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八六
南宋紀
理宗皇帝
綱 乙酉,理宗皇帝寶慶元年,春正月,湖州潘壬起兵,謀立濟王竑;竑討平之。史彌遠矯詔殺竑,追貶為巴陵郡公。
綱 湖州人潘壬,與其從兄甫、弟丙,以史彌遠廢立,不平,乃遣甫密告謀立濟王意於李全。全欲坐致成敗,陽與之期日,遣兵應接,而實無意也。壬等信之,遂部分其眾以待。及期,全兵不至。壬等懼事泄,乃以其黨雜販鹽盜千餘人,結束如全軍狀,揚言自山東來,夜入州城,求濟王。王聞變,匿水竇中,壬尋得之,擁至州治,以黃袍加王身。王號泣不從,壬等強之,王不得已,乃與約曰:「汝能勿傷太后、官家乎?」眾許諾。遂發軍資庫金帛、會子犒軍。知州謝周卿,率官屬入賀。壬等偽為李全榜揭於門,數史彌遠廢立罪,且曰:「今領精兵二十萬,水陸並進。」人皆聳動,比明視之,則皆太湖漁人及巡尉兵卒耳。
王知事不成,乃遣王元春告於朝,而帥州兵討壬,壬變姓名走楚州,甫、丙皆死。元春至行在,史彌遠懼甚,急召殿司將彭壬帥師赴之,至則事平矣。壬至楚,將渡淮,為小校明亮所獲,送臨安斬之。彌遠忌竑,詐言竑有疾,令余天錫召醫入湖州視之。天錫至,諭旨逼竑縊於州治,以疾薨聞。尋詔追貶為巴陵郡公,改湖州為安吉州。
起居郎魏了翁、〔金部〕(考功)員外郎洪咨夔,相繼言竑之冤。及禮部侍郎直學士院真德秀入對,因曰:「陛下初膺大寶,不幸處人倫之變有所未盡,流聞四方,所損非淺。霅川之變,非濟邸本志,前有避匿之跡,後聞捕討之謀,情狀本末,灼然可考。願詔有司,討論雍熙追封秦邸舍罪恤孤故事,斟酌行之。雖濟王未有子息,興滅繼絕,在陛下耳。」帝曰:「朝廷待濟王亦至矣。」德秀曰:「若謂此事處置盡善,臣未敢以為然。觀舜所以處象,則陛下不及舜明甚。人主但當以二帝、三王為師。」帝曰:「一時倉卒耳。」德秀曰:「此已往之咎。願陛下進德修學,以掩前失。」
綱 二月,李全作亂,焚楚州,許國走死。以徐晞稷為制置使,撫之。
目 許國至鎮,李全妻楊氏郊迓,國辭不見;楊氏慚而歸。國既視事,痛抑北軍,有與南軍競者,無曲直,偏坐之,犒賞十損八九。全自青州還楚州,上謁,國端坐納全拜,不為止。全退,怒,自計曰:「彼所爭者,拜耳。拜而得志,吾何愛焉!」更折節為禮。因會集間,出劄白事,國見其細故,判從之,全即席再拜謝。自是動息必請,得請必拜,國大喜,語家人曰:「吾折伏此虜矣!」全往青州,遂遣劉慶福還楚為亂。至是,國晨起視事,忽露刃充庭,國厲聲曰:「不得無禮!」矢已及顙,流血蔽面而走。亂兵悉害其家,大縱火焚官寺。親兵數十人翼國登城樓,縋城走。明日,國縊於途。
事聞,史彌遠懼激他變,欲事含忍,以徐晞稷嘗倅楚守海,得全歡心,乃授晞稷制使,令屈意撫全。全聞國死,白青州還楚,佯責慶福不能彈壓,致忠義之哄,斬數人,上表待罪;朝廷不問。晞稷至楚,全及門,下馬拜庭下,晞稷降等止之,賊眾乃悅。
綱 三月,葬永茂陵。
綱 夏四月,太后以疾罷聽政。
綱 五月,李全襲彭義斌於恩州,義斌敗之。
目 許國既死,李全牒彭義斌于山東,曰:「許國謀反,已伏誅矣,爾軍並聽我節制。」義斌大罵曰:「逆賊!背國厚恩,擅殺制使,我必報此讎!」乃斬齎牒人,南向告天誓眾。見者憤激。五月,全自青州攻東平,不克。乃攻恩州,義斌出兵與戰,全敗走。義斌致書沿江制置使趙善湘曰:「不訣逆全,恢復不成。但能遣兵扼淮,進據漣、海以蹙之,斷其南路,此賊必擒。賊平之後,收復一京、三府,然後義斌戰河北,盱眙諸將、襄陽騎士戰河南,神州可復也。」盱眙四總管亦各遣使致書乞助討賊,知揚州趙范亦以為言,史彌遠令諭范毋出位專兵,各享安靖之福。范復以書力論之,彌遠不聽。
