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八九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南宋紀 恭宗皇帝 綱 乙亥,帝顯德祐元年,春正月,葬永紹陵。 綱 以陳宜中同知樞密院事。 綱 以呂師夔參贊都督府軍事。師夔不受命,以江州叛降元。 綱 元中書左丞劉整死於無為軍。 綱 知安慶府范文虎叛降元。 目 文虎遣人以酒饌如江州迎元軍,伯顏使阿朮以舟師先造,文虎以城降,通判夏倚仰藥死。伯顏繼至,承制授文虎兩浙大都督。 綱 賈似道出師,次於蕪湖。二月,夏貴引兵會之。 綱 似道畏劉整,不敢發,及聞其死,喜曰:「吾得天助也。」乃上表出師,抽諸路精兵十三萬人以行,金帛輜重之舟,舳艫相銜百有餘里。命宰執小事專決,大事則關白於督府,不得擅行。又以所親信韓震為殿帥,總禁兵。進次於蕪湖,遣人通呂師夔以議和。未幾,夏貴引兵來會,袖中出一編書示似道曰:「宋歷三百二十年。」似道俯首而已。 綱 以汪立信為江、淮招討使,募兵御元。 目 賈似道至江上,以立信為端明殿學士、江、淮招討使,俾就建康府庫募兵,以援江上諸郡。立信受詔,即日上道,以妻子托其愛將金明,執其手曰:「我不負國家。爾亦必不負我。」遂行。與似道遇於蕪湖,似道拊立信背曰:「不用公言,以至於此!」因問立信何向,立信曰:「今江南無一寸乾淨地,某去尋一片趙家地上死,要死得分明耳。」既至建康,守兵悉潰,而四面皆北軍。立信知事不可成,嘆曰:「吾生為宋臣,死為宋鬼,終為國一死,但徒死無益耳!」率所部數千人至高郵,欲控引淮、漢以為後圖。 綱 賈似道復請和於元,伯顏不許。 目 似道自蕪湖遣還元俘曾安撫,且以荔子、黃柑遺伯顏,復使宋京如元軍,請稱臣、奉歲幣如開慶約。阿朮謂伯顏曰:「宋人無信,惟當進兵。」伯顏乃令囊加歹來,答書曰:「未渡江時,議和入貢則可。今沿江州郡皆已內屬,欲和則當來面議也。」似道不答。囊加歹歸報,京亦還。 綱 以黃萬石為江西制置使。 綱 元陷池州,權守趙昴發死之。 目 池守王起宗聞元軍渡江,棄官去,通判趙昴發攝州事。昴發繕壁聚糧,為固守計。元游騎至李王河,都統張林屢諷之降,昴發忿氣填膺,瞠目視林,林不敢復言。已而林帥兵巡江陰,遣人納款,而陽助昴發為守,守兵皆歸於林。昴發知事不濟,乃置酒,會親友與訣,謂妻雍氏曰:「城將破,吾守臣,不當去,汝先出走。」雍曰:「君為忠臣,我獨不能為忠臣婦乎!」昴發笑曰:「此豈婦人女子所能也。」雍曰:「吾請先君死。」昴發笑止之。明日,乃散其家貲與弟至僕婢,悉遣之。元兵薄城,昴發晨起,書几上曰:「國不可背,城不可降。夫婦同死,節義成雙。」遂與雍氏同縊死於從容堂。林開門降,伯顏入城,問「太守何在?」左右以死對,深嘆息之,命具棺衾合葬,祭其墓而去。事聞,贈華文閣待制,諡文節,雍氏贈順義夫人。 綱 元主封其子那木罕為北平王,以安童行省院事於北鄙。 目 元太宗長孫曰海都,居北方,自定宗以來,日尋干戈。至是詔封那木罕為北平王,率諸王兵鎮守,而安童總省院之政。 綱 元平章軍國重事史天澤卒。 目 天澤至真定,病篤,附奏曰:「臣死不足惜,但願天兵渡江,慎勿殺掠。」語不及他。元主聞訃震悼,贈太尉,諡忠武,追封鎮陽王。 綱 孫虎臣、夏貴之師潰於江上,賈似道奔揚州,元盡陷江、淮州、軍。 目 賈似道以精銳七萬餘人盡屬孫虎臣,軍於池州下流之丁家洲,夏貴以戰艦二千五百艘橫亘江中,似道自將後軍魯港。貴嘗失利於鄂,恐督府成功無所逃罪,又忌虎臣新進出己上,殊無鬥志。會伯顏令軍中作大栰數十,採薪芻置其上,陽言欲焚舟,諸軍但晝夜嚴備,而戰心少懈。伯顏分步騎夾岸而進,麾戰艦合勢沖虎臣軍。時阿朮與虎臣對陣,伯顏命舉巨炮擊虎臣中堅;虎臣軍動,阿朮以划船數千艘乘風直進,呼聲動天地。虎臣前鋒將姜才方接戰,虎臣遽過其妾所乘舟,眾見之,曰:「步帥遁矣!」軍遂亂。 夏貴不戰而走,以扁舟掠似道船,呼曰:「彼眾我寡,勢不支矣!」似道聞之,錯愕失措,遽鳴鉦收軍。舳艫簸蕩,乍分乍合。