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八八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南宋紀 理宗皇帝 目 辛酉,二年,春正月,詔皇太子釋奠孔子;加張栻、呂祖謙伯爵,並從祀。 目 帝手詔曰:「虎闈齒胄,太子事也。此禮廢久矣,如釋奠、釋菜之事,我朝俱未嘗廢,然享師敬道,又不可拘舊制,可令太子謁拜。」太子既還,上奏曰:「先聖之道,至我朝而後有以續孟氏之傳。然諸說並駕,未知統一。迨朱熹、張栻、呂祖謙志同道合,切思講磨,擇精語詳,開牖後學,人心一正,聖道大明。今熹已秩從祀,而栻、祖謙尚未奉明詔,臣竊望焉。」帝從之,遂封栻華陽伯,祖謙開封伯,並列從祀。 綱 二月,朱熠罷。夏四月,以皮龍榮參知政事,沈炎同知樞密院事,何夢然簽書院事。 綱 以俞興為四川制置使。 綱 蒙古聽儒士被俘者贖為民。 綱 五月,蒙古以史天澤為中書右丞相。 綱 蒙古以姚樞為太子太師,竇默為太子太傅,許衡為太子太保;皆辭不拜。 綱 六月,潼川安撫副使劉整以瀘州叛降蒙古,制置司參謀官許彪孫死之。 目 初,賈似道之出督也,嘗憾高達、曹世雄之輕己,令呂文德捃摭其罪,逼世雄死,達亦廢棄。整聞之懼,會俞興帥蜀,整素與興有隙,而似道方會計邊費,興遣吏下整,整訴於朝不得達,心益不安,遂籍瀘州十五郡、戶三十萬降於蒙古,蒙古以整為夔路行省,兼安撫使。整,驍將也,蒙古既得之,由是盡得國事虛實,而似道不以為虞。整之將叛也,命制置司參謀官許彪孫草表,彪孫不屈,合門仰藥死。 綱 秋七月,竄吳潛於循州。 綱 八月,俞興討劉整敗績,詔罷興,以呂文德兼四川宣撫使。 綱 以江萬里同簽書樞密院事。 綱 賈似道殺湖南制置副使向士璧。 目 先是賈似道忌功,欲污衊一時閫臣,且怨士璧嘗侮己,諷侍御史孫附鳳等劾罷之,送漳州安置。又遣官會計邊費,於是趙葵、史岩之等皆坐侵盜掩匿,罷官征償,而士璧所費尤多,至是逮至行部責償。幕屬方元善者,極意逢迎似道意,士璧坐是死,復拘其妻妾征之,潭人聞之有垂涕者。信州謝枋得,以趙葵檄給錢粟募民兵守御,及會計者至信,枋得曰:「不可以累宣撫。自償萬緡,余不能辦。」乃上書似道,有雲「千金而募徙木,將取信於市人;二卵而棄乾城,豈可聞於鄰國!」遂得免徵余者。似道又忌王堅,出知和州;堅鬱郁而卒。 綱 冬十月,沈炎罷。 綱 蒙古主忽必烈擊阿里不哥於昔木土,敗走之。 綱 十二月,以何夢然參知政事,馬光祖知樞密院事、兼知臨安府。江萬里罷。 綱 壬戌,三年,春正月,賜賈似道第宅、家廟。 綱 呂文德復瀘州。 目 劉整率所部入朝於蒙古,文德遂入瀘州;詔改為江安軍。 綱 蒙古修孔子廟。二月,皮龍榮罷。 綱 臨安飢。 目 詔賑恤貧民。時馬光祖知榮王與芮府有積粟,三往見之,王以他辭;光祖乃臥於客次,王不得已,見焉。光祖厲聲曰:「天下誰不知儲君為大王子!今民飢欲死,不以此時收人心乎!」王以廩虛辭,光祖探懷中出片紙曰:「某莊、某倉若干。」王語塞,遂許以三十萬。光祖遣吏分給,活饑民甚眾。 綱 蒙古江淮大都督李璮以京東來歸。詔封璮為齊郡王,復其父全官爵。三月,蒙古殺王文統。 目 璮自忽必烈即位,便有南歸之志。至是召其子彥簡於開平,修築濟南、益都等城壁,遂以漣、海三城來歸,獻京東郡縣,請贖父過。詔授璮保信、寧武軍節度使,督視京東、河北路軍馬,封齊郡王,改漣水為安東州。蒙古王文統使其子蕘通好於璮,事覺被誅。 綱 以孫府鳳簽書樞密院事。 