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雙姝 · 一 勇雙姝被誘入伏

鄭證因 《戈壁雙姝》
上集敘至祝金娃銀娃,夜入奎屯山,入伏遇阻,匪黨已布下網羅,被誘至野豬岡後,猝然發動,往金娃銀娃身上連發暗器,銀娃見高岡上有匪黨暗算,巨石下砸。銀娃喊聲:「好下流的東西,敢暗算小爺。」把掌中索子連環棒一抖,身形往起一聳,往南邊這片高岡上猛撲過來,可是才往一丈多高的地方一落,上面喊聲「打」,唰唰地就是好幾塊石塊,照著銀娃的身上砸來,還仗著這片高岡落腳的地方得力,身形一停,索子連環棒已經甩起,叭叭的一陣暴響,把石塊全磕飛了。銀娃趁勢把索子連環棒舞動,用聲東擊西,忽左忽右的勢子,一連幾個縱身,已經闖上這段高岡。 石塊雖則連續打,擋不住銀娃的身形,可是銀娃撲上來時,這才看到這片岡頭,地勢很大,亂石起伏,往南往東一處處的儘是小山頭,還夾雜著些草木,身形撲上來,眼中看到三個匪徒,他們竟分散開,不肯動手,往南往東逃竄下去。銀娃此時怒極,匪徒們這種行為他不肯正式對敵,完全用暗算,任憑你辱罵他,是一點用沒有,這種情形沒有別的方法,只有追上了匪徒,動手拚鬥,自己有本領早晚把鎮邊太歲楊天寵擠出來,敵不住他們也就認了命,不必再想生返五雲台。 金娃也是在同時往高岡上撲,可是沒容她身形縱起來,樹林子那邊叭叭的一連兩聲,竟打出兩支袖箭來,這種情形是真擠碌人。金娃縱身閃避之下,袖箭打空,可就破口大罵了,金娃雖則知道銀娃闖上岡頭,自己可不敢再往上闖了,任憑手底下如何快,也照顧不到四面。現在只有先往三岔路口退出去,那裡的地勢開展,比較容易提防匪黨的暗算,金娃此時也是咬緊了牙,因為知道事情到這種地步,沒法子善了善休,這就叫騎虎難下,自己只盼著只要匪徒一露面,個人也是有多大本事就施展多大本領,弄死一個算一個。 身形往西一縱,口中在罵著:「姓楊的,敢情養著一群臭賊,新疆省內,沒有你這樣的下流好漢,小爺爺不陪了。」一縱身就躥出兩丈多遠來,身形往外縱,可是提防著背後,雖往前躥,也是斜偏著身子,趕到往下一落,眼角中已然看到樹林內躥出一人,口中在高喊著:「乳毛未退的東西,也敢開口罵人,別走。」這人從樹林中躥出來,他只微微地向西一縱身,不過出來五六尺,一揚手,一支鏢照著金娃的背上打來。金娃喝聲:「來得好。」右腳向前一提,向左一上步,左手握連環棒的前半截,一甩棒頭,噹啷啷這支鋼鏢打落在亂石坡上。金娃腳底下可暗中用力,這次決不叫他再躥進林中,左手甩棒磕鏢,右腳暗中用力一踹一晃身,已經聳身躍起,手中的索子連環棒趁勢向前一抖,一個毒蛇出洞式,人和棒一塊進,棒頭照著這個匪徒面門上猛戳來。 這個匪徒往下一縮身,一甩棒頭,擰身一縱,這次他一躥就是兩丈多遠,腳底下非常快,金娃一棒點空,可是腕子底下一用力,索子連環棒向後甩起,身形向前一聳,這次是斜貼著北邊的樹林邊向前躥,索子連環棒往下落,就為的截住他,不叫他躥進樹林。可是這個匪徒似乎還不想動手,他身形一落,二次騰身,反往高岡這邊躥過來,金娃的連環棒砸空,剛一晃身,斜向北縱,掄棒想攔腰橫卷他,身形還沒縱起,可是從樹林子內,有暗器風聲發出來,這個匪徒真格地陰損,這種手段完全叫下毒手。 幸虧打出來的是飛蝗石,不是鏢箭,金娃往前俯身,作勢要縱起的一剎那,飛蝗石已經到了,這還仗著傳授自己功夫的是嵩陽派的名武師。無論哪一種功夫,全傳授的是訣要,不注重取勝,先得練就了死裡逃生,敗中取勝,聽暗器躲暗器,這比打暗器還難。金娃覺得出嘶的一股子風聲到,趕緊趁勢往下一低頭,可跟著向左一擰身,左手把索子連環棒,已經抄住甩棒的前半截,身後擰身,就這樣已經晚了一步。飛蝗石一連兩塊,把奔腦後這塊躲過去,可是奔後心這一塊,在金娃一擰身,飛蝗石已到,叭的一下,打在右肩頭後,仗著擰身的式子也疾,雖則打中了,從肩頭旁滑出去,不然恐怕金娃立刻就不能動手了。 