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雙姝 · 十 改男裝雙姝暗訪奎屯山

鄭證因 《戈壁雙姝》
金娃微微一笑道:「山主,你不要埋怨,這兩個匪棍前來下書,是絕沒安著好心,我們這裡若是不去人,真箇等著他前來,你知道他用什麼手段?我們這個牧場也許被他毀個一敗塗地,還是我們去,倒可以看看他究竟有多麼大的力量,敢安這種萬惡的心,要把我們這個牧場毀個一敗塗地。山主,事情雖是你自己惹下的禍,我們姐兒兩個願替你擔當,我們也好見識見識這個楊天寵,是什麼出類拔萃的人物。」大力神祝濤道:「金娃,你不要不度情不量力。這個楊天寵當年可是一個無名小卒,事隔多年,我一點兒得不到他的消息,現在他究竟幹了什麼事,我祝濤又不是什麼好惹的人,他敢這麼用強硬的手段來對付我,必有預備,你們姐兩個要往奎屯山去,豈不是自投虎口?」 金娃微微搖頭道:「山主,你只管放心,我們既然敢去,必有去的把握,何況我當面跟這兩個匪棍說的,焉能再反悔。山主你就不必顧慮,我們決意到奎屯山走一遭了,請山主你預備一封信,我們帶著這封信去,此次不跟楊天寵弄出結果來,我們姐妹兩人絕不回頭。山主,你想我們姐妹兩人,自從隨著母親來到山主這裡,我們現在說實在的吧,我們絕不滿意母親的行為,但是可憐她的苦心,姐妹兩人只有背地裡流眼淚。可是山主你對待我們姐妹,我們說不出什麼不好來,但是我們始終沒存著跟山主你就是父女,這件事並不是我們小小年紀,沒有良心,山主原諒也在你,不能原諒也在你。山主現在大禍臨頭,這個姓楊的一發動,就不會善罷甘休,這是必然的事,我們姐妹對於你,雖沒有父女之情,可是山主你對我們有恩養之德,我們焉能把你的好處完全忘掉。眼看著祝家山場就要弄個一敗塗地,我們姐妹兩人焉能袖手旁觀,所以我出頭答應了匪棍,三日內到奎屯山,這也算我們稍微報答山主十年來撫養之德,現在山主也不必追問我們有什麼本領,敢去闖龍潭虎穴。山主你放心,不能替你出力,不能害你,我們決意明天晚半天起身趕奔奎屯山,查看他那裡究竟是怎樣情形?」 大力神祝濤咳了一聲道:「金娃銀娃,你們的話我全明白。這些年來,你們對我疏遠的情形,我何嘗看不出來,叫我也無可如何,只是你們家鄉無人,就是我祝濤願意讓你們認祖歸宗,你們兩個女子往哪裡交代?你們願意原諒我不得已之情,這個楊天寵的事,越發叫人痛恨,這是一個極下流的東西。事情發生就是我在白沙屯遇到你們母女那年,那次我正是從老沙堆回來,其實事情是無足輕重,不過全是一口氣。那時我的牧場才立起來,營業是剛剛地抬頭,有幾個夥計正給牧場買進來大批牛羊,從老沙堆那裡經過,忽然牛群驚竄,夥計們拼著命地往回下圈,當時就有二十多頭牛竄進了楊天寵在那裡開的一個小牧場。據說他這個買賣,極不正當,並且楊天寵結交匪類,他那牧場內牛羊多半是偷來的,我們的牛群明明竄入他場子內,二十多頭,可他竟不肯還給我們,瞪眼不認賬。夥計們跟他講交情,他反倒開口罵人,明著告訴我們的夥計,要是別人的牛,他順情順理地叫人認走,祝家山場的,他只有請當家的親自到他那裡去領。他認為我祝濤是闖出『萬兒』來的朋友,他不能夠就那麼痛快,把牛還給我們,落個欺軟怕硬,這種事情就叫擠事。夥計們一面留人守在那裡,提防著他把牛群移走不認賬,一面分出人來,趕回牧場報信,我立刻趕到老沙堆,那種情形沒個不出事,他是安心要和我為難。