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雙姝 · 二 初試嵩陽劍
唰啦地這條連環棒棒頭向外一伸,這個匪徒可有些上了當,他認定了金娃是要用這種絕妙的手法傷他的面門,他急於一甩頭,可是也防備到這條右臂被她連環棒掃上。因為被盪的力量大,刀往他自己的身軀側一甩,他是一斜身,一甩頭,一沉右臂,要憑著肩頭一晃之力,從左往後一側翻身,攬腰橫斬,可以把鬼頭刀的招數用上,可是在這種閃招遞招不過是毫髮之微的一剎那,他甩頭翻身,右臂也沉下去。可是金娃的這條索子連環棒,唰啦地從他右肩頭旁落下去,他把右臂撤開,鬼頭刀再也撤不出去。金娃這種力量使出來,棒頭就是往回下倒卷,棒頭的二尺下,搭在他鬼頭刀上,棒頭從刀身下已然卷回來,這個匪徒他一擰身,耳中聽得刀上的聲音,覺得刀已經向右反一晃,他腕子上也用足了力,要借著翻身之力,把刀猛奪出來。這一來,他反倒給金娃連環棒上加了三分力,他一翻身,猛撤右臂。
金娃這裡腕子上也是用力猛一震,左腳趁勢飛起腳尖砰地一下,正踢在這匪徒的右腕子下,嗆啷啷,鬼頭刀出手,被甩落石坡上。這個匪徒趕緊地用足了力量,左腳一蹬山石,身形也辨不准方向,只想猛躥出去,可是這一個疾勁,他的身軀倒是躥出來,並且縱躍的功夫,也實在不弱。可是他這猛一縱,是正往北邊的一片高岡子上躥過來,這雖然是他們自己勢力之地,可是在生死關頭之下,一樣地也辨別不清,身形躥出來,險些整個地撞在高岡子上。他趕緊地雙臂向外一抖,往高岡子上一推,腳底下也趁勢地向石崗上一登,把身形倒躥出來。
可是金娃在把他刀甩出去之下,一抖索子連環棒,也是一矮身,追著他的身形,想把這個匪徒留下。可是這個匪徒一倒躥回來,金娃是毫不費事,身形縱起,索子連環棒往外一抖,就兜在這匪徒的雙腿上,往回一震腕子,把這個匪徒摔在這片亂石坡上,滾出好幾步去,不過金娃在這種地方,始終不敢過分地放肆,因為心存顧忌,自己就是得了手,也只能點到為止。
因為知道只要殺了鎮邊太歲楊天寵手下的匪黨,事情就無法解決了。雖則他們鏢箭暗器任意地下毒手,這就是雙方的情況不同,楊天寵本是下流的匪類,他們闖大了禍,能夠遠走高飛,自己有祝家山場是不能過分地跟這群東西們結不解之仇。所以索子連環棒兜在他雙腿上,絕沒有叫他受重傷,往外一震腕子,把他摔出去,可是金娃所對付的這個匪徒,完全是鎮邊太歲楊天寵在奎屯山上新結識的一班綠林人物。
這個匪徒名叫野犳子崔倫,和他一個拜北穿山甲陳震,全是在青海一帶,橫行多年的飛賊。現在楊天寵所收容的,完全是各處不能立足,官家緝捕下的漏網匪徒,像楊天寵這種人物,這班人也不過是一時利用他,可是雖則暫時在他這裡存身,遇上事,也不能不給他賣命。楊天寵現在敢這麼對大力神祝濤挑開簾地來下手,他就仗著這一班人相助,此時這個野犳子崔倫被摔出去,雖則手足上全被擦傷,可是照舊還能掙扎施展。在金娃索子連環棒往回一撤,他往起一挺身,一個鯉魚打挺,往起一翻,就擰身反躥出丈余。
