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明鑑易知錄卷十四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明紀 懷宗端皇帝 編 己卯,十二年,春正月,我大清兵克濟南,德王被執。詔逮山東巡撫顏繼祖下獄論死。 編 二月,大清兵北旋。 編 巡撫河南常道立削籍,以李仙風為河南巡撫。 編 以司禮太盛崔琳清理兩浙鹽課賦稅。 編 逮河南總兵張任學。 編 三月,左良玉大敗河南賊於內鄉。 編 夏四月,撫治鄖陽戴東旻免,以王鰲永撫治鄖陽。 編 五月,張獻忠叛於谷城,御史林鳴球死之。 紀 初,賊首高迎祥既誅,李自成困,川西群盜失勢,獻忠連敗,精銳俱盡,始乞撫以緩誅,初無降意。及據谷城,潛句諸賊為掎角,遂復思叛去,舉人王秉貞為之謀主。至是,遂殺谷城知縣阮之鈿以叛,降賊羅汝才九營並起應之。獻忠脅御史林鳴球上書求封於襄陽,鳴球不從,遂殺之。 編 秋七月,總理熊文燦、總兵左良玉俱削職,殺賊自贖。 紀 文燦檄諸將進兵谷城,獻忠焚谷城西走,與羅汝才合。良玉追賊於房縣西,賊設伏羅猴山,良玉兵渡隘入伏中,賊四合圍之。突圍戰,敗績,一軍盡沒。良玉失其符印,僅收殘兵數百走回房縣。事聞,文燦、良玉俱革職自效。 編 詔撤各鎮內監還京。大學士薛國觀免。 編 安慶巡撫史可法以憂歸。 編 八月,命大學士楊嗣昌以兵部尚書督師討賊,賜尚方劍。 紀 初,熊文燦與嗣昌深相結納,嗣昌冀文燦成功以結上知。文燦既敗,嗣昌內不自安,請督師南討,故有是命。 編 九月,秦兵大破李自成於函谷。 紀 自成眾散略盡,其部下相繼俱降。自成窮竄漢南,秦兵蹙之於北,左良玉阨武關以南,自成窮蹙不得他逸,食且盡,自經者數四,養子李雙喜救之。自成因命軍中盡殺所掠婦女,以五十騎沖圍而南,遂逃入鄖陽,息馬深山中。時河南大飢,饑民所在為盜,自成乃自鄖、均走伊、洛,饑民從者數萬,勢復大振。 編 冬十月,楊嗣昌至襄陽。詔逮熊文燦入京,論死。 編 拜左良玉為平賊將軍。 紀 良玉所部多降將,楊嗣昌謂可倚以辦賊,為請於上,故有是命。 編 是歲,兩京、河南、山東、山西旱、飢。 編 彗星見,諭停刑。 編 庚辰,十三年,春正月,逮湖廣巡撫方孔炤,命宋一鶴為湖廣巡撫。 編 閏月,督師楊嗣昌奏辟永州推官萬元吉為軍前監紀,從之。 編 二月,楊嗣昌駐襄陽調兵剿賊。 編 平賊將軍左良玉破張獻忠於太平縣之瑪瑙山。 紀 良玉斬賊首萬級,獻忠精銳俱盡,止千餘騎自隨,遁走興、歸山中。尋自鹽井竄興、房界上,良玉屯興安、平利諸山,連營百里,諸軍憚山險,圍而不攻。賊伏深箐中,重賄山氓市鹽芻米酪,山中人安之,反為賊耳目,陰輸兵情於賊。獻忠得以休息,收散亡,養夷傷,群盜往往歸之,兵復振。時羅汝才、過天星七股賊盡入蜀。 編 風霾亢旱,詔求直言。 編 諭戶部以保定、永清等郡縣芻糧給畿南饑民,發帑金六千賑山東。 編 三月,免畿郡料匠等銀,賑京城貧民各錢二百。 編 楊嗣昌次荊門。 紀 嗣昌立大剿營,以新募湖南殺手二千人隸之,更以麾下騎兵為上將營,新撫降丁皆隸焉,以副將猛如虎將之。 編 夏四月,罷鄖撫王鰲永,以袁繼咸撫治鄖陽。 編 五月,減商州、湖廣田租。 紀 上以兩京及山東、西、河南、陝西各處告飢,命地方有司設法賑濟,招徠流徙,撫按躬行州縣,定殿最以聞。 編 截漕米萬石賑山東。 編 六月,張獻忠自興、房走白羊山。 編 秋七月,發帑金二萬賑順天、保定。 編 八月,發倉粟賑河東饑民,帑金三萬賑真定、山東、河南饑民。 編 九月,張獻忠、羅汝才陷大昌。 紀 二賊屯夔城山背,賊行營輜重婦女甚眾,而諸軍多觀望不前,但尾賊後,所至關隘,防兵多遠遁,賊長驅直過,二賊合兵趨達州,謀西渡。 編 張獻忠、羅汝才渡河入巴西。 紀 楊嗣昌命監軍萬元吉監諸軍西行,尾擊賊。 編 冬十月,張獻忠、羅汝才陷劍州。 