綱 夏五月,馬光祖罷。 綱 蒙古史天澤圍李璮於濟南。六月,遣提刑青陽夢炎將兵救之,不至而還。 綱 封陳光昺為安南王。 綱 故相吳潛暴卒於循州。 綱 以楊棟同簽書樞密院事。 綱 秋八月,蒙古陷濟南,李璮死之。蒙古以董文炳為山東經略使。 綱 九月,蒙古以阿朮為征南都元帥。 綱 冬十月,以楊陳簽書樞密院事,葉夢鼎同簽書院事。 綱 蒙古命阿合馬領中書左右部,專理財賦。 綱 十一月,竄丁大全於新州,道死。 綱 癸亥,四年,春正月,蒙古以姚樞為中書左丞。 綱 二月,詔買公田,置官領之。罷翰林學士徐經孫。 目 賈似道以國計困於造楮,富民困於和糴,思有以變法而未得其說。知臨守府劉良貴,浙西轉運使吳勢卿獻買公田之策,似道乃命殿中侍御史陳堯道、右正言曹孝慶、監察御史虞毖、張希顏上疏言:「三邊屯列,非食不飽;諸路和糴,非楮不行。既未免於廩兵,則和糴所宜廣圖;既不免於和糴,則楮幣未容縮造。為今日計,欲便國便民而辦軍食、重楮價者,莫若行祖宗限田之制。以官品計頃,以品格計數,下兩浙、江東、西和糴去處,先行歸併詭析,後將官戶田產逾限之數,抽三分之一,回買以充公田。但得一千萬畝之田,則每歲可收六七百萬石之米,其於軍餉沛然有餘,可免和糴,可以餉軍,可以住造楮幣,可平物價,可安富定,一事行而五利興矣。」帝從之,詔買公田,置官田所,以劉良貴提領,通判陳訔為簡閱,副之。 良貴請下都省,嚴立賞罰,究歸併之弊。獨徐經孫條具其害,似道諷御史舒有開劾之,罷歸。經孫嘗舉陳茂濂,至是為公田官,分司嘉興,聞經孫去國,曰:「我不可以負徐公!」亦謝事,終身不起。 未幾帝手詔曰:「永免和糴,無如買逾限之田為良法。然東作方興,權俟秋成續議施行。」似道憤然上疏求去,復諷何夢然、陳堯道、曹孝慶抗章留之,且勸帝下詔慰勉。帝乃趣似道出視事,似道復具陳其制,帝悉從之。 綱 三月,蒙古始建太廟。 綱 夏六月,論買公田功,進知臨安府劉良貴等官。 綱 秋七月,置榷場於樊城。 目 劉整言於蒙古曰:「南人惟恃呂文德耳,然可以利誘也,請還以玉帶饋之,求置榷場於襄陽城外。」蒙古從之,至鄂請於文德,文德許之。蒙古使曰:「南人無信。安豐等處榷場,每為盜所掠,願築土牆以護貨物。」文德不許。或謂文德曰:「榷場成,我之利,且可因以通好。」文德為請於朝,開榷場於樊城外,築土牆於鹿門山,外通互市,內築堡壁。蒙古又築堡於白鶴,由是敵有所守,以遏南北之援,時出兵哨掠襄陽城外,兵威益熾。文德弟文煥知為蒙古所賣,以書諫止;文德始悟,然事已無及,惟自咎爾。 綱 蒙古以廉希憲為中書平章政事,商挺參知政事。 綱 甲子,五年,春三月,增公田官於平江諸路。 綱 何夢然罷。夏五月,以楊棟參知政事,葉夢鼎同知樞密院事,姚希得同簽書院事。 綱 秋七月,彗星出。中外上書乞罷公田,賈似道力求去位,詔勉留之。 目 彗星出柳,光燭天,長數十丈,自四更見東方,日高始滅。詔避殿、減膳,許中外直言。台諫士庶皆上書,以為公田不便,民間愁怨所致,於是似道上書力辯,乞避位。帝曰:「言事易,任事難,自古然也。公田之說,公私兼濟,所以決意行之。今業已成矣,若遽因人言罷之,雖可快一時之異,如國計何。卿既任事,亦當任怨,『禮義不愆,何恤人言』!」由是公論頓沮。 綱 黥配臨安府學生葉李等於遠州。 目 葉李、蕭規應詔上書,詆賈似道專權,害民誤國。似道命劉良貴捃摭以罪,黥配李於漳州,規於汀州。 綱 蒙古阿里不哥自歸於上都,蒙古主釋不治,其黨不魯花等伏誅。 綱 楊棟免。 綱 八月,蒙古以劉秉忠為太保,參領中書省事。 