趕緊地在我們當家的面前認罪服輸,你們就休想再逃得活命了,老老實實地在這待著,他早晚會來見你們。」鐵胳膊皮三順剛說到這,門外又有一陣腳步之聲,跟著門一開,有一名匪徒,向裡面的招呼道:「皮當家的,你在這了,咱們總瓢把子有事和你商量,請袁師傅也一同去。」鐵胳膊皮三順答了聲「知道了」,他跟著向姓袁的匪徒說了聲:「袁師傅,咱們看看去。」這兩個人一同地走出屋去。
金娃倚在牆上,強自支持了這半晌,這條右腿,一陣陣是疼得厲害,自己趕緊地往下一矮身,仍坐在一堆乾草上。銀娃對於皮三順,跟那個姓袁的進來,她連頭全沒敢抬,這可不是銀娃怕死貪生,恐怕這兩個匪徒對她下毒手。因為自己撲上那片山崖,匪徒們仍然是故意誘敵,銀娃撲上去,匪徒們立時撤走,銀娃哪肯叫他們走開,順著崖頭緊追過去,也是到了一片極其險惡的地方,匪徒們才現身動手,阻擋著銀娃的,正是鐵胳膊皮三順,跟這個姓袁的匪徒,並且在動手的四周,全有匪黨潛伏隱匿,不時地暗中襲擊。
這個鐵胳膊皮三順,武功本領,其實不大高明,可是這個姓袁的,那真是個勁敵。這個姓袁的名叫袁星三,他也是一個飛賊出身,可是在新疆青海一帶,始終混跡在牧場中。他馬上的功夫,真有超群出眾的本領,無論多厲害的牲口,只要到了他手中,立刻馴服,所以得了個外號,叫馬膏藥。尤其他有一種特殊的本領,就是使用綿繩套索,這種綿繩套索,從他手中拋出去,是百發百中,從不落空,無論多快的牲口,他也能憑著腳底下的功夫,追上去,一條綿繩套索,就能把牲口制服。走在深山野嶺,無論遇上多麼厲害的野獸,只憑他這一條綿繩套索,就能把野獸生擒活捉。此次被鬼臉子侯封請到奎屯山,鎮邊太歲楊天寵,對於這個馬膏藥袁星三,待若上賓,銀娃遇到了他,焉能再逃得出手去。
銀娃的一條索子連環棒,倒是有精純獨到的功夫,無奈被匪徒們誘到這種極不利的地方,處處遭到暗算、襲擊。不時地從一片暗林深草中,發出暗器來,就這樣,銀娃索子連環棒,還把鐵胳膊皮三順的左臂砸傷。銀娃明知道自己被匪徒誘入網羅中,自己更跟金娃失散開,安心是想要稍微得手後,立刻由原路退回,好跟金娃再會合一處,哪知道已經走不開了。這個馬膏藥袁星三,一口折鐵刀,上下翻飛,銀娃雖則是一條軟兵刃,依然是絲毫不能占上風,反倒一連兩次險些被潛伏在一片深草中的匪黨暗器所傷。就在索子連環棒砸傷了皮三順左臂之下,銀娃是想趁勢逃走,哪知道,竟被這個馬膏藥袁星三,綿繩套索套中了身軀,摔出去,被一名匪黨撲上來,在左肩頭後砍了一刀。所以銀娃帶著刀傷,被押進了後面,這三間房子內,在急怒傷疼之下,到了這裡,就暈過去。直到金娃也被押進來,這才把她喚醒,皮三順、袁星三一進來,銀娃認定了,自己眼前恐怕就要再受他們一頓毒打、侮辱,所以趕緊地把頭低下,自己也只有預備著一死而已。哪知道出乎意料的,這個鐵胳膊皮三順,他居然沒有那種小人的行為,立時報復,銀娃真是僥倖萬分,不過此時也看出金娃腿上是帶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