紀 官軍轉戰於綿州,二賊渡綿河而西。 編 出帑金萬兩,市舊棉衣給京師貧民。 編 十二月,李自成陷永寧,殺萬安王采鑋。 紀 自成圍永寧,陷之,焚殺一空,殺萬安王,連破四十八寨。土賊一斗谷等群盜響應,遂陷宜陽,眾至數十萬。杞縣諸生李岩為之謀主,賊每以剽掠所獲,散濟饑民,故所至咸歸附之,其勢益盛。 編 加福建參將鄭芝龍署總兵。 紀 芝龍既誅劉香老,海氛頗息,又以海利交通朝貴,浸以大顯。 編 是歲,兩京、山東、河南、山西、陝西、浙江大旱、蝗,至冬大飢,人相食。 編 辛巳,十四年,春正月,李自成陷河南府,殺福王,前兵部尚書呂維祺死之。自成自號闖王。 紀 自成圍河南府,福王募死士逆戰,斬獲頗多,賊引退。賊以大炮環攻城,城守嚴不動,及昏而退。總兵王紹禹兵有馳而呼於城上者,外亦呼而應之,紹禹兵即執副使王胤昌於城上,紹禹馳解之,諸軍曰:「賊已在城下,即總鎮其如我何?」揮刀殺守陴者數人,守陴者皆驚墜堞。賊緣堞而上,叛兵迎之,賊遂入。 賊焚福王府,福王及世子俱縋城走,士民被殺數十萬,執王胤昌已下各官,皆不死,惟一典史不屈見殺。 河南方大飢,通判白尚文墜城死,其屍為饑民所食,頃刻盡。自成發藩邸及巨室米數萬石,金錢數十萬,賑饑民。自成跡福王所在,執之。並執前兵部尚書呂維祺。維祺遇王於西關,謂王曰:「名義甚重,毋自辱!」王見自成,惶怖頓首乞命,自成責數其失,遂遇害。賊置酒大會,以王為俎,雜鹿肉食之,號「福祿酒」。維祺罵賊,不屈死。世子逸走,遇亂兵劫之,裸而奔於懷慶。 是時群盜輻輳,自成自稱闖王,雄諸賊。事聞,上震怒,逮王紹禹,磔之,籍其家。 編 副將猛如虎率諸將及張獻忠、羅汝才於開縣,大戰,敗績,二賊東走。 紀 初,賊南竄,督師監軍元吉欲從間道出梓潼扼歸路以待賊,楊嗣昌檄諸軍躡賊急追,不得距賊遠,令他逸。諸將皆盡向瀘州,賊折而東返,歸路盡空,不可復遏。至是猛如虎率諸將及賊於開縣,參將劉士傑奮先揮戈而進,如虎亦率親兵從之。士傑奮勇前搏賊陣,連勝之。獻忠憑高而望,見後軍無繼,左軍皆前卻不進,因以精銳繞谷中出官軍後,馳而下,左軍先潰,士傑及游擊郭關、如虎子先捷皆戰死。前軍已覆,如虎突戰,潰圍出,馬仗軍符盡失。賊東走巫山、大昌。元吉赴開縣收召殘兵,祭陣亡諸將,哀動三軍。嗣昌在雲陽,聞開縣失利,始悔不用諸將扼歸路之謀矣。賊既度巫山,晝夜疾走興、房山中。 編 二月,李自成寇開封,巡按高名衡、周王恭枵悉力御之,賊乃退。 編 詔逮河南巡撫李仙風,以高名衡巡撫河南。 編 張獻忠陷襄陽,殺襄王,兵備副使張克儉、推官酈曰廣死之。 紀 獻忠、羅汝才走宜城,偵襄陽無備,簡二十騎持符偽為官兵,夜至城下,守者驗符信啟關。賊既入,即揮刀大呼殺門者,城中先伏賊百餘,俱起應之,縱火,光燭天。賊大隊疾馳至,城中大亂,門洞開,昧爽,賊盡入城。知府王承曾突圍走,克儉、曰廣皆死之。賊焚襄王府,執襄王。獻忠據坐王宮,坐王堂下,勸之以巵酒曰:「吾欲斷楊嗣昌頭,而嗣昌遠在蜀;今當借王頭,使嗣昌以陷藩伏法。王其努力盡此一杯酒。」因縛王殺之,投屍火中。福清王常澄逃免,潛遣人索王屍,已燼,僅拾顱骨數寸以歸。賊殺宮眷並貴陽王常法,盡掠宮女,發銀十五萬以賑饑民。襄陽守兵數千,軍資器械山積,盡為賊有。左良玉同袁繼咸發兵馳援,已不及。賊渡江破樊城,陷光州、新野。 編 李自成陷歸德。 編 三月,督師大學士楊嗣昌自縊於軍。 紀 時李自成已陷河南,福王遇害。嗣昌以連失二郡,喪兩親藩,度不免,遂自盡。監軍元吉部署行營,命猛如虎駐蘄、黃,防張獻忠東逞。 編 削平賊將軍左良玉職,戴罪平賊,逮鄖撫袁繼咸入京。 編 夏四月,召前大學士周延儒入朝。 編 進陝督丁啟睿兵部尚書,代楊嗣昌督師討賊。 編 左良玉率兵擊李自成於南陽,自成北走。 紀 自成屯於盧氏,永寧寶豐舉人牛金星向有罪,當戍邊,降於賊。自成以其女為妻。金星薦卜者宋獻策,善河、洛數。