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史 · 列傳卷第二十五 高麗史一百十二
正憲大夫工曹判書集賢殿大提學知經筵春秋館事兼成均大司成臣鄭麟趾奉敎修。
李公遂。
○李公遂益州人 部典書行儉之孫。 以監察* {糾}正擢魁科授典儀注簿累遷典校副令。 忠穆朝歷知申事監察大夫。 有金用謙者性暴戾因侄宦者龍藏驟拜代言。 龍藏侄郭允正亦籍其勢拜大卿用謙忌之說龍藏罷之又奪龍藏所給資產。 允正訴監察司劾之。 八關會王觀樂命用謙入侍公遂奏: "用謙被彈不可齒朝列。" 代言等請姑留王曰: "寧少一代言不欲拒諫。" 錄事金龍起為陰竹別監厚* {斂}民財盜用事覺憲司鞫之。 龍起謂持平崔安沼曰: "爾昔在陰竹* {斂}民尤甚。 安有以盜治盜者 " 王命釋龍起。 公遂曰: "龍起國 也今釋之是勸人以盜也。" 不聽。
恭愍時拜僉議評理進贊成事。 授行省都事辭封益山府院君。 紅寇旣平復拜贊成事領分司百官留守京都。 甫經兵亂庶事草創公遂盡心區 朝無廢政。 時補諸陵殿直命留都宰相薦之。 多舉親屬公遂獨不舉一人曰: "國家有命豈為吾等子孫弟侄耶 " 元廢王立德興君。 公遂適奉使如元。 至西京謁太祖原廟誓曰: "吾君不復位臣死不復還。" 公遂奇後內兄也。 旣至都後及太子遣人郊勞。 帝在興慶宮召見。 後設饌慰曰: "卿盡心孝吾母是吾親兄也。 敢不以親兄待之。" 公遂曰: "周姜嫄任 育聖基化及其中衰姜後待罪宣王以興褒 呂武覆宗絶祀。 美惡昭然千載龜鑑。 本國於大朝戎臣旣結兄弟天子又定甥舅魚水相得百有餘年。 今後卽周之妊 三韓之幸也。 今王勤王敵愾為國樹勛當行賞示四方以激將帥奈何逞私憾廢公義乎丙申之禍實我家不戒盛滿之致然耳非王之罪也。 不知反咎而廢有功之主他日必為天下笑。 願善奏於帝復吾王逐奸臣。" 後感其言然怒猶未已令公遂奉德興東歸。 時國人在燕京者皆受偽官東歸公遂獨不肯。 後及太子強之公遂曰: "老臣縱不能以頸血 德興之轅其忍從耶 " 辭疾請留皇后不敢強。 尋拜*大常禮儀院使辭曰: "臣生長荒 不慣華語不習華禮何敢冒寵取譏。 今將帥布列於外獲功者未賞。 臣恐天下有以議陛下也。" 不允。 適大享宗廟公遂為*大常卿蹈禮不違觀者敬之。
太子以帝命召公遂上萬壽山廣寒殿。 太子問殿額仁智之義公遂曰: "愛民之謂仁辨物之謂智。 帝王用此御世則可致*大平矣。" 指殿金玉柱曰: "老人曾見乎 " 曰: "帝王發政施仁則所居屋雖朽木堅於金石。 不然金玉反不如朽木也。" 太子彈瑟未成曲曰: "久不習忘之矣。" 公遂 曰: "第不忘憂民之心耳。 瑟上一二調忘之何害 " 帝在大液池舟上太子以公遂言奏帝曰: "朕固知此老賢。 汝外家唯此一人耳。" 一日後問兄轍禍敗所由公遂曰: "貪財聚怨鮮有免者。 勢激而然非王之心也。" 宦官朴不花密告後曰: "公遂但為其主豈念其親。" 後由是久不召見。 德興至遼陽崔濡曰: "李公遂在都其心莫測。 事或中變悔無及矣。" 重賂禿魯帖木兒朴不花必欲得公遂以歸。 公遂知之謂書狀官林朴曰: "吾旣無父母又無後位亦極矣。 豈復有一毫顧籍意耶當祝髮入山決不從彼也。" 禿魯帖木兒等入奏帝不從。
本國拜左政丞。 未幾譯語李得春妄言: "德興署公遂為右政丞。" 乃罷之。 德興旣敗公遂與洪淳許綱李子松金庾黃大豆張子溫林朴等為書納竹杖中潛遣 從鄭良宋元衣藍縷為乞人狀從*閒道報: "崔濡復謀起大兵而東願勿謂德興已敗謹備之。" 本國始知得春妄拜公遂領都僉議賜推忠守義同德贊化功臣號以旌之。 會 羅帖木兒引兵入都黜丞相代其位。 與御史大夫禿堅帖木兒平章老的沙言曰: "高麗王有功無罪為小人所陷 先申理。" 帝降詔復王位械濡以遣。 公遂亦辭職東還忠義聞天下。 出燕京齊化門令蒼頭吹笛曰: "天下之樂復有加於此者乎 " 中途馬困蒼頭以矢買束菽飼之公遂曰: "何故奪窮民食乎 " 截 布償之。 閭山站無人粟積於野。 從者又取飼馬公遂問粟一束直布幾尺如其言書布兩端置粟積中。 從者曰: "人必取去何益不如不償。" 曰: "吾固知之然必如是吾必得安。" 旣還時方修國學公遂喜卽解帝所賜金帶助其費。
辛旽當國忌公遂名望公遂亦以盛滿自戒杜門不出。 未嘗一日坐廟堂行事人頗恨之。 旽竟罷公遂封益山府院君。 十五年卒年五十九。 王哀悼命官 葬事諡文忠。 公遂精明謹愼一毫不妄取與。 臨事剛毅不為形勢所窘。 風流閒雅蕭然有山野之趣置別墅德水縣自稱南村先生幅巾藜杖逍遙自適。 早喪母長於 夫全公義家。 旣顯事公義如父 如母。 公遂 疾親屬謂妻金氏曰: " 禱於佛。" 金曰: "公平生未嘗 佛安敢背其道以欺耶 " 辛禑二年配享恭愍廟庭無子。
柳淑[*(柳)實]。
