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八五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南宋紀 寧宗皇帝 綱 辛酉,嘉泰元年,春二月,臨安大火。 綱 秋七月,何澹罷。 目 時吳挺子曦為殿前副都指揮使,自以世守西蜀,為國潘屏,而身留行都,不得如志,乃以賄賂宰輔,規圖帥蜀;未及賂澹。韓侂胄已許之,澹持不可。侂胄怒曰:「始以君肯相就黜偽學,汲引至此,今顧立異邪!」遂罷奉祠。 綱 以陳自強參知政事,張釜簽書樞密院事。 綱 以吳曦為興州都統制。 目 曦至興州,因譖副都統制王大節罷之,由是兵權悉歸於曦,異志遂成矣。 綱 八月,張釜罷。 綱 以張岩參知政事,程松同知樞密院事。 目 皆附韓侂胄者。松諂侂胄尤甚,自知錢塘縣,不二年,為諫議大夫,滿歲未遷,殊怏怏。乃市一妾獻之,名曰松壽。侂胄曰:「奈何與大諫同名?」答曰:「欲使賤名常達鈞聽耳。」侂胄憐之,遂除同知樞密院事。 綱 乃蠻襲西遼,滅之。 目 西遼王直魯古出獵,乃蠻王屈出律伏兵八千擒之而據其位,尊直魯古為太上皇,直魯古尋死,遼祀始絕。 綱 壬戌,二年,春正月,以蘇師旦兼樞密都承旨。 綱 二月,弛偽學黨禁,復諸貶謫者官。 目 偽學之禍,雖本於韓侂胄欲去異己以快所私,然實京鏜創謀,而何澹、劉德秀、胡紘成之。及鏜死,三人亦罷,侂胄厭前事之乖戾,欲稍更改以消中外之議。會張孝伯謂侂胄曰:「不弛黨禁,恐後不免報復之禍。」藉田令陳景思,侂胄之姻也,亦謂侂胄勿為已甚,侂胄然之。於是趙汝愚追復資政殿學士。黨人見在者,徐誼、劉光祖、陳傅良諸人,咸先後復官自便。又削薦牘中「不系偽學」一節,俾勿復有言。時朱熹沒已逾年,周必大、留正各已貶秩致仕;詔熹以待制致仕,必大復少傅,正復少保。 綱 秋八月,以袁說友同知樞密院事。冬十一月,以陳自強知樞密院事,許及之參知政事。 綱 十二月,立貴妃楊氏為皇后。 目 時後為貴妃,與曹美人俱有寵。韓侂胄以後頗涉書史,知古今,性警敏,任權術,而曹美人柔順,勸帝立曹氏。帝不從,竟立後,由是後與侂胄有怨矣。 綱 加韓侂胄太師。 綱 是歲大蝗。 綱 癸亥,三年,春正月,謝深甫罷。張岩罷。 綱 帝視太學。 綱 以袁說友參知政事,傅伯壽簽書樞密院事。伯壽辭不拜。二月,以費士寅簽書樞密院事。 綱 夏五月,以陳自強為右丞相。 目 時侂胄專權,凡所欲為,宰執惕息,不敢為異,自強至印空名敕劄授之,惟所欲為,宰執不預知也。言路扼塞,每月按舉小吏一二人,謂之「月課」。又有泛論君德、時事,皆取其陳熟緩慢,略無攖拂者言之。或問之,則愧謝曰:「聊以塞責爾。」加以苞苴盛行,自強尤貪鄙,四方致書饋必題其緘,雲「某物若干並獻」,凡書題無「並」字則不開。自強每稱侂胄為恩主、恩父,蘇師旦為叔,堂吏史達祖為兄。侂胄奸宄專政,自強表里之功為多。 綱 以許及之知樞密院事。 綱 秋七月,造戰艦,八月,增置襄陽騎軍。 綱 九月,袁說友罷。冬十月,以費士寅參知政事,張孝伯同知樞密院事。 綱 甲子,四年,春正月,韓侂胄定議伐金。 目 金為北鄙阻等部所擾,無歲不興師討伐,兵連禍結,士卒塗炭,府倉空匱,國勢日弱。有勸韓侂胄立蓋世功名以自固者,侂胄然之,恢復之議遂起。聚財募卒,出封椿庫黃金萬兩,以待賞功,命吳曦練兵西蜀。既而安豐守臣厲仲方,言淮北流民咸願歸附;而浙東安撫使辛棄疾入見,言金國必亂亡,願屬元老大臣備兵為倉猝應變之計。侂胄大喜。鄭挺、鄧友龍等又附和其說,侂胄用師之意益銳矣。 綱 三月,臨安大火,詔百官陳時政闕失。 綱 夏四月,許及之罷。以張孝伯參知政事,錢象祖同知樞密院事。 綱 五月,追封岳飛為鄂王。 目 先已賜諡武穆,至是韓侂胄欲風厲諸將,乃追封飛。尋封劉光世為鄜王,贈宇文虛中少保。 綱 秋八月,張孝伯罷。 綱 冬十月,以張岩參知政事。十二月,詔宰相兼國用使。 目 韓侂胄議恢復,陳自強請尊孝宗典故,創國用司,總核內外財賦。遂以自強兼國用使,費士寅、張岩同知國用事。掊克民財,州郡騷動。 綱 乙丑,開禧元年,春三月,費士寅罷。 綱 太白晝見。 綱 夏四月,以錢象祖參知政事,劉德秀簽書樞密院事。 