我白說了一片場面話,他反倒故意刁難,不是牛群闖進他的場子,糟蹋了他的牛棚,非給他掛紅賠禮不可,那時我看出這個楊天寵他是安心和自己為難,我祝濤此時才闖出萬來,楊天寵他這麼居心和自己過意不去,他是要拿我大力神祝濤闖江山,打天下。姓祝的在這裡就是甘心息事寧人,他也未必肯讓我祝濤好好地離開老沙堆,他還不定散布出什麼狂言狂語,我祝濤明是讓了他,也得落個折在他手內,祝濤對於眼前的事,是理直氣壯,所以跟楊天寵辦理爭吵。楊天寵是安心想從祝濤身上成名露臉,他竟自出其不意,突下毒手,照著祝濤兩眼上戳來,他想是一下子把祝濤的兩眼弄瞎。雖然那時我祝濤雖則沒有良好的本領,手底下快,力量大,不過自己是剛剛地成名,在這時候,不願意多冤家。楊天寵的雙掌遞過來,祝濤雙掌在手腕子上一搭,右腳向前一上步,突然一分,楊天寵的兩隻胳膊,身子已經欺進來,雙掌往楊天寵的雙肋下一插,祝濤這種力量真要往他兩肋上用力地一撞,或是抖掌向外一打,楊天寵就得受重傷。可是大力神祝濤,手底下留情,雙掌到了他兩肋上,口中說了聲:「朋友,我們不過動動手腳,算了吧。」在話聲中,大力神祝濤雙掌一捧,往外一送,整個地把楊天寵端起來,倒著扔了出去,砰地一下,把楊天寵倒摔在那兒,並且還是坐著,整個屁股著地,雖則是沙土地,也摔得他齜牙咧嘴。大力神祝濤帶的弟兄們哄然大笑,大力神祝濤把面色一沉,向弟兄們招呼道:「你們笑什麼!我跟姓楊的無冤無仇,這不過是弟兄們開開玩笑而已,把我們的牛拴好了,請楊朋友過過眼,看一看,我們也應該走了。」這個楊天寵是自取其辱,雖則沒受什麼傷,這種難堪,真把他羞死了,他哪還敢抬頭,任憑祝濤把牛群趕走。這正是一個嚴寒的時候,祝濤離開老沙堆,已經是後半夜,他帶著張二愣等抄著近路,奔孔雀河邊,為的是在白沙屯這個小鎮店緩緩氣,牛群是單奔官道走,不過多走十幾里路,一直地就可以奔祝家山場。大力神祝濤這才巧遇馬氏,救了雪中幾乎凍死的大雲,也就是現在的金娃,這就是當年跟楊天寵結仇的經過。這件事絲毫不能怨大力神祝濤,連他手下的弟兄也沒做錯了事,這完全是那楊天寵他安心要為自己闖字號,故意尋釁,這件事說真了,沒有什麼,並且是楊天寵安心吞沒祝濤的牛群,當時不過把他摔一下子,也沒有受傷,這件事過去也就忘了。所以事情是沒擱在什麼人身上,像楊天寵這種小人,他就是眥怨必報,他從那時就離開了老沙堆,這人從此就沒有下落,誰也見不著他,哪知道這個人,他竟自日趨下流,入了綠林。事情已經隔了十年左右,這個楊天寵他在新疆省的邊上,河山道,奎屯山,安窟立舵,在那裡,也嘯聚了兩百多人,更得了匪號,叫鎮邊太歲。此時大力神祝濤也是名成業就之時,這個鎮邊太歲,他卻想報仇,他是安心要把大力神祝濤毀個一敗塗地,他不只想毀他,並且他也覬覦大力神祝濤這片產業。別看鎮邊太歲楊天寵當了匪首,像他這種東西,就知道自私自利,更是不擇手段地搶掠行旅,殺害善良,這種人成不了大名,也交不出朋友來,所以他在奎屯山雖然站住了腳,也是朝不保夕,岌岌可危。官府時時地惦記著他,江湖上同道們也在仇視著他,只有跟他一樣行為的人,算是他的朋友,這樣一來,他聽到各處傳揚著,崑崙山五雲台祝家山場的買賣,如何發達,他聽著越發嫉妒,他安心想把這個祝家山場弄到自己手裡;更聽到往來奎屯山一帶的綠林朋友們傳說著,大力神祝濤娶了一個寡婦,帶來兩個女兒,十分貌美,這個楊天寵他想著能把大力神祝濤消滅了,牧場完全到了自己手上,他兩個女兒,也可以做了自己的壓寨夫人。