○柳淑字純夫瑞州人。 忠惠後元年登第調安東司錄。 恭愍以王弟入侍元朝淑從之居四年。 忠穆卽位恭愍僚佐多不守節淑獨不變。 選補春秋修撰。 轉三司都事 官如元。 忠穆薨耆老百官上書中書省請立恭愍。 命將下淑聞母病卽日請歸或止之。 淑曰: "忠臣孝子名異實同。 本末則有序。 事君日長事親日短萬一不諱悔之何益 " 遂東歸母見淑喜病卽愈。 尋又如元。 恭愍卽位還國至遼陽拜淑左副代言升右代言左司議大夫 典機務。 然非有召未嘗詣內。 為趙日新所構罷屛居田莊。 王錄燕邸侍從功為一等。 日新誅淑方居母憂起復為代言尋判典校。 王事皆咨訪淑不欲 近屢辭以疾。 一日使宦者再召不至王怒下巡軍。
歷版 典理判書樞密院直學士累升知院事。 錄誅奇轍功賜安社功臣鐵*券。 淑謂諸功臣曰: "功*券卽罪案也。 願相勉保終始。" 又曰: "君子不黨吾決不黨於人。 願諸公同心奉王室無私黨。" 紅賊入黃州勢甚逼。 淑曰: "國所恃者城池與糧餉也。 今城未完倉無儲將何以守 " 遂決策南幸。 進樞密院使翰林學士承旨同修國史。 賊平論賞將士判事金貴抗言於淑曰: "黃裳金琳冒受高官貴獨何人功大賞微。" 淑怡然曰: "公不要忙。" 因以俚語慰之曰: "安知先之羨不為後之羨也。" 安佑等殺摠兵官鄭世雲曰: "今旣殺摠兵官矣柳淑居中每出奇謀可畏也。 去之。" 淑知之告於王曰: "眾怒難犯。 今諸將忌臣者徒以在殿下左右耳。 殿下如逐臣則臣一布衣耳。 誰復置齒牙*閒耶。" 於是出為東京留守。 未幾召知都僉議賜忠勤節義贊化功臣號遷評理。 王以手敎賜嬖人公州倉米。 按廉李之泰曰: "王命必由兩府而下。 且兵糧不可虛以與人。" 不奉命。 其人訴於王王怒罪且不測淑固執不可。 王怒甚曰: "事皆由卿等耶 " 目淑曰: "出。" 淑趨出。 王復召之。 淑具以之泰語白王且曰: "殿下怒不已臣恐後世以為口實。" 王怒解置不問。 他日淑謝曰: "臣受恩旣久而無纖芥之效反以口舌妄觸天威罪在不赦。" 上賜黃金以慰之且曰: "賞卿之言也。"
淑以盛滿乞骸骨封瑞寧君。 興王之變王避於密室聞賊相語。 曰: "何故來遲。" 曰: "殺洪彥傅柳淑故遲。" 旣而諸將率兵入討淑隨之入。 王曰: "謂卿已死不復再見。 及見卿面疑其思成聞卿之語疑始釋矣。" 乃拜政堂文學兼監察大夫策功為一等。 又策辛丑扈從功亦為一等。 進拜僉議贊成事商議會議都監事藝文 大提學知春秋館事。 辛旽罷復封瑞寧君。 淑見王多猜忌功臣少有全者屢乞退王不許。 淑告病不朝不通賓客者數月。 初旽出入禁 淑稍抑之。 及進用作威福中傷大臣氣焰可畏。 每招淑淑不往旽深銜之且惡淑忠直讒毀百端王稍信之。 召淑執手嘆曰: "予倚卿永作股肱何其衰耗乃爾卿其言志無隱。 唯卿所欲。" 淑乞退田裡許之。 將相大臣門生故吏咸餞於郊。 車騎塞路觀者咨嗟。 淑賦詩其末聯雲: "不是忠衰誠意薄大名之下久居難。" 人皆嘉其明哲。
淑旣去旽勢日熾無所忌憚。 後王猶不忘淑稱之不已。 旽恐淑復用必欲加害。 陰求淑罪。 有人為旽誦淑詩。 旽 於王曰: "淑之乞退有深意上知之乎 " 曰: "何意邪 " 旽曰: "淑以勾踐比上范 自比故其乞退甚懇。 范 為勾踐將伐吳勝之。 取吳王妃西施載船而去曰: '烏 魚 食人之相大名之下難以久居。' 淑以上比勾踐罪莫大焉。" 王曰: "何以聞之 " 旽曰: "淑將行賦詩其一聯云云此其驗也。 今淑在瑞州近海。 若效范 乘舟而去則必向燕都謀立德興。 不如早除以絶後患。" 王問諸左右曰: "淑去時作詩否。" 有舉末聯以對者王愈疑之。 旽欲殺淑王重違旽意乃命杖之除名籍沒。 旽遂縊殺於靈光。 淑之屛居也聞國事異於平日未嘗不涕泗交下。 及禍作家人以淑平日之言送龍腦。 又謂不如走乃送良馬淑曰: "君父天也。 天可逃乎且死生有命固當順受。 亡將何之 " 就死顏色如平時。 人皆為之流涕。 子實與厚亦皆流竄。 家人收骨藁葬。 及旽誅王始知其然。 悼甚有旨雪其寃諡文僖召還實厚。 又命以禮葬之。 辛禑二年配享恭愍廟庭。
○實頗驍勇善騎射。 恭愍朝累遷禮儀摠郞。 錄辛丑扈從興王定亂功俱二等。 辛禑時拜版圖判書出為全羅道兵馬使。 倭賊二十餘 寇林州實與知益州事金密力戰卻之。 倭又寇朗山 堤等縣實與元帥柳濚力戰射 三十餘人奪所掠牛馬二百餘還其主。 禑喜厚加賞賜。 倭三百餘騎又寇古阜泰山等縣焚官 。 實追擊之。 副令金玄伯舍人閔中行戰死實退屯。 賊乘夜圍之士卒驚潰實僅脫身走。 賊遂陷全州。 實與戰不利。 賊退屯歸信寺實擊卻之賊陷臨坡縣撤橋自固。 實潛使士卒作橋都指揮使邊安烈率兵得渡。 令按廉李士穎設伏橋畔。 賊望見逆擊之我軍敗。 憲司上* 曰: "兵馬使柳實當倭寇泰山失機致敗又不能收復全州。 元帥柳濚不念 寄日玩聲色致賊乘勝肆暴及陷全州詐稱墜馬擁兵逗 罪俱大矣。 然實於全州悉力擊卻與濚罪似有重輕。 請科等治罪。" 於是奪濚告身配海島。 削實奉翊以上官遠流尋釋之。 後以密直副使商議卒。 子惠剛惠和。