獻策長不滿三尺,見自成獻圖讖,雲「十八孩兒當主神器」,自成大喜,拜軍師。 編 張獻忠、羅汝才合兵陷隨州,知州徐世淳死之。 紀 世淳合戶被殺,吏民屠僇不遺,血流成溝澮。 編 五月,出兵部尚書傅宗龍於獄,以右侍郎都御史督陝西兵討賊。 編 秋七月,羅汝才北走李自成營。 紀 汝才不合於張獻忠,走鄧州,與自成合營。時自成有眾五十萬,復得汝才軍,眾益熾。 編 八月,左良玉擊張獻忠於信陽,大敗之。 紀 良玉敗獻忠於信陽,奪其馬萬餘,降眾數萬。獻忠負重傷,易服夜遁,竄入山中。良玉軍聲大振。 編 九月,張獻忠奔李自成。 紀 初,獻忠與自成並起延西,以狡詐雄長。自陷襄陽,楊嗣昌縊死,自以威名遠出自成右。及敗來歸,僅從數百騎。自成方強,欲屈之,獻忠不為下,自成怒,欲殺之。羅汝才知之,陰選五百騎資獻忠,令他徙;獻忠乃盡夜東馳,與回、革諸賊合,入霍山扼險拒守。 編 陝西總督傅宗龍與保定總督楊文岳會兵討李自成,敗績,宗龍被執,死之。 紀 宗龍與文岳之兵會,諸將賀人龍、李國奇將秦兵,虎大威將保定兵,共結浮橋渡河,合兵趨項城。自成、羅汝才亦結浮橋於上流,覘官軍至,盡伏精銳松林中,陽驅諸賊自浮橋西渡。宗龍、文岳兩軍並進,次孟家莊,諸軍散行墟落以求芻牧,賊突起林中,搏官軍,人龍、國奇兩軍俱潰。人龍、大威北奔,國奇從之。保定兵宵潰,文岳夜奔項城。 宗龍獨立營當賊壘,賊築重圍以困之。夜漏二下,宗龍潛勒軍突賊營,潰圍出,諸軍星散,宗龍徒步率散卒且戰且走。翌日,至項城,賊及之,被執。至城下,賊呼於門曰:「我秦督官軍也,請啟門納秦督。」宗龍大呼曰:「我秦督也,不幸墮賊手,左右皆賊耳,毋為所紿。」賊唾宗龍,宗龍罵曰:「我大臣也,殺則殺耳,豈能為賊詐城以緩死!」賊抽刀擊宗龍,中腦而仆,復厲聲罵賊,斷其耳鼻,死城下。遂陷項城,屠之。詔復宗龍兵部尚書、太子太保。 編 冬十月,張獻忠召六營賊復出,攻舒城。 編 十二月,李自成圍開封,總兵陳永福射中自成左目,自成退屯朱仙鎮。 紀 自成、羅汝才合兵陷禹州,徽王遇害,復圍開封。巡撫高名衡、永福等竭力守御,周王貯庫金於城頭,擒一賊者予百金,斬一首者五十金,戰沒者恤其家五十金,傷者以輕重為差,殺賊甚眾。永福射中自成左目,自成屯朱仙鎮。內鄉、鎮平、唐縣、新野俱降於賊,鄧州知州劉振世死之。 編 是歲,兩京、山東、河南、浙江大旱、蝗。 編 壬午,十五年,春正月,李自成攻開封,不克,解圍去。 紀 自成攻開封益急,洞車附城,鑿城搏土而空之,廣數尺,實以火藥,燃之,一烘而裂,曰小放;窟城縱橫數丈,實火藥,燃之,一發震天,曰大放。賊以精騎數千布圍於外,執汴人畚土穴城為大窟十餘,輦火藥數萬斤,百炬齊燃,賊擐甲持矛,望城崩,將擁入。賊穴城畚其土礫於外,累累成阜,火藥一發崩天,磚缶皆飛鳴外向,賊之布圍於外者,人馬成血糜,城之未穿者堅如石猶尋丈,賊駭,解圍去。 編 起孫傳庭兵部侍郎,總督陝西兵剿寇。 編 二月,我大清兵破錦州,遼東巡撫邱民仰被執,不屈死之。 紀 先是錦州圍急,民仰與總督洪承疇進至松山為聲援,諸將王朴等軍大潰,民仰、承疇入守錦州城,誓以同死。至是,民仰被執,不屈死。事聞,贈右都御史。 編 李自成、羅汝才陷陳州,兵備副使關永傑等死之。 紀 自成、汝才合群盜八十萬圍陳州,永傑率士民死守。賊周圍四十里,更番進攻,永傑力竭,城陷,戰死城上。鄉紳崔必之、舉人王受爵等咸手刃數賊,被執,罵賊死。賊怒,屠陳州。 編 夏四月,陝西總督孫傳庭殺總兵賀人龍。 紀 傳庭檄召諸將於西安聽令,人龍以兵來會。傳庭大集諸將,縛人龍坐之旗下而數之曰:「爾為大帥,遇寇先潰,致秦督委命賊手,一死不足塞責也!」因命斬之,諸將莫不動色。因以人龍兵分隸諸將,刻期進討。人龍,米脂人,初以諸生效用,佐督撫討賊,屢殺賊有功,總全陝兵。叛將劇賊多歸之,人龍推誠以待,往往得其死力。朝廷嘗疑人龍與賊通,密敕傳庭殺之。