金娃怒叱一聲:「你還想走。」在喊聲中,腳底上略微用力,身形沒縱起一個箭步,已經躥出六七尺來,手中的索子連環棒向外一抖,擦著亂石坡甩出去,這個野犳子崔倫任憑身上的功夫怎樣有根基,他終是被摔了一下,此時拼著命地再躥出去,可絕沒有平時那種靈活巧快之力了,身形一晃。這次金娃的這條索子連環棒,再掃上他,他的雙腿可得帶傷了,因為任何人也是一樣,只要一動真怒,手底下的力量無形增加,想收斂全收斂不住了,金娃的索子連環棒已然遞出來。可是就在這剎那間,突然從左邊的岡頭上一聲怒叱:「相好的。」這個「的」字喊出口人已到了近前,往下一落,正是金娃的面前相隔不過三四尺,一口利劍,竟照著金娃的右臂上削來。
金娃本是矮著身軀,連環棒遞出去,是斜著身子,這條右臂是正往前送,來人的身形快,這口劍正向金娃的臂彎削來,金娃猝不及防之下,幾乎被他的劍斬傷了臂彎,口中呀的一聲驚呼,用足了力量,把上半身往地上一撲,甩肩頭從左往後轉,帶索子連環棒,向來人的雙足上掃,自己的身軀,可是在極不得力下這麼施展。總算是這些年來,在五雲台隨著師父所練的功夫,完全是在懸崖峭壁、高山大嶺間鍛煉出來的,身形一轉,這條索子連環棒掃出去,不過是虛式,決沒有什麼力量,自己的身形反倒一晃,趕緊地暗中一提丹田氣,把右足猛一撤,用力向亂石坡上一踹,身軀就這麼斜倒著倒躥回來,往丈餘外一落,往起一挺身,這才拿樁站穩。
這個突然現身使劍的匪徒,他還算是沒看出金娃這一招完全是自救,他一劍掃空,他也閃身一縱,可是金娃這一躥出去,他知道金娃完全是逃避當時的式子。不過他把那個野豹子崔倫算是救了,此時他竟自一聲狂笑,金娃此時隱約地可以辨別出,來的這個人分明就像三羊甸那個自稱羅榮的少年,此時金娃已經換過式來,把索子連環棒向回一抖,口中在呵斥著:「朋友,你可是三羊甸前山頭上姓羅的朋友麼?敢情你也是狐群狗黨一流。」金娃在喊聲中,身形已撲過來,抖索子連環棒向這個人身上就砸。
金娃雖則在這么喝問,並且身形欺近,往上遞招,空間眼前這片地勢,過於陰沉黑暗,這是辨別不清匪徒的面貌。這條索子連環棒一砸下來,這個匪徒,身形一晃,掌中劍往起一翻,用劍身向棒頭上橫著一崩,可是金娃的連環棒已經落下去。這個匪徒劍身往前一遞,一個白蛇吐信,劍已經遞進來,照著金娃的右肩頭刺來。金娃左腳往外一撤步,身形疾轉,索子連環棒唰啦地隨著身形反卷過來,玉帶圍腰,照著匪徒身上卷過來。
這個匪徒一劍刺空,可是身形往下一縮,索子連環棒完全從他頭頂上掃過去,少年這口劍在右臂一震之下,一個撥草尋蛇式,反向金娃的雙腿上削來。金娃趕緊擰身往左躥,把這一劍閃開,一翻身,索子連環棒長虹貫日,又翻回來,棒頭照著這個匪徒的頭上砸下來。這個匪徒一晃身,他不往外縱身閃避,他的劍翻起反倒用劍尖往索子連環棒的棒頭上一點,這種劍術運用得非常尺寸準確,錚的一聲,連環棒的棒頭,竟被他的劍尖盪得向金娃的身右橫落下去。可是這個匪徒一個太公釣魚式,這口劍已經隨著他上步欺身之式,正向金娃的面門劈來。