綱 六月,加史彌遠太師,封魏國公。
綱 彭義斌圍東平,嚴實請和。秋七月,義斌徇真定,實以蒙古兵來襲,義斌死之。京東州縣盡陷。
綱 竄大理評事胡夢昱於象州。
目 夢昱上書言濟王不當廢,引晉太子申生、漢戾太子,及秦王廷美之事為證,言甚切直。史彌遠諷御史李知孝劾之,除名,羈管而卒。
綱 贈張九成官爵,錄程頤後。
帝以九成正色立朝,有中興明道之功,贈太師,追封祟國公。九成研思經學,多所訓解,然早與學佛者游,故議論多偏。尋又詔求程頤後,得四世孫源,以為藉田令。
綱 以梁成大為監察御史,罷直學士院真德秀、〔金部〕(考功)員外郎洪咨夔。
目 時論濟王事者眾,史彌遠患之。成大以知縣秩滿待選,諂事彌遠家干者萬昕。昕一日言真德秀當逐。成大曰:「某若入台,必能辦此事。」昕為達其語,遂擢御史,成大因與莫澤、李知孝共為彌遠鷹犬,凡忤彌遠意者,三人必相繼擊之。於是給事中王塈等,駁德秀所主濟王贈典,莫澤等繼劾之,遂命提舉玉隆宮。咨夔亦言濟王冤,成大等復交劾之,鐫二秩。由是名人賢士,排斥殆盡,人目成大、知孝、與澤為「三凶」,且謂成大為「成犬」。
綱 冬十一月,以薛拯參知政事,葛洪簽書樞密院事。
綱 以李知孝為右正言。
綱 貶魏了翁官,居之靖州。罷真德秀祠祿。
綱 胡夢昱貶時,魏了翁出關餞之,李知孝遂指了翁首倡異論,將擊之,彌遠猶畏公議,外示優禮,改權工部侍郎。了翁力以疾辭,乃出知常德府。越二日,諫議大夫朱端常劾了翁欺世盜名,朋邪謗國;德秀奏劄詆誣。詔了翁落職,靖州居住;德秀落煥章閣待制,罷祠。梁成大貽書所親曰:「真德秀乃真小人,魏了翁乃偽君子,此舉大快公論。」識者笑之。
了翁至靖,湖、湘、江、浙之士,不遠千里負書從學。乃著九經要義百卷,訂定精密,先儒所未有也。德秀既歸浦城,修讀書記,語門人曰:「此人君為治之門,如有用我者,執此以往。」
綱 丙戌,二年,春正月,贈陸九齡等官,賜諡。錄張栻、呂祖謙、陸九淵後。
目 詔贈陸九齡直秘閣,諡文達;沈煥直華文閣,諡端憲。錄張栻、呂祖謙、陸九淵子孫官各有差。九齡,撫州金溪人。幼穎悟端重,秦檜當國,程氏學廢,九齡獨尊其說,舉進士,調興國教授,嚴規矩,勸綏引翼,士類興起。改全州教授,卒。張栻嘗與講學,期以任道之重。呂祖謙嘗稱之曰:「所志者大,所據者實。」
九淵,九齡弟,生而穎異。與其兄自相師友,和而不同。其教人不用學規,有小過,言中其情,或至流汗;有懷於中而不能自曉者,為之條析其故,悉如其心;亦有相去千里,聞其大槩而得其為人。後以將作監丞奉祠還鄉,學者稱為象山先生。
九淵嘗謂學者曰:「汝耳自聰,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無欠闕,不必他求,在乎自立而已。」又曰:「此道與溺於利慾之人言猶易,與溺於意見之人言卻難。」或勸其著書,九淵曰:「學苟知道,六經皆我註腳。」及知荊門軍,政行令修,民俗為變。卒,諡曰文安。
九淵嘗與朱熹會於鵝湖,辨論多不合,及熹與至白鹿洞,九淵為講君子小人喻義利一章,熹以為切中學者隱微深痼之病。至於無極而太極之辨,則貽書往來,論辨不置焉。其次兄九韶,亦學問淵粹,人稱為梭山先生。