綱 蒙古入都於燕。 目 劉秉忠請定都於燕,蒙古主從之,詔營城池及宮室,仍號為中都。 綱 九月,竄建寧府教授謝枋得於興國軍。 目 枋得考試宣城及建康,摘賈似道政事為問,且言:「權奸擅國,敵兵必至,趙氏必亡。」漕使陸景思上其稿於似道,於是左司諫舒有開劾枋得怨望騰謗,大不敬;詔竄之。 綱 作銀關。 目 賈似道以物貴由於楮賤,楮賤由於楮多,乃更造銀關,每一,准十八界會之三,自製其印如「賈」字狀行之,出奉宸庫珍貨,收幣會於官,廢十七界會不用。銀關行,物益貴,楮益賤。 綱 冬十月,帝崩,太子禥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大赦。 度宗皇帝 綱 乙丑,度宗皇帝咸淳元年,春正月朔,日食。 綱 二月,以姚希得參知政事,江萬里同知樞密院事,王爚簽書院事。 綱 三月,葬永穆陵。夏四月,加賈似道太師,封魏國公。 目 帝以似道有定策功,每朝必答拜,稱之曰「師臣」而不名,朝臣皆稱為周公。理宗山陵事竣,徑棄官還越,而密令呂文德詐報蒙古兵攻下沱急,朝中大駭,帝與太后手詔起之,似道乃至。 綱 閏五月,以江萬里參知政事,王爚同知樞密院事,馬廷鸞簽書院事。 綱 秋八月,蒙古以安童為中書右丞相。冬十月,命許衡議省事,衡辭,不許。 目 安童,木華黎四世孫,年二十一矣。蒙古主以其幼未更事,召許衡於懷孟,俾議中書省事,衡至,以疾辭,蒙古主不許。安童親候其館,與語良久,既還,念之不釋者累日。 綱 十一月,以留夢炎簽書樞密院事。 綱 丙寅,二年,春正月,江萬里罷。 目 賈似道以去要君,帝至拜留之,萬里以身掖帝,云:「自古無此君臣禮!陛下不可拜,似道不可復言去。」似道不知所為,下殿,因舉笏謝萬里曰:「微公,似道幾為千古罪人。」然以此益忌之,謀逐萬里。萬里亦四上疏求退,乃以資政殿大學士奉祠。 綱 夏四月,姚希得、王爚罷。 綱 五月,以王爚參知政事,留夢炎同知樞密院事,包恢簽書院事。 目 恢所至,以嚴為治,破豪猾,去奸吏,治蠱獄,政聲赫然。理宗朝,嘗因輪對曰:「陛下之心,如天地日月,其閉而食者,外戚近習耳。」 綱 秋七月,蒙古以張德輝參議中書省事。 目 初,德輝在史天澤幕下,蒙古主在藩邸聞之,召見,問曰;「或雲『遼以釋廢,金以儒亡』,有諸?」對曰:「遼事臣未周知,金季乃所親睹。宰執皆武弁世爵,雖用一二儒臣,及論軍國大事又不使預聞,然則金之存亡,自有任其責者。」蒙古主然之,呼其字而不名。德輝又嘗與元裕上謁,請蒙古主為儒教太宗師,蒙古主悅而受之。既即位以為河東南、北路宣撫使,遂入議政。 綱 丁卯,三年,春正月,立皇后全氏。 目 後,會稽人,理宗母慈憲夫人侄孫也。寶祐中,父昭孫沒於王事,理宗以母故,常召後入宮,問曰:「爾父沒於王事,每念之,令人可哀。」後對曰:「妾父可念,淮、湖之民尤可念也。」帝異之,語大臣曰:「全氏女言辭甚令,宜配冢嗣以承宗祀。」遂納為太子妃。 綱 帝釋菜於孔子,以顏回、曾參、孔伋、孟軻配,列邵雍、司馬光於從祀。 目 又升顓孫師於十哲,追封雍新安伯。 綱 蒙古許衡謝病還懷孟。 目 衡陳時務四事,書至萬餘言,且謂:「孔子曰:『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孟子以責難陳善,乃為恭敬。臣之所守如此,而大約以大學『修身』為之本。」蒙古主嘉納之。衡多病,蒙古主命五日一至中書,至是始聽歸懷孟。 綱 二月,以賈似道平章軍國重事,三日一朝,治事都堂。 