李仁復。
○李仁復字克禮星山君兆年之孫。 生而狀貌魁偉。 稍長舉止如老成。 力學善屬文。 兆年每撫背曰: "大吾門者汝乎。" 忠肅朝年十九登第調福州司錄選補春秋供奉。 忠惠時除起居舍人。 中元朝制科授大寧路錦州判官。 東還遷起居注。 忠穆卽位以仁復中制科有名望四轉為右副代言進密直提學。 命進講書筵。 仁復貌嚴辭氣簡重王每謂左右曰: "吾見李公不覺 然。" 累遷三司左使。 元授征東行省都事。 恭愍初趙日新作亂號令中外朝臣洶懼 無一言。 王密召仁復曰: "事已至此何為則可 " 對曰: "人臣倡亂固有常刑。 今天朝堂堂法令彰明。 如其猶豫臣恐累及於上王。" 決意誅日新。 王素重仁復及是對益重之。 遂拜政堂文學兼監察大夫尋封星山君。 元授征東省員外郞。
元下詔赦誅奇氏及犯邊之罪。 當遣使謝。 王以仁復知大體守節儀遣之。 平章事李承慶仁復諸父也。 言於王曰: "臣以李仁復為奸。" 王曰: "何謂也 " 曰: "仁復平生所學經濟之術何不一陳於王乎 " 改尙書左僕射御史大夫。 謂李穡曰: "予不才長憲台者再三未嘗振紀綱。 自念 碎不足煩上聽。 大事又在廟堂不可中撓也。" 轉 知中書政事歷判開城府事僉議評理進贊成事。 賜端誠佐理功臣號。 王遣仁復如元謝復位時 羅帖木兒引兵入燕京黜丞相代其位。 仁復入見辭簡貌重 羅帖木兒屢目之。 仁復退謂從者曰: "就之不見所畏其斯人乎 " 王奏授奉議大夫征東行中書省左右司郞中。 辛旽罷封興安府院君。 尋判三司事。 王大設文殊會率兩府禮佛。 唯仁復與李穡至拜時輒出不拜。 二十二年以檢校侍中居父憂在京山。 王遣判典校寺事林朴弔慰。 明年疽發背自度不起具衣冠北面稽 若辭違之狀。 臨歿弟仁任勸念佛曰: "吾平生不 佛。 今不可自欺。" 進藥又卻之。 謂仁任曰: "宰臣歿官 葬事國家厚恩顧吾平日未有絲毫補死且有愧為我辭焉。" 言訖命加朝服於身而卒。 年六十七。 王悼甚素膳遣使致祭以禮葬之諡文忠。
仁復剛直有守。 聞人善雖小必喜一事失當必怒形於色。 然不發於口人謂口吃。 自言吾性 急恐失言以忍為守。 為文章辭嚴義奧操筆點綴極苦。 事賦物語多譏諷。 嘗修閔漬編年綱目忠烈忠宣忠肅三朝實錄及古今金鏡二錄。 仁復密啟旽非端人他日必有變請遠之不聽。 及旽誅王嘆其先見之明。 仁復惡弟仁任仁敏之為人曰: "敗國亡宗者必二弟也。" 後果敗。 其孫存性亦連坐。 辛禑元年配享忠定廟庭。 子向容。
白文寶。
○白文寶字和父稷山縣人。 忠肅朝登第補春秋* {檢}閱累遷右常侍。 恭愍初轉典理判書。 上書請設十科以舉士。 拜密直提學。 兵火之餘史局所藏史藁實錄僅餘數 。 王在淸州遣供奉郭樞移置海印寺。 文寶時留都與金希祖議曰: "今寇亂甫定不可遽移國史駭人視聽。" 留樞待後命。 後上* 言事曰: "國家世守東社文物禮樂有古遺風。 不意寇患屢作紅巾陷京乘輿南狩。 言之可謂痛心。 今當喪亂之後民不聊生宜 寬恩以惠遺黎。 且天數循環周而復始。 七百年為一小元積三千六百年為一大周元。 此皇帝王覇理亂興衰之期。 吾東方自檀君至今已三千六百年乃為周元之會。 宜遵堯舜六經之道不行功利禍福之說。 如是則上天純佑陰陽順時國祚延長。 願念睿廟置淸燕寶文閣故事講究天人道德之說以明聖學。 且鄉曲皆正則國家可理。 唐鄉置大中正國初亦置事審。 今宜大小州郡復置事審* {糾}察非違。 新羅始崇佛法民喜出家鄉驛之吏悉逃 賦士夫有一子亦皆祝髮。 自今官給度牒始得出家三丁不足者 不聽。"
初王還都權置廟主於彌 寺設還安都監文寶與平陽伯金敬直主其事。 稽緩踰月王怒督之對以無典籍可稽遣史官南永伸詣海印史庫取三禮圖杜佑通典至。 文寶仿通典又采寢園老給事朴忠語為儀制。 忠不識字多出於臆計。 辛禑為大君就學王命文寶及田祿生鄭樞為師。 官至政堂文學封稷山君。 二十三年卒諡忠簡。 性廉潔正直不惑異端善屬文。 無子。
田祿生。
○田祿生字孟耕潭陽人。 忠惠時登第補濟州司錄。 入為典校校勘中征東鄉試。 祿生嘗為整治官究治權豪。 其意以故沮之未得應舉。 有姜璜寶者行不潔為 輩所斥不錄禁中題名記。 祿生與璜寶父昌富為鄰家貧受昌富惠多請同僚錄名同僚不從。 祿生竟書之。 恭愍朝授起居舍人與諫議李穡司諫李寶林鄭樞等上書論 鐵別監之弊。 王召台諫宰相問利害穡寶林稱疾祿生樞固執前議不變。 遷殿中侍御史出按全羅道。 奏曰: "自有倭寇以來一道置戍多至十八所軍將虐州郡以立威役戍卒以濟私。 遂使凋弊逃散。 及寇至更征州郡兵謂之煙戶軍。 未見禦寇祗以害民。 不若罷諸戍令州郡謹烽燧嚴斥候以應變。 如不得已當審其要害省其戍所則民力舒而軍餉節矣。" 紅賊之亂扈駕南幸錄功為二等。 累轉左常侍拜監察大夫。 王以公主娠彌月赦祿生與掌令李茂芳擇情不可原者復囚之。 前此* {糾}正宋綱與大護軍韓仲寶爭路。 由是重房憲司有隙。 至是幸宦尹祥為上護軍。 重房 前事使祥 於王王大怒將下祿生獄侍中慶千興諫乃止。 尋改密直提學歷大司憲政堂文學官至門下評理賜推忠贊化輔理功臣號。 辛禑初諫官李詹全伯英請誅李仁任池奫。 禑下詹伯英獄辭連祿生及朴尙衷杖流俱道死。