阿朮以小旗麾將校,帥輕銳橫擊深入,諸軍回棹前走,伯顏以步騎左右掎之,殺溺死者不可勝計,水為之赤,軍資器械盡為元所獲。 似道夜駐珠金沙,召貴計事。頃之,虎臣至,撫膺哭曰:「吾兵無一人用命者。」貴微笑曰:「吾嘗血戰當之矣。」似道曰:「計將安出?」貴曰:「諸軍已膽落,吾何以戰!師相惟有入揚州招潰兵,迎駕海上,吾當以死守淮西耳。」遂解舟去。似道乃與虎臣單舸奔還揚州。明日,潰兵蔽江而下,似道使人登岸,揚旗招之,皆莫應,有為惡語嫚罵之者。於是鎮江、寧國、隆興、江陰守臣皆棄城遁,太平、和州、無為軍俱相繼降元。 綱 元陷饒州,知州事唐震、故相江萬里死之。 目 元軍略饒州,知州唐震發州民城守。時元遣使來取降款,通判萬道同陰使所部斂白金、牛、酒備降禮,微諷震降,震叱之曰:「我忍偷生負國邪!」城中少年感震言,殺元使者。已而元軍登陴,眾皆散。震入坐府中,元軍執牘使署降,震擲筆於地,不屈,遂死之;兄椿與家人俱死。 初,江萬里聞襄、樊破,鑿池芝山後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喻其意。至是,執門人陳偉器手曰:「大勢不可為,余雖不在位,當與國為存亡。」既而元軍執其弟知南劍州萬頃,索金銀不得,支解之,萬里赴止水死,左右及子鎬相繼投沼中,積屍如疊。翌日,萬里屍獨浮出水上,從者斂葬之。事聞,贈震華文閣待制,諡忠介;萬里太傅、益國公,諡文忠。 綱 行宮留守趙溍棄建康而遁。 綱 賈似道上書請遷都。王爚去位。 目 似道至揚州,檄列郡如海上迎駕,上書請遷都。太皇太后不許,殿帥韓震復以為請,詔下公卿雜議。王爚請堅蹕,未決,以己不能與大計,乞罷政,不待報徑去。已而宗學生上言:「陛下移蹕,不於慶元則於平江,事勢危急,則航海幸閩。不思我能往,彼亦能往,徒驚擾無益!」乃止。 綱 張世傑將兵入衛,遂復饒州。 目 時方危急,征諸將勤王,多不至,惟世傑來,上下嘆異。陳宜中疑世傑歸自元,易其所部軍。 綱 江西提刑文天祥起兵勤王。 目 勤王詔至贛,天祥奉之涕泣,發郡中豪傑,並結溪峒山蠻,有眾萬人,遂入衛。天祥性豪華,平生自奉甚厚,聲伎滿前,至是痛自抑損,盡以家貲為軍費。每與賓客僚佐語及時事,輒撫幾曰:「樂人之樂者憂人之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聞者為之感動。 綱 湖南提刑李芾遣兵入援。 目 芾性剛直,忤賈似道,貶官家居者久之。至是,提刑湖南,發壯士三千人,使將將之勤王。 綱 以陳宜中知樞密院事,曾淵子同知院事,文及翁簽書院事,倪普同簽書院事。 綱 遣元行人郝經還,經至燕卒。 目 元主復使經弟行樞密院都事庸等來問經所在,詔遣總管段佑以禮送經歸。經道病,元主敕尚醫近侍迎勞,至燕卒,諡文忠。經為人尚氣節,為學務有用。及被留,撰續後漢書及易、春秋外傳諸書。從者皆通於學,書佐荀宗道後亦至國子祭酒。 綱 賈似道有罪,免。 目 陳宜中初附似道,得驟登政府。及堂吏翁應龍自軍中以都督府印還,宜中問似道所在,應龍以不知對。宜中意其已死,即上疏乞誅似道,以正誤國之罪。太皇太后曰:「似道勤勞三朝,安忍以一朝之罪,失待大臣之禮!」詔授似道醴泉觀使,罷平章、都督。凡似道諸不恤民之政,次第除之,以公田給還田主,令率其租戶為兵;放還諸竄謫人。 綱 右丞相章鑒遁。 綱 端明殿學士、江淮招討使汪立信卒於軍。 目 立信聞賈似道師潰,江、漢守臣望風降遁,嘆曰:「吾今日猶得死於宋土也!」乃置酒召賓僚與訣,手自為表,起居三宮,與從子書,屬以家事。夜分,起步庭中,慷慨悲歌,握拳撫案者三,以是失聲。三日,扼吭而卒。後元軍至建康,金明以其家人免。或以立信三策及死告伯顏,請戮其孥,伯顏嘆息久之,曰:「宋有是人,有是言哉!使果用之,我安得至此。」命求其家,厚恤之。曰:「忠臣之家也。」金明以立信之喪歸葬丹陽。 綱 元博羅歡入漣、海州。 綱 三月,陳宜中殺殿前都指揮使韓震。 目 或言震謀劫帝遷都。陳宜中欲示非賈似道黨,乃召震計事,伏壯士,袖鐵椎擊殺之。