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七六
宋紀
徽宗皇帝
綱 甲辰,六年,春正月,夏稱藩於金,金以邊地畀之。
綱 三月,金人來索糧,不與。
綱 閏月,京師、河東、陝西地震。
綱 夏四月,起復李邦彥為尚書左丞。
綱 六月,金人陷平州。
綱 秋八月,譚稹罷,復以童貫領樞密院事,兩河、燕山路宣撫使。
綱 九月,以白時中為太宰,李邦彥為少宰,趙野、宇文粹中為尚書左、右丞,蔡懋同知樞密院事。
綱 冬十一月,王黼有罪,免。
綱 十二月,詔蔡京復領三省事。
綱 河北、山東盜起。
綱 都城有女子生髭,詔度為道士。
目 都城中酒保朱氏女忽生髭,長六七寸,疏秀甚美,宛然一男子。特詔為道士。又有賣青果男子,孕而誕子。
綱 乙巳,七年,春正月,遼延禧如党項。二月,至應州,金將婁室獲之以歸。
綱 遼耶律大石稱帝於起兒漫。
綱 夏四月,勒蔡京致仕。
綱 復元豐官制。
綱 六月,封宦者童貫為廣陽郡王。
綱 前寶文閣待制劉安世卒。
目 安世為章惇、蔡卞、蔡京所忌,連貶竄,極遠惡地無不歷之,至是卒。安世少從學於司馬光,平居坐不傾倚,書不草率,不好聲色貨利,忠孝正直,皆取則於光。除諫官,在職累年,正色立朝,其面折廷諍,或逢盛怒,則執簡卻立,俟威少霽,復前抗辭,旁列者見之,蓄縮聳汗。年既老,群賢凋喪略盡,巋然獨存,以是名望益重。梁師成用事,能生死人,心服其賢,求得小吏吳默常趨走前後者,使持書啖以即大用。默勸為子孫計,安世笑謝曰:「吾若為子孫計,不至是矣。」還其書,不答。蘇軾嘗評元祐人物曰:「器之真鐵漢。」
綱 秋八月,金吳乞買廢遼延禧為海濱王。
綱 九月,有狐升御榻而坐。
目 時又有都城東門外鬻菜夫,至宣德門下,忽若迷罔,釋荷擔向門戟手,且詈云:「太祖皇帝、神宗皇帝使我來道,尚宜速改也。」邏卒捕之,下開封獄。一夕方省,則不知向者所為,乃於獄中盡之。
綱 冬十月,金將粘沒喝、斡離不分道入寇。
綱 十一月,太常少卿傅察使金,不屈,死之。
目 察為金賀正使,至境上,遇斡離不兵,脅之使拜且降;不拜,左右捽之伏地,愈植立,反覆論辨不屈,遂遇害。察,堯俞從孫也,十八登進士,蔡京嘗欲妻以女,拒弗答。平居恂恂然若無所可否,及倉猝徇義,聞者莫不壯之,後諡忠肅。
綱 召种師道為兩河制置使。
綱 十二月,童貫自太原逃歸。金粘沒喝陷朔、代州,遂圍太原。
目 先是,金人遣使來,許割蔚、應州及飛狐、靈丘縣,帝信之,遣童貫往受地。至太原,聞粘沒喝自雲中南下,貫乃使馬擴、辛興宗往,使諭以交割地事。擴至,粘沒喝曰:「爾尚欲此兩州兩縣邪?汝家別削數城來,可贖罪也!汝輩可即去。」擴還報,請貫速作備御,貫不從。既而粘沒喝遣王介儒、撒離拇持書至太原,責以渝盟納叛等事,詞語甚倨。貫問之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告我?」撒離拇曰:「兵已興,何告為!宜速割河東、河北,以大河為界,用存宋朝宗社,乃報國也。」貫聞之氣褫,不知所為,即欲假赴闕稟議為名,遁還京師。知太原府張孝純止之曰:「金人渝盟,大王當會諸路將士極力枝梧。今大王去,人心必搖,是以河東與金也。河東既失,河北豈可保邪!願少留,共圖報國。兼太原地險城堅,人亦習戰,未必金便能克也。」貫怒,叱之曰:「貫受命宣撫,非守土也。必欲留貫,置帥臣何為?」遂行。孝純嘆曰:「平生童太師作幾許威望,及臨事,乃蓄縮畏懾,奉頭鼠竄,何面目復見天子乎!」粘沒喝引兵降朔州,克代州,都巡檢使李翼力戰,被執,罵賊死。粘沒喝遂進圍太原,孝純悉力固守。