目 似道上疏乞歸養,帝命大臣侍從傳旨固留,日四五至,中使加賜日十數至,特授平章軍國重事,一月三赴經筵,三日一朝,治事都堂;賜第西湖之葛嶺,使迎養其中。似道於是五日一乘湖船入朝,不赴都堂治事,吏抱文書就第呈署,大小朝政,一切決於館官廖瑩中、堂吏翁應龍,宰執充位而已。似道雖深居簡出,凡台諫彈劾,諸司薦辟,及京尹畿漕一切事,不關白不敢行。正人端士,斥罷殆盡。吏爭納賂求美職,圖為帥閫、監司、郡守者,貢獻不可勝計,一時貪風大肆。兵喪於外,匿不以聞,民怨於下,誅責無藝,莫敢言者。 綱 三月,以程元鳳為右丞相,樞密使,葉夢鼎參知政事,王爚知樞密院事,常挺簽書院事。元鳳、爚尋罷。 綱 夏六月,以馬光祖參知政事。 綱 秋八月,進封嗣榮王與芮為福王。 綱 以葉夢鼎為右丞相兼樞密使,固辭,不許。 目 利州路轉運使王價子愬求遺澤,夢鼎以為合與,似道以恩不出己,罷省部吏數人。夢鼎怒曰:「我斷不為陳自強。」即求去。似道母責似道曰:「葉丞相安於家食,未嘗求進,汝強與以相印,今乃牽制至此;若不從吾言,吾不食矣。」似道曰:「為官不得不如此。」會太學諸生亦上書言似道專權固位,似道乃悔悟求解。夢鼎請去益力,帝不許。 綱 冬十二月,以呂文煥知襄陽府。 綱 蒙古阿朮、劉整謀入寇,遂城白河口。 目 劉整言於蒙古主曰:「襄陽,吾故物,由棄弗戍,使宋得竊築為強藩。若復襄陽,浮漢入江,則宋可平也。」蒙古主從之,詔征諸路兵,命阿朮與整經略襄陽。 阿朮駐馬虎頭山,顧漢東白河口曰:「若築壘於此,以斷宋餉道,襄陽可圖也。」遂城其地。呂文煥大懼,遣人以蠟書告文德,文德怒且罵曰:「汝曹妄言邀功賞,設有之,亦假城耳。襄、樊城池堅深,兵儲支十年,令呂六堅守;果整妄作,春水至吾往取之。比至,恐遁去耳。」議者竊笑之。 綱 戊辰,四年,春正月,留夢炎罷。 綱 夏四月,奪觀文殿大學士惠國公謝方叔官爵。 目 方叔以嘗為東宮官,自豫章以一琴、一鶴、金丹一爐獻帝。似道疑其觀望再相,諷諫官趙順孫等論其「不當誘人主為聲色之好」,欲謫之遠郡。呂文德請以己官贖方叔罪,乃止奪官爵。 綱 秋九月,蒙古阿朮、劉整圍襄陽。 目 劉整與阿朮計曰:「我精兵突騎,所當者破,惟水戰不如宋耳。奪彼所長,造戰艦,習水軍,則事濟矣。」乃造船五十艘,日練水軍,雖雨不能出,亦畫地為船而習之,得練卒七萬,遂築圜城以逼襄陽。 綱 冬十一月,常挺卒。 綱 行義役法。 綱 十二月,包恢罷。 綱 己巳,五年,春正月,以李庭芝為兩淮制置大使。 目 兼知揚州。時揚州新遭火,公私蕭然,庭芝大築城壁,募汴南流民二萬餘人以實之,號武銳軍。修學賑饑,民德之如父母。 綱 葉夢鼎上疏乞致仕,不待報而去。 目 夢鼎扼於賈似道不得行,乃引杜衍故事,上疏乞致仕,單車宵遁。詔判福州,夢鼎不拜。 綱 以馬廷鸞、江萬里參知政事。 綱 蒙古遣史天澤益兵圍襄陽。 目 蒙古括諸路兵以益襄陽之師,遣史天澤往經畫之。天澤至,築長圍,起萬山,包百丈山,令南北不相通。又築峴山、虎頭山為一字城,聯互諸堡,以立久駐必取之基。 綱 二月,蒙古行新字,加號西僧八思巴為大寶法王。 綱 三月,蒙古軍圍樊,遂城鹿門,京湖都統張世傑將兵拒之,戰於赤灘圃,敗績。 目 世傑,柔之從子,從柔戍,有罪來奔,阮思順見而奇之,言於呂文德,文德召置麾下,累功至都統制。 綱 以江萬里、馬廷鸞為左、右丞相兼樞密使,馬光祖知樞密院事。夏五月,光祖罷。 綱 秋七月,夏貴襲蒙古阿朮於新城,敗績。 綱 冬十二月,呂文德卒。以范文虎為殿前副都指揮使。 目 文德以許蒙古置榷場為恨,每曰:「誤國家者,我也。」