綱 以皇甫斌知襄陽府。 目 尋以斌為京西、北路招撫副使。 綱 竄武學生華岳於建寧。 目 岳上書,諫朝廷未宜用兵啟邊釁,且乞斬韓侂胄、蘇師旦、周筠以謝天下。侂胄大怒,下岳大理,編管建寧。 綱 五月,金以仆散揆為河南宣撫使。 綱 秋七月,詔韓侂胄平章軍國事。 綱 以蘇師旦為安遠節度使,領門事。 綱 八月,金罷河南宣撫司。 綱 以郭倪知揚州。 目 尋兼山東、京東招撫使。 綱 九月,劉德秀罷。 綱 遣使如金。 綱 以丘崈為江、淮宣撫使,崈辭不拜。 目 初,韓侂胄以北伐之議示崈,崈曰:「中原淪陷且百年,在我固不可一日而忘;然兵凶戰危,若首倡非常之舉,兵交,勝負未可知,則首事之禍,其誰任之?」侂胄不納。至是命崈宣撫江、淮,崈手書切諫曰:「金人未必有意敗盟,中國當示大體,宜申警軍實,使吾常有勝勢,若釁自彼作,我有詞矣。」因力辭不拜,侂胄不悅。 綱 丙寅,二年,春二月,壽慈宮火。 綱 以程松為四川宣撫使,吳曦副之。 目 松移司興元,東軍三萬屬焉。曦進屯河池,西軍六萬屬焉。仍聽節制財賦,按劾計司,曦由是益得自專,松無所關與。松始至,欲以執政禮見曦,責庭參;曦聞之,及境而還。松用東、西軍一千八百自衛,曦抽摘以去,松亦不悟。尋詔曦兼陝西、河東招撫使。 綱 錢象祖罷。 綱 夏四月,以薛叔似為京、湖宣撫使,鄧友龍為兩淮宣撫使。 綱 追奪秦檜王爵,改諡繆丑。 綱 金復命仆散揆會兵河南。 綱 吳曦反,獻階、成、和、鳳四州於金以求封。 目 曦既得志,與其從弟及徐景望、趙富、米修之、董鎮共為反謀,陰遣其客姚淮源獻階、成、和、鳳四州於金,求封蜀王。 綱 郭倪遣兵復泗州。五月,下詔伐金。 目 韓侂胄聞已得泗州,乃議降詔,略曰:「天道好還,中國有必伸之理;人心效順,匹夫無不報之仇。蠢茲醜虜,猶托要盟,脧生靈之資,奉溪壑之欲。此非出於得已,彼乃謂之當然。軍入塞而公肆創殘,使來庭而敢為桀驁,洎行李之繼遣,復嫚詞之見加。含垢納污,在人情而已極;聲罪致討,屬胡運之交傾。兵出有名,師直為壯。言乎遠,言乎近,孰無忠義之心?為人子,為人臣,當念祖宗之憤!」直學士院李璧之詞也。 綱 郭倪遣兵攻宿州,大敗。 目 時建康都統李爽攻壽州,亦敗。 綱 皇甫斌敗績於唐州。 目 時江州都統王大節攻蔡州,亦不克而潰。 綱 詔以宗室均為沂王柄嗣,賜名貴和。 綱 六月,鄧友龍免,以丘崈為兩淮宣撫使。 綱 秋七月,蘇師旦有罪,安置韶州。 綱 以張岩知樞密院事,李璧參知政事。 綱 夏李安全廢其主純佑而自立。 綱 冬十月,金仆散揆分兵入宼。 綱 金人圍楚州。 綱 十一月,以丘崈簽書樞密院事,督視江、淮軍馬。 綱 金人陷京西州軍,招撫使趙淳焚樊城而遁。 綱 金仆散揆陷安豐軍,遂圍和州。 目 揆引兵至淮,遣人密測淮水,惟八疊灘可涉,即遣奧屯驤揚兵下蔡,聲言欲渡,守將何汝勵、姚公佐以為誠然,悉眾屯花靨以備之。揆乃遣賽不等潛師渡八疊,駐於南岸。官軍不虞其至,遂皆潰走,揆遂下安豐軍。進圍和州,屯於瓦梁河,以控真、揚諸州之沖。乃整軍列騎,張旗幟於沿江上下,於是江南大震。 綱 金人入西和州。十二月,入成州,吳曦焚河池,退壁青野原。 綱 金人陷真州,寇六合,郭倪遣兵救之,敗績。倪棄揚州走。 綱 金人入大散關,吳曦還興州。 目 時興州都統制毋思以重兵守關,金人繞出關後,思孤軍不能支,遂陷。曦退屯罝口,金完顏綱以金主命,立曦為蜀王,曦密受之,遂還興州。是夜,天赤如血,光燭地如晝。翌日,曦召幕屬諭意,謂「東南失守,車駕幸四明,今宜從權濟事」。王翼、楊騤之抗言曰:「如此,則相公忠孝八十年門戶,一朝掃地矣。」曦曰:「吾意已決。」即遣任辛奉表獻蜀地圖及吳氏譜牒於金。 綱 丘崈遣使如金軍議和,金仆散揆還軍下蔡。 目 韓侂胄以師出屢敗,悔其前謀,諭崈募人持書幣赴敵營議和。崈乃遣劉祐持書於揆,願講好息兵;揆不從。崈復遣使相繼以往,因許還其淮北流移人及今年歲幣。揆始許之,自和州退屯下蔡。 綱 薛叔似免。 綱 以畢再遇權山東、京東招撫司。 目 時諸將用兵皆敗,惟再遇數有功。金人常以水櫃取勝,再遇夜縛藳人數千,衣以甲冑,持旗幟戈矛,儼立成行,昧爽,鳴鼓,金人驚視,亟放水櫃。後知其非兵也,甚沮。乃出兵攻之,金人大敗。