九淵門人,其最著者曰袁燮、楊簡、沈煥、舒璘。燮,端粹專靜,為國子祭酒,延見諸生,必迪以反躬切己、忠信篤實是為道本,聞者竦然有得。每言:「人心與天地一本,精思以得之,兢業以守之,則與天地相似。」簡,篤學力行,為政設施,皆可為後世法。所著禮書行於時。煥,定海人,乾道中為太學錄,以所躬行者淑諸人。同僚忌其立異,或勸其「姑營職,道未可行也。」煥曰:「道與職有二乎?」適私試發策,引孟子「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恥也。」言路以為訕己,請黜之,遂為高郵軍教授,終於舒州通判。煥,人品高明,不苟自恕,常曰:「晝觀諸妻子,夜卜諸夢寐,兩者無愧,始可以言學。」璘,刻苦磨厲,改過遷善,從張栻及九齡游。及聞朱熹、呂祖謙講學於婺,徒步往謁之。乾道中為徽州教授,作詩禮講解,仕終宜州通判。
綱 二月,建昭勛祟德閣。
綱 三月,蒙古圍李全於青州。
目 全糧援路絕,與兄福謀,福曰:「二人俱死,無益也。汝身系南北輕重,我當死守孤城;汝間道南歸,提兵赴援,可尋生路。」全曰:「數十萬勍敵,未易支也!全朝出,城夕陷,不如兄歸。」於是全留青,福還楚。
綱 秋七月,夏主德旺以憂卒,弟子立。
綱 八月,衛涇卒。
綱 徐晞稷罷,以劉琸為淮東制置使。
綱 冬十一月,盱眙忠義夏全作亂,逐劉琸,以眾降金。
綱 丁亥,三年,春正月,以姚翀為淮東制置使。
綱 贈朱熹太師、信國公。
目 熹先諡曰文。至是,詔曰:「朕觀朱熹集注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發揮聖賢蘊奧,有補治道。朕勵治講學,緬懷典刑,可特贈熹太師,追封信國公。」逾月,熹子工部侍郎在入對,言人主學問之要,帝曰:「先卿中庸序,言之甚詳,朕讀之不釋手,恨不與之同時也。」紹定中改封徽國公。
綱 夏五月,李全以青州降蒙古。
綱 六月,楚州忠義李福作亂,逐姚翀。詔以統制楊紹雲兼淮東制置使,改楚州為淮安軍。
綱 蒙古鐵木真滅夏,以夏主歸。
目 時諸將爭掠子女財帛,耶律楚材獨取書數部,大黃兩駝而已。既而軍士病疫,唯得大黃可愈,楚材用之,所活萬人。
綱 秋七月,張林等歸淮安,討李福,斬之。
綱 八月,蒙古以李全行省事于山東、淮南,全自青州復入淮安,殺張林。
綱 冬十二月,蒙古鐵木真死於六盤山,少子拖雷監國。
目 蒙古主在位二十二年,卒年六十六,廟號太祖。凡四子:長曰朮赤,性卞急而善戰,早死;二曰察合歹,性慎密,為眾所畏;三曰窩闊台;四曰拖雷。鐵木真死,拖雷監國。
目 蒙古入西和州,知州事陳寅死之。
目 蒙古兵薄西和城,寅率民兵晝夜苦戰,援兵不至,城遂陷。寅謂妻杜氏曰:「若速自為計。」杜厲聲曰:「安有生同君祿,死不共王事者?」即飲藥自殺,二子及婦俱死母傍,寅斂而焚之,乃自伏劍死。賓客同死者二十八人。
綱 戊子,紹定元年,春三月,金將完顏陳和尚大敗蒙古兵於大昌原。
目 蒙古兵入大昌原,金將完顏陳和尚以四百騎大敗蒙古八千之眾,士氣皆倍,蓋自有蒙古之難二十年間,始有此捷,奏功第一,名震關中。
綱 冬十二月,以薛拯知樞密院事,袁紹同知院事,鄭清之簽書院事,葛洪參知政事。
綱 己丑,二年,秋八月,蒙古窩闊台立。
綱 庚寅,三年,春三月,復起趙范、趙葵節制鎮江、滁州軍馬。
綱 夏五月,以李全為彰化、保康節度使、京東鎮撫使;全不受命,遂罷知揚州翟朝宗。
