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雙姝 · 四 英雄貌蛇蠍心
因為師父藍筱帆,對於自己姐妹兩人,不辭辛苦,盡心竭力地傳授功夫,他老人家既然不肯教給姐兒兩個嵩陽派的嫡傳功夫,一定是有自己不得已之情,所以姐妹兩個,什麼也不敢隨便多問。尤其是一條杆棒鎮江南藍筱帆,跟石師叔相見後,立刻離開五雲台。今夜金娃眼中突然看到這個少年,竟自使用燕翻蓋手的絕招,這真是怪事了,就在他這一招遞出來,那個老客一條左肩已被他打傷,這個老客擰身一跳,從西邊躥出來,口中可是在喊著:「匪徒,今夜算是栽在你手內,告訴你,不用得意,你早晚會落在你姜老師的手中。」說話中已經躥出三四丈遠,他是想順著山壁旁往西奔,這個山彎入口處。哪知道這個少年,一聲狂笑,他徑自施展蜻蜓三抄水的輕身絕技,嗖嗖地一連三個縱身,已經出去七八丈遠,口中在喊著:「該死的東西,你還逃得出去麼?這就是你葬身之地了。」這個老客腳底下哪有他快,他這三個縱身已經把老客的去路攔住。
這個老客斜著一翻身,口中也在罵著:「賊子,你敢逼人太甚。」這個老客往起一聳身,他竟撲奔東邊的這片山壁上,一連兩個縱身,已經躥出四五丈來。那個少年他哪肯任憑這個老客逃走,帶著狂笑聲一個飛鳥投林式,也猛撲上來。可是那個老客突然一斜身,口中喊了個「打」字,右臂向後一甩,一連就是兩支亮銀釘,向少年打去。這個少年是斜偏著追上來的,這種地方,追趕人自己得留開退步,此時這兩隻亮銀釘連續打到,這個少年在山壁半腰,突然一翻身,往山壁上一貼,臉向著外,兩支亮銀釘嘶嘶地帶著風聲,全從他胸前小腹前打過去,叮咚一陣響,亮銀釘全落在山壁下。可是那個老客暗器發出,他已經往上連著緊縱,少年是絕不肯舍,身形輕快,往上撲是時時換著方向,絕不直著往上追趕。不過那個老客也露出急於逃命的情形,只要少年追近了不是亮銀釘,就是石塊,一連五六次,阻擋這個少年,這個老客此時已經逃上山頂。
金娃銀娃也正是伏身在這一帶,此時連動也不敢動,這個老客正從金娃隱身的這棵大樹旁躥過去,那個少年此時也追上來,厲聲呵斥道:「畏刀避劍怕死貪生之輩,還敢在小爺爺面前這樣張狂,你給我站住吧。」他這句話一出口,那個老客微微斜身注意他落腳之處,突然見這個少年雙手向前一抖,口中可喊了個「打」字,這個「打」字是隨著他雙臂向外抖的同時喊出,他分明是有暗器出手,這種發暗器打招呼,就是狡猾了,只要你聽到「打」字,他的暗器也就到了。果然這個少年雙手發出來的竟是兩掌鐵蓮子,這個老客他是個久經大敵的江湖中人,這種暗器從少年掌中一脫手,他就知道自己逃不開了,呀的一聲,他跟著身軀往後一仰,腳底下用足了力,往山頭上一踹,全身向東倒縱。
因為這種暗器,顆粒多,這少年分明安心下毒手,不叫自己逃開,他雙掌往外打,至少有七八粒,這怎麼會逃得開。躲避這種暗器,只有用鐵板橋、金鯉倒穿波的招數,使用快了,還許可以逃開,這個老客此時雖也能使用這種招數,但是晚了一步,身形倒躥微往北斜上半身,雖則全躲開,可是左腳迎面骨跟右腿肚子被兩粒鐵蓮子打中,腿上這一帶傷,再往下一落,身軀向下一栽,自己的左臂已經帶傷,感到用左手一按地時,沒有力量了,身體倒下去。那個少年在狂笑聲中已經跟蹤趕到,往這邊一落,他一俯身,就把山頭上尺許長的一塊大石頭,用雙手抓起。這個少年,把石頭往起一揚,口中呵斥道:「姓姜的,這是你自己找死,別怨小爺爺手底下無情,你痛快講,你憑什麼跟蹤我?」
那個老客,他自知落在這個少年手中,此時他決不想再逃了,冷笑一聲道:「勝者王侯敗者賊,你就不必問了。」這個少年卻答了個「好」字,跟著說了聲「爽快地打發你吧」。他把這塊大石頭往自己頭頂上一舉,他是安心把這個老客一石頭砸死,真下毒手了,只要他雙臂一沉,老客的命算完。就在這危機一發的剎那間,一條黑影從北邊樹後躥出來,往這個少年的前面一落,他這塊尺許的石頭正在往下一沉,還沒有撒手,可是來人口中招呼聲「慢著」,嘩啦一聲,尺許長的大石頭被奪出去,甩向停身處的東邊丈餘外,碎石紛飛,聲音很大。這個少年猝不及防,被人把石頭奪出去,他趕緊往旁一聳身,躥出七八尺去,一擰身,厲聲喝問:「什麼人,難道想替他再接著比畫一場麼?」他口中喝問著,已然看出也是一個少年,並且在三羊甸前酒棚內看見過兩個人一樣打扮,不過現在只是一個,這個現身奪石頭的正是金娃。