因疽發背,乞致仕;詔授少師,封衛國公,卒。賈似道以其婿范文虎總禁兵。 綱 庚午,六年,春正月,以李庭芝為京湖制置大使,督師援襄、樊。 綱 起復孫虎臣為淮東安撫副使。 綱 江萬里罷。 綱 蒙古廉希憲罷。 目 蒙古主嘗令希憲受帝師戒,希憲對曰:「臣已受孔子戒矣。」蒙古主曰:「汝孔子亦有戒邪?」對曰:「為臣當忠,為子當孝,孔子之戒,如是而已。」 綱 以陳宗禮簽書樞密院事,趙順孫同簽書院事。 目 宮中飲宴,名曰排當。理宗朝,排當之禮多內侍自為之,一有排當,則必有私事密啟。帝即位益盛,至出內帑為之。宗禮為給事中,嘗上疏言:「內侍用心,非借排當以侵羨餘,則假秩筵以奉殷勤,不知費幾州汗血之勞,而供一夕笙歌之樂!請禁絕之。」不報。 綱 蒙古立尚書省,以阿合馬平章正事。 綱 二月,蒙古以許衡為中書左丞,衡固辭,不許。 目 時阿合馬勢傾中外,其子忽辛有同簽樞密院之命,衡執奏曰:「國家事權,兵、民、財三者而已。父典民與財,子又典兵,不可。」蒙古主曰:「卿慮其反邪?」衡曰:「彼雖不反,此反道也。」蒙古主以語阿合馬,由是怨衡,亟薦衡為左丞,欲因以事中之。衡屢入辭免,蒙古主不許。 綱 夏四月,罷直學士院文天祥。 目 賈似道以去要君,帝勉留益堅,命學士降詔。天祥當制,時內製相承,必先呈稿於相,天祥不從。似道意不滿,諷別院改作。天祥亟求解職,遷秘書監,似道使台官張志立劾罷之。 綱 秋八月,詔賈似道十日一朝,入朝不拜。 目 時襄、樊圍急,似道日坐葛嶺,起樓閣亭榭,作半閒堂,延羽流,塑己像其中,取宮人葉氏及娼尼有美色者為妾,日肆淫樂。嘗與群妾踞地鬥蟋蟀,所狎客戲之曰:「此軍國重事邪!」酷嗜寶玩,建多寶閣,一日一登玩。自是或累月不朝,有言邊事者輒加貶斥。一日帝問曰:「襄陽之圍已三年矣,奈何!」似道對曰:「北兵已退,陛下何從得此言?」帝曰:「適有女嬪言之。」似道詰其人,誣以他事賜死。由是邊事雖日急,無敢言者。 綱 冬十月,詔范文虎總中外諸軍救襄陽。 綱 十一月,蒙古城萬山。 綱 十二月,陳宗禮卒。 綱 辛未,七年,春二月,大飢。 目 是歲淮、浙、江西皆飢,命官賑貨。知撫州黃震,大書「閉糶者籍,強糴者斬」!不抑米價,勸分有方,全活甚眾。 綱 夏五月,蒙古兵分道寇嘉定諸路。 綱 六月,范文虎帥師至鹿門而遁,李庭芝自劾請代,不許。 綱 蒙古以許衡為集賢大學士,兼國子祭酒。 目 衡上疏論阿合馬專權罔上,蠹政害民諸事,不報,因謝病請解機務。蒙古主不許,且命舉自代者。衡奏曰:「用人,天子之大柄。臣下泛論其賢否則可,若授之以位,則斷自宸衷,不可使臣下有市恩之漸。」乃拜衡集賢大學士,兼國子祭酒,即燕京南城舊樞密院設學。衡聞命,喜曰:「此吾事也。」因請征其弟子王梓、耶律有尚、姚燧等十二人為齋長。時所選弟子皆幼穉,衡待之如成人,愛之如子,出入進退,其嚴如君臣。其為教,因覺以明善,因善以開蔽,相其動息以為張弛,課誦少暇即習禮或習書算。少者則令習拜跪、揖讓、進退、應對,或射、或投壺,負者罰讀書若干遍。久之,諸生人人自得,尊師敬業,下至童子,亦知三綱、五常為生人之道。 綱 冬十一月,蒙古改國號曰元。 目 取易「乾元」之義,從太保劉秉忠請也。 綱 壬申,八年,春正月,元罷尚書者。 綱 夏五月,李庭芝使統制張順、張貴將兵救襄陽,與元軍戰,敗績,皆死之。 目 襄陽被圍五年,援兵不至,呂文煥竭力拒之,幸城中稍有積粟,所乏者鹽、薪、布帛爾。至是,詔李庭芝移屯郢州。庭芝闖知襄陽西北一水曰清泥河,即其地造輕舟百艘。