賊聞人龍死,酌酒相慶曰:「賀風子死,取關中如拾芥矣。」 編 李自成、羅汝才復攻開封。 紀 先是賊再攻不克,士馬多殺傷,群賊畏葸,日逃亡數千。賊乃申約,圍而不攻,以坐困之。 編 五月,以鄭三俊為刑部尚書。 編 張獻忠襲陷廬州,知府鄭履祥死之。 紀 先是獻忠遣英、霍遊民陽為貿易者,潛入廬州城。適督學御史以較士至郡,獻忠遣賊數百,負書卷,衣青衿,雜諸生應試者旅寓城中。夜漏三下,獻忠卷甲疾馳入郡,城中賊縱火應之,城陷,學使者及兵備副使蔡如蘅俱走,知府鄭履祥死之。廬州城池高深,賊屢攻不能克,至是一夕而陷。 編 以馬士英為兵部左侍郎兼右僉都御史,提督鳳陽。 編 六月,以蔣德璟、黃景昉、吳甡並為東閣大學士。 編 張獻忠復陷六安。 紀 獻忠將州民盡斷一臂,男左女右。總兵黃得功、劉良佐兵救六安,再戰敗績,得功歸定遠。獻忠再陷六安,挫得功、良佐兵,謀渡江入南京,遂僭號改元,刻偽寶,選自宮男子,偽署總兵以下官。 編 秋七月,詔援開封諸軍皆潰,逮督師丁啟睿下獄,保督楊文岳削職聽勘。 紀 賊圍開封久,守臣告急援剿,總兵許定國以山西兵渡河援之,定國兵潰於覃懷,總督援剿諸軍潰於河上。時丁啟睿、楊文岳合左良玉、虎大威、楊德政、方國安諸軍次於開封朱仙鎮,與賊壘相望。啟睿督諸軍進戰,良玉曰:「賊鋒方銳,未可擊也。」啟睿曰:「汴圍已急,豈能持久,必擊之。」諸將咸懼。請詰朝戰。良玉以其兵南走襄陽,諸軍相次而走,督師營亂,啟睿、文岳聯騎奔汝寧,賊渡河逐之,追奔四百里,喪馬騾七千,兵數萬俱降賊。事聞,詔逮啟睿下獄,革文岳職,聽勘。 編 八月,改鄭三俊為吏部尚書,范景文為刑部尚書,進劉宗周左都御史。 編 九月,河決開封,賊浮舟入城,肆掠以去。 紀 開封久困,食盡,人相食。詔山東總兵劉澤清援開封。澤清立營朱家寨,賊攻之三日,諸兵不至,澤清引兵去開封城北十里,枕黃河。巡撫高名衡、推官黃澍等城守且不支,恃引河水環壕以自固,更決堤灌賊,可潰也。至是,河決開封,賊先營高處,然移營不及,亦沉其卒萬人。河流直衝入城,勢如山嶽,水驟長二丈,士民溺死數十萬。高名衡、陳永福咸乘小舟至城頭,周王府第已沒,從後山逸出西城樓,督師候恂以舟迎王,總兵卜從善以水師至開封城上,黃澍從王乘城夜渡,達堤口。諸軍列營朱家寨。城中遺民尚餘數萬,賊浮舟入城,盡掠以去。 編 黃得功大破張獻忠於潛山。 編 殺兵部尚書陳新甲。 紀 初,周延儒為營解甚力,因奏:「國法,大司馬兵不臨城不斬。」上曰:「他邊疆即勿論,僇辱我親藩七,不甚於薄城乎!」不聽。 編 冬十月,我大清兵自牆子嶺入薊州。 編 劉良佐再破張獻忠於安慶。 紀 奪馬騾五千,救回難民萬餘。獻忠引兵西走蘄水。 編 李自成復陷南陽,屠之。 編 十一月,以趙光忭為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薊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諸鎮軍務。 編 左都御史劉宗周上言六事。 紀 宗周言六事:曰建道揆,京師首善之地,先臣馮從吾立首善書院,臣請亟復之以昭聖明政治之本。曰貞法守,高皇帝讀老氏「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立焚錦衣刑具。請一切獄詞專聽法司,不必下錦衣。曰崇國體,大臣自三品而上犯罪者,宜令九卿科道會詳之後,乃付司寇,司寇議辟,始得收系,此於僇辱之中,不忘禮遇之意。曰清伏奸,凡禁地匿名文書,請一切立毀。曰懲官邪,京師士大夫與外官交際愈多愈巧。臣必為風聞彈劾之,惟祈嚴斷。曰飭吏治,今吏治之敗,無如催科火秏,詞訟贖鍰,已復為常例矣,至於營升謝薦,巡方御史尤甚。臣請以風憲受贓之律,為回道考察第一義。上是之。 編 閏月,我大清分兵南下。 編 李自成陷汝寧,保定總督楊文岳、分巡僉事王世琮被執,死之。 