姐兒兩個本是拿定了主意,不多管閒事,可是那個做東的老客,竟自沒逃出少年手去,二次帶傷,倒在山頭上。金娃銀娃認為他們也是素不相識、無仇無恨,不過是因為老客的車把式惹禍,弄得騎虎難下,以致兩個人約定地方來到這裡動手。現在這個老客已經完全敗在少年手下,這在闖江湖的人物中,這個老客跟頭栽得足夠瞧的了,這個少年應該再譏笑幾句一走,也就是了。萬沒想到他竟會起了殺機,他要把這個老客用巨石砸死,這真是人不可貌相,那麼一個英俊少年,竟會這樣窮凶極惡,世上事真有想不到而做得到的了。任憑金娃跟銀娃怎樣謹慎,不惹牽纏,可是也不能見死不救,眼看著這個老客死在少年石頭之下。金娃在銀娃耳邊說了句:「你別動。」她跟著一聳身躥出來,把石頭從少年手中奪出來,救了這個老客,此時這個少年厲聲喝問,那個老客他已經掙扎坐起。
金娃丁字步一站,向著少年哼了一聲道:「老兄,這不叫多管閒事,你難道行兇,是應該的麼。這個朋友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怨,不過因為他那個車把式,口頭無理,得罪了朋友你,你竟自把他誘到山彎這裡,已然較量占了上風。一個走江湖的朋友,在這種情形下,足可以放手了,你非要用巨石砸死他,是何居心,我要在老兄面前領教。」
這時這個少年帶怒說道:「朋友,你可知道,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我們的事,與你無關,你是做什麼的,自尋苦惱。」金娃往前走了兩步道:「老兄,你也不必問我是幹什麼的,不錯,我不應該多管閒事,老兄你要反躬自問地想一想,要是叫你遇上眼前這件事,你能夠袖手旁觀麼?這位朋友已然被你打傷,這算是他的車把式給他惹的禍,只好叫他認個晦氣,老兄就那麼下毒手,對付他,究竟有什麼仇,什麼恨,三羊甸外一點口角,老兄就那麼下毒手,也太說不下去了。」
這個少年把眼一瞪道:「你這人,不叫你多管,你偏要管,你姓什麼,你住家在哪裡,看你也是走江湖的朋友,你非管不可,我怕你將來後悔,就來不及了。」金娃一聽這個少年的話鋒,他似乎對這個老客,還有別的情形,自己可不敢冒昧惹事,遂向坐在地上的這個老客說道:「朋友,你究竟跟這個老兄過去是否認識,你們真若有別的事牽纏,我也就不便多管了,朋友聽你不是新疆省的人,你口帶南音,你跟這個老兄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個老客哼了一聲道:「老兄,多蒙你相救,救命之恩,絕不敢忘,在下姓董,我是一個鋪場子教徒弟、奔走江湖謀衣食的人,來新疆地面,跟這個老兄,在路途上無意中遇到幾次。三羊甸由我的車把式和他發生誤會,我不明白這個東西安了什麼心腸,把我看作何等樣人,他竟自對我下絕情,使毒手,老兄不必多管,我落在他手裡,任憑他擺布好了。」金娃一聽,這個姓董的所說情形,就知道他們早有誤會,難道這個姓董的客人不是好人?這個少年非把他除掉不可。金娃遂向這個少年招呼道:「老兄,沒領教你貴姓?這個朋友已然說出,你們路途上已經小有誤會,可是我認為無論如何,也不能弄出人命來。現在還是各走各的路,看情形全是在江湖上常跑的人,兩座山不會遇到一處,兩個人總有再見之時,老兄請你放手吧。」這個少年眉頭一皺,向金娃道:「非親非友,誰和誰也不想結盟認親,何必稱名道姓,我們的事,由我們自己料理,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八個字你應該清楚。我告訴你是好話,你趕緊離開山頭,走你的路,我這個人脾氣就是這樣,我的事用不著別人管,你趕緊給我走開,是你的福氣。」