發飛蝗石的匪徒離著太近,此時金娃已經擰過身來,索子棒也向後一甩,覺得右肩頭後火辣辣地疼痛異常,金娃罵聲:「好下流的匪徒。」左手一松右手用力地把索子連環棒甩起,照著樹隙中砸去,可是裡面的匪徒已經一聳身躥出來,他也是斜往東縱,身形縱出去,口中尚發著譏誚的話,口中喊著:「晚生下輩,叫你嘗嘗老子的厲害,這就有你的好處。」金娃索子棒砸空,橫身撤棒,口中喊著:「萬惡的臭賊,你還想走麼。」唰啦地這條連環棒向南甩出去,腳底下也跟著一換步,離開樹下,連環棒可是不停,人和棒一塊往前撲,連環棒是盤旋急轉,猛往東撲,追著這個匪徒的後影,一連就是三次盤旋掃打。 可是這個匪徒他明明又是誘敵,往東一連幾個縱身,已經躥出十幾丈,金娃到此時已經是把死生置之度外,任憑他有什麼陰謀詭計,也得追上他,身形是猛撲過來。這個匪徒,忽東忽西,一連幾個縱身,他往這片亂坡的下面逃去,金娃眼中看到這片亂石坡下,又是一片盆地相似,黑沉沉陰暗暗,儘是樹木,並且一堆堆的亂石堆,橫阻著道路。金娃知道匪徒是利用這種天然地勢,叫自己入伏,可是說什麼也不能再退了,一邊提防著他暗算,緊追過來。 逃奔高岡子那個匪徒,並沒有下來,可是也聽不到銀娃在上面動手的聲音,正在急怒交加,又見前面這個匪徒,他竟利用丈余高的大石堆,閃避逃竄。金娃一連三次猛撲,可是這個匪徒非常的狡猾,一下也沒掃著他,金娃此時也顧不得自己是女孩子,只有想怎麼解恨就怎麼罵,這個匪徒一連繞過三座石堆,前面好像一段乾枯的山澗,荒草足有三四尺高。金娃在情急之下,不只於傷不著他,還沒辨別出匪徒究竟是綴進來的哪一個,此時見匪徒情形是要奔那條幹枯的山澗。金娃在一連兩次猛撲之下,悄悄地把綿繩套索已經預備好,這次一個長虹貫日式,身形縱起,索子連環棒向下猛砸,這個匪徒一晃身向北邊一片深草中躥去。 金娃突然把索子連環棒往回一帶,一擰身,往南縱,口中在高聲招呼:「老二,我接應你。」托著這條索子連環棒向南邊這段高岡的轉角處撲過來,這次這個匪徒可上了當,他們是預備好計劃,把金娃銀娃分散開。此時金娃這一使詐語,他也認定了上面的人尚沒得手,金娃是救應她同伴,並且這群匪徒們萬惡的是,他們明明已經查出金娃銀娃是女扮男裝,因為金娃銀娃在這種情形下無法掩飾了,怒極恨極之下,哪還顧得再變著嗓音發話。匪徒明是聽出,尤其有到五雲台山場的鬼臉子侯封在內,這個狡猾的匪徒,他哪會看不出來聽不出來,可是偏不說破,金娃這一往南撲,前面匪徒正是鬼臉侯封。 這小子是飛賊出身,練就了一身小巧的功夫,真動手,他不成,金娃銀娃這兩條索子連環棒,像他這樣的本領,只要一對上招,不死也得帶重傷,所以他始終不敢還手。他們本來就不講什麼江湖道的規矩,什麼下流的手段全敢使用,此時他把飛蝗石又扣了一塊,一擰身口中喊著:「相好的,哪兒走,這就是你的老家,接傢伙。」一抖手飛蝗石打出。 金娃往南邊一落,索子連環棒已經換到左手,綿繩套索已經摘下,一斜身,見這個匪徒又打出一塊飛蝗石來,金娃微往下一俯身,右臂向外一抖,這條綿繩套索已經甩出來。這個鬼臉子侯封,因為相隔著還有兩丈左右,他是等著金娃反身甩棒,他依然撤身往東逃,把金娃誘到預定的地方,一起下手。 可是飛蝗石打出,綿繩套索也已過來,這小子喲了一聲,往左一擰身,這種地方,金娃使用綿繩套索完全是藍筱帆的親傳,套索固然得拋得准,可也仗著能夠隨機應變,查看敵人當時移身換步的式子。鬼臉子侯封發飛蝗石是右臂向前用力打,右肩頭也隨著向前閃,綿繩套索拋出,他沒個不逃,可是他必然是往左擰身,比較著得勢,躥出去得快,這條綿繩套索往下一落,正往侯封的左邊落,他一斜身,這個繩子圈,正落在他頭上。他雖然戴著大草帽子,但是繩圈比帽子圈還大,這一套中了,侯封再想揮短刀砍套索,這可沒有那麼如意的事了。 