紀 自成合諸賊圍汝寧,監軍孔貞會以川兵屯城東,楊文岳以保定兵屯城西。賊兵進攻,相拒一晝夜,川兵潰,保定兵不支。賊四面環攻,戴扉以障矢石,雲梯如牆而立,城上矢石俱下,賊死傷眾而攻不休,一鼓百道並登,執文岳及王世琮於城頭。文岳、世琮厲聲罵賊,賊怒縛文岳等以大炮擊之,洞胸糜骨以死。世琮初授河南推官,屢卻賊,射矢貫耳不動,號「王鐵耳」。賊屠士民數萬,燔燒邸舍無遺。尋拔營走確山,向襄陽,掠崇王由及世子、諸王、妃嬪以行。 編 下禮科給事中姜埰於獄。 紀 先是上戒諭言官,又時有匿名書二十四氣之說,隱詆朝士。埰言:「陛下修省罪己,又致戒言官,唯視言官獨重,故望之獨切,若雲代人規卸,安敢謂盡無其事。臣獨展轉而不得其故,皇上何所聞而云然乎?如誹語騰謗,必大奸巨憝,惡言官而思中之,謂不重其罪,不能激陛下之怒,箝言官之口。後將爭效寒蟬壅蔽天聽,誰為陛下言之哉!」上怒,立置獄。 編 削左都御史劉宗周籍。 紀 上召廷臣於中左門,問禦敵及用督撫之宜。宗周曰:「使貪使詐,此最誤事,為督撫者須先極廉。」上曰:「亦須論才。」宗周退。御史楊若橋舉西洋人湯若望演習火器,宗周進曰:「唐、宋以前,用兵未聞火器,自有火器,輒依為勁,誤專在此。」上色不懌,曰:「火器終為中國之長技。」命宗周退。群臣以次對,上色解。宗周又進請釋姜埰、行人右司副熊開元,言:「廠、衛不可輕信,是朝廷有私刑也。」上遽怒,仰視屋樑曰:「東廠、錦衣衛俱為朝廷,何公何私?」宗周抗論不屈。左副都御史金光宸言宗周無他意,上益怒,責宗周,免冠謝,徐起退。尋廷杖姜埰、熊開元,仍下獄,宗周削籍,光宸降調。吏部尚書鄭三俊、刑部尚書徐石麒各疏救,不聽;石麒罷。 編 十二月,李自成陷襄陽,分兵逼荊州。 經 偏沅巡撫陳睿謨棄荊州,奉惠王走湘潭。自成至荊州,士民開門迎之。賊入荊州,荊州諸縣土寇蜂起。 編 河南巡撫高名衡免,以巡按御史王漢代之。 編 是歲,兩京、山東、河南、浙江大旱、蝗。 編 癸未,十六年,春正月,李自成陷承天,巡撫宋一鶴、鍾祥知縣蕭漢死之。 紀 自成圍承天,知府開門迎賊。巡撫宋一鶴時守城,下城巷戰,將士勸之走,一鶴不聽,揮刃擊殺賊數人而死。鍾祥知縣蕭漢,有賢聲,賊戒其部曰:「殺賢令者死無赦!」乃幽之寺中,戒諸僧曰:「令若死,當屠爾等!」僧謹視之。漢曰:「吾盡吾道,不礙汝法。」遂自經。賊改承天府曰揚武州。 巡按李振聲守顯陵,迎降賊,賊列之上班。振聲自以與賊同姓,肩輿出入營中,揚揚自得。賊欲發顯陵,忽大聲起山谷,若雷震,賊懼而止。總兵方國安等退屯漢口,左良玉退屯蕪湖。 初,自成流劫秦、晉、楚、豫,攻剽半天下,然志樂狗盜,所至焚盪屠滅。既而連陷荊、襄、鄢、郢,席捲河南,有眾百萬,始侈然以為天下莫與爭,思據有城邑,擅名號矣。群賊俱奉其號令,推自成為奉天倡義文武大元帥,號羅汝才曰代天撫民德威大將軍。自成據襄陽,號曰襄京,其餘所陷郡縣俱改易名號。修襄王宮殿,設官分職。封崇王由為襄陽伯,邵陵王在城、保寧王紹圯、肅寧王術授俱降賊,改封伯。偽政府侍郎喻上猷薦列荊州紳士,賊下檄征之,江陵舉人陳萬策、李開先在所薦中,偽檄下,萬策自經,開先觸牆死。 編 張獻忠陷蘄水,屠之。 編 二月,李自成陷郟縣,知縣李貞死之。 紀 自成分兵為四:老回回守承天,羅汝才守襄陽,革里眼往黃州,自將其一。自成攻郟縣,李貞率士民堅守,一晝夜殺傷甚眾,賊百道環攻,一鼓而拔,縱兵大殺。貞大聲叱賊曰:「驅百姓死守者,知縣耳,妄殺何為!」罵賊不已,自成怒,褫其衣,倒懸於樹。貞大呼曰:「高皇帝有靈,我必訴之上帝以殺賊!」賊斷其舌,剮之。母喬氏及妻俱死。 編 三月,命大學士吳甡出督師以討賊。 紀 甡出督師,給五萬金旌功。以大理評事萬元吉為職方員外郎,仍充督師,軍前贊畫。 編 夏四月,大清兵北旋。 編 李自成襲殺革里眼、左金王,並其眾。 編 李自成殺羅汝才,並其眾。 編 張獻忠陷黃州,副使樊維城死之。 