李存吾。
○李存吾字順卿慶州人。 姿相端潔簡重寡言。 早孤力學 慨有志節。 年十餘肄十二徒賦江漲詩云: "大野皆為沒高山獨不降。" 識者異之。 恭愍九年登第調水原書記選補史翰。 與鄭夢周朴尙衷李崇仁鄭道傳金九容金齊顏相友善講論無虛日大為人稱賞。 累授監察* {糾}正十五年為正言。 辛旽當國凌僭不法無敢言者存吾奮不顧身將論之。 袖* 藁赴省示同列曰: "妖物誤國不可不去。" 諸郞畏縮無敢應者。 左司議大夫鄭樞存吾姻親也謂曰: "兄不當如是。" 樞從之。
遂上* 曰: "臣等伏値三月十八日於殿內設文殊會領都僉議辛旽不坐宰臣之列敢與殿下 坐*閒不數尺國人驚駭罔不洶洶。 夫禮所以辨上下定民志。 苟無禮焉何以為君臣何以為父子何以為國家乎聖人制禮嚴上下之分謀深而慮遠也。 竊見旽過蒙上恩專國政而有無君之心。 當初領都僉議判監察命下之日法當朝服進謝而半月不出及進闕庭膝不少屈。 常騎馬出入紅門與殿下 據胡床在其家宰相拜庭下皆坐待之。 雖崔沆金仁俊林衍之所為亦未有如此者也。 昔為沙門當置之度外不必責其無禮今為宰相名位已定而敢失禮毀常若此原究其由必托以師傅之名。 然兪升旦高王之師鄭可臣德陵之傅臣等未聞彼二人者敢若此也。 李資謙仁王之外祖。 仁王謙讓欲以祖孫之禮相見畏公論而不敢蓋君臣之分素定故也。 是禮也自有君臣以來亘萬古而不易非旽與殿下之所得私也。 旽是何人敢自尊若此乎洪範曰: '惟 作福惟 作威惟 玉食。 臣而有作福作威玉食必害於家凶於國。 人用側頗僻民用僭 。' 是謂臣而僭上之權則有位者皆不安其分小民化之亦踰越其常也。 旽作福作威又與殿下抗禮是國有兩君也。 陵僭之至驕慢成習則有位者不安其分小民踰越其常。 可不畏哉宋司馬光曰: '紀綱不立奸雄生心。' 然則禮不可不嚴習不可不愼。 若殿下必敬此人而民無 禍則 其頭緇其服削其官置之寺院而敬之。 必用此人而國家平康則裁抑其權嚴上下之禮以使之民志定矣國難 矣。 且殿下以旽為賢。 自旽用事以來陰陽失時冬月而雷黃霧四塞 旬日黑子夜赤 天狗墜地木 太甚。 淸明之後雨雹寒風乾文屢變山禽野獸白日飛走於城中。 旽之論道燮理功臣之號果合於天地祖宗之意乎臣等職在諫院惜殿下相非其人將取笑於四方見譏於萬世故不得 庶免不言之責。 旣以言矣敬聽所裁。"
* 上命代言權仲和讀之。 讀未半王大怒遽命焚之。 召樞存吾面責。 時旽與王對床。 存吾目旽叱之曰: "老僧何得無禮如此。" 旽惶駭不覺下床。 王愈怒下巡軍獄命贊成事李春富密直副使金蘭簽書密直李穡同知密直金達祥鞫之乃謂左右曰: "予畏存吾怒目也。" 春富等問存吾曰: "爾乳臭童子何能自知必有老狐陰嗾者其無隱。" 曰: "國家不以童子無知置之言官敢不言以負國家耶 " 時年二十五。 旽黨必欲殺之。 穡謂春富曰: "二人狂妄固可罪矣。 然我太祖以來五百年*閒未嘗殺一諫官今因令公殺諫官恐惡聲遠播。 且小儒之言於大人何損不如白令公勿殺。" 春富等然之。 得免貶為長沙監務。 國人稱之曰: "眞正言也。" 退臥公州之石灘旽勢益熾。 存吾憂憤成疾。 二十年疾革令左右扶起曰: "旽尙熾乎 " 左右曰: "然。" 還臥曰: "旽亡吾乃亡。" 返席未安而卒。 年三十一。 歿三月而旽誅王思其忠贈成均大司成。 子來年十歲。 王手書諫臣存吾之子安國下政房授掌車直長。 安國來少字。 存吾性孝友。 兄養吾嘗出為賊所殺幷其三奴。 存吾累月乃得聞卽奔赴將收葬屍已成骸不可辨。 存吾曰: "吾兄異常手有六指驗之。" 乃得以葬。 請於官盡獲其賊。
李達衷。
○李達衷慶州人父 登第官至僉議 理封月城君。 達衷忠肅朝登第累官成均祭酒。 恭愍元年拜典理判書轉監察大夫。 八年遷戶部尙書。 八關會有司設 洗幕於僕射廳南豎樊限內外。 達衷與刑部尙書李挺坐廳上令撒其樊。 王在儀鳳樓見之大怒命系獄左右請之止囚家奴。 御史台又劾之挺嘗提調內佛堂特原之。 十五年王以達衷名儒擢為密直提學。 時辛旽方用事達衷嘗於廣坐謂旽曰: "人謂相公好酒色。" 旽不悅未幾見罷。 及旽伏誅作詩云: "天地生成品匯煩誰干洪造擅寒暄。 歡情浹洽藏春塢怒氣陰凝蔽日雲。 雉蜃鷹鳩猶足怪龍魚鼠虎豈容言。 可憐老木風吹倒蘿 離披失所援。 騁怪馳妖老野狐那知有手競張弧。 威能假虎熊 媚或為男婦女趨。 黃狗蒼鷹尤所忌烏 白馬是何辜。 曾聞汝死必丘首今見城東官道隅。" 旽性畏 犬惡射獵且縱* {淫}。 常殺烏 白馬以助陽道。 時人謂旽為老狐精故云。 後拜 林府尹上箋辭不允。 辛禑十一年以 林君卒。 諡文靖。 性剛直不撓有鑑識。 嘗為東北面都巡問使及還我