又嘗引金人與戰,且前且卻,至於數四,視日已晚,乃以香料煑豆布地上,復前搏戰,佯為敗走。金人乘勝追逐,馬飢,聞豆香,皆就食,鞭之不前;反攻之,金人馬死者不可勝計。又嘗與金人對壘,度金兵至者日眾,難與爭鋒。一夕拔營去,留旗幟於營,並縛生羊,置其前二足於鼓上,擊鼓有聲;金人不覺為空營,復相持數日。及覺,欲追之則已遠矣。 綱 程松自興元逃歸。 綱 蒙古奇渥溫鐵木真稱帝於斡難河。 綱 先是金主遣衛王允濟往靖州受鐵木真之貢,允濟奇其狀貌,歸言於金主,請以事除之,金主不許。鐵木真聞而憾之。 綱 蒙古滅乃蠻。 綱 丁卯,三年,春正月,罷丘崈,以張岩督視江、淮軍馬。 目 時金已有和意,崈上疏乞移書金帥以成前議,且言金人指韓侂胄為元謀,若移書,宜暫免系銜。侂胄大怒,罷崈。 綱 以陳自強兼樞密使。 綱 吳曦自稱蜀王。權大安軍楊震仲死之。 目 曦召隨軍轉運使安丙為丞相長史、權行都省事;丙度不能脫,徒死無益,乃陽與而陰圖之。曦又召權大安軍楊震仲,震仲不屈,飲藥而死。其它如陳咸自髡其發,史次秦自瞽其目,李道傳、鄧性甫等悉棄官去。 綱 二月,以知建康府葉適兼江、淮制置使。 綱 金平章政事仆散揆卒於下蔡。 目 揆有疾,金主命左丞相完顏宗浩行省事於汴。至是,揆卒。揆為政多惠,人樂為用。 綱 四川轉運使安丙誅吳曦,傳首臨安。 目 監興州合江倉楊巨源謀討曦,乃陰與曦將張林、朱邦寧及忠義士朱福等深相結。眉州人程夢錫知之,以告轉運使安丙。丙時稱疾,不視事,乃屬夢錫以書致巨源,延之臥所。巨源曰:「非先生不足以主此事,非巨源不足以了此事。」會興州中軍正將李好義,亦結軍士李貴、進士楊君玉、李坤辰、李彪等數十人謀誅曦。好義欲奉安丙主事,使坤辰來邀巨源與會。巨源往與約,還報丙,丙大喜,始出視事。君玉與白子申共草密詔。二月乙亥,未明,好義帥其徒七十四人入偽宮。巨源持詔乘馬,自稱奉使,入內戶。曦啟戶欲逸,李貴即前斫其首,馳告丙。宣詔,軍民拜舞,聲動天地,持曦首撫定城中,市不易肆。盡收曦黨殺之。 先是韓侂胄聞曦反,大懼,召知鎮江府宇文紹節問計。紹節云:「安丙非附逆者,必能討賊。」侂胄乃密以書諭丙云:「若能圖曦報國,即當不次推賞。」書未達而誅曦,露布已聞,朝廷大喜。傳曦首至臨安,詔誅曦妻子,奪曦父挺官爵,遷曦祖璘子孫出蜀,存璘廟祀。 綱 以方信孺為國信所參議官,如金軍。 目 韓侂胄募可以報使金帥府者,近臣薦信孺可使,自蕭山丞召赴都,命以使事。信孺曰:「開釁自我,金人若問首謀,當以何詞答之?」侂胄矍然。遂以信孺為奉使金國通謝國信所參議官,持張岩書以行。 綱 三月,安丙使興州將李好義等復西和、階、成、鳳州及大散關。 綱 夏四月,程松以罪竄澧州。 綱 以錢象祖參知政事。 綱 金人復陷大散關。 綱 五月,太皇太后謝氏崩。 綱 李好義襲秦州,與金將術虎高琪戰,敗績。 目 好義還,為吳曦將王喜所毒而卒。朝廷慮喜為變,授節度使,移荊鄂都統制。 綱 六月,安丙殺宣撫司參議官楊巨源。 目 初,吳曦誅,獎諭詔至興州,巨源謂人曰「詔命一字不及巨源」,疑有以蔽其功者。俄報王喜授節度使,而巨源授通判,心益不平,乃愬功於朝。或謂安丙曰:「巨源謀亂。」丙令喜鞠其黨,皆抵罪。時巨源方與金人戰於鳳州之長橋而敗,丙密使興元都統制彭輅收巨源,械送閬州獄,至大安龍尾灘,丙使將校樊世顯殺之。忠義之士聞者,莫不扼腕流涕。 綱 秋七月,大旱,蝗。 目 蝗飛蔽天,食浙西豆粟皆盡。詔郡邑賑恤之。 綱 九月,貶方信孺官,遣右司郎中王柟如金軍。 目 信孺至濠州,紇石烈子仁下之於獄,露刃環守之,絕其薪水,要以五事。信孺曰:「反俘、歸幣,可也;縛送首謀,自古無之;稱藩、割地,則非臣子所敢言。」子仁怒曰:「若不望生還邪?」信孺曰:「吾將命出國門時,已置生死度外矣。」子仁遣至汴見完顏宗浩,宗浩堅持五說。信孺辨對不少屈,宗浩不能詰,授以報書曰:「和與戰,俟再至決之。」信孺還,朝廷以林拱辰為通謝使,與信孺持國書誓草,及許通謝百萬緡。信孺至汴,宗浩怒信孺不曲折建白,遽以誓書來,有誅戮禁錮之語;信孺不為動。宗浩遣信孺還,復書於張岩曰:「若斬元謀奸臣,函首以獻,及添歲幣五萬兩匹,犒師銀一千萬兩,方可議和好。」信孺還,致其書。