他話聲中臉上的神色非常難看,金娃自己已經出頭,焉能不管到底,立刻也把面色一沉,厲聲說道:「你這個人,好厲害,你是非殺人行兇不可,不過我既然伸手就由不得你,我也勸你順情順理地給我走開,不然我可要對不起了。」這個少年一聽狂笑道:「好好的一個男子漢,說話卻有些女生女氣,這種東西也敢在江湖道中充好漢!」金娃知道自己著急,說話的聲音不檢點,被他聽出是個女人的嗓音了,自己臉一紅,怒叱道:「你這個東西,看你長得一表人才,你卻口頭上這般下流,你還不給我走開。」這個少年,突然往下一俯身,口中說著:「你是不到河邊不脫鞋,你先給我滾開吧。」這個少年嗖的一下子已經躥到金娃的面前,左手向金娃的面門上一晃,右掌一個黑虎掏心,向金娃的胸窩上打進來。
金娃趕緊地右腳往外一滑,腳底下已經躥出二尺多,身軀向右一提,這個少年的掌已打空。金娃左掌向後一揮,鳳凰單展翅式,左掌向他腕子上掃來,少年左掌向右一帶,身軀往下一矮,唰地一個翻身,腳底下可是原地方沒動,身形翻轉之下,雙掌隨著向右一抖,他照著金娃的左肩頭後左胯上打來,掌風勁疾,式子用得非常巧妙。
金娃趕緊地左掌向回一撤,左腳向前滑,一擰身,由左往後斜翻,金龍抖甲式雙臂向起一揚,雙掌全是反著,手心向下,手背向上,照著少年的左臂左肩頭反擊過來。兩下里一照面招數使出來,全是那麼嚴實,手底下有尺寸,閃得快,逼得緊。這個少年果然是好身手,雙掌橫推出來,金娃這一反擊到,他肩頭向右一晃,雙掌往自己的胸前一帶,微往下一用力,身形已經隨著縱出去,往外一躥就是七八尺遠。金娃雙掌撩空之下,自己往回一撤招,身形也是往下一矮,已經半轉身,腳底下用力一點,騰身而起,隨著少年的後蹤追了過來,口中喝聲:「你哪裡走?」往這邊一落,右腳尖一著地,仙人指路式,右掌駢食中二指向少年的脊背上戳來。
這是虛中實,實中虛的招數,這種招數可不許用老了,得能放能收,看敵人的情形變化,這種招數隻要一用老了,對手再是一個勁敵,最容易吃虧。果然金娃食中二指戳過來,這個少年身形一落,他竟自上半身微往下沉,猛然一翻身,雙腿開始沒換式,上半身翻過來,腳底下成交叉形,他猛然左掌往起一翻,烘雲托月,整往金娃的腕子底下崩來,他這種式子用得非常有力,已經聽到他左掌往起翻帶的掌風。可是金娃,這時猝然右臂向起一揚,長虹貫日,把右臂從上面撤出去,此時在右腿後提著的左腳,突然向前一探,身軀是向前一橫,這一個橫架鐵門閂式,左掌平推著,用橫身抖掌之力,照著少年的左乳上華蓋穴旁打來,因為金娃這一換步,身形可欺得太近了。這一掌只要打上,這個少年整個身軀非得倒栽出去不可。
哪知道這個少年一身武功,實不是江湖一般平庸之輩所能比,他左掌一撩之下,金娃的右臂向起一揚,他已經知道金娃的左掌定然打過來,他雙腿是交叉形,此時突然右腿往反著身軀的左側,猛地向右一探,腳底下還是暗中用力,要用腳底下力量,帶上半身,他這條右腿往外一遞時,上半身向右一晃,閃避得是真急真險。金娃的左掌指尖已經掃到他左臂的衣袖,可是只差著半寸,沒打上。此時少年突然肩頭往右一沉,左腳已經隨著提起,往外一抖左腿,左腳照著金娃的左胯上踹來,這一腳堪堪地已經踹到金娃的胯上。
金娃此時是左腿在前,換不過式來,右腳暗中一用力,右掌向外一揮,身軀向前一聳,平拔上四五尺去,這跟少年兩人的身形相背。少年這一腳踹空,左腳向回一縮,雙臂向外一抖,身軀已經挺起,往左一晃身,已經轉過臉來,雙掌一錯,跟蹤而起,飛撲過來。金娃躥出去不遠,少年是一縱身就趕到,竟用雙推手,隨著身形往這邊躥的身子打到,金娃已經眼角看到他猛撲過來,自己腳底下一點實地,猛往右一翻身,探右臂,左掌向後橫切,傷這個少年的右臂。
可是這個少年別看式子撲得疾,雙掌遞得也非常有利,趕到雙掌打出來,身形已經落實,他猝然全身猛往回一帶,懸崖勒馬,把往前打的雙掌力量,硬往回一撤。可是,猛往右一抖,橫著反向金娃打來,他這種招數,無論金娃是往右是往左,翻身遞掌,他一樣全用得上,他橫著向外一掙雙臂時,金娃右掌已經劈下來,再收式,可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