紀 獻忠自蘄水疾馳至黃州,乘大霧攻城,黎明城陷。執維城,欲降之,維城罵賊不屈,賊刺之洞胸死。獻忠據府自稱西王。 編 五月,張獻忠陷武昌,參將崔文榮、前大學士賀逢聖、楚府長史徐學顏死之。 紀 總兵方國安率兵七千扼蘄州,獻忠西向武昌,武昌武備積弛,闖、獻交窺江、漢。時議募兵守城,而庫藏空絀。楚王有積金百萬,長史徐學顏請王發金數十萬以贍軍,不聽。大學士賀逢聖家居,倡義捐貲募兵,僉謂宜募土著,適承天、德安潰兵俱下,楚王盡募之為軍鋒,以學顏領之,號「楚府兵」。 獻忠沿江而上,悉師破漢陽,臨江欲渡。武昌大震,議撤江上兵嬰城守,參將崔文榮曰:「守城不如守江,守江不如守漢。磨盤、煤炭諸洲淺不過馬腹,縱之飛渡,而嬰城坐困,非策也。」議者不從,賊果從煤炭洲而渡,直逼城下。文榮御之,小有斬獲。賊攻武勝門,文榮率諸軍拒之,多殺傷。 楚府新募兵為賊內應,開門迎賊,文榮躍馬持矛大呼,殺賊三人,賊攢矛刺之洞腋死。逢聖與文榮俱守武勝門,城陷歸家,衣冠北向再拜,以巨舟載其家出墩子湖,至中流,鑿舟,全家溺者十二人。學顏與賊格鬥,斷左臂,右手持刀不仆,賊支解之,一門死者二十餘人。 賊執楚王,盡取宮中積金百餘萬,輦載數百車不盡,楚人以是咸憾王之愚也。賊沉王於西湖,屠僇士民數萬,投屍於江,尚餘數萬人,縱之出城,以鐵騎圍而蹙之江中,浮屍蔽江而下,武昌魚幾不可食。其遺民數百,多刖斷手足,鑿毀目鼻,無一全形者。獻忠遂據楚王府,僭稱武昌曰京城,偽設六部五府,鑄西王之寶,開科取士,授郡縣官。 初,李自成兵臨漢陽,不克,聞獻忠取之,自成怒,榜示遠近曰:「有能擒獻忠以獻者賞千金。」及聞取武昌,復遣人賀之曰:「老回回已降,曹、革、左皆被殺,行將及汝矣。」獻忠得書而懼,多齎金寶報使於自成。自成留其使,獻忠恨之。 編 大學士周延儒罷。進修撰魏藻德為禮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 編 六月,立賞格,購李自成萬金,爵通侯;購張獻忠五千金,官極品,世襲錦衣指揮;余各有差。 編 進孫傳庭兵部尚書,總制應、鳳、江、皖、豫、楚、川、黔剿寇軍務,仍總制三邊。 編 李自成大造戰艦於荊、襄,遣老回回攻常德。 紀 自成謀自王於荊,其親信大帥二十九人分守所陷郡邑。自成自隨騎兵五營,營精騎二千,步兵十四哨,哨精卒三千,劉宗敏總步,白旺總騎。每屯以騎兵一營外圍巡徼,晝夜更番,余營以次休息,警候嚴密,人不得逃逸,逸者追獲必磔之。營兵不許多攜輜重。兵各攜妻孥,生子棄之,不令舉。男子十五以上四十以下,咸掠為養子,為奴隸,故每破一邑,眾輒增數萬。每一精兵則畜役人二十餘,其馱載馬騾不與焉,眾實五六萬,且百萬也。雖拔城邑,不聽屋居,寢處布幕,彌望若穹廬。其甲縫綿帛數十重,有至百者,輕而韌,矢鏃鉛丸不能入。每戰,一騎兵必二三馬,數易騎,終日馳驟而馬不疲。嚴寒則掠茵薦布地以藉馬足,或刳人腹為馬槽,實以芻菽飼之,飲馬則牽人貫耳流血雜水中,馬習見之,遇人則嘶鳴思飲噉焉。行兵倏忽,雖左右不知所往。雞再鳴,並起蓐食,鞴馬以俟。百萬之眾,惟自成馬首是瞻。席捲而趨,遇大川則囊土壅上流,雖淮、泗諸水,亂流而渡。百萬合營不攜糧,隨掠而食,飽則棄餘,有斷食斷鹽數月者。臨陣鐵騎三重,反顧則殺之,戰不勝,馬兵陽北,官軍乘之,步兵拒戰,馬兵繞而合圍,無不勝矣。以牛金星為謀主,日講經一章,史一通。每有謀畫,集眾計之,自成不言可否,陰用其長者,人多不測也。 其攻城分晝夜為三番,以鐵騎布圍,步兵內薄向城,人戴鐵胄,蒙鐵衣,攜椎斧鑿城,得一磚甓即還,易人以進穴城,可容一人則一人匿之,畚土以出,以次相繼,遂穿空旁側,迤四五步留一主柱,巨系之,去城十餘丈,牽倒柱,而城崩矣。望風降者不焚殺,守一二日殺十三四,或五六日不下則必屠矣。殺人數萬,聚屍為燎,名曰「打亮」。城將陷,以兵周布壕外,縋城者殺之,故城陷必無噍類。