韓侂胄問之,信孺言:「敵所欲者五事:一割兩淮,二增歲幣,三索歸正人,四犒軍銀,五不敢言。」侂胄固問之,信孺徐曰:「欲得太師頭耳!」侂胄大怒,奪信孺三官,臨江軍居住。 信孺三使金師,以口舌折強敵,金人計屈情見,雖未即和,然已有成說。及貶,欲再遣使,顧在廷無可者,近臣以王柟薦,乃命假右司郎中,持書北行。柟,倫之孫也。 綱 冬十一月,禮部侍郎史彌遠誅韓侂胄於玉津園。詔暴侂胄罪惡於中外。 自兵興以來,公私之力大屈,而侂胄意猶未已,中外憂懼。禮部侍郎兼資善堂翊善史彌遠入對,因力陳危迫之勢,請誅侂胄以安邦。皇后楊氏素怨侂胄,因使皇子榮王具疏言:「侂胄再啟兵端,將不利於社稷。」帝不答,後從旁力贊之,帝猶未許;後請命其兄楊次山擇群臣可任者與共圖之,帝始允可。次山遂語彌遠。彌遠得密旨,先白錢象祖,象祖許之,象祖以告李璧。彌遠自懷中出御批,罷韓侂胄平章軍國事;陳自強阿附充位,罷右丞相,日下出國門。仍命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以兵三百防護。象祖欲奏審,璧謂「事留恐泄」,乃已。翌日,侂胄入朝,至太廟前,震呵止之,從者皆散,震以兵擁侂胄至玉津園側,殛殺之。彌遠、象祖以誅侂胄聞,遂下詔暴侂胄罪惡於中外,論功,進彌遠為禮部尚書,加震福州觀察使。 侂胄專政十四年,宰執、侍從、台諫、藩閫,皆其門廡之人,天子孤立於上,威行宮省,權震宇內。及籍其家,多乘輿服御之飾,其僭紊極矣。 綱 治韓侂胄黨,竄陳自強於永州,斬蘇師旦,流郭倪等於嶺南,貶李璧等官。 綱 以衛涇簽書樞密院事。 綱 立榮王為皇太子,更名。 綱 十二月,罷山東、京東、西路招撫司。 綱 以錢象祖為右丞相兼樞密使,衛涇、雷孝友參知政事,史彌遠同知樞密院事,林大中籤書院事。 目 初,韓侂胄欲內交於大中,大中不許,而上章極論其奸,因辭官屏居,時事不掛於口。侂胄當國,或勸其通書以免禍,大中曰:「福不可求而得,禍可懼而免邪?」不聽,凡十二年而復起。 綱 戊辰,嘉定元年,春正月,以史彌遠知樞密院事。 綱 王柟還自汴。三月,以韓侂胄、蘇師旦首畀金。 目 柟至汴,金主遣柟持書,求函韓侂胄首以贖淮南。柟還,言於朝,詔百官議。吏部尚書樓鑰曰:「和議重事,待此而決,奸宄已斃之首,又何足惜!」遂命臨安府斲棺取首,梟之兩淮,仍諭諸路以函首畀金之事,遂以侂胄及師旦之首付王柟送金師,以易淮、陝侵地。 綱 復秦檜爵、諡。 綱 臨安大火。 綱 夏六月,金人來歸大散關及濠州。 目 王柟以韓侂胄、蘇師旦首至金,金主璟遂命完顏匡等罷兵,更元帥府為樞密院,遣使來歸大散關及濠州。 綱 衛涇罷。林大中卒。 綱 秋七月,召丘崈同知樞密院事,未至卒。 目 崈儀狀魁傑,機神英悟,嘗慷慨曰:「生無以報國,死願為猛將以滅敵。」其忠義蓋天性也。 綱 八月,以婁機同知樞密院事,樓鑰簽書院事。 目 鑰持論堅正,忤韓侂胄意,奉祠累年。 機初為太常少卿,侂胄開邊,機曰:「恢復之名非不美。今人才難得,財力未裕,萬一兵連禍結,奈何?」鄧友龍曰:「不逐此人則異議無所回。」遂斥外。及入樞府,時干戈甫定,信使往來,機裨贊之功為多。尤惜名器,守法度,進退人物,直言可否,不市私恩,不避怨。 綱 金遣使來,和議成。 綱 冬十月,以錢象祖、史彌遠為左、右丞相,雷孝友知樞密院事,樓鑰同知院事,婁機參知政事。 綱 金主璟卒,衛王永濟立。 目 永濟,世宗第七子也。金主無子,疏忌宗室,以永濟柔弱,鮮智能,故愛之,欲傳位焉。金主殂,元妃本氏、黃門李新喜、平章政事完顏匡等定策,奉永濟即位。 綱 贈趙汝愚太師,沂國公。 綱 錢象祖罷。 綱 己巳,二年,春正月,以樓鑰參知政事,章良能同知樞密院事,宇文紹節簽書院事。 綱 夏五月,起復右丞相史彌遠。 綱 蒙古入靈州,夏主安全降。 綱 冬十二月,畏吾兒國降於蒙古。 目 畏吾兒,唐之高昌也。 綱 庚午,三年,冬十二月,婁機罷。 目 機立朝能正言,好稱獎人才,不遺寸長,訪問賢能,疏列姓名及其可用之實,以備採取。至是以老罷。 綱 蒙古侵金。 目 金主永濟嗣位,有詔至蒙古,傳言當拜受。蒙古主問金使曰:「新君為誰?」使曰:「衛王也。」