震部曲百餘人大哄而出,射火箭入宮,斫嘉會門。宜中遣兵逐之,遂奔建康。 綱 元伯顏入建康。 目 建康都統徐旺榮迎伯顏入城居之。時江東大疫,居民乏食,伯顏開倉賑之,且遣醫治疾,民大悅。會元主有詔:「以時方暑,不利行師,俟秋再舉。」伯顏上言曰:「百年逋敵,已扼其吭,少爾遲回,奔播海島,遺後悔矣!」元主從之,詔伯顏以行中書省駐建康,阿朮分兵駐揚州,與博羅歡、塔出絕宋淮南之援。伯顏分兵四出,知廣德軍令狐槩以城降元。 綱 詔諭元呂文煥、陳奕、范文虎使通好息兵。 綱 以王爚、陳宜中為左、右丞相,併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 綱 削章鑒官,放歸田裡。 目 鑒既去,太皇太后遣使召還,罷相予祠。韓震之死,鑒明其無他,為御史王應龍所劾,削其官,放歸田裡。鑒居位號寬厚,與人多許可,時目為「滿朝歡」。 綱 復吳潛、向士璧官,貶竄賈似道黨人有差。 目 御史陳過、潘文卿請竄賈似道,並治其黨與。詔刺配翁應龍于吉陽軍,罷廖瑩中、王庭、劉良貴、陳伯大、董朴等官。 綱 元軍入常州。 目 知常州趙與鑒遁,州人王良臣等以城降元。 綱 知平江府潛說友叛降元。 綱 詔張世傑總都督府諸軍。世傑分道出兵以拒元。 目 世傑遣其將閻順、李存進軍廣德,謝洪永進軍平江,李山進軍常州。順遂復廣德軍。 綱 有二星斗於中天,一星隕。 綱 趣五郡鎮撫使呂文福將兵入衛,文福殺使者,叛入江州。 綱 臨安戒嚴,曾淵子、文及翁、倪普等棄位而遁;詔戒禁之。 目 元兵既近,臨安戒嚴,於是同知樞密院事曾淵子等數十人皆遁,朝中為之蕭然。簽書樞密院事文及翁、同簽書院事倪普,諷台諫劾己,章未上,亟出關遁。太皇太后聞之,詔榜朝堂雲;「我朝三百餘年,待士大夫以禮。吾與嗣君遭家多難,爾小大臣未嘗有出一言以求國言。內而庶僚畔官離次,外而守令委印棄城,耳目之司既不能為吾糾擊,二三執政又不能倡率群工,方且表里合謀,接踵宵遁。平日讀聖賢書,自諉謂何?乃於此時作此舉措,生何面目對人,死亦何以見先帝!天命未改,國法尚在,其在朝文武官,負國棄予者,令御史台覺察以聞。」然不能禁也。 綱 元禮部尚書廉希賢等來至獨松關,守將張濡殺之。 目 元主遣禮部尚書廉希賢、工部侍郎嚴忠范奉國書來至建康。希賢請兵自衛,伯顏曰:「行人以言不以兵,兵多反致疑耳。」希賢固請,遂以兵五百送之。伯顏仍下令諸將各守營壘,勿得妄有侵掠。希賢等至獨松關,張濡部曲殺忠范,執希賢送臨安,希賢病創死。濡,俊之曾孫也。朝廷使人移書元軍,言殺使之事乃邊將,太后及嗣君實不知,當按誅之,願輸幣請罷兵通好。伯顏曰:「彼為詐計,視我虛實耳。當擇人同往,觀其事體,令彼速降。」乃遣議事官張羽同使人還臨安,羽至平江被殺。 綱 元阿里海涯入岳州。 綱 以陳合同簽書樞密院事。 綱 夏四月,元阿里海涯寇江陵,朱禩孫、高達以城降,荊南州軍皆陷。 綱 以高斯得簽書樞密院事。 綱 以福王與芮為浙東安撫大使,開府紹興。 綱 元阿朮寇揚州,李庭芝遣守將苗再成、姜才帥兵御之,敗績。 綱 加李庭芝參知政事。 綱 五月,劉師勇復常州。 綱 賜婺州處士何基、王柏贈諡。 目 基少師事黃榦,榦告以必有真實心地,刻苦工夫而後可。基悚惕受命,遂得聞淵源之懿。趙汝騰、蔡抗、楊棟相繼薦於朝,詔與州學教授,基固辭。柏年三十始知為學之源,捐去俗學,勇於求道。從基游,基授以立志居敬之旨,以質實堅苦自勵,凡六經、四書,及濂、洛、關、閩之書,皆有著述。至是,詔諡基曰文定,贈柏承事郎。 綱 以張珏為四川制置副使。 綱 籍呂文煥、陳奕、范文虎家。 綱 詔張世傑等四道出兵以御元。 目 時知慶遠府仇子真、淮東兵馬鈐轄阮克己各將兵入衛,詔與世傑、張彥分道出擊元軍。台諫請命大臣監護,事下公卿雜議,久而不決。陳文龍上言:「書雲『三後協心,同底於道』。北兵今日取某城,明日築某堡,而我以文相遜,以跡相疑,譬猶拯溺救焚而為安行徐步之儀也。請詔大臣無滋虛議。」不報。 綱 六月朔,日食既,晝晦如夜。 綱 成都安撫使昝萬壽以嘉定諸城叛降元。 