目 全自還楚,即厚募人為兵,不限南北。全知東南利舟楫,謀習水戰,米商至,悉並舟糴之,留其舵工,以一教十。又遣人泛江湖市桐油黏筏,厚募南匠,大治舭船,自淮口及海相望。時時試舟於射陽湖及海洋。復以糧少為辭,遣海舟自蘇州洋入平江、嘉興告糴,實欲習海道以覘畿甸。且欲銷朝廷兵備,乃遣軍士穆椿潛入京師皇城縱火,焚御前軍器庫,於是先朝兵甲盡喪。及全糶麥舟過鹽城,知揚州翟朝宗嗾尉兵奪之。全怒,以捕盜為名,水陸數萬,徑搗鹽城;戍將陳益、樓強、知縣陳遇皆遁,全入城據之。留鄭祥、董友守鹽城,而自提兵還楚州,以狀白於朝曰:「遣兵捕盜,過鹽城,縣令自棄城遁去,慮軍民驚擾,不免入城安眾。」朝廷乃授全節鉞,令釋兵,命制置司干官往諭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兒,啼則與果。」不受制命。朝廷為罷朝宗,命通判趙璥夫攝州事。趙范、趙葵深以全必反為慮,累疏力言之,史彌遠不納。
綱 冬十月,以趙善湘為江淮制置使。
目 李全反謀益急,執政多不以為意,獨鄭清之深憂之,力勸帝討全。帝乃以趙善湘制置江淮,許便宜從事,然猶有內圖進討,外用調停之說,惟趙范、趙葵兄弟力請進兵討之。
綱 十二月,李全寇揚州,趙范、趙葵會師擊敗之。
綱 以鄭清之參知政事,喬行簡同簽書樞密院事。
綱 立皇后謝氏。
目 後,天台人,丞相深甫之孫也。生而黧黑,翳一目。父渠伯早世,產業破壞,後躬親汲飪。帝即位,議擇中宮,楊太后以深甫有援己功,命選謝氏女。謝氏獨後在室,兄弟欲納入宮,諸父櫸伯不可,曰:「即奉詔納女,當厚奉資裝,異時不過一老宮婢,事奚益?」會元夕,縣有鵲來巢燈山,眾以為后妃之祥,櫸伯不能止,乃共送後就道。後旋病疹,良已,膚蛻瑩白如玉,醫又藥去翳,遂與賈涉女同入宮。賈女有殊色,帝欲立之,太后曰:「謝女端重有福,宜正中宮。」左右亦相竊語曰:「不立真皇后,乃立假皇后邪?」帝不能奪。賈妃專寵後宮,後處之裕如,不以介懷,太后益賢之,帝禮遇日加。
綱 辛卯,四年,春正月,趙范、趙葵大敗李全於揚州城下,全走死新塘。
綱 夏五月,趙范、趙葵等收復淮安。
綱 秋八月,蒙古主以耶律楚材為中書令。
綱 九月,太廟火。冬十二月,新作太廟。
綱 壬辰,五年,春正月,以孟珙為京西兵馬鈐轄,屯棗陽。
目 初,珙父宗政知棗陽,招唐、鄧、蔡州壯士三萬餘人,號忠順軍,命江海統之,眾不服;制置司以珙代海,珙分其軍為三,眾皆帖然。珙又創平堰於棗陽,自城至軍西十八里,由八壘河輕漸水側,水跨九阜,建通天槽八十有三丈,溉田十萬頃,立十莊、三轄,使軍民分屯,邊儲豐足。珙又命忠順軍家自畜馬,官給芻粟,馬益蕃息。至是以母憂起復,駐札棗陽。
綱 以史嵩之為京湖制置使。
綱 蒙古窩闊台自白坡渡河,次鄭州,使其將速不台圍金汴京。
綱 金完顏合達、移剌蒲阿引軍援汴,及蒙古拖雷戰於三峰,大敗,忠孝軍總領完顏陳和尚死之。
綱 金遣曹王訛可為質於蒙古,請和。夏四月,蒙古退軍河、洛。
綱 秋七月,以陳貴誼同簽書樞密院事。
綱 蒙古國安用降金,金封為兗王,行東京尚書省事,賜姓名完顏用安。
綱 閏九月,彗出於角。
綱 冬十月,金盱眙守將以城來歸,詔改為昭信軍。
綱 蒙古拖雷死。
目 拖雷生六子:長蒙哥,次術兒哥,三忽睹都,四忽必烈,五旭烈,六阿里不哥。
綱 十二月,皇太后楊氏崩。
綱 蒙古遣使來議伐金,許之。