蒙古主遽南面唾曰:「我謂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等庸儒,亦為之邪?何以拜為!」即乘馬北去。金使還言,永濟怒,欲俟蒙古入貢就害之。蒙古主知之,遂與金絕,益嚴兵為備,數侵掠金西北之境,其勢漸盛;金人皇皇,遂禁百姓傳說邊事。 綱 辛未,四年,春三月,臨安大火。 綱 夏四月,金使人求和於蒙古,蒙古不許。 綱 秋八月,夏主安全卒,族子遵頊立。 綱 蒙古攻金西京,留守紇石烈胡沙虎棄城遁,金西北諸州皆降蒙古。 綱 閏九月,金兵御蒙古,敗績於會河,蒙古遂入居庸關,大掠而去。 綱 壬申,五年,秋七月,雷雨,太廟屋壞。 目 權直學士院真德秀上疏曰:「臣博觀經籍史傳所志,自非甚無道之世,未聞震霆之驚及於宗廟者。夫震霆者,上天至怒之威。宗廟者,國家至嚴之地。以至怒之威而加諸至嚴之地,其為可畏也明矣。古先哲王,遇非常之變異,則必應之以非常之德政,未嘗僅舉故事而已;今日避殿、損膳之外,咸無聞焉。或者固已妄議陛下務為應天之文,而不究其實矣。臣願陛下,內揆之一身,外察諸庶政,勉進君德,毋以豢養安逸為心,博通下情,深求致異召和之本,庶幾善祥日應,咎徵日消矣。」 綱 癸酉,六年,春正月,宇文紹節卒。三月,樓鑰罷。 綱 故遼人耶律留哥取金遼東州郡,自立為遼王。 綱 夏四月,以章良能參知政事。 綱 五月,金主永濟復以紇石烈胡沙虎為右副元帥,秋八月,胡沙虎弒永濟而立昇王珣,自為太師、尚書令、都元帥,封澤王。 綱 冬十月,蒙古大敗金將術虎高琪於懷來,進圍燕。高琪還,殺胡沙虎,金主以高琪為左副元帥。 綱 甲戊,七年,春正月,章良能卒。 綱 三月,金以其故主永濟之女歸蒙古。夏四月,及蒙古平。 綱 五月,金主珣徙都汴。秋七月,蒙古復圍燕。 目 金主以國蹙兵弱,財用匱乏,不能守中都,乃遷都於汴。蒙古主聞之,怒曰:「既和而遷,是有疑心而不釋憾,特以解和為款我之計耳。」復圖南侵,遣兵圍燕京。 綱 罷金歲幣。 目 時金人屢遣使來督歲幣,起居舍人真德秀上疏請絕之,其略曰:「女真以韃靼侵陵,徙巢於汴,此吾國之至憂也。蓋韃靼之圖滅女真,猶獵師之志在得鹿;鹿之所走,獵必從之。既能越三關之阻以攻燕,豈不能絕黃河一帶之水以趨汴。使韃靼遂能如劉聰、石勒之盜有中原,則疆場相望,便為鄰國,固非我之利也;或如耶律德光之不能即安中土,則奸雄必將投隙而取之,尤非我之福也。今當乘虜之將亡,亟圖自立之策,不可幸虜之未亡,姑為自安之計也。夫用忠賢,修政事,屈群策,收眾心者,自立之本。訓兵戎,擇將帥,繕城池,飭戍守者,自立之具。以忍恥和戎為福,以息兵忘戰為常,積安邊之金繒,飾行人之玉帛,女真尚存,則用之女真,強敵更生,則施之強敵,此苟安之計也。陛下以自立為規模,則國勢日張,人心日奮,雖強敵驟興,不能為我患;以苟安為志向,則國勢日削,人心日偷,雖弱虜僅存,不能無外憂。蓋安危存亡,皆所自取。若夫當事變方興之日,而示人以可侮之形,是堂上召兵,戶內延敵也。微臣區區,竊所深慮。」反覆數千言,帝納之,遂罷金國歲幣。 綱 以鄭昭先簽書樞密院事。 綱 乙亥,八年,春二月,雷孝友罷。 綱 三月,金主遣兵救燕,與蒙古兵遇於霸州,大潰。夏五月,中都留守右丞相完顏承暉自殺,蒙古遂入燕。 綱 秋七月,以鄭昭先參知政事,曾從龍簽書樞密院事。 綱 冬十一月,以真德秀為江東轉運副使。 目 德秀朝辭,奏五事,一曰宗社之恥不可忘,言:「國家之於金虜,蓋萬世必報之讎,高宗、孝宗值其方強,不得已以太王自處,而以句踐望後人。今天亡此胡,近在朝夕,誠能以待敵之禮而遇天下之豪傑,以遺虜之費而厲天下之甲兵,人心奮張,士氣自倍,何憚於此虜而猶事之哉!且重於絕虜者,畏召怨而啟釁也。然能不召怨於亡虜,而不能不啟釁於新敵,權其利害,孰重孰輕?臣願陛下勉句踐之良圖,懲紹興之失策,則王業興隆可冀矣。」二曰比鄰之道不可輕,言:「韃靼及山東之盜,苟得志而鄰於吾,莫大之憂也。願朝廷毋輕二賊,日夜講其攻守之策,以逆杜窺窬之心。」三曰幸安之謀不可恃,言:「今之議者,大抵以金虜之存亡,為我欣戚。聞危蹙之報,則冀其非實;得安靜之耗,則幸其必然;是猶以朽壤為垣,而望其能障盜賊也。願陛下勵自強之志,恢立武之經,毋以虜存為喜,虜亡為畏,則大勢舉矣。」