綱 以王爚平章軍國重事,陳宜中、留夢炎為左、右丞相,併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 綱 加李庭芝知樞密院事。 綱 秋七月,張世傑與元阿朮戰焦山下,世傑敗績,奔圌山。 目 世傑與劉師勇、孫虎臣等,大出舟師萬餘艘,次於焦山,令以十舟為方,碇江中流,非有號令毋得發碇,示以必死。元阿朮登石公山望之曰:「可燒而走也。」遂遣健卒善彀者千人,載以巨艦,分兩翼夾射,阿朮居中,合勢進戰,繼以火矢,篷檣俱焚,煙焰蔽江;諸軍死戰,欲走不能前,多赴江死。張弘范、董文炳復以銳卒橫衝,世傑不復能軍,奔圌山,阿朮、弘范追之,獲白鷂子七百餘艘。師勇還常州,虎臣還真州。世傑請濟師,不報。 綱 放賈似道於循州,籍其家。 目 似道既免,三學生及台諫、侍從皆上疏乞誅似道,太皇太后不許。及似道上表自劾,且言為夏貴、孫虎臣所誤,乞保餘生。有旨,令李庭芝津遣歸越,以終喪制;似道留揚不還。王爚復論:「似道既不死忠,又不成孝,乞下詔切責。」似道得詔,乃還紹興府,紹興守臣閉城不納。王爚復言於太后曰:「本朝權臣稔禍,未有如似道之烈者。搢紳茅草,不知幾疏,陛下皆抑而不行,付人言於不恤,何以謝天下?」太后乃降似道三官,婺州居住。婺人聞似道至,率眾為露布逐之;復詔徙於建寧府。斬翁應龍,籍其家。廖瑩中、王庭除名,流之嶺南,皆自殺。 於是御史孫嶸叟等又以似道罪重罰輕,乞斬之以正法,方回復上疏論似道僥、詐、貪、淫、褊、驕、吝、專、忍、謬十罪,太皇太后猶不聽。翁合上言:「似道以妒賢無比之林甫,輒自托於伊、周;以不學無術之霍光,敢效尤於莽、操。其總權罔上,賣國召兵,專利虐民,滔天之罪,人人能言。迫於眾怒,僅謫建寧。夫建寧實朱熹講道之闕里,雖三尺童子亦知向方,聞似道名,咸欲嘔唾,況見其面乎!乞遠投荒昧,以御魑魅。」遂詔責授高州團練副使,循州安置;籍其家,遣使監押之貶所。 會稽縣尉鄭虎臣,以其父嘗為似道所配,欲報之,欣然請行。似道時寓建寧之開元寺,侍妾尚數十人,虎臣至,悉屏去。撤轎蓋,暴行秋日中,令舁轎夫唱杭州歌謔之,每名斥似道,窘辱備至。一日,入古寺,壁上有吳潛南行所題字,虎臣呼似道曰:「賈團練,吳丞相何以至此?」似道慚不能對。至泉州洛陽橋,遇葉李自漳州放還,見於客邸,李賦詞贈之,似道俯首謝焉。 綱 復皮龍榮官。 綱 陳宜中去位,詔罷王爚為醴泉觀使,召宜中於溫州。 目 初,張世傑之將出師也,王爚謂「二相宜一人督師吳門,否則臣雖老無能為,若效死封疆,亦不敢辭」。會世傑敗於焦山,爚復言曰:「事無重於兵。今二相併建都督,廟算指授,臣不得而知。比者六月出師,諸將無統。臣豈不知吳門去京不遠,而必為此請者,蓋大敵在境,非陛下自將,則大臣開督。今世傑以諸將心力不一而敗,不知國家尚堪幾敗邪?臣既不得其職,又不得其言,乞罷平章。」太后不許。 既而京學生劉九皋等伏闕上書,言宜中擅權,其略以為「趙溍、趙與鑒皆棄城遁,宜中乃借使過之說以報私恩。令狐槩、潛說友皆以城降,乃受其苞苴而為之羽翼。文天祥率兵勤王,信讒而沮撓之。賈似道喪師辱國,陽請致罰而陰佑之。元兵薄國門,勤王之師,乃留之京城而不遣。宰相當出督,而畏縮猶豫,第令集議而不行。呂師夔狼子野心,而使之通好乞盟。張世傑步兵而用之於水,劉師勇水兵而用之於步,指授失宜,因以敗事。臣恐誤國將不止於一似道也」。 初,宜中書多專決,不關白爚,或謂京學之論,實爚嗾之。書上,宜中徑去,遣使四輩召之,不至。太后乃下九皋等臨安獄,而手詔曰:「給、舍之奏,謂爚與宜中必難久處。兼爚近奏乞免平章,辭氣不平,誠有如人言者,可罷爚平章軍國重事,以少保觀文殿大學士充醴泉觀使。」是歲,卒。爚清修剛勁,不阿權勢。及為相,屬國勢危亡,乃不能協謀以濟大事,士論惜之。 綱 元以伯顏為右丞相,阿朮為左丞相。 目 元主召伯顏還至上都,面陳形勢,乞即進兵,遂拜右丞相。伯顏辭曰:「阿朮功多,臣宜居後。」乃進阿朮左丞相,仍詔伯顏直趨臨安,阿朮仍攻淮南,阿里海涯取湖南,萬戶宋都及呂師夔、李恆等取江西。 綱 以陳文龍同簽書樞密院事。 