出重賞募死士,得襄、郢、山西民兵之驍悍善戰者三千人。求將,得民兵部轄張順、張貴,俱智勇,素為諸將所服,俾為都統,號貴曰「矮張」,順曰「竹園張」出令曰:「此行,有死而已!汝輩或非本心,宜亟去,毋敗吾事。」人人感奮。 漢水方生,乘順流發舟百艘,夜漏下三刻起矴出江,以紅燈為號,貴先登,順殿之,乘風破浪,徑犯重圍。元兵布舟蔽江,無隙可入。順等乘銳斷鐵,攢栰數百,轉戰百二十里,元兵皆披靡以避其鋒。黎明,抵襄陽城下。城中久絕援,聞順等至,踴躍過望,勇氣百倍。及收軍,獨失順,越數日有浮屍溯流而上,被甲冑,執弓矢,直抵浮梁,視之則順也,身中四創六箭,怒氣勃勃如生,諸軍驚以為神,結冢斂葬之。貴入襄陽,文煥固留共守,貴恃其驍勇,欲還郢,乃募二士,能伏水中數日不食,持蠟書赴范文虎於郢求援。元兵增守益密,水路連鎖數十里,列撒星樁,雖魚蝦不得度。二人遇樁即鋸斷之,竟達郢。還報,許發兵五千駐龍尾洲以助夾擊。 刻日既定,乃別文煥東下,點視所部軍,洎登舟,帳前一人亡去,乃有過被撻者。貴驚曰:「吾事泄矣!亟行,彼或未及知。」復不能銜枚隱跡,乃舉炮鼓譟發舟,乘夜順流斷,破圍冒進,元兵皆辟易。既出險地,漸近龍尾洲,遙望軍船,旗幟紛披;貴兵以為郢兵來會,喜躍而進,及勢近欲合,則來舟皆元軍也。蓋郢兵前二日以風水驚疑,退屯三十里,而元兵得逃卒之報,先據龍尾洲以逸待勞。貴與戰而困,且出於不意,所部殺傷殆盡。貴身被數十創,力不能支,遂被執,見阿朮於櫃門關。阿朮欲降之,貴誓不屈,乃見殺。元令降卒四人舁貴屍至襄陽城下,曰:「識矮張都統乎?此是也。」守陴者皆哭,城中喪氣。文煥斬四卒,以貴祔葬順冢,立雙廟祀之。 綱 六月,竄資政殿大學士皮龍榮于衡州,道卒。 目 龍榮,舊宮僚也,知賈似道忌之,家居杜門不預人事。一日,帝偶問「龍榮安在?」似道恐其召用,陰諷湖南提刑李雷應誣劾以事,徙衡州居住。龍榮恐不為雷應所容,未至,飲藥卒。 綱 以章鑒同簽書樞密院事。 綱 秋九月,有事於明堂,大雨,帝還宮。賈似道去位,詔出貴嬪胡氏為尼,似道乃還。 目 祀明堂,似道為大禮使。禮成,幸景靈宮,將還,遇大雨,似道期帝雨止升輅,胡貴嬪之兄顯祖為帶御器械,請如開禧故事,卻輅乘逍遙輦還宮。帝曰:「平章得無不可?」顯祖紿曰:「平章已允。」帝遂歸。似道大怒曰:「臣為大禮使,陛下舉動不得預聞,乞罷政。」即日出嘉會門,帝固留之不得,乃罷顯祖,涕泣出貴嬪為尼,似道始還。 綱 冬十一月,馬廷鸞罷。 目 廷鸞扼於賈似道,力辭相位,乃授觀文殿大學士,知饒州。入辭,帝惻怛久之,曰:「丞相勉為朕留。」廷鸞對曰:「臣死亡無日,恐不得再見君父。然國事方殷,強圉孔棘,天下安危,人主不知;國家利害,群臣不知;軍前勝負,列閫不知,陛下與元老大臣,惟懷永圖,臣死且瞑日。」泣拜而出。 綱 十二月,召葉夢鼎入相,固辭不至。 目 詔加夢鼎少傅,入相。夢鼎引疾力辭,使者相繼促行,扶病至嵊縣,疏奏:「願上厲精寡慾,規當國者收人心,固邦本。」扁舟徑還。使者以禍福告,夢鼎曰:「廉恥事大,死生事小,萬無可回之理。」賈似道大怒,乃令致仕。 綱 癸酉,九年,春正月,樊城陷,守將范天順、牛富死之。 目 樊城被圍四年,范天順、牛富力戰不為衂,富又數射書襄陽城中,期呂文煥相與固守為唇齒。未幾,阿里海涯得西域人所獻新炮法,乃進攻樊,破外郛,張弘范為流矢中其肘,束創見阿朮曰:「襄在江南,樊在江北,我陸攻樊則襄出舟師求救,終不可取。若截江道,斷救兵,水陸夾攻,則樊破而襄亦下矣。」阿朮從之。 