四曰導諛之言不可聽,言:「今邊事方殷,正君臣戒懼之日。而薦紳大夫工為諛說,或以五福足恃為言。夫乾象告愆,邇日尤甚,其可恃讖緯不經之說,而忽昭昭之儆戒乎?惟陛下鑒天人之相因,察諛佞之有害,益修其本,以格天休,宗社之慶也。」五曰至公之論不可忽,言:「公論,國之元氣也。元氣痞鬲,不可以為人,公論湮鬱,不可以為國。深惟今日,實公論屈伸之機。朝廷之上,若以言者為愛君,為報國,無猜忌之意,而有聽用之誠,則公論自此愈伸。若以言者為沮事,為徼名,無聽用之誠,而有猜忌之意,則公論自此復屈。夫公論伸屈,乃治亂存亡之所由分,故臣於篇終,反覆極言,惟陛下亮臣愚忠也。」 綱 丙子,九年,春二月,東、西兩川地大震。 目 馬湖夷界山崩八十里,江水不通。 綱 夏四月,遼王留哥降蒙古。 綱 丁丑,十年,春二月,金尚書省請罷府州學生廩給,金主不許。 目 尚書省以軍儲不繼,請罷州府學生廩給。金主曰:「自古文武並用,向在中都,設學養士,猶未嘗廢,況今日乎!其令仍舊給之。」 綱 夏四月,金人分道入寇,詔京湖、江淮、四川制置使趙方、李珏、董居誼飭兵御之。 綱 五月,趙方遣統制扈再興、鈐轄孟宗政等救棗陽,金人敗走。 綱 太白經天。 綱 秋七月,李全率眾來歸。詔李珏等節制京東忠義軍。 綱 八月,金以河南為中京。 綱 冬十二月,李全及其兄福襲金青、莒州,取之。 綱 戊寅,十一年,春正月,以李全為京東路總管。 綱 夏五月,金中都經略副使賈瑀殺苗道潤,道潤將張柔討之,至紫荊關,遇蒙古,與戰,被執,遂降蒙古。 目 道潤素與瑀有隙,一日從數騎出,瑀伏甲射殺之。張柔檄召道潤部曲,告以復讎之意,眾皆羅拜,推柔為長。柔方會兵趣中山,而蒙古兵出自紫荊關;柔遇之,遂戰於狼牙嶺,柔馬跌,為蒙古兵士所執。至軍前,見主帥明安,柔立而不跪,左右強之,柔叱曰:「彼帥,我亦帥也。大丈夫死即死,終不偷生為他人屈!」明安壯而釋之。其潰卒稍稍來集,明安恐柔為變,質其二親於燕京。柔嘆曰:「吾受國厚恩,不意猖獗至此。顧忠孝不兩立,姑為二親屈。」遂降,蒙古以柔為河北都元帥。 綱 秋八月,蒙古木華黎攻取金河東諸州郡,金元帥烏古論德升等死之。 目 木華黎圍太原,環之數匝,金元帥烏古論德升力拒之。城破,德升至府署,謂其姑及妻曰:「吾守此數年,不幸力窮。」乃自縊而死。行省參政李革守平陽,兵少援絕,城陷。或謂革「宜上馬突圍出」,革嘆曰:「吾不能保此,何面目見天子!汝輩可去矣。」遂自殺。節度使完顏訛出虎守汾州,元帥右監軍納合蒲剌都守潞州,城破,皆力戰而死。 綱 冬十二月,金主珣遣使來求和,不納。遂使其太子守緒會兵入寇。 綱 己卯,十二年,春正月,金人復寇西和、成、鳳州,入黃牛堡,吳政拒戰,死之。 綱 金人復大舉圍棗陽,趙方使知隨州許國等率師攻唐、鄧以救之。 目 完顏訛可圍棗陽,方計其空巢穴而來,若搗其虛,則棗陽之圍自解。乃命國及扈再興引兵三萬餘,分二道出攻唐、鄧二州,又命其子范監軍,葵為後殿。 綱 以曾從龍同知樞密院事,任希夷簽書院事。 目 希夷嘗從朱熹學,篤信力行,為禮部尚書。以朱熹、張栻、呂祖謙皆已賜諡,而周敦頤、程顥、程頤、張載四人,為百代絕學之倡,尚未贈諡,乃上言乞定議賜諡,朝廷從之。 綱 三月,以鄭昭先知樞密院事,曾從龍參知政事。 綱 夏四月,曾從龍罷。 綱 復以安丙為四川宣撫使。 目 興元卒張福等作亂。四川大震。張方、魏了翁移書宰執,謂「安丙不起,則賊未即平,蜀未可定。雖賊亦曰:『須安相公作宣撫使,事乃定耳。』」會詔丙為宣撫,知興元府、利州路安撫使,民心始安。 綱 六月,安丙討張福,誅之。 綱 孟宗政、扈再興合擊金人於棗陽,大敗之,追至鄧州而還。 綱 冬十二月,趙方使扈再興、許國、孟宗政帥師分道伐金。 目 方以金人屢敗,必將同時並攻,當先發以制之。乃遣再興等帥師六萬,分三道而進,戒之曰:「毋深入,毋攻城,第潰其保甲,毀其城砦,空其貲糧而已。」 綱 庚辰,十三年,秋八月,太子詢卒。 綱 安丙遣兵會夏人伐金。 目 丙遣夏人書,定議同舉伐金,約以夏兵野戰,我師攻城。遂命利州統制王仕信帥師赴煕、秦、鞏、鳳翔,委丁焴節制,且傳檄招諭陝西五路官吏軍民。 綱 九月,夏人圍金鞏州,官軍會之,不克而還。 