綱 八月,以李芾知潭州,文天祥知平江府。 目 天祥至臨安,上疏言:「本朝懲五季之亂,削藩鎮,建都邑,一時雖足以矯尾大之弊,然國以浸弱,故敵至一州即一州破,至一縣則一縣破,中原陸沉,痛悔何及!今宜分境內為四鎮,建都統於其中,以廣西益湖南而建閫於長沙,以廣東益江西而建閫於隆興,以福建益江東而建閫於番陽,以淮西益淮東而建閫於揚州。責長沙取鄂,隆興取蘄、黃,番陽取江東,揚州取兩淮。地大力眾,乃足以抗敵。約日齊奮,有進無退,日夜以圖之,彼備多力分,疲於奔命,而吾民之豪傑者,又伺間出於其中,如此則敵不難卻也。」時議以為迂闊,不報,命知平江府。 綱 元以廉希憲行省事於江陵。 綱 九月,元兵陷泰州,孫虎臣自殺。 綱 冬十月,詔張世傑、劉師勇總出戍兵。 綱 以留夢炎、陳宜中為左、右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 綱 元阿里海涯圍潭州,李芾力戰御之。 目 李芾至潭,元游騎已入湘陰、益陽諸縣。城中守卒不滿三千,芾結峒蠻為援,繕器械,峙芻糧,柵江修壁。及元兵至,芾慷慨登陴,與諸將分地而守,民老弱皆出,結保伍助之,不令而集。芾日以忠義勉將士,死傷相藉,人猶飲血乘城殊死戰,有來招降者,輒殺之以徇。 綱 監押官鄭虎臣殺賈似道於漳州。 目 似道舟次南劍州黯淡灘,虎臣曰:「水清甚,何不死於此?」似道曰:「太后許我以不死,候有詔即死。」十月,至漳州木綿庵,虎臣曰:「吾為天下殺似道,雖死何憾!」遂拘其子與妾於別館,即廁上拉其胸殺之。陳宜中至福州,捕虎臣,斃於獄。 綱 元阿朮圍揚州,李庭芝力戰御之。 目 阿朮攻揚,久而無功,乃築長圍困之,城中食盡,死者枕藉滿道,而庭芝之志益堅。會伯顏至灣頭,遂議深入。 綱 元伯顏渡江,分兵東下。 綱 文天祥遣兵救常州,不克。 綱 十一月,以陳文龍同知樞密院事,黃鏞同簽書院事。 綱 元將阿剌罕陷廣德軍四安鎮,召文天祥入衛。 目 阿剌罕破銀樹東壩,戍將趙淮死之,遂陷廣德軍四安鎮。陳宜中倉皇發臨安民年十五以上者,皆籍為兵,號武定軍,召文天祥於平江。 綱 元將宋都、李恆等陷江西州、軍,都統密佑逆戰於撫州,死之。 綱 元伯顏陷常州,屠其民,知州事姚訔、通判陳照、都統王安節死之。 目 伯顏至常州,會兵圍城。姚訔、陳炤、劉師勇、王安節力戰固守。伯顏遣人招之,譬喻百端,終不聽。伯顏怒,命降人王良臣役城外居民運土為壘,土至,並人以築之,且殺民煎膏取油以作炮,焚其牌,日夜攻不息。城中甚急,而訔等守志益堅。伯顏乃叱帳前諸軍奮勇爭先,四面並進;城遂破,訔死之。炤與安節猶巷戰,或謂炤曰:「城東北門未合,可走。」炤曰:「去此一步,非死所矣!」日中,兵至,死焉。伯顏命屠其民。執安節至軍前,不屈,亦死。師勇以八騎突圍走平江。訔,希得之子。安節,堅之子也。 綱 以謝枋得為江西招諭使,知信州。 目 初,枋得聞淮西、江東、西州郡守將皆呂氏部曲,故爭降附,自以與呂師夔善,乃應詔上書,以一族保師夔可信,乞分沿江諸屯兵,以師夔為鎮撫使,使之行成,且乞身至江州見文煥與議。朝廷乃以枋得為沿江察訪使以往,會文煥北還,不及而返,遂改知信州。 綱 元軍破獨松關,守將張濡遁。 目 獨松既破,鄰邑望風皆遁,朝廷大懼。時勤王師尚三四萬人,文天祥與世傑議,以為「淮東堅壁,閩、廣全城,若與敵血戰,萬一得捷,則令淮帥以截其後,國事猶可為也」。世傑大喜。陳宜中白太后降詔,以王師務宜持重,議遂止。濡既遁,後為廉希賢之子所殺。 綱 元董文炳入江陰軍。 綱 左丞相留夢炎遁。 綱 十二月,詔許賈似道歸葬,返其田廬。 綱 以吳堅簽書樞密院事。 綱 遣工部侍郎柳岳如元軍請平,伯顏不許。 目 陳宜中遣柳岳奉書如元軍前,稱「廉尚書之死,乃盜殺之,非朝廷意,乞班師修好」。岳見伯顏於無錫,泣請曰:「嗣君幼沖,在衰絰中,自古禮不伐喪。凡今日事至此者,皆奸臣賈似道失信誤國爾。」伯顏曰:「汝國執戮我行人,故我興師。錢氏納土,李氏出降,皆汝國之法也。汝國得天下於小兒,亦失於小兒,其道如此,尚何多言!」遂令囊加歹偕岳還。 