桓祖餞於野,
太祖立
桓祖後。
桓祖行酒達衷立飮。
太祖行酒乃 飮。
桓祖怪問之曰: "此子誠異人非公所及。 公之家業此子必能大之。 因以子孫屬之。" 所著霽亭集行於世。 其詩文大為李齊賢所稱賞。 子* * ) 。
遜[*( )長壽]。
○ 遜初名百遼遜。 回 人以世居 輦河因以 為氏。 自高祖岳璘帖穆爾歸於元世仕元。 父哲篤官至江西行省右丞。 遜順帝時中進士歷翰林應奉文字宣政院斷事官選為端本堂正字授皇太子經。 為丞相哈麻所忌出守單州。 居父憂寓居大寧。 紅賊逼大寧恭愍七年避兵東來。 王之在元也侍從皇太子於端本堂與遜有舊。 由是待之甚厚賜第封高昌伯改封富原侯賜田富原。 九年卒。 所著有近思齋逸藁行於世。 子長壽延壽福壽慶壽眉壽。
○長壽字天民。 恭愍時以慶順府舍人居父憂。 王以色目人特命脫衰赴試遂登第。 官累判典農寺事。 上書曰: "臣本羈旅賤愚於世無補謬荷深仁。 嘗守晉陽周歲之*閒頗知民 倭寇防戍最為緊急。 竊計賊船出沒無有定時民庶安危朝夕靡測而沿海防戍雖有其名無益於事。 蓋鎭戍兵卒悉皆烏合之眾素無敎煉之嚴器械甲冑未為堅利又無營壘以為保障不過草屋薪 僅庇風雨而已。 故一有寇至則望風奔潰。 雖使頗牧為將亦不能號令之也。 其防戍之處遠者相去五六十里近者不下二三十里。 賊可由此入寇而濱海郡縣村落之民或 或密四散而居。 彼賊多則千百成群小則什伍為隊妖謀詭計言所難窮。 淸明之晝則尙可 其來 驗其多少以為警備。 昏晦之夜則候望難遠故往往出我不意肆其陸梁多則虛張聲勢指西向東俟我兵勢互分潛為襲 。 或 防戍而直趨居民或舍居民而先襲防戍。 少則預遣*閒諜伺其富實之家潛為剽劫。 比官兵得知而追逐賊已飽載而遙遁於是加發男丁則民已殘而盜已去。 及其放遣則民才去而盜復來。 故民無得息之時兵無可用之勢。 至若淸野之策其弊尤深。 大抵濱海之地頗多膏 而小民各懷其土本欲利之反以為害之。 且深遠之處田亦有限而土著之民恃以為生。 若使養客戶則彼亦凋廢。 由是被遷之民懷怨而流移深陸之民受殃而失業。 此臣所以痛心切齒於平昔者也。 且入保之令始則限以一息程途今賊之所至往往過六七十里。 以是較之雖百里亦無益也。 臣愚以為沿海百里之*閒刷已徙及見在之民方三十里或五十里膏 可耕之地擇形勢平易有薪水處計戶數眾寡築城堡以二三百家為率設官守以居之 接屋連牆僅容其眾。 除屋舍外止留穀場其園圃俱於城外給之。 凡城塹高深上置樓櫓門置釣橋其餘守具隨宜布置。 城塹之*閒多掘品字小坑樹鹿角以 往來嚴更鼓謹烽煙。 及耕耘之時則遠者不過二十餘里晨出暮入往來無難。 禾熟則隨刈隨輸毋使稽緩。 設有賊至則少壯登城老弱供食分方面以堅拒守之志通烽燧以招鄰救之兵鄰城有急擇精騎以赴之。 其知而不相赴救者罪及所統之官。 夫賊之往來恃潮水為期非欲攻城略地以謀久長特以寇抄為心而已旣無所得勢必還退。 於是乘 以襲之多方以誤之使其勇無所施眾無所用。 掠則靡獲攻則不能。 進有腹背受敵之憂退有首尾衝決之患。 以我之逸待彼之勞則不戰而屈人兵。 盜可制而民可息矣。 若循習故弊徒設防戍之虛文則所謂揖讓救焚從容拯溺無益於事取侮於人也。 至若兩江京師之唇齒陽川貢賦之會同亦不可不慮也。 臣之所言於事似難以臣愚料之始難而後當易也。" 下都堂議竟不行。
辛禑時拜知密直事再轉政堂文學。 齎禑遜位表如京師。 我
太祖定策立恭讓長壽 謀議。 王賜中興功臣鐵*券封忠義君下敎褒奬曰: " 者偽主辛禑頑凶狂悖傷敗 倫妄興師旅潛*()()(){圖猾夏}。 尙賴祖宗之靈啟迪於上忠義之臣憤激於下舉義旋師。 當此之時人情 懼國論紛 卿入覲天庭敷奏詳明,
天子嘉之授以丁寧之訓。 卿乃常懷匡復之心以待事機之變乃與侍中
李[太祖舊諱]等上奉
天子之命下徇臣民之情推戴寡躬 除異姓使九廟之主有所依歸三韓之人得以永賴。 肆命有司追贈三代宥及永世立閣圖形鐫碑紀績。" 錫之奴婢土田又賜銀錠馬匹進贊成事賜定亂功臣號遷判三司事。 憲府劾附鄭夢周罷之。 復上* 請除名遠流王不得已從之。 自此以後入本朝。
韓復。
○韓復元朝人本名拜住。 順帝至正元年擢進士第一名官至樞密院副使。 恭愍十九年我太祖擊兀刺山城城降。 聞壞垣中有哭聲使人視之有人* {裸}立掩泣。 執以問乃曰: "我元朝壯元拜住也。 貴國李仁復吾同年也。"
太祖聞其語卽解衣衣之與馬騎之遂與俱來。 王厚加待遇拜判司農寺事賜姓名韓復。 王欲幸籍田先命辛旽往觀之。 復初欲偕往見旽以女樂自隨惡其僭乃止。 復事