掠馬騾為上功,次軍仗,次幣帛、衣服,次珍寶,其金銀恆散棄之,或以代鉛置炮中。屠城則夷其城垣,令後莫與為守。立投順牌四,凡破城,四向負牌至村落,降者即負牌過別村,否則加兵。牌所至日蹙千里。 性慘酷,斷耳剔目,截指折足,下心體,日以為常,談笑對之。性又淡泊,食無兼味,一妻一妾皆老嫗,不畜奴僕。無子,以李雙喜為養子,嗜殺更酷於自成。自成在襄陽,以構殿、鑄錢皆不成,斬一謀士,令術士問紫姑,卜之不吉,因立雙喜為太子,改名洪基以厭之。鑄洪基年為錢,又不成。時聞秦督兵將至,留毛賊守襄陽家口,自成率精銳往河南。 編 秋七月,以史可法為南京兵部尚書。 編 督師孫傳庭發兵潼關,分道討李自成。 紀 以總兵牛成虎、盧光祖為前鋒,會河南總兵卜從吉、陳永福合兵洛陽之下池塞,檄左良玉以兵自九江赴汝寧夾擊賊。大營移宛向洛,詔薊、遼總兵白廣恩、四川總兵秦翼明入衛。土漢官兵,陝西三鎮兵俱隨督師進討。傳庭以副總兵高傑將降丁為中軍,命翼明出商、洛為掎角,總兵王定、官撫民率綏、夏二鎮兵為後勁。 編 八月,孫傳庭次閿鄉。 編 督師孫傳庭克寶豐,誅偽州牧陳可新,遂入唐縣,賊家口悉伏誅。 紀 傳庭次汝州,偽都尉四天王李養純率所部來降,知賊並兵守寶豐。傳庭進軍寶豐,合圍,賊堅守不下,李自成以輕兵來援,戰於城東,白廣恩、高傑、盧光祖分兵逆戰,卻之。翊日,賊復以精騎數千直攻官軍,諸將復擊走之。傳庭曰:「寶豐不即下,而賊救大至,則腹背受敵矣。」親督諸軍悉力攻城,拔之,斬陳可新等數千級,遂以大兵搗唐縣。時賊家口盡在唐縣,賊發精騎來援,官軍已入城,盡殺賊家口,賊滿營痛哭,誓殺官兵。 編 督師孫傳庭復郟縣,李自成將兵逆戰,官軍大敗之,自成奔襄城。 紀 傳庭自朱仙鎮而南,大雨六日,糧車日行三十里,又道淖,未至,士馬俱飢。或勸傳庭旋師就運,傳庭曰:「軍已行,即還亦飢,奚濟乎,要當破一縣就食耳。」傳庭復郟縣,縣俱窮民,集騾羊二百餘,頃刻分臠食盡,不足給,命河北、山西就近餉傳庭軍。自成將步騎萬餘逆戰,官軍前鋒擊斷自成坐纛,進逐之,賊披靡,賊營逃亡者相屬。時傳庭前鋒盡收革、左故部,皆致死於賊,而高傑統諸降賊,備悉賊中曲折,自成遣其弟一隻虎逆戰,三戰三北,自成奔襄城,諸軍進逼之,自成累敗而懼,挑土築牆自守。已食盡,賊有飢色。 編 以司禮太監王承恩督察京營戎政,韓贊周守備南京。 編 九月,張獻忠陷永州,巡按湖南御史劉熙祚死之。 紀 初,獻忠襲陷衡州,桂王及吉、惠二王走永州。至是,獻忠拆桂王府殿材至長沙構造宮殿,遣兵南追三王至永州。熙祚督水師御之,遣兵護三王南行入廣西,而自入永州死守。奸人內應,開門迎賊,熙祚被賊執。賊欲脅降之,不屈,囚之永陽驛中,閉目絕食,題絕命詞於壁,賊再三諭降之,臨以白刃,熙祚大罵不已,遂遇害。於是全楚皆陷。 編 督師孫傳庭軍與李自成兵戰,敗績,傳庭還軍潼關。 編 初,大雨連旬,傳庭軍乏餉,兵噪於汝州,降盜李際遇陰通賊,賊率精騎大至。傳庭問計於諸將,高傑請戰,白廣恩曰:「我師困,宜駐師分據要害,步步為營以薄賊,易耳。」傳庭恐賊遁,曰:「將軍何怯,獨不如高將軍邪!」廣恩不懌,引所部八千人先去。賊前鋒名「三堵牆」,一紅,一白,一黑,各七千二百人來薄。官軍接戰,陷賊伏中,賊乘之,官軍大敗。高傑麾眾退,諸軍盡西走,賊驅大隊疾追,一日馳走四百里,至於孟津,官軍死亡四萬餘人,盡喪其軍資數萬。傳庭與傑收散亡數千騎,走河北。賊別將克汝州,自成向潼關,白廣恩擊破之,傳庭亦回軍潼關,眾尚四萬。 編 冬十月,李自成陷渭南,督師孫傳庭、知縣楊暄死之。 紀 一隻虎陷閿鄉,即自成弟李過也。疾走至潼關,獲督師大纛,賊以纛紿守關者,乘間突入,潼關陷,李自成間道緣山崖出潼關後,夾攻,官軍大潰。賊既入關西行,一隻虎陷華陰,傳庭及白廣恩退屯渭南。賊合眾數十萬陷渭南,傳庭沒於陣,楊暄被執,不屈死。賊屠渭南。 編 李自成陷商州,商、洛道黃世清死之。 