初,襄、樊兩城,漢水出其間,文煥植木江中,以鐵,上造浮橋以通援兵,樊亦恃此為固。至是阿朮以機鋸斷木,以斧斷,燔其橋,襄兵不能援。乃以兵截江而出,銳師薄樊城,城遂破。天順仰天嘆曰:「生為宋臣,死為宋鬼。」即所守處縊死。富率死士百人巷戰,元兵死傷者不可計,渴飲血水,轉戰而進,遇民居燒絕街道,富身被重傷,以頭觸柱赴火死,裨將王福見富死,嘆曰:「將軍死國事,吾豈宜獨生!」亦赴火死。 綱 二月,呂文煥以襄陽叛降元。 目 襄陽久困援絕,文煥每一巡城,南望慟哭而後下。告急於朝,賈似道累上書請行邊,而陰使台諫上章留己。樊城既陷,復申請之,事下公卿雜議,監察御史陳堅等以為「帥臣出顧襄,未必能及淮;顧淮,未必能及襄;不若居中以運天下」。帝從之。未幾,阿里海涯帥總管唆都等移破樊攻具以向襄陽,城中洶洶,諸將多逾城降者。阿里海涯身至城下,宣元主所降招諭文煥詔曰:「爾等拒守孤城,於今五年,宣力爾主,固其宜也,然勢窮援絕,如數萬生靈何!若能納款,悉赦勿治,且加遷擢。」文煥乃出降,且陳攻郢之策,請己為前鋒。阿朮入襄陽,阿里海涯遂階文煥朝燕,元主以文煥為襄漢大都督。事聞,似道言於帝曰:「臣始屢請行邊,陛下不之許,向使早聽臣出,當不至此。」 綱 三月,詔城清口。 目 劉整故吏羅鑒自北復還,上整書稿一帙於四川制司,有取江南二策,其一言先取全蜀,蜀平,江南可定;其二言清口、桃源,河、淮要衝,宜先城其地,屯山東軍以圖進取。帝亟詔淮東制司往清口,擇利地築城備之。 綱 元主立其子真金為太子。 目 真金,蒙古主之長子,初封燕王,守中書令,兼判樞密院事。劉秉忠薦中山王恂以輔之,蒙古主以為太子贊善。真金問恂以心之所守,恂曰:「嘗聞許衡言:『人心猶印板然,板本不差,雖摹千萬本皆不差;本既差矣,摹之於紙無不差者。』」真金曰:「善。」至是立為皇太子。 綱 李庭芝免。夏四月,以汪立信為京湖制置使,趙溍為沿江制置使。 綱 六月,降范文虎一官,職任如故。竄俞興子大忠於循州。 目 給事中陳宜中言:「襄、樊之失,皆由范文虎怯懦逃遁。乞斬之。」賈似道不許,止降一官。汪立信言:「臣奉命分閫,延見吏民,皆痛哭流涕,言襄、樊之禍皆由范文虎及俞興父子。文虎聞難怯戰,僅從薄罰,猶子天順守節不屈,猶可少贖其愆。興奴隸庸材,務復私怨,激叛劉整,流毒至今。其子大忠,挾多資為父行賄,且自希進;今雖寸斬,未足以快天下之忿。乞置重典,則人心興起,事功可圖。」詔除大忠名,循州拘管。 綱 秋七月,元許衡乞罷,許之。 目 阿合馬等屢毀漢法,諸生廩食或不繼,衡請還懷孟。元主以問翰林學士王磐,磐對曰:「衡教人有法,諸生行可從政,此國之大體,宜勿聽其去。」元主又命諸老臣議其去留,竇默為衡懇請,乃聽衡還。劉秉忠、姚樞及磐、默等復請以贊善王恂攝學事,衡弟子耶律有尚、蘇郁、白棟為助教,庶幾衡之規矩不致廢墜;從之。 綱 九月,以章鑒簽書樞密院事,陳宜中同簽書院事。 綱 冬十一月,以李庭芝、夏貴為淮東、西制置使,陳奕為沿江制置使。 綱 甲戌,十年,春正月,賈似道母死,詔以鹵簿葬之。遂起復似道入朝。 綱 元以伯顏為中書左丞相。 目 伯顏事宗王旭烈於西域,嘗入奏事,蒙古主見其貌偉言厲,曰:「此非諸侯王臣。」遂留與議國政,自右丞進左相。 綱 二月,趙順孫罷。 綱 秋七月,帝崩,子嘉國公顯即位,太后臨朝稱制。 目 帝崩,年五十三。賈似道入宮議所立,眾以建國公昰長,當立;似道主嫡,乃立嘉國公顯,時年四歲矣。謝太后臨朝稱詔,號帝廟曰度宗。 綱 封兄昰為吉王,弟昺為信王。 綱 詔賈似道獨班起居。 