綱 冬十一月,蒙古耶律楚材進庚午元歷。 目 楚材,遼東丹王突欲八世孫,金尚書右丞履之子。貞祐三年,為中都行省員外郎,中都陷,遂降於蒙古。蒙古主嘗訪遼宗室,召楚材謂之曰:「遼、金世讎,吾為汝報之矣。」楚材對曰:「臣祖父以來,嘗北面事之。既為臣子,豈敢復懷二心,讎君父邪!」蒙古主重其言,命處左右備訪問。楚材通術數之學,尤邃於太玄。時從征西域,以金大明曆不應,制庚午元歷上之。蒙古主每征伐,必令楚材預卜吉凶,亦自灼羊胛以符之,然後行。 綱 辛巳,十四年,夏六月,立沂王嗣子貴和為皇子,更名竑。 目 帝以國本未立,命選太祖十世孫年十五歲以上者,教育宮中,如高宗擇普安王故事。於是立貴和為皇子,以貴誠為秉義郎。貴誠初名與莒,燕懿王德昭之後,希瓐之子也,母全氏,家於紹興山陰縣。 初,慶元人余天錫為史彌遠府童子師,性謹愿,彌遠器重之。彌遠在相位久,以帝未有儲嗣,而沂靖惠王近屬亦未有嗣,欲借沂王置後為名,陰擇宗室中可立者,以備皇子之選。會天賜告還鄉秋試,彌遠密語之曰:「今沂王無後,宗子賢厚者幸具以來。」天錫渡浙,舟抵越西門,會天大雨,過全保長家避雨,保長知其為丞相客,具雞黍甚肅。須臾有二子侍立,天錫異而問之,保長曰:「此吾外孫趙與莒、與芮也。日者嘗言二兒後當極貴。」天錫因憶彌遠言,及還臨安,以告之。彌遠命召二子來。保長大喜,鬻田,治衣冠,集姻黨送之,且詫其遇。及見,彌遠善相,大奇之,恐事泄不便,遽使復歸。保長大慚。逾年,彌遠忽謂天錫曰:「二子可復來乎?」天錫召之,保長辭謝不遣。彌遠乃使天錫密諭保長曰:「二子,長者最貴,宜還撫於其父家。」遂載至臨安。及貴和立為皇子,乃補與莒秉義郎,賜名貴誠,年十七矣。 綱 秋八月,任希夷罷,以宣繪同知樞密院事,俞應符簽書院事。 綱 京湖制置大使趙方卒。 目 方病革,曰:「未死一日,當立一日紀綱。」及卒,人皆思之。方少從張栻學,初知青陽縣,告其守史彌遠曰:「催科不擾,是催科中撫字;邢罰無差,是刑罰中教化。」人以為名言。方守襄、漢十年,以戰為守,合官民兵為一體,通制總司為一家,許國之忠,應變之略,隱然有樽俎折衝之風,故金人擾邊,淮、蜀大困,而京西一境獨全。能用名人,如陳、游九功輩,皆拔為大吏,扈再興、孟宗政,皆自土豪推誠擢任,致其死力,卒為名將。故能藩屏一方,使朝廷無北顧之憂。 綱 九月,立宗室貴誠為沂王后。 目 貴誠凝重寡言,潔修好學,每朝參待漏,他人或笑語,貴誠獨儼然,出入殿庭,矩度有常,見者斂容。彌遠益異之,至是立為沂靖惠王后。 綱 冬十一月,四川宣撫使安丙卒,詔以崔與之為四川制置使,盡護蜀軍。 目 丙在四川,以攻為守,威功甚著,朝廷賴之。及卒,詔與之盡護西蜀之師。與之開誠布公,拊循將士,人人悅服,軍政復立。 綱 十二月,鄭昭先罷。 綱 壬子,十五年,春正月朔,受「恭膺天命寶」於大慶殿,大赦。 目 初,鎮江都統翟朝宗得璽於金師,獻於朝。既而趙拱又得玉印,文與璽同而加大。朝廷喜,受之,行慶賀禮,大赦。賈涉遺書彌遠,謂:「天意隱而難知,人事切而易見。當思今日人事,尚未有可答天意。」彌遠不懌。 綱 夏五月,進封子竑為濟國公,以貴誠為邵州防禦使。 目 竑好鼓琴,史彌遠買美人善鼓琴者納諸竑而厚撫其家,使竑動息。美人知書慧黠,竑嬖之。時楊皇后專國政,彌遠用事久,宰執、侍從、台諫、藩閫,皆所引薦,莫敢誰何,權勢熏灼。竑心不能平,嘗書楊後及彌遠之事於几上,曰:「彌遠當決配八千里。」又嘗指宮壁輿地圖瓊、崖曰:「吾他日得志,置史彌遠於此。」又嘗呼彌遠為「新恩」以他日非新州則恩州也。彌遠聞之,大懼,思以處竑,而竑不知。 真德秀時兼宮教,諫竑曰:「皇子若能孝於慈母而敬大臣,則天命歸之矣,否則深可慮也!」竑不聽。一日,彌遠為其父浩飯僧淨慈寺,與國子學錄鄭清之登慧日閣,屏人語曰:「皇子不堪負荷,聞後沂邸者甚賢,今欲擇講官,君其善訓導之,事成,彌遠之坐即君坐也。然言出於彌遠之口,入於君之耳,若一語泄,吾與君皆族矣!」清之曰:「不敢。」乃以清之兼魏忠憲王府學教授。 清之日教貴誠為文,又購高宗御書,俾習之。清之謁彌遠,即示以貴誠詩文翰墨,譽之不容口。彌遠嘗問清之曰:「吾聞皇侄之賢已熟,大要竟何如?」