目 蒙古再遣王檝來京湖議夾攻金。史嵩之以聞,朝廷皆以為可遂復讎之舉,獨趙范不喜,曰:「宣和海上之盟,厥初甚堅,迄以取禍,不可不鑒。」帝不從,命嵩之報使許之。嵩之乃遣鄒伸之往報,蒙古許俟成功,以河南地來歸。
綱 金主守緒出奔河北,蒙古速不台復圍汴。
綱 癸巳,六年,春正月,金主守緒濟河,使完顏白撒攻衛州,與蒙古兵戰,大敗,金主走歸德。白撒伏誅。
綱 金汴京西面元帥崔立作亂,以梁王從恪監國而幽之,自為太師、尚書令、都元帥,以城降蒙古。
綱 夏四月,金崔立執其主之后妃及梁王從恪等送蒙古軍。蒙古速不台殺從恪等,以后妃北還。
綱 六月,蒙古取洛陽,金中京留守強伸死之。
綱 金主守緒走蔡州。
綱 蒙古以孔元措襲封衍聖公。
綱 秋八月,史嵩之以兵會蒙古將塔察兒伐金。
綱 九月,金人來乞糧,不許。
目 金使完顏阿虎帶來乞糧,將行,金主諭之曰:「宋人負朕深矣,朕自即位以來,戒飭邊將,無犯南界,邊臣有請征討者,未嘗不切責之。今乘我疲弊來攻,彼為謀亦淺矣。蒙古滅國四十,以及西夏;夏亡,及於我;我亡,必及於宋。唇亡齒寒,自然之理。若與我連和,所以為我者,亦為彼也。卿其以此意曉之。」阿虎帶至,朝廷不許。
綱 蒙古塔察兒圍金蔡州,冬十月,史嵩之使孟珙等帥師會之。
綱 封史彌遠為會稽郡王,奉朝請。彌遠尋卒。
目 彌遠以疾求解政。詔「彌遠有定策大功,勤勞王室,宜加優禮。」於是封會稽郡王,奉朝請。越八日而卒。彌遠為相,凡二十六年,用事專且久,權傾內外。初欲反韓侂胄所為,故收召賢才老成,布於朝廷。及濟王不得其死,論者紛起,遂專任儉壬,以居台諫,一時君子貶斥殆盡。帝德其立己,惟言是從,故恩寵終其身。
綱 十一月,刑部侍郎梁成大等有罪,免。
目 時成大權刑部侍郎,有旨黜之。既而台臣交劾刑部尚書兼給事中莫澤貪淫忮害,工部尚書李知孝侵欲亡厭,皆罷之。蓋三人皆黨附史彌遠,排斥諸賢;而成大尤心術峻,凡可賊害忠良者,率攘臂為之,雖知孝亦鄙其為人,至曰:「所不堪者,他日與成大同傳耳!」卒皆貶死,天下快之。
綱 詔改元。
目 史彌遠卒,帝始親政,勵精求治。鄭清之亦慨然以天下為己任,收召賢才,擢之朝廷。下詔改明年紀元端平。
綱 曾從龍、宣繪免。
綱 以洪咨夔、王遂為監察御史。
目 帝親政五日,即召咨夔為禮部員外郎。入對,帝問以今日急務,咨夔言:「進君子,退小人,開誠心,布公道。」因乞召用崔與之、真德秀、魏了翁,帝納之。翌日,與王遂並拜御史。咨夔謂遂曰:「朝無台諫久矣,要當極本原而先論之。」因上疏乞權歸人主,政出中書,以致平治之道。且劾資政殿學士袁韶仇視善類,諂附史彌遠;詔奪韶祠祿。又論趙善湘、鄭損、陳納賂史彌遠,怙勢肆奸,失江淮、荊襄、蜀漢人心,罪狀顯著;詔善湘有討李全功,特寢免。、損皆落職。
綱 十二月,薛極免。
目 極與胡榘、聶子述、趙汝述附史彌遠,最親用事,時人謂之「四木」。
綱 甲午,端平元年,春正月,金主守緒傳位於其宗室承麟。孟珙以蒙古兵入蔡州,守緒及其尚書右丞完顏忽斜虎死之,承麟為亂兵所殺,金亡。
綱 以陳、蔡西北地分屬蒙古,蒙古以劉福為河南道總管。史嵩之使孟珙等分屯京西。
綱 三月,以賈貴妃弟似道為藉田令。
目 似道,涉之子,少落魄為游博,不事操行,以蔭補嘉興司倉,帝以貴妃故,累擢藉田令。恃寵不檢,日縱游諸妓家,至夜即燕遊湖上不返。帝嘗夜憑高望西湖中燈火異常時,語左右白:「此必似道也。」明日詢之,果然。使京尹史岩之戒之,岩之對曰:「似道雖有少年氣習,然其才可大用也。」