綱 以陳文龍參知政事,謝堂同知樞密院事。 綱 元伯顏入平江。 綱 復遣柳岳如元求封,行至高郵,民殺之。 目 陳宜中因柳岳還,復奏遣宗正少卿陸秀夫及呂師孟等同囊加歹使元軍,求稱侄納幣;不從,則稱侄孫,且敕呂文煥令通好罷兵。秀夫等見伯顏於平江,伯顏不許,宜中乃白太后,奉表求封為小國,太后從之。直學士院高應松不肯草表,改命京局官劉褎然為之。岳等至高郵嵇家莊,為嵇聳所殺。 綱 以文天祥簽書樞密院事。 綱 黃萬石叛降元,都統米立死之。 目 立初從陳奕守黃州,奕降,立潰圍出,萬石署之帳前。元軍略江西,立迎戰於江坊,兵敗,被執不降,系獄。至是萬石舉軍降元,元行省遣萬石諭立曰:「吾官銜一牙牌書不盡,今亦降矣。」立曰:「侍郎國家大臣,立一小卒爾。但三世食趙氏祿,趙亡,何以生為!立乃陳上生擒合死之人,與投拜者不同。」萬石再三諭之,不屈,遂遇害。 綱 丙子,二年,春正月元阿里海涯破潭州,湖南鎮撫大使、知州事李芾死之。湖南州、軍皆陷。 目 阿里海涯督戰益急,城中大窘,力不能支,諸將泣請曰:「事急矣,吾屬為國死可也,如民何!」芾罵曰:「國家平時所以厚養汝者,為今日也。汝第死守,有復言者吾先戮汝!」除夕,元兵登城,蟻附而上。 知衡州尹谷時寓城中,知事不可為,乃為二子行冠禮。或曰:「此何時,行此迂闊事!」谷曰:「正欲令兒曹冠帶見先人於地下爾!」既畢禮,與其家人自焚。芾命酒酹之,因留賓佐會飲。夜傳令,猶手書「盡忠」字為號,飲達旦,諸賓佐出,參議楊震赴園池死。芾坐熊湘閣,召帳下沈忠,遺之金曰:「吾力竭,分當死。吾家人亦不可辱於俘,汝盡殺之,而後殺我。」忠伏地叩頭,辭以不能。芾固命之,忠泣而諾。取酒,飲其家人,盡醉,乃遍刃之。芾亦引頸受刃。忠縱火焚其居,還家殺其妻子,復至火所,大慟,舉身投地,乃自刎。潭民聞之,多舉家自盡,城無虛井,縊林木者相望。 元旦,守將吳繼明、劉孝忠以城降。由是湖南州郡皆降於元。寶慶通判曾如驥,亦不屈而死。事聞,贈芾端明殿大學士,諡忠節。 綱 陳文龍、黃鏞遁。 綱 以吳堅為左丞相兼樞密使,常楙參知政事。 目 日午,宣麻慈元殿,文班止六人。 綱 諸關兵皆潰。 目 知嘉興府劉漢傑以城降元。元兵圍安吉州,知州趙良淳與提刑徐道隆同守。時元兵迫行都,召道隆入衛,道絕不通,乃由太湖經武康、臨安縣境勤王。范文虎致書誘良淳降,良淳焚書,斬其使,元兵至,良淳率眾城守,夜就茇舍陴上,不歸。既而戍將吳國定開門納元兵,良淳命車歸府,兵士止之曰:「侍郎何自苦?」良淳叱去之,閉閣自經。元兵追道隆,及之,一軍盡沒,道隆見執,守者少怠,赴水死。 綱 遣監察御史劉岊奉表稱臣於元。 目 陸秀夫還,言伯顏不肯從伯侄之稱。太后命用臣禮,陳宜中難之。太后涕泣曰:「苟存社稷,稱臣,非所較也。」遂遣岊奉表稱臣,上尊號,歲貢銀、絹二十五萬兩、匹,乞存境土以奉蒸嘗,且約伯顏會長安鎮以輸平。 綱 常楙遁,以夏士林簽書樞密院事,士林亦遁。 綱 進封吉王昰為益王,判福州;信王昺為廣王,判泉州。 目 初,召文天祥知臨安府,天祥辭不拜,請以福王、秀王判臨安系民望,身為少尹,以死衛宗廟;又乞命吉王、信王鎮閩、廣以圖興復,俱不許。至是宗親復請,太后從之。以駙馬都尉楊鎮及楊淑妃弟亮節、俞充容弟如珪,提舉二王府事。 綱 陳宜中請遷都,不果行。 綱 元伯顏軍皋亭山,太皇太后遣使奉璽以降。右丞相陳宜中夜遁。 目 伯顏至長安鎮,陳宜中違約,不往議事。伯顏乃進次皋亭山,阿剌罕、董文炳之師皆會。文天祥、張世傑請移三宮入海,而己帥眾背城一戰。宜中不許,白太后,遣監察御史楊應奎上傳國璽以降。伯顏受之,遣使召宜中出議降事,而使囊加歹奉璽表赴上都。應奎既行,是夜宜中遁歸於溫州之清澳。 綱 張世傑、劉師勇各以所部兵入于海。 目 世傑、師勇及蘇劉義以不戰而降,遂去。世傑次於定海,元石國英使都統卞彪說世傑降,世傑大怒、斷彪舌,磔之於巾子山。師勇至海上,見時事不可為,憂憤縱酒卒。 綱 吳堅、文天祥如元軍,伯顏執天祥,遣堅還。 目 楊應奎還,言伯顏欲執政面議。太后乃以天祥為右丞相兼樞密使,與吳堅偕往;天祥辭不拜,遂行。