太祖甚謹。 又與仁復李穡相從唱和。 舉子多以程文取正。 累遷至大匡西原君進賢館大提學。
李茂方。
○李茂方字釋之光陽人。 忠穆時登第補典校校勘。 恭愍初出知淳昌郡。 有求土物於郡者茂方解所佩筆 及帶與吏曰: "朋友私請不可以公物應之以此易所求與之。" 請者愧而去。 後為獻納。 時金鏞執國柄屢求見茂方辭不往。 鏞曰: "朝官無不求見我茂方獨不來。 吾親往亦不來。 簡我也。" 轉掌令。 國制陵隧必使執義署封。 世謂封陵者多不達。 及封正陵執義洪原哲惑於拘忌規避之。 茂方代署惟謹王嘉之曰: "掌令淸白忠直寡人所知。 達與不達不在我乎 " 原哲懼遂祝髮避嫌。 居母憂起復判典校寺事固辭不允。 遷民部尙書改司憲府大司憲賜推忠佐命功臣號升密直學士。 王以旱命茂方禱雨於康安殿。 茂方燃臂以禱。 王聞之曰: "愛民如是可為首相。" 尋出為 林府尹。 初府大飢及茂方至適歲稔。 茂方因民之便販魚 置義倉以備賑貸。 崔瑩巡察六道法甚峻守令多貶黜者。 至 林境內肅然瑩大喜。
召判開城府事加賜礪節功臣號。 王以茂方淸寒賜米五十碩茂方以為大臣不可虛受賜不受。 拜政堂文學。 王每稱政堂國耳忘家不畏權勢雖古人無以過之。 辛禑立開書筵以茂方為師。 恭愍所畜鳩在禁中禑常愛玩。 茂方書旅獒篇進講仍言: "鳩亦珍禽也。 願勿畜。" 禑乃命左右去之。 茂方嘗責侍中慶復興不籍韓方信盧 家 意罷封光陽君。 俄拜門下評理。 辛昌立拜檢校門下侍中。 恭讓宴群臣茂方侍宴。 年八十一上壽起舞風儀可觀。 王稱嘆賜推忠礪節贊化功臣號。 入 本朝封光陽府院君。 卒諡文簡以禮葬之。
鄭習仁。
○鄭習仁字顯叔草溪人。 有志氣使酒敢言。 恭愍朝登第補成均學官出知榮州。 將視事吏以故事請詣消 圖焚香。 習仁曰: "人臣不蹈非 何由生若其無妄順受而已。" 命吏撤去。 州有塔名曰無信。 習仁曰: "異哉。 惡木不息盜泉不飮惡其名也。 烏有巍然其形為一邑所瞻視而以無信表之者。" 命刻日夷之用其 修賓館。 辛旽聞而怒系 林獄。 閱數月移系典法困苦之。 旽必欲置死地廷臣憐之。 營救得免廢為庶人。 令就州復構其塔。 旽誅起知梁州又知密城。 所至抑豪強禁* {淫}祀。 辛禑時授典校令。 日本來聘命習仁報聘。 日本使佛者也。 聞習仁名乃曰: "斥佛者吾輩所不與。 請易之。" 不果行。 習仁居父母憂皆廬墓終制。 治喪一用朱子家禮。 恭讓卽位除右散騎常侍。 王自南京還松都日官涓吉日王以其日不利於妃欲緩其期將由迂路入都。 習仁與左散騎陳義貴言: "其不可。" 王不悅謂習仁曰: "汝非宰相所薦我自用之。 毋多言。" 習仁 而退。 尋以不署尹龜澤告身流於外。 語在金宗衍傳。 子悛。
河允源。
○河允源晉州人。 父楫贊成事致仕封晉川君。 卒子僧元珪火葬。 諡元正。 允源忠惠末登第補典校校勘。 恭愍朝以典理摠郞從諸將克復京城策功為二等。 嘗出按慶尙西海楊廣交州四道牧原尙二州。 所至有聲績。 辛旽用事允源不* {諂}附。 辛禑初擢拜大司憲封晉山君書'知非誤斷皇天降罰'八字於 每赴台必掛之然後視事。 居母憂廬墓禑下書征之曰: "三年行喪雖古今之通制百日卽吉因時勢以從宜。 可移孝以為忠其抑哀而赴召。" 書未至卒。 子有宗自宗啟宗。
朴尙衷。
○朴尙衷字誠夫羅州潘南縣人。 恭愍朝登第累遷禮曹正郞。 凡享祀禮儀司悉掌之舊無文簿屢致錯誤尙衷 證古禮序次條貫手寫之以為祀典後之繼是任者得有所據。 丁母憂授典校令。 時士夫服父母喪百日卽除尙衷欲終三年不得遂就職。 然不食肉終制。 辛禑初金義殺朝廷使臣奔北元。 及義從者來李仁任安師琦待之厚。 尙衷上* 曰: "金義殺使之罪在所當問宰相待其從者甚厚是師琦嗾義殺使其跡已見。 今若不正其罪社稷之禍自此始矣。" 太后下其* 都堂斬師琦梟首於市。 仁任等又與宗親耆老百官連名為書將呈北元中書省獨尙衷與林朴鄭道傳等以為: "先王旣決策事南今不當事北。" 不署名。
尋判典校寺事。 北元使來尙衷又上* 請卻之曰: "臣備員侍從有年矣。 侍從而得言古之制也。 比來事之可言者不為少。 而臣不敢言。 豈職非諫諍而侵官為慮乎又豈近名為嫌而含默者乎今者大開言路宰相百執事無不得言者。 蓋欲聞便民之策也。 臣愚以為便民之策多矣。 而國之大勢有不安則雖欲便民不可得矣。 當今之勢正所謂 火於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然謂之安者也。 有識之士孰不痛心。 先王初薨未葬,