綱 夏四月,獻金俘於太廟,論功行賞有差。
目 史嵩之遣使以孟珙所獲金俘囚張天綱、完顏好海等獻於臨安。四月丙戌,備禮告於太廟,加孟珙帶御器械,江海以下論功行賞有差。知臨安府薛瓊問天綱曰:「有何面目到此?」天綱曰:「國之興亡,何代無之。我金之亡,比汝二帝何如?」瓊叱之。明日,奏其語,帝召天綱問曰:「汝真不畏死邪?」天綱對曰:「大丈夫患死之不中節耳,何畏之有!」因祈死不已,帝不聽。初,有司令天綱具狀,必欲書金主為「虜主」,天綱曰:「殺即殺,焉用狀為!」有司不能屈,聽其所供,天綱但書「故主」而已。聞者憐之,後莫知其所終。
監察御史王遂言:「史嵩之本不知兵,矜功自侈,謀身詭秘,欺君誤國,留之襄陽一日,則有一日之憂。」不報。洪咨夔亦言:「殘金雖滅,鄰國方強,亦嚴守備,猶恐不逮,豈可動色相賀,渙然解體,以重方來之憂!」帝嘉納之。
綱 五月,賜黃榦、李燔、李道傳等諡,錄其子。
目 詔:「榦、燔、道傳及陳宓、樓昉、徐瑄、胡夢昱等,阨於權奸,而各行其志,沒齒無怨,其賜諡復官,錄用其子。」
綱 六月,以曾從龍參知政事,喬行簡知樞密院事,鄭性之簽書院事。
綱 詔復故濟王竑官爵。
綱 趙范、趙葵請復三京,詔知廬州全子才會兵趨汴,金故將李伯淵等誅崔立以降。
目 范、葵欲乘時撫定中原,建守河、據關、收復三京之議,朝臣多以為未可,獨鄭清之力主其說。乃命趙范移司黃州,刻日進兵。范參議官邱岳曰:「方興之敵,新盟而退,氣盛鋒銳,寧肯捐所得以與人邪!我師若往,彼必突至,非惟進退失據,開釁致兵必自此始。且千里長驅以爭空城,得之當勤饋餉,後必悔之。」范不聽。史嵩之亦言荊襄方爾饑饉,未可興師。杜杲復陳守境之利,出師之害。喬行簡時在告,上疏曰:「八陵有可朝之路,中原有可復之機,以大有為之資,當大有為之會,則事之有成,固可坐而策也。臣不憂師出之無功,而憂事力之不可繼,有功而至於不可繼,則其憂始深矣。夫規恢進取,必須選將練兵,豐財足食;而今將乏卒寡,財匱食竭,臣恐北方未可圖,而南方已先騷動矣。願堅持聖意,定為國論,以絕紛紛之說。」皆不聽。而詔知廬州全子才合淮西兵萬人赴汴。
時汴京都尉李伯淵、李琦、李賤奴等,為崔立所侮,謀殺之,及聞子才軍至,伯淵以書約降,而陽與立謀備御之策。六月,伯淵燒封丘門,約立視火,倉猝中就馬上抱立,刺殺之,遂以城降。
綱 趙葵帥師會全子才於汴。秋七月,葵將楊誼等入洛陽。
目 全子才次於汴,趙葵自滁州以淮西兵五萬趨汴以會之。葵謂子才曰:「我輩始謀據關守河,今已抵汴半月,不急攻洛陽、潼關,何待邪?」子才以糧餉未集對,葵督促益急,乃檄鈐轄范用吉等提兵萬三千,命淮西制置司機宜文字徐敏子為監軍,先命西上,又命楊誼以廬州強弩軍萬五千繼之,各給五日糧。七月,徐敏子啟行,遣軍正將張迪以二百人趨洛陽。迪至城下,城中寂然無應者,至晚,有民庶三百餘家登城投降,迪與敏子遂帥眾入城。蒙古聞之,復引兵南下。
綱 八月,朱揚祖還自河南。
目 先是遣太常簿朱揚祖詣河南省謁八陵,至是還,揚祖以八陵圖上進。帝問諸陵相去幾何及陵前澗水新復,揚祖悉以對。帝忍涕太息久之。
綱 蒙古復引兵至洛陽城下,楊誼軍潰,趙葵、全子才遂棄汴而歸。