因說伯顏曰:「北朝若以宋為與國,請退兵平江或嘉興,然後議歲幣與金帛犒師,北朝全兵以還,策之上也。若欲毀其宗社,則淮、浙、閩、廣尚多未下,利鈍未可知,兵連禍結,必自此始。」伯顏以北詔為辭,顧天祥舉動不常,疑有異志,留之軍中,遣堅還。天祥怒,數請歸,曰:「我之此來,為兩國大事,何故留我!」伯顏曰:「勿怒,君為宋大臣,責任非輕,今日之事,正當與我共之。」令忙兀台、唆都館伴羈縻之。 綱 駙馬都尉楊鎮等奉益王、廣王走婺州。 目 楊淑妃、秀王與檡從行。 綱 以家鉉翁簽書樞密院事,賈餘慶同簽書院事。 綱 元呂師夔寇江東,謝枋得迎戰,敗績。 目 枋得與元戰於安仁,矢盡而敗,遂奔建寧山中,妻子皆被執。 綱 二月,日中有黑子。元伯顏遣人入臨安,封府庫,收圖籍符印。 目 伯顏承制,以臨安為兩浙大都督府,命忙兀台、范文虎入城治都督府事。又令程鵬飛取太皇太后手詔及三省、樞密院檄,諭州郡降附。執政皆署,家鉉翁獨不肯,鵬飛命縛之。鉉翁曰:「中書無縛執政之理,歸私第以待命可也。」乃止。 伯顏進屯湖州市,復令呂文煥及范文虎等慰諭太皇太后。文煥因入內上表謝而出,有曰:「茲銜北命,來抗南師,視以犬馬,報以仇讎,非曰子弟攻其父母,不得已也,尚何言哉!」伯顏令張惠、阿剌罕、董文炳、張弘范、唆都等封府庫,收史館、禮寺圖書及百司符印告敕,罷官府及侍衛軍。 綱 以賈餘慶為右丞相兼樞密使,劉岊同簽書樞密院事,與吳堅、謝堂、家鉉翁並充祈謝使,如元。謝堂逃歸。 綱 元人以文天祥北去。 目 伯顏嘗引天祥與吳堅等同坐。天祥面斥賈餘慶賣國,且責伯顏失信。呂文煥從旁諭解之,天祥並斥文煥及其侄師孟:「父子兄弟受國厚恩,不能以死報國,乃合族為逆,尚何言!」文煥等慚恚,伯顏遂拘天祥,隨祈請使北行。 綱 浙江潮三日不至。 目 時元軍分駐江沙上,杭人方幸之,潮汐三日不至。 綱 元伯顏使范文虎追益王、廣王不及,執楊鎮還臨安。二王遂走溫州。 綱 夏貴以淮西叛降元,知鎮巢軍洪福死之。 綱 三月,元伯顏入臨安,以帝及皇太后全氏、福王與芮等北去。 目 帝與太后肩輿出宮。太皇太后以疾留內。與芮及沂王乃猷、度宗母隆國夫人黃氏並楊震、謝堂、高應松、庶僚劉褎然、三學生等皆行。太學生徐應與其二男一女同赴井死。 綱 文天祥自鎮江亡入真州,遂浮海如溫州。 目 天祥至鎮江,與其客杜滸等十二人夜亡入真州,苗再成出迎,喜且泣曰:「兩淮兵足以興復,特二閫少隙,不能合從耳。」天祥問:「計將安出?」再成曰:「今先約淮西兵趨建康,彼必悉力以扞吾西兵。指揮淮東諸將,以通、泰兵攻灣頭,以高郵、寶應、淮安兵攻揚子橋,以揚兵攻瓜步,吾以舟師直搗鎮江,同日大舉。灣頭、揚子橋,皆沿江脆兵,且日夜望我師之至,攻之即下,命攻瓜步之三面,吾自江中一面薄之,雖有智者不能為之謀矣!瓜步既舉,以淮東兵入京口,淮西兵入金陵,要其歸路,其大帥可坐致也。」天祥大稱善,即以書遺李庭芝,遣使四出結約。 初,天祥未至真時,揚有脫歸兵言:「元密遣一丞相入真州說降矣。」庭芝信之,以天祥來說降也,使再成亟殺之。再成不忍,紿天祥出相城壘,以制司文示之,閉之門外。久之,復遣二路分覘天祥,果說降者即殺之。二路分與天祥語,見其忠義,亦不忍殺,以兵二十人道之如揚。四鼓抵城下,聞候門者曰:「制置司下令捕文丞相甚急!」眾相顧吐舌。天祥乃變姓名,由通州泛海,如溫州以求二王。 綱 元以阿剌罕、董文炳行省事於臨安。 目 伯顏北還、承制留阿剌罕、董文炳經略閩、浙,以忙兀台鎮浙西,唆都鎮浙東。會江西都元帥宋都言宋二王在閩、廣聚兵將攻江西,乃遣塔出移軍,與李恆、呂師夔會阿剌罕、文炳同取未下州縣,以追二王。 綱 閏月,陳宜中等奉益王為天下兵馬都元帥,廣王副之,開府福州,起兵興復。 目 陸秀夫、蘇劉義等聞二王走溫州,繼追及於道,遣人召陳宜中於清澳。宜中來謁,復召張世傑於定海,世傑亦以所部兵來。溫之江心寺,舊有高宗南奔時御座,眾相率哭座下,奉益王為都元帥,廣王副之。發兵除吏,以秀王與檡為福建察訪使,先入閩中,撫諭士民,檄召諸路忠義,同獎王室。