他這種如意算盤,打得越想越應該這麼辦,不過他知道大力神祝濤,並不是好惹的,自己當初險些死在他手中,如今再想找他,個人武功本領十年來雖則有了成就,但是祝濤這個人,他也是練家子,這些年他就許也另學了什麼功夫,此次自己想動他,只要一伸手,就得把他弄個一敗塗地。這個鎮邊太歲楊天寵他安了這個心,他對付大力神祝濤,可要用全份的力量,他更約請了能人,要把五雲台祝家山場弄個一敗塗地。大力神祝濤他哪知暗中有人這麼算計他,現在鬼臉子侯封、鐵胳膊皮三順,來到祝家山場,祝濤還認為不過楊天寵以小人的行為,要報復當年那一點嫌怨。他也不過借著這件事,找出一班朋友來,叫姓祝的給他點面子,他也好再回老沙堆。祝濤認為,自己就是不去理他,最厲害也不過是他約上幾個朋友,來五雲台這裡登門問罪,姓祝的就是鬥不過他,自己把這買賣一收,帶著妻子離開五雲台,現在這點家業,也足夠吃一輩子的了。祝濤他這種想法完全錯了,他哪裡知道,殺身大禍,就在眼前。 這時金娃向祝濤道:「山主,固然是不能長他人的銳氣,也不能滅了自己的威風,可是山主你得想想,不下十年的工夫,他為什麼不早來?他明明知道不是山主的對手,可是如今他竟敢這麼強橫無理,打發人來硬找山主要兩千頭牛羊,他分明有個預備了,事情擱在誰的身上,也是一樣,若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也不能弄這麼找第二次的跟頭。恐怕這個東西,還有什麼陰謀詭計,好在奎屯山離著我們這裡有一百四五十里地遠,我們還可以早早地防備,山主你若是真格地待他前來,你准知道他登門找你,沒有你力量大麼!倘若他這次力量太大,我們牧場對付不了來人,立刻就要毀個一敗塗地,這可不是無可挽回的事,所以我們應該早早預備一下,我們更應該知道楊天寵究竟有什麼力量,敢這麼對付我們,山主你想是不是?」 大力神祝濤點點頭道:「金娃,你說的倒是很有道理,但是在這種時候,還想探聽他的動靜虛實,恐怕來不及了,並且牧場中的人,沒有事的時候,顯著人多,真出了事,就覺得不夠用了。我現在認為只有我單人獨騎地往奎屯山走一遭,姓祝的倒要叫他看看,十年前十年後還是一樣,姓祝的絕不是畏刀避劍、貪生怕死的人,我能夠在奎屯山把他制服了,五雲台仍然是姓祝的天下,我就是折在那裡,姓祝的依然是英雄好漢的能為。姑娘們既然也知道,我們雖沒有父女之情,卻有十年撫養之義,你們姐妹兩人,好好地替我照顧五雲台,我決意走一遭了。」 金娃一聽大力神祝濤這個話,她們倒是暗暗地佩服,山主這種行為,才不愧是個闖江湖的硬漢。金娃用極誠懇的神色向山主面前走近了一步,說道:「山主,你想到奎屯山去,這種行為在闖江湖的朋友們身上,是應該這麼做,可是山主你得看清楚了,對付的是什麼人?像楊天寵這種小人之流,你可就要吃大虧,他不佩服山主,你這麼對付他,你此去倘若遭到他的陰謀暗算,毀在這麼個小人的手中,你不覺得冤枉麼?山主,你不必三心二意,我姐妹兩人情願到奎屯山走一遭,我們好歹也把楊天寵的虛實動靜,調查一個清清楚楚,我們也好量力應付。」 大力神祝濤忙說道:「金娃銀娃,你姐妹兩人這些年,雖則守著這種營生,住在這種地方,你們全練得很好的騎術,翻山越嶺如走平地一般,你們不像那平常人家懦弱無能的小兒女,可是究竟你們不知道江湖路上兇殺狠斗的可怕,楊天寵現在完全做了匪首,往我們牧場來的那兩個東西,你們還看不出來麼?