目 徐敏子入洛之明日,軍食已竭,乃采蒿和面作餅而食之。楊誼至洛東三十里,方散坐蓐食,而蒙古伏兵突起深蒿中,楊誼倉卒無備,師遂大潰,誼僅以身免。八月朔,旦,蒙古兵至洛陽城立寨,敏子與戰,勝負相當。士卒乏糧,因殺馬而食,敏子等不能留,乃班師。趙葵、全子才在汴,亦以史嵩之不致饋,糧用不繼;所復州郡率皆空城,無兵食可因,遂皆引師南還。趙范以入洛之師敗績,上表劾葵、子才輕遣偏師,趙楷、劉子澄參贊失計,師退無律,致後陣覆敗。詔葵、子才削一秩,余貶秩有差。鄭清之力辭解政,不許。喬行簡上言:「三京撓敗之餘,事與前異,但當益修戰守之備。」帝嘉納之。
綱 京湖制置使史嵩之免。九月,以趙范代之。
綱 召真德秀為翰林學士,魏了翁直學士院。
目 帝因民望召還二人。德秀入對,帝迎謂曰:「卿去國十年,每切思賢。」德秀以大學衍義上進,因言於帝曰:「『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天厭夷德久矣,陛下倘能敬德以迓續休命,中原終為吾有;若徒以力求之而不反其本,天意難測,臣實憂之。」了翁入對,言事剴切,反覆利害之端,至漏下四十刻乃退,帝皆嘉納之。
綱 冬十月,陳貴誼卒。
綱 詔真德秀進講大學衍義。
綱 十二月,蒙古使王檝來。
目 蒙古使王檝來言曰:「何為而敗盟也?」自是河、淮之間,無寧日矣。
綱 安南入貢。
綱 乙未,二年,春正月,以程芾為蒙古通好使。
綱 詔孟珙屯黃州。
目 珙留襄陽,招中原精銳之士萬五千人,分屯漅北、樊城、新野、唐、鄧間,以備蒙古,名鎮北軍。詔以珙為襄陽都統制,入對,授主管侍衛馬軍司公事,時暫黃州駐劄。朝辭,帝問恢復,珙對曰:「願陛下寬民力,蓄人材,以俟機會。」帝問和議,珙對曰:「臣介冑之士,當言戰,不當言和。」賜齎甚厚。珙至黃,增陴浚隍,搜訪軍實,邊民來歸者日以千數,為屋三萬間以居之,厚加賑貸。又慮軍民雜處,因高阜為齊安、鎮安二砦,以居諸軍。
綱 三月,以真德秀參知政事,陳卓同簽書樞密院事。夏五月,德秀卒。
目 德秀拜參知政事時已得疾,遂三上表乞祠,帝不得已,授資政殿學士,提舉萬壽宮。逾旬而卒,贈銀青光祿大夫,諡文忠。德秀立朝不滿十年,奏疏將數十萬言,皆切當世要務,直聲震朝廷。四方文士誦其文,想見風采。及宦遊所至,惠政深洽,不愧甚言。由是中外交頌,史彌遠忌之,輒擯不用,而聲聞愈彰。及歸朝將大用,則既衰矣。然自韓侂胄立偽學之名以錮善類,凡近世大儒之書,皆顯禁絕之。德秀晚出,獨慨然以斯文自任,講習而服行之。黨禁既開,正學遂明於後世,德秀之力為多。
綱 六月,葛洪免,召崔與之參知政事,不至。
目 與之自成都乞歸廣州,每有除命,皆力辭不起。及拜廣東安撫,會摧鋒軍士作亂,與之肩輿登城,叛兵望之,俯伏聽命而散。因即家治事。帝注想彌切,召參大政,與之力辭,帝乃遣使趣之,且訪以政事之當行罷者,人才之當用舍者。與之上疏曰:「天生人才,自足以供一代之用,惟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忠實而有才者,上也;才不高而忠實存者,次也;用人之道,無逾於此。」帝嘉納之,召命益力。與之控辭至十三疏,不許。
綱 蒙古主使其子闊端等分道入寇。
目 蒙古主命子闊端、將塔海等侵蜀,忒木及張柔等侵漢口,溫不花及察罕等侵江淮,又命侄蒙哥征西域,唐古魯火赤伐高麗。
綱 冬十二月,以魏了翁同簽書樞密院事,督視江淮、京湖軍馬。