綱 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綱 罷京湖制置使汪立信。 目 立信移書賈似道,謂「今天下之勢,十去八九,誠上下交修以迓續天命之幾,重惜分陰以趨事赴功之日也。而乃酣歌深宮,嘯傲湖山,玩歲愒月,緩急倒施,以求當天心,俯遂民物,拱揖指揮而折衝萬里者,不亦難乎!為今日之計者,其策有三:夫內郡何事乎多兵,宜盡出之江干,以實外御。算兵帳見兵,可七十餘萬人,老弱柔脆,十分汰二,為選兵五十餘萬人。而沿江之守,則不過七千里,若距百里而屯,屯有守將,十屯為府,府有總督,其尤要害處,輒參倍其兵。無事則泛舟長淮,往來游徼,有事則東西齊奮,戰守並用,刁斗相聞,饋餉不絕,互相應援,以為聯絡之固。選宗室大臣忠良有干用者,立為統制,分東西二府以蒞,任得其人,率然之勢。此上策也。久拘聘使,無益於我,徒使敵得以為辭。請禮而歸之,許輸歲幣以緩師期。不二三年,邊運稍休,藩垣稍固,生兵日增,可戰可守。此中策也。二策果不得行,則天敗我,銜璧輿櫬之禮,請備以俟。」似道得書,大怒,抵之地,詬曰:「瞎賊,狂言敢爾!」蓋立信一目微眇雲。尋中以危法,廢斥之。 綱 以朱禩孫為京湖、四川宣撫使。 綱 八月,大霖雨,天目山崩。 目 水涌安吉、臨安、餘杭,民溺死者無算。 綱 元以博羅歡為中書右丞。 綱 元太保劉秉忠卒。 目 秉忠自幼好學,至老不衰,雖位極人臣,終日澹然,不異平昔。至是卒。元主驚悼、謂左右曰:「秉忠事朕三十年,小心慎密,不避艱險,言無隱情。其陰陽術數之精,占事知來,若合符契,惟朕知之,他人不得與聞也。」贈太傅、趙國公,諡文貞。 綱 元史天澤、伯顏大舉入寇。天澤有疾而還。 目 阿朮自襄、樊既下,奉命略淮東而還,與阿里海涯同請南侵,且曰:「臣久在行間,備見宋兵之弱;失今不取,時不再來。」劉整亦言:「襄陽破則臨安搖矣。若以水軍乘勝長驅,則大江必非宋有。」元主可其奏。史天澤、姚樞復上言:「如求大將,非安童不可。」元主遂下詔,數宋賈似道背盟拘執信使之罪,命天澤、伯顏總諸道兵,與阿朮、阿里海涯、呂文煥行中書省於荊湖,博羅歡、阿答海、劉整、塔出、董文炳行樞密院於淮西,兵凡二十萬。天澤至郢,病篤,召還,諸軍並聽伯顏節制。 綱 九月,元呂文煥以伯顏趨郢州,劉整以博羅歡趨淮西。 綱 冬十月,元伯顏攻郢州,張世傑力戰御之。伯顏遂潛兵入漢;屠沙洋,陷新郢,守將邊居誼死之。 綱 十一月,以陸秀夫參議淮東制置司事。 目 李庭芝在淮南,聞秀夫名,辟置幕下,時天下稱得士多者,以淮東為第一,號「小朝廷」。秀夫性沉靜,不苟求人知。每僚吏至,賓主交歡,秀夫獨斂焉無一語。或時宴集府中,矜莊終日,未嘗少有希合。至察其事,皆治。庭芝益器之,雖改官,不使去己。 綱 以王爚、章鑒為左、右丞相,兼樞密使。爚固辭,不許。 綱 十二月,元伯顏攻陽邏堡,夏貴帥師拒之。伯顏使阿朮襲青山磯,遂渡江。 綱 元伯顏拔陽邏堡,夏貴棄師還,伯顏遂會阿朮趨鄂州。 綱 朱禩孫將兵救鄂,不至而還。 綱 鄂州降元,伯顏使行省右丞阿里海涯戍鄂,遂引兵東下。 綱 詔賈似道都督諸路軍馬,開府臨安。似道以孫虎臣總統諸軍。 目 鄂既破,朝廷大懼。三學生及群臣上疏,以為非師相親出不可。似道不得已,始開都督府於臨安,以黃萬石等參贊軍事。 綱 詔天下勤王。 綱 以高達為湖北制置使。 綱 陳奕以黃州叛降元。 綱 李庭芝遣兵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