這群東西是完全招惹不得,你們倘若落在他們手中,還活得了麼!我祝濤焉能看著你們,落在別人手內,那除非這五雲台沒有我祝濤,什麼事由不得我管了,現在你們去不得。」金娃微微一笑道:「有點事情,叫山主你看在眼內。可不准山主你追問,你追問我們,也決不能告訴你。」說到這兒,金娃向銀娃說了聲:「妹妹,叫山主看看吧!」話聲中,金娃銀娃兩人同時往衣衫下一伸手,兩人身形往後一退,她們姐妹的腰中嘣地響了一下,唰啦地各從腰間甩出一條兵器,這兩人每人一條索子連環棒,這兩條兵器一亮出來,各自往起一抖,啪啦地兩條棒同時往地上一砸,地上一聲爆響,這本是細石沙子鋪的地,平滑如鏡,這兩條棒各把地上砸出一道寸許深的溝。大力神祝濤又驚又喜,他不由得哈哈大笑,向金娃銀娃道:「好,有出息的孩子,我祝濤總算是眼不空,我還不用細問,我全明白了。趕緊把傢伙收起,還是不要向外宣傳,你們全有這一身本領,就連我對這兩條兵器全叫不出名字來,你們足能對付楊天寵,除了這條棒,還會用什麼?」銀娃道:「套索飛抓。」大力神祝濤點點頭道:「很好,你們這身功夫,可以在江湖道上,跟他們自命英雄的人物,一爭長短了。」 金娃忙說道:「山主!你可千萬聽我們的話,從今天起,牧場裡防守要嚴,派兩個弟兄常常地到山彎子一帶,查看一下。山主,俗語說得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們寧可要小心過甚,可千萬別遭了他們的暗算。我們明天中午後起身,現在我們對付這種下流的東西,不用自己和自己過分地負氣,山主你寫一封名帖,我們帶在身邊,萬一不得手,我們要叫姓楊的知道,姓祝的已經到了奎屯山。」大力神祝濤道:「很好,我一定預備下,你們還要帶幾個人去?」金娃道:「什麼人也不用再跟隨我們,有人跟在我們身邊,反倒礙手礙腳。山主只注意牧場中好了。」姐妹兩人迴轉後面,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母親,馬氏當然不願意女兒去。 可是金娃趕緊地告訴母親道:「媽只管放心,我們此去絕無危險,過去是因為師父一再地囑咐,我們不敢違背師父的命令。這些年來,在媽媽面前絕沒提一字,我們跟隨藍師父已經學了四年多的功夫,練成了一身本領。媽不是總因為我們姐兒兩個,在山主面前過分地冷酷無情麼?這次的事,也正是我們報恩的時候到了,我們到奎屯山走一遭,替山主化解這場大禍,媽儘管放心,我自信還有力量對付那楊天寵。」 馬氏聽金娃這麼一說也覺得高興,遂向金娃道:「好孩子,你們竟這麼有志氣,已經學了一身本領,山主對待你們實在不差,你們也應該為他盡點力,真能夠把這件事搪下去,連媽全感激你們。」金娃銀娃此時卻勾起傷心,全是眼含著淚,金娃道:「媽不要往下說了,到現在什麼事不必提,我們有一分力量,使一分力,把牧場保全住,叫媽多享幾年福,女兒也算對得起媽了。」娘三個商量好,到了晚間,大力神祝濤率領著一班兄弟,嚴加防守,一夜安然無事。第二天中午之後,金娃銀娃竟自改扮成男人的裝束,向山主祝濤又囑咐一番,立刻起身趕奔奎屯山,這一去金娃銀娃是九死一生,更有一番離奇的遇合,全在第二集中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