目 了翁在朝凡六月,前後二十餘疏,皆當世急務。帝將引以共政,而忌者相與合謀排擯之,且言了翁知兵體。乃命出視師,賜便宜詔書如張浚故事。陛辭,御書唐嚴武詩及「鶴山書院」四大字賜之。了翁開幕府於江州,以吳潛為參謀官,趙善瀚、馬光祖為參議官。
綱 曾從龍卒,以余嶸同簽書樞密院事。
綱 蒙古闊端入沔州,殺知州事高稼,進圍青野原,利州統制曹友聞將兵救卻之。
綱 丙申,三年,春正月,蒙古將忒木寇江陵。
目 統制李復明死之。
綱 二月,召魏了翁還簽書樞密院事,固辭不拜。
目 廷臣多忌了翁者,故謀假出督以外之。甫二旬,復以建督為非,召之還,而帝不悟。於是了翁固辭求去。
綱 以陳為沿江制置使,史嵩之為淮西制置使。
綱 三月,襄陽將王旻等作亂,以城降蒙古。
綱 趙范在襄陽,以北軍將王旻、季伯淵、樊文彬、黃國弼等為腹心,朝夕酣狎,了無上下之序,民訟邊防,一切廢弛。既而南北軍交爭,范失於撫馭,於是旻、伯淵焚襄陽城郭、倉庫,相繼降於蒙古。詔削趙范三官,仍舊職任。
綱 夏四月,魏了翁罷。
目 了翁乞歸田裡,不允,以資政殿學士知潭州。時殿中侍御史李韶訟曰:「了翁刻志問學,幾四十年,忠言讜論,載在國史。比者樞庭之詔,未幾改鎮,改鎮未久,有旨予祠,不知國家人才,燁然有稱如了翁者幾人?願亟召還,處以台輔。」不報。
綱 下詔罪己。
目 時師屢為蒙古所敗,襄、漢、淮、蜀日事兵爭,帝悔前事,命學士吳泳草詔罪己。泳以監察御史王萬忠伉有大志,精於邊防,以詔意訪之。萬曰:「兵固失矣,言之甚,恐亦不可。今邊民生意如發,宜以振厲奮發,興感人心。」因為條具沿邊事宜。泳從其言,草詔上進,其略有曰:「數年之間,多難已甚,屬讎金之浸滅,而蒙古之與鄰。逮合謀成破蔡之功,恐假道有及虞之勢。心之憂矣,臍可噬乎!」又曰:「兵民之死戰鬥,戶口之困流離,室廬靡存,骼胔相望。是皆朕明不能燭,德有未孚,上無以格天心,下無以定民志。今方施令發政,以為綏輯之圖,補卒搜乘,以嚴守御之備,想瘡痍之溢目,如疾病之在身。」
綱 五月,以趙葵為淮東制置使。
綱 秋七月,陳卓罷,以鄭性之參知政事,李鳴復簽書樞密院事。
綱 八月,趙范有罪免。
綱 蒙古陷棗陽軍、德安府。
目 初,蒙古破許州,獲金軍資庫使姚樞,楊惟中見之,以兄事樞。時北庭無漢人士大夫,太祖見樞至,甚喜,特加重焉。及闊端南侵,俾樞從。至是破棗陽,忒木欲坑士人,樞力與辨,得脫死者數十人。繼拔德安,得趙復。復以儒學見重於世,其徒稱為江漢先生。既被獲,不欲北行,力求死所。樞止與共宿,譬說百端,曰:「徒死無益,隨吾而北,可保無他也。」至燕,名益大著,學徒百人,由是北方始知學經,而樞亦初得睹程、朱性理之書。
綱 九月,有事於明堂,大雨,震電。鄭清之、喬行簡免。召崔與之為右丞相兼樞密使,復辭不至。
綱 曹友聞與蒙古戰於陽平關,敗績,死之。蒙古闊端遂入成都。
綱 冬十月,蒙古陷文州,知州事劉銳等死之。
目 闊端兵離成都入文州,知州劉銳、通判趙汝向乘城固守,晝夜搏戰。逾月,援兵不至,銳度不免,集其家人,盡飲以藥,皆死。家素有禮法,幼子才六歲,飲藥時猶下拜受之,左右感動。城破,銳及其二子自刎死。汝向被執,臠殺之,軍民同死者數萬。
綱 封陳日煚為安南王。
綱 十一月,以喬行簡為左丞相兼樞密使。
綱 蒙古兵入淮西,詔史嵩之、趙葵、陳分道拒之。
綱 孟珙引兵敗蒙古忒木於江陵。
綱 蒙古將察罕寇真州,知州事邱岳敗之。
綱 復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