套索一落下來,金娃腕子上一作力,向回一抖,他只哎喲出半聲來,在脖項上已給他收緊了,向南一帶。金娃也是恨極了他,用提著索子棒的左手,再一抄綿繩挽手的三尺下,為得一用力向左一甩,把這個東西活活地摔死。此時侯封已經被勒得閉過氣去,金娃也用足了力,向這邊猛帶綿繩,不過繩索長,此時是硬拖著侯封的身軀,總得再換過兩把來,才能把他向高岡那邊摔出去。 就在這一剎那間,突然高岡上面有人暴喊聲:「好小子,還會這一手。」跟著悠的一股子風聲到,金娃趕緊上甩肩頭往西一縱,這條綿繩依然在雙手中拖著,這鬼臉子侯封也夠遭報的,像死屍一樣,在這亂堆上被拖出去五六尺。可是高岡上一塊大石砸下來,金娃已經縱身閃開,上面的人可跟蹤躥下來,金娃此時還想把這個鬼臉子侯封甩出去,繩索也不要了,又用力地往西一震雙臂。可是從北邊一片深草中飛縱起一條黑影,這人手中一口利劍,往下一落,哧地把綿繩套索砍斷,一俯身,竟把這個鬼臉子侯封挾起,嗖嗖地一連幾個縱身,向東邊的那個乾枯的山澗內躥去。 高岡上躥下來的人,也縱身撲了過來,一口鬼頭刀照著金娃的身上砍來,金娃此時見有人把這個匪棍救走,自己趕緊上繩索一拋,向左一晃身,斜縱出來,斜身甩索子連環棒,向這個使鬼頭刀的匪徒雙腿掃去。金娃這一索子連環棒,招數遞得非常疾,身形也撤得非常快,可是這個使鬼頭刀的匪徒,一刀砍空之下,他竟自往左一甩肩頭,嗖地一下,已經躥出去丈余遠。金娃這一索子連環棒完全掃空,棒頭掃在山石上,叭啦啦一聲暴響,碎石紛飛,跟著腕子上一作力,一個潛龍升開式,這條索子連環棒,向上甩起。棒身是從自己的左肩旁往上翻,跟著腳底下,趁勢往外一上步,右臂向外一抖,一個上步趕打,這條索子連環棒的棒頭,緊追著這個匪徒的背後往下落,式子跟得疾,這個人雖則縱得快,可是金娃變招變得疾,這個匪徒就是腳尖才一點地,棒頭已經向他後腦上落下來。 這個匪徒他竟自連身軀全沒轉過來,只微微地向後一甩右肩頭,掌中的鬼頭刀,刀刃向下,刀背向上,當的一聲,崩個正著,把金娃索子連環棒盪開。他可是身形在這時才轉過來,上半身往前一聳,刀往下一沉,腳底下用力一點,猱身而進,刀頭反向金娃右肩頭下猛戳來,這個匪徒手底下功夫,還是真箇厲害,也正看出他是藝高膽大,竟自這麼把身形整個欺進來。金娃這一棒砸去,這個匪徒的刀到,金娃趕緊地身形從右向後一個玉蟒翻身,右腳掃著地上的碎石,也是用足了力猛轉,躲避這種招數,稍慢分毫就得帶傷,身形疾轉,鬼頭髮的刀頭擦頭金娃右邊的衣服扎空。可是金娃身形已經翻轉,隨著翻身之式,已經撤出一步去,掌中的索子連環棒也隨著身形疾轉之勢帶過來。 可是金娃遇到這種勁敵,這就仗著傳授自己功夫的是一位武林中傑出的人才,在這種情勢下,就不敢跟著抽招換式,再甩連環棒,因為這匪徒的鬼頭刀招數遞過來。金娃已經知道這個匪徒刀法上有極好的功夫,所以在一翻身之下,左手把連環棒的中腰抓住,果然這個匪徒的鬼頭刀扎空,他是招中套招,身軀跟著往下一矮,刀往下一沉,突然把刀身一翻,刀刃反著向上一翻,反向金娃的左肋下倒卷珠簾式,刀頭向上撩來,這個一招兩式,刀法上真見出功夫來。 幸虧金娃此時雙手握連環棒,並沒使用翻身橫掃,只要一用那種招數,自己的連環棒甩不出來,就得被匪徒的鬼頭刀所傷。這時真是針鋒相對,金娃一翻身雙手握連環棒,刀頭又撩上來,金娃雙臂向右一晃,嗆啷一聲,連環棒橫崩在他的刀身上,刀被盪出去。金娃口中喊了個「打」字,左手一松,右臂向外一抖,順勢把連環棒的棒身抖出去,照著這個匪徒的右臂上鞭打,現兩下離得可近,連環棒可沒有整個地甩起。金娃就仗著一震右臂之力,把連環棒抖出去,向這個匪徒的右臂上一搭,這可也沒有多大力量往他右臂上砸,只要連環棒落在他右臂上他就走不脫,金娃這也用的是險招,連環棒使用得得心應手,才敢這麼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