會太皇太后遣二宦者以兵百人召二王還臨安,宜中等沉其兵江中,遂入閩。時黃萬石降元,以嘗為福建漕使,欲取全閩為己功。汀、建諸州方謀從萬石送款,聞二王至,復閉門以拒萬石。南劍守臣林起鰲遣軍逐之,萬石敗走,其將士多來歸,兵勢稍振。 綱 帝至瓜洲,李庭芝使姜才將兵夜搗元軍,不克。 目 帝北行,至瓜洲,庭芝與才涕泣誓將士出奪之,將士皆感泣。乃盡散金帛犒兵,以四萬人夜搗瓜洲,戰三時,眾擁帝避去。才追戰至浦子市,夜,猶不退。阿朮使人招之,才曰:「吾寧死,豈作降將軍邪!」真州苗再成亦謀奪駕,不克。 綱 夏五月朔,益王即位於福州,遙上帝尊號,尊度宗淑妃楊氏為皇太妃,同聽政。 目 改元景炎。遙上帝尊號為孝恭懿聖皇帝。升福州為福安府,以大都督府為垂拱殿,便廳為延和殿,王剛中知福安府。是日,有大聲出府中,眾皆驚仆。 綱 進封廣王為衛王。以陳宜中為左丞相兼樞密使、都督諸路軍馬,陳文龍、劉黼參知政事,張世傑為樞密副使,陸秀夫直學士院,蘇劉義主管殿前司。 綱 召李庭芝為右丞相,姜才為保康軍承宣使。 綱 詔江西制置使趙溍、招諭使吳浚等分道出師,興復帝室。 目 詔以趙溍為江西制置使,進兵邵武;謝枋得為江東制置使,進兵饒州;李世逵、方興等進兵浙東;吳浚為江西招諭使,鄒鳳副之;毛統由海道至淮,約兵會合。仍詔傅卓、翟國秀等分道出兵。時枋得敗走,已不能軍。 綱 文天祥至自溫州,以為樞密使,同都督諸路軍馬。 綱 元主忽必烈廢德祐帝為瀛國公。 綱 元以伯顏同知樞密院事。 綱 罷直學士院陸秀夫。 綱 元將唆都陷衢州,江東、西、湖南、北宣撫大使留夢炎降。 綱 六月,元軍入廣州。 綱 秋七月,文天祥開府南劍州,經略江西。 綱 李庭芝、姜才赴召,至泰州。揚州守將朱煥、泰州裨將孫貴等皆降於元,庭芝、才死之,淮東盡陷。 目 臨安既陷,阿朮以太皇太后手詔諭庭芝使降。庭芝登城謂使者曰:「奉詔守城,未聞以詔諭降也。」既而阿朮復遣使者持元主詔招庭芝,庭芝開壁納使者,斬之,焚其詔於陴上。 會福州使至,庭芝命制置副使朱煥守揚,而自與姜才將兵七千趨泰州,將東入海。庭芝既行,煥即以城降。阿朮分道追及庭芝,殺步卒千餘人。庭芝走入泰州,阿朮圍之,且驅其妻子至陴下招降。會姜才疽發背,不能戰,泰州裨將孫貴,胡惟孝開北門納元軍。庭芝赴蓮池中,水淺不死,遂與姜才俱被執。至揚州,阿朮責其不降,才曰:「不降者我也!」憤罵不已,然猶愛其才勇,未忍殺之。朱煥請曰:「揚自用兵以來,積骸滿野,皆庭芝與才所為,不殺之何俟!」阿朮乃皆殺之。揚民聞者莫不泣下。 綱 八月,元軍入真州,苗再成死之。 綱 元人以太皇太后謝氏北去。 綱 九月,元軍分道寇閩、廣。 目 阿剌罕、董文炳及忙兀台、唆都以舟師出明州,塔出及呂師夔、李恆等以騎兵出江西。 綱 東莞民熊飛起兵,會趙溍復韶、廣州。 綱 冬十月,文天祥帥師次於汀州。 目 天祥遣趙時賞等將一軍趨贛以取寧都,吳浚將一軍取雩都,劉洙等皆自江西起兵來會。 綱 元呂師夔等將兵度梅嶺,遂入韶州,熊飛死之。 目 趙溍使飛及曾逢龍御元軍於南雄,逢龍敗死,飛走韶州。元軍圍之,守將劉自立以城降,飛率兵巷戰,兵敗,赴水死。 綱 十一月,元阿剌罕、董文炳入處州,秀王與檡等逆戰於瑞安,敗績,死之。 綱 元軍入建寧府、邵武軍。 綱 陳宜中、張世傑奉帝航海。 目 北兵既逼,陳宜中、張世傑備海舟,奉帝及衛王、楊太妃等登舟。時軍十七萬人,民兵三十萬人,淮兵萬人,與北舟相遇,值天霧晦冥不辨,舟得以進。 綱 帝至泉州,招撫使蒲壽庚作亂,帝走潮州。十二月,壽庚以泉州叛降元。 綱 元人入興化軍,知軍事陳文龍死之。 目 王剛中既降,遣使至興化軍,文龍斬之,而發民固守。使部將林華伺元兵於境上,華反導元兵至城下,通判曹澄孫開門降。執文龍,欲降之,文龍指其腹曰:「此皆節義文章也,可相逼邪!」卒不屈,乃械送杭州,文龍不食死。 綱 元阿里海涯破靜江,坑其民,都統馬塈死之。廣西州郡皆陷。 綱 帝次惠州,遣使奉表請降於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