大明使臣猶在境而遽興事北之議使人心眩惑者何人擅殺定遼衛所遣人者何人倡訛言使定遼軍人之欲迎使臣者遁去而不恤者 何人先王所命護送使臣者不惟金義。 而大臣受先王命至安州自還者何人慾以西北軍擊定遼衛者何人裂金義之書以滅口而所謂擅殺人生事者及叛賊母黨置而不問者何哉義叛逾月而不欲達之朝廷何哉崔源之奉使果皆出於大臣之意乎今又聞北方使人與金義同叛者偕來。 叛賊而自回其謂己有罪而本國不問乎然則義之叛其必有使之然者。 此乃危急存亡之一大機也。 事勢如此雖至愚者且知其利害是非之所在。 今之言者略不及此畏禍之甚者也。 以理而言則惠迪吉從逆凶。 以勢而言則南強北弱人之所共知者也。 夫 信而從逆天下之不義也。 背強而向弱今日之非計也。 為臣子而反先王事大之意至使殺天子之使而奪其馬罪惡孰甚焉。 而一二臣心懷不忠規賣國以自利慾以其罪惡嫁禍於國家必欲使宗社夷滅生民 爛而後已可不痛哉事勢至此而殿下不與二三大臣之忠直者早辨而處之則將如宗社何將如生民何且夫趨利避害好生惡死人之同情也。 臣豈病風者哉今乃自納於不測之誅而敢言者忠憤之至不恤其蹈害 於近名乎 於侵官乎 殿下曲察臣言有以處之使宗社安生民永賴則臣之一身萬死無恨矣。"
復上* 曰: "小之事大免於罪責斯可矣。 今有不免之大罪四。 以臣之愚尙能知之豈以大臣而不知乎然一有恐見詰之心而不顧義理則凡可以避患者無不為之故。 心有所蔽雖有過人之知反不如愚者之見。 臣請數其罪以陳免之之術可乎委曲從順服事
大明者先王之志也。 先王晏駕之日遂倡事北之議。 為臣子而反君父使殿下得罪於上國。 此其罪一也。 吳季南之鎭北也擅殺定遼人造言以駭其軍乃掩護其罪黨惡招禍以危國家。 其罪二也。 金義殺使奪進獻馬以叛天下之大惡人人之所願誅者也。 今義之同叛者來不卽究問使其罪延及國家。 雖至滅宗社殄生民而不恤。 其罪三也。 義叛逾月而不肯聞於朝廷。 又於崔源之行敢違王命使不出境因循累月使大國愈疑。 其罪四也。 四罪而有其一足以為戮 有此四罪而不能罪之欲同受其禍何哉殿下誠能與大臣之忠直者議而辨之則其罪必有所歸矣。 旣得其罪人則繫囚之使大臣奉表達之
天子以待其察則聰明之下安有不辨之理乎宗社生民之安危在此一舉。 一失此機 臍何及。" 諫官李詹全伯英亦* 論仁任之罪下詹等獄鞫之。 尙衷辭連逮獄杖流道死。 年四十四。 性沉默寡言慷慨有大志博該經史善屬文燕居但觀書言不及產業。 兼通星命卜人吉凶多中。 居家孝友 官勤謹視人不義富貴蔑如也。 嘗寄詩代言林朴雲: "忠臣義士世相傳宗社生靈五百年。 那料奸人能賣國坐令逆黨得安眠。" 朴不* 專事摸稜。 子 。
朴宜中。
○朴宜中字子虛初名實密城人。 父仁杞版圖摠郞。 宜中恭愍朝擢魁科授典儀直長累轉獻納司藝。 辛禑時除門下舍人升左司議大夫。 與鄭厘上* 曰: "近日憲司所申數事允合公論而殿下未盡兪允茲竭愚衷輒冒言之。 書曰: '明王奉若天道樹後王群公承以大夫師長。 不惟逸豫惟以亂民。' 是以古之人君無輕民事而惟難無安厥位而惟危 惟 。 中夜以興坐以待旦自朝至於日中 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奚暇為逸豫哉我國家自祖聖創業已來列聖相承持盈守成。 殿下以明睿之資幼 嗣位亦克持守九年於茲。 比年以來倭賊日熾深入為寇殺掠人民焚毀廬舍州郡凋弊田野荒蕪。 加之水旱饑饉 臻而餓 相望倉 虛耗而用度不足。 又草賊竊發私相屠戮人民離散父子不保禍亂之極莫此為甚。 惟上國不許通好屯兵近境窺伺 隙。 又 天 人妖地怪與夫鳥獸泉魚之異迭見譴告。 一國人民大小戰慄罔不憂懼。 殿下誠宜兢兢業業無敢逸豫廣延眾論以圖治安以消變異。 不可一日之或怠一事之或忽 可為不急之務縱耳目之*(){娛}恣心志之欲而盤樂怠傲哉昔在有夏*大康{太康}屍位以逸豫滅厥德厥弟五人述大禹之戒以作歌曰: '訓有之內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 宇雕牆有一於此靡或不亡。' 大禹之訓如是其嚴而*大康{太康}乃盤游無度罔有悛心卒以不保。 商之*大甲{太甲}欲敗度縱敗禮伊尹訓之曰: '敢有恆舞於宮 歌於室時謂巫風。 敢有殉於貨色恆於游 時謂* {淫}風。 敢有侮聖言逆忠直遠耆德比頑童時謂亂風。 惟茲三風十愆卿士有一於身家必喪邦君有一於身國必亡。' *大甲{太甲}以是為戒而克終允德為商之令王。 夫*大甲{太甲}*大康{太康}之所以有*閒者顧訓之行與不行耳。 先儒謂以此二訓揭之座隅銘之楹席若古聖人儼臨乎前則保國之金湯全生之藥石也。 伏望殿下以*大甲{太甲}為法*大康{太康}為戒日以二訓三省於身輟酒色歌舞之樂絶鷹犬游 之戱無侮聖言無逆忠直無遠耆德無比頑童崇素儉戒逸豫遠讒聽諫任賢去邪夙夜孜孜小心翼翼。 常以敬天勤民為務則可以* 上天立君之意可以勝祖考付託之重可以慰臣民期望之心而盈成之業可永保矣。" 不報。