編 李自成陷西安,陝西巡撫馮師孔,按察使黃炯、長安知縣吳從義、指揮崔爾達、秦府長史章世炯等死之。 紀 賊陷臨潼,關中人心所在瓦解。馮師孔知寇棘,急入西安收保,俄賊至,師孔督兵出戰,城陷,被執,不屈死。黃炯自盡,吳從義、崔爾達俱投井死,章世炯自經死,紳士死者甚眾。右都御史三原焦源溥罵賊,磔死。磁州道副使祝萬齡至學宮拜先聖,從容自經死。禮部主事南居業罵賊死,宣撫焦源清、參政田時震俱不受偽職死,御史王道純大罵賊不屈死,解元席增光、舉人朱誼泉俱投井死,山東監軍僉事王徵七日不食死,都司吏丘從周罵賊死。餘吏民皆相率降於賊,總兵白廣恩逃而追獲,降之。 初,自成剽掠十餘年,既席捲楚、豫,始有大志,然地四通皆戰場,所得郡縣官軍旋復之。至是,既入秦,百二山河,遂不可制。自成據秦王府,偽授秦王存樞權將軍。世子妃劉氏曰:「國破家亡,願求一死。」自成遣歸外家。秦藩富甲天下,擁貲十萬。賊之犯秦也,戶部尚書倪元璐奏曰:「天下諸藩,無如秦、晉山險,用武國也。宜諭兩藩,能任殺賊,不妨假之以大將之權;如不知兵,宜悉輸所有,與其齎盜,何如享軍。賊平之後,益封兩藩各一子如親王,亦足以報之。兩王獨不鑒十一宗之禍乎?賢王忠而熟於計,必知所處矣。」書上,不報。至西安陷,秦藩府庫盡為賊有。賊分兵徇諸縣,皆陷。蒲城知縣朱一統抱印投井死。 初,自成在楚議所向,牛金星請先取河北,直搗京師;楊永裕欲先據留都,斷漕運;獨顧君恩曰:「否,否!先據留京,勢居下流,難濟大事,其策失之緩;直搗京師,萬一不勝,退無所歸,其策失之急;不如先取關中,為元帥桑梓之邦,且秦都百二山河,已得天下三分之二,建國立業,然後旁略三邊,資其兵力,攻取山西,後向京師,進退有餘,方為全策。」賊從其計。先是賊好殺掠,牛金星勸以不殺,遂嚴戢其下,民間稍安堵,輒相誑惑,人無鬥志。自成遂改西安府為長安,搒掠巨室助餉。 編 李自成分兵略鄜、延,中部知縣華堞死之。 編 以兵部侍郎余應桂總督陝西三邊,收兵剿寇。應桂遷延不進。 紀 上始聞潼關失守,以余應桂總督陝西三邊,收拾邊兵,相機剿寇。應桂聞命,飲泣陛辭曰:「不益兵餉,雖去何濟?」上默然,發帑金五萬給軍。應桂遷延河上不進。 編 以左副都御史方岳貢為東閣大學士。 編 十一月,李自成陷延安,復陷鳳翔,屠之。 紀 總兵王定、高傑自渭南敗,各率所部奔延安,自成命賊將田斌守西安,自往塞上。高傑聞賊至,以兵渡河而東,入山西;王定奔榆林。自成陷延安,大會群賊,戎馬萬匹,旌旗數十里,於米脂祭墓,以五百騎按行,鳳翔守將誘而殲之。自成怒,親攻鳳翔,陷之,屠其城。 編 李自成陷榆林,備兵副使都任、總兵尤世威及諸將、一城男婦盡死之。 紀 自成發大兵圍榆林,榆林諸將力戰殺賊,賊死者萬人。賊攻益力,逾旬不克,賊以衝車環城穴之,城崩數十丈,賊擁入,城遂陷。都任闔室自經死,尤世威縱火焚其家百口,揮刀突戰死。諸將各率所部巷戰,殺賊千計,賊大至,殺傷殆盡,無一降者,闔城婦女俱自盡,諸將死事者數百人。榆林為天下勁兵處,頻年餉絕,軍士飢困,而殫義殉城,志不少挫,闔城男子婦女無一人屈節辱身者。榆林既屠,賊搗寧夏,寧夏總兵官撫民迎降,三邊俱沒。賊無後顧,長驅而東矣。 編 李自成陷慶陽,備兵副使段復興、董琬、前太常少卿麻禧死之。屠慶陽,執韓王。 紀 時賊遣偽王往關東靈、閿諸路大張偽榜,移檄河南郡縣。河南西境賊皆設偽官,官兵守懷慶府。 編 十二月,前大學士周延儒有罪,賜死。 編 張獻忠通好於老回回。 紀 時老回回為李自成據荊州,獻忠遣人與修舊好,合兵。自成既入關,獻忠益橫荊、岳間。 編 李自成陷平陽,知府張嶙然走太原,吏民皆降。 紀 賊殺西河王等三百人。高傑聞平陽陷,擁兵東下澤州,山西郡縣聞賊至,望風迎款,賊遣偽牌遍行山西,其辭甚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