清之曰:「其人之賢,更仆不能數,然一言以斷之,曰『不凡』。」彌遠頷之再三,策立之意益堅。乃日媒蘗竑之失言於帝,覬帝廢竑立貴誠,而帝不悟其意。 綱 六月,俞應符卒。 綱 秋八月,長星見西方。 目 蒙古耶律楚材謂其主曰:「女真將易主矣。」 綱 九月,以宣繪參知政事,程卓同知樞密院事,薛拯簽書院事。 綱 冬十二月,以李全為保寧節度使、京東、河北鎮撫副使。 目 初,全有戰功,史彌遠欲加全官,賈涉止之,及加節鉞,涉嘆曰:「朝廷但知官爵可以得其心,寧知驕則將至於不可勸邪!」 綱 蒙古鐵木真入西域,屠蔑里城,滅回回國,大掠忻都而還。 目 蒙古主入西域,圍塔里寒寨,拔之。進薄回回國,其主委國而去。蒙古主遂進次於忻都國鐵門關。侍衛見一獸,鹿形馬尾,綠色而獨角,能為人言,謂之曰:「汝君宜早回。」蒙古主怪之,以問耶律楚材,對曰:「此獸名角端,解四夷語,是惡殺之象。今大軍征西已四年,蓋上天惡殺,遣之告陛下。願承天心,宥此數國人命,實無疆之福。」蒙古遂大掠忻都而還。 綱 癸未,十六年,春三月,蒙古木華黎死於解州。 目 木華黎自河中帥師還,至解州而卒。木華黎雄勇善謀,與博爾朮、博兒忽、赤老溫俱以忠勇事其主,號為撥里班曲律,猶華言四傑也。四人之子孫皆領宿衛,號四怯薛,出官則為輔相焉。 綱 夏五月,蒙古初置達魯花赤,監治郡縣。 目 蒙古主以西域漸平,置達魯花赤於各城,監治之。達魯花赤,猶華言掌印官也。 綱 六月,程卓卒。淮東制置使賈涉卒。 綱 冬十二月,以許國為淮東制置使。 目 初,淮西都統許國奉祠家居,欲傾賈涉而代之,數言李全必反。涉卒,會召國入對,國疏「全奸謀益深,反狀已著,非有豪傑,不能消彌」,蓋自鬻也。遂易國文階為淮東安撫制置使,兼知楚州。命下,聞者驚愕。淮東參幕徐晞稷雅意開閫,及聞國用,乃注釋國疏以寄全,全不樂。 綱 金主珣卒,子守緒立。 綱 蒙古攻夏,夏主遵頊傳國於其子德旺。 綱 甲申,十七年,春三月,召崔與之為禮部尚書,以鄭損為四川制置使。與之辭,不拜。 綱 秋閏八月,帝崩。史彌遠矯詔立沂王子貴誠,更名昀。尊皇后為皇太后,同聽政。封皇子竑為濟王,出居湖州。 目 八月丙戌,帝不豫。史彌遠遣鄭清之往沂王府,告貴誠以將立之意,貴誠默不應。清之曰:「丞相以清之從游久,故使布腹心。今不答一語,則清之將何以答丞相?」貴誠始拱手徐言曰:「紹興老母在。」清之以告彌遠,益相與嘆其不凡。 壬辰,帝疾篤。彌遠稱詔,以貴誠為皇子,改賜名昀。閏月丁酉,帝崩。彌遠遣皇后兄子谷、石,以廢立事白後,後不可,曰:「皇子竑,先帝所立,豈敢擅變!」谷等一夜七往返,後終不許。谷等乃拜泣曰:「內外軍民皆已歸心,苟不立之,禍變必生,則楊氏無噍類矣!」後默然,良久曰:「其人安在?」彌遠即于禁中遣快行宣昀,令之曰:「今所宣是沂靖惠王府皇子,非萬歲巷皇子,苟誤,則汝皆處斬!」昀入宮見後,後拊其背曰:「汝今為吾子矣。」彌遠引昀至柩前,舉哀畢,然後召竑。竑至,則昀已即位矣。遂稱詔,以竑為開府儀同三司,封濟陽郡王;尊楊皇后曰皇太后,垂簾同聽政。詔遵孝宗故事,宮中自服三年喪。尋進封竑為濟王,出居湖州。 綱 九月,詔傅伯成為顯謨閣學士,楊簡為寶謨閣學士,辭不至。 目 史彌遠欲收眾望,勸帝褒表老儒。遂詔傅伯成、楊簡及柴中行俱奉朝請。伯成、簡辭不至。 綱 以真德秀直學士院,魏了翁為起居郎。 目 初以德秀兼侍讀,尋又以德秀直學士院,召魏了翁為起居郎。德秀之為起居舍人兼宮講也,言事不避權貴,且惓惓於復讎,知彌遠欲以爵祿縻天下士,慨然謂劉爚曰:「吾徒須急引去,使廟堂知世有不肯為從官者。」遂力請外。至是自知潭州召還,入對,勸帝容受直言,召用賢臣,固結人心為本;帝開納之。 了翁當開禧初,以武學博士召試學士院。對策,諫開邊事,御史徐柟劾了翁狂妄,了翁亦以親老,出知嘉定府。尋築室白鶴山下,以所聞於輔廣、李燔者,開門授徒,士爭負笈從之,由是蜀人盡知義理之學。及為潼川轉運判官,上疏乞與周敦頤、張載、程顥、程頤賜爵定諡,示學者趨向,朝廷從之。 綱 追封希瓐為榮王,以其子與芮襲封奉祀。 綱 冬,以葛洪同簽書樞密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