遷成均大司成拜密直提學。 如京師請還鐵嶺 北。 自恭愍朝奉使者多齎金銀土產市彩帛輕貨。 雖有識者迫於權貴所託私裝居貢獻十分之九中國以為高麗人假事大貪貿易來耳。 及林廉用事其弊尤甚。 宜中不齎一物。 遼東護送鎭撫徐顯索布宜中傾 示之解所著紵衣與之。 顯嘆其淸白以告禮部官。
*大{天}子引見待之有加。 顯出語人曰: " 宰相而下吾所見高麗使臣多矣至尊禮待未有如朴宰相者。" 帝又命禮部官享宜中於會同館坐之前元平章院使上。 遂寢鐵嶺立衛之議。 時張子溫死於錦衣衛其從行二人尙未東還帝附宜中遣之。 行數日遼東以崔瑩舉兵聞。 宜中到遼海從者恐為遼東所執中路皆逃。 宜中單騎到遼東略無懼色。 辛昌立賜推誠補祚功臣號。 恭讓時為同知經筵。 一日王御經筵謂侍講官曰: "予年齒已暮雖讀聖經恐無益也。" 宜中曰: "昔晉平公謂師曠曰: '吾年已七十七欲學恐年 矣。' 師曠曰: '何不炳燭乎 ' 平公曰: '安有為人臣而戱其君者乎 ' 師曠曰: '盲臣安敢戱其君乎吾聞之。 少而好學如日出之陽壯而好學如日中之光老而好學如炳燭之明。 炳燭之明孰與昧行。' 平公然之。 今殿下春秋尙富學未晩也。" 王嘉納。
書雲觀上* 曰: "道詵密記有地理衰旺之說。 宜幸漢陽以休松都地德。" 王謂宜中曰: "卿以遷都為何如 " 對曰: "古昔人君以讖緯術數保其國家臣未之聞。 今下民多疑。 有書來自上國則曰: '必有事。' 西北界有報牒急騎則曰: '天兵將至。' 禁宮門 入則曰: '是必有以也。' 民心旣如是。 又動眾以遷則下民尤惑矣。 供億之費搔擾之弊不可勝言。 書曰: '匹夫匹婦不獲自盡人主罔與成厥功。' 願殿下察焉。" 王曰: "吾非不知其弊陰陽之說豈盡誣也。" 不聽。 尋拜藝文館提學兼成均大司成。 入本朝為檢校 贊議政府事卒。 年六十七。 天資明敏學問篤實廉淸慷慨夷險一節。 為文章精深典雅。 子景贇景武景文。
趙雲 。
○趙雲 漢陽府 壤縣人。 恭愍六年登第調安東書記累轉閣門舍人十年授刑部員外郞。 紅賊之亂從王南幸錄功為二等。 明年遷國子直講。 歷全羅西海楊廣三道按廉使。 其在全羅評理廉之范妾兄與其黨盜太山人金彥龍馬。 雲 按驗具服征布殺為首者。 會金允管代雲 聽之范屬反征彥龍布五百匹還之。 令吏將獄辭押彥龍及盜詣法司辨之。 盜中路竊獄辭亡匿之范家。 彥龍跡而得之告憲司。 憲司劾之范以宰相庇盜捕之之范逃。 杖允管除名。 二十三年以典法摠郞辭職居尙州露陰山下自號石磵棲霞翁。 佯狂自晦。 出入必騎牛著騎牛圖贊石磵歌以見意。 與慈恩僧宗林為方外交超然有世外之想。
辛禑三年起授左諫議大夫。 與同列上* 曰: "自古人君未有不由學而能治天下國家者也。 為學之要無他讀書窮理誠意正心而已。 是以先考聖王置講官侍學使之講明道學蒙以養正其慮深矣。 近來書筵講學或作或輟臣等竊為殿下惜也。 願奉先考之遺訓復設書筵 正直之士日近左右萬機之暇講習經史樂聞善道涵養德性以臻至理。" 再轉判典校寺事。 六年乞退居廣州古垣江村。 重營板橋沙平兩院自稱院主 衣草 與役徒同其勞。 過者不知為達官也。 十四年復起為典理判書遷密直提學。 時議按廉秩卑不能舉職選兩府有威望者為都觀察黜陟使授敎書 鉞以遣。
雲 為西海道都觀察使。 將行上書曰: "臣聞芳餌之下必有巨魚重賞之下必有良將。" 又曰: "行虛惠而受實福斯言至矣。 凡為國者當家給人足內外無患之時猶且思危。 我本朝水近倭島陸連胡地不可不虞。 國界自西海至楊廣全羅至慶尙海道幾二千餘里。 有水中可居之洲曰大靑小靑喬桐江華珍島絶影南海巨濟等大島二十小島不可勝數。 皆有沃壤魚 之利今廢而不資為可嘆已。 宜於五軍將帥八道軍官各給虎符金牌其千戶百戶授以牌面仍以大小海島為其食邑傳諸子孫則不惟將帥一身之富子孫萬世衣食有餘矣人人誰不各自為戰乎人人各自為戰則戰艦自備兵糧自齎而為游兵因出其不意擊之則賊不敢窺 。 民得以富庶煙火相望 犬相聞。 民獲魚 之利國無漕轉之虞。 祖宗土地復全於今日矣。 願與大臣咨議施行。" 禑下其書都堂。 雲 觀察州郡頓綱振紀抑強扶弱。 有犯法者毫髮不貸部內大治。 辛昌元年召拜簽書密直司事俄升同知。 恭讓二年出為 林府尹。
入本朝授江陵大都護府使尋以病辭歸於廣州別墅。 又拜檢校政堂文學。 檢校例受祿雲 辭不受。 為人立志奇古跌宕 偉徑情直行不肯隨時俯仰。 將終自述墓誌曰: "趙雲 本 壤人高麗太祖臣平章事趙孟三十代孫。 恭愍代興安君李仁復門下登科。 歷仕中外佩印五州觀風四道。 雖大無聲績亦無塵陋。 年七十三病終廣州古垣城。 無後。 以日月為珠璣以淸風明月為奠。 而葬於古楊州 嵯山南摩訶耶。 孔子杏壇上釋迦雙樹下古今聖賢豈有獨存者 人生事畢。"
列傳卷第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