這一劍遞得非常快,金娃趕緊地全身向後一仰,足跟一用力,身軀倒縱出來,雖則閃避開這一劍,但是身形往下倒落,腳下儘是浮石,猝然間收不住式,身軀斜著踉蹌倒退了兩步,這條索子連環棒是在地上倒拖著。可是這個匪徒又是一聲狂笑,一個趕浪登波式,追著金娃的身形也撲到,這口劍猛地往起一揚,照著金娃斜肩帶臂劈下來。這時金娃猛把右臂用力地向回一帶,索子連環棒隨著往自己的身左側一收,左手趁勢抓住索子連環棒的中腰,一個推窗望月式,趁勢雙臂向起一抖,用棒身往上猛崩。
要論金娃這一手應變神速,足可以把這劍盪開,但是動手過招是虛中實,實中虛。這個匪徒,他這一劍劈下來的式子那麼猛,他完全是虛實並用,金娃的招數隻要換不過來,他的劍落下去,多少叫金娃也得帶傷。可是金娃猝然把索子連環棒向上一抖,眼看著劍已經跟連環棒碰在一處,這個少年突然地往回一晃肩頭,右手的劍反往起一提,可是他這一斜身,扁腳踹去卻用上了,「噗」地一腳,踹在金娃的右胯上。金娃身軀被踹得躥出四五尺,倒在亂石坡上。
這時嗖嗖地從兩旁黑影中已經躥出匪徒,全在厲聲呵斥:「你敢動,廢了你。」金娃只好往起微一長身,可不再往起躥,一抖手,把索子連環棒向外一拋,已經有一個匪徒過來,攏肩頭,倒剪二臂,把金娃給捆上。那個動手的匪徒,因為始終戴著那麼頂草帽子,此時他已然得了手,竟自一翻身,嗖嗖地緊縱,向前一片黑沉沉的樹林中躥去。這時金娃已被兩名匪徒抓著雙臂架起,把她的索子連環棒也撿起,腰上掛的飛抓也被摘去。立時被他們推推搡搡順著這片高岡下,一起穿過前面一片濃密的樹林子,從樹林子鑽出來,眼前又是一條極狹的小道,兩邊全有怪石崢嶸的山壁,腳底下更踩著尺許深的荒草,就在這種黑暗中往前走過來。
金娃看到眼前這種險惡的形勢,這種地方,漫說是匪黨還有這麼多人散布在山頂,這個鎮邊太歲楊天寵的舵子窯隱匿在這種險惡隱秘的地方,就是有一兩個匪徒,暗中把守在這裡,你也無法闖進去。金娃被他們推著,在這段狹窄的小道,走出足有兩箭多地來,前面道路這才開展,眼中也看到一處處昏黃的燈光。可是抬頭往高處看,現在可辨不出方向來,迎面有燈光的地方,後面黑沉沉高高聳起一片極大的山頭,因為再往高處看,也看不真切,不知有多高。
從這條山道出來,除了對面有燈光的地方,附近五六丈外就辨不真切,腳底下還盡蹚著荒草荊棘,往前走著真是牽衣絆足。可是再往前走出不遠來,大致地辨別出,此時是置身一個極大的深溝裡邊一般,因為往左邊看去,沒有阻擋,不過只有一二十丈寬,從小道出來那個豁口子兩旁,也是高聳起的石坡,上面還盡長著些樹木,連天上的星斗全辨不真切。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向對面走過來,所經過地方,儘是些丈余高的小樹,看情形真是在二三年中生長起來的,沒有一棵古老的大樹。金娃估測著這是山裡的一個盆地,或者是一個隱僻的山谷。
越往前走還是越矮,一片斜坡,穿著一處處叢雜的樹木,迎面已經辨別出疏疏落落的有些房子。房屋也不多,眼中所能看到的,到多不過一二十間,並且每處房子的頂子上,好像上面堆滿了荒草樹枝,沒有一處平整的屋頂。金娃被這兩名匪徒推著,順著左邊,一片石坡下走過來,到了這片盆地的角上,眼前看到有一排很矮小的房屋。到了房屋的近前,看出這種房子,蓋得非常潦草,不過全十分堅固。眼前好像是三間長的這麼一排,當中一個門,只有左邊用碗口粗的木柱排成了一個五尺多寬的窗戶,上面也沒糊紙,從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一扇堅固的木門,門前站著一個匪徒,手中提前一口雪亮的斬馬刀。
這時那名匪徒竟把這扇木門拉開,金娃被這兩名匪人推進屋來,裡面雖則有燈光,可是因為燈光太暗,在一進來,也辨別不清屋裡的形狀。金娃被這兩名匪徒架到靠後牆前,猛地向地上一推,砰地一下,金娃的身軀斜撞在後牆上,竟自倒坐在牆根下,覺著地上鋪著些亂草。內中一個匪徒卻在呵斥道:「相好的,這是你要來的地方,這時你稱心如願了,老實在這裡等著,是你的便宜,你只要起別的念頭,可零拆了你。」
金娃因為被那個匪徒踹的一腳很重,胯上燒著疼,現在又被他們摔了一下,肩頭手背大約又擦破了兩處。此時已經置身絕地,也犯不上再多開口了,看看他們怎樣處置。這兩個匪徒立刻轉身向外走去,那扇木門砰的一聲又關了個挺嚴。金娃稍緩了緩氣,這才仔細辨別這個屋中的情形,只見這屋子是一通連,靠這個屋子的左半邊,黑沉沉的也看不真切,因為只有靠右手房門前一張木案子上點著一盞瓦油燈,昏黃的燈光也只能照到這屋子的一半。並且從那個堅固的木窗隙縫吹進來的風,昏黃的燈焰一閃一閃的,靠右邊牆角下,黑沉沉的暗影中,似乎還有一人。
金娃心中一動,就想到銀娃,因為她猛闖上那邊的山崖之後,始終就沒見到她的影子,分明也陷身匪黨之手。金娃仔細辨別,果然緊靠牆角,倚在那一點不差,正是銀娃。這一下金娃嚇著了,因為她一聲不響,自己被推進來的聲音很大,難道她已經送了命,死在這,好在金娃的雙足沒捆,這時稍微地把身軀動了動,試試還可以掙扎著站起。可是身軀剛一動,敢情外面的匪徒,已經在窗戶那監視著,立即用他手中刀向窗上拍了一下,呵斥道:「不識好歹的東西,告訴你不叫你動,你是要自找難堪,先嘗嘗刀背是什麼滋味麼,宰了你。」
金娃把身形停住,可是咬了咬牙,一抬頭,向窗戶那邊道:「匪棍,你用不著耀武揚威,要是怕你的刀快,也就不敢往奎屯山來了,我又沒打算脫逃,難道我活動活動還犯罪麼,你想動手只管來,落在你們手中,還不由著你麼。」金娃趁著這機會,扭著頭一連招呼兩聲:「老二,你現在怎樣怎麼不說話,快答應我呀。」外面的匪徒還在呵斥道:「你這個東西,非擠得太爺們好好收拾你一頓不可了。」
金娃此時看到牆角那裡的銀娃身軀已在微動,趕緊向窗戶那邊厲聲說道:「朋友,何必這麼發威,小爺們此番到奎屯山來,是找鎮邊太歲楊天寵和他掰一筆多年的舊債,小爺已然落在了你們手中,我還想活著麼。可是我們一同被擒的人說兩句話,難道就犯了什麼罪,你若是這麼逼迫我,用不著你動手,你只要敢進來,我就一頭碰死。」金娃這幾句話,倒是把那個匪徒阻止住,他真不敢硬往屋裡闖了,金娃可也不敢過分地惹他們發了獸性,眼前先受他們凌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