綱 金斡離不入檀、薊州,郭藥師以燕山叛降金,金盡陷燕山州縣。
綱 詔內侍梁方平帥衛士守黎陽。
綱 以皇太子為開封牧。
目 帝以金師日迫為憂。蔡攸探知帝意欲內禪,引給事中吳敏入對,宰執皆在,敏前奏事,且曰:「金人渝盟,舉兵犯順,陛下何以待之?」帝蹙然曰:「奈何!」時東幸計已定,命李梲先出守金陵,敏退詣都堂言曰:「朝廷便為棄京師計,何理也?此命果行,須死不奉詔!」宰執以為言,梲遂罷行,而以太子為開封牧。
綱 詔天下勤王,許臣庶直言極諫,罷道官及行幸諸局。
目 初,宇文虛中為童貫參議官,虛中以廟謨失策,主帥非人,將有納侮自焚之禍,上書極言之,王黼大怒;又累建防邊策議,皆不報。及金人南下,貫與虛中還朝,帝謂虛中曰:「王黼不用卿言,今事勢若此,奈何!」虛中對曰:「今日宜先降詔罪己,更革弊端,俾人心天意回,則備御之事,將帥可以任之。」帝即命虛中草詔,帝覽之曰:「今日不吝改過,可便施行。」虛中又請出宮人、罷道官及大晟府行幸局暨諸局務。
綱 召熙河經略使姚古、秦鳳經略使种師中將兵入援。
綱 以吳敏為門下侍郎。
目 帝東幸之意益決,太常少卿李綱謂敏曰:「建牧之議,豈非欲委太子以留守之任乎?今敵勢猖獗,非傳太子以位號,不足以招徠天下豪傑。」敏曰:「監國可乎?」綱曰:「肅宗靈武之事,不建號不足以復邦,而建號之議不出於明皇,後世惜之。上聰明仁恕,公曷不為上言之。」翌日,敏入對,具以綱言白帝。帝即召綱入議,綱刺血上疏曰:「皇太子監國,禮之常也。今大敵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間,猶守常禮可乎!名分不正而當大權,何以號召天下?若假皇太子以位號,使為陛下守宗社,收將士心,以死捍敵,天下可保。」帝意遂決。明日,宰臣奏事,帝留李邦彥,語敏、綱所言;遂拜敏門下侍郎,草詔傳位。
綱 帝傳位於太子,太子即位,尊帝為教主道君太上皇帝,皇后為太上皇后。
綱 以李綱為兵部侍郎。
目 綱上書言:「方今中國勢弱,君子道消,法度紀綱,蕩然無統。陛下履位之初,當上應天心,下順人慾,攘除外患,使中國之勢尊,誅鋤內奸,使君子之道長,以副道君皇帝付託之意。」召對延和殿,時金議割地,綱言:「祖宗疆土,當以死守,不可以尺寸與人。」帝嘉納之,拜兵部侍郎。
綱 立皇后朱氏。
綱 以耿南仲簽書樞密院事。
綱 遣給事中李鄴使金。
目 告內禪,且請修好。鄴至慶源府。斡離不欲還,郭藥師曰:「南朝未必有備,不如姑行。」從之。
綱 太學生陳東上書,請誅蔡京等六人。
目 時天下皆知蔡京等誤國,而用事者多受其薦引,莫肯為帝明言之。東率諸生上書曰:「今日之事,蔡京壞亂於前,梁師成陰賊於內,李彥結怨於西北,朱勔聚怨於東南,王黼、童貫又從而結怨於二虜,創開邊隙,使天下勢危如絲髮。此六賊者,異名同罪,伏願陛下擒此六賊,肆諸市朝,傳首四方,以謝天下。」
欽宗皇帝
綱 丙午,欽宗皇帝靖康元年,春正月,詔中外臣庶直言得失。
目 自金人犯邊,屢下求言之詔,事稍緩,則陰沮抑之,當時有「城門閉,言路開;城門開,言路閉」之語。
綱 梁方平之師潰於黎陽,金人遂渡河。
目 金斡離不陷相、浚二州。時方平帥禁旅屯於黎陽河北岸,金將迪古補奄至,方平奔潰。河南守橋者望見金兵旗幟,燒橋而遁,河北、河東路制置副使何灌帥兵二萬退保滑州,亦望風迎潰,官軍在河南者無一人禦敵。金人遂取小舟以濟,凡五日,騎兵方絕,步兵猶未渡也。旋渡旋行,無復隊伍,金人笑曰:「南朝可謂無人,若以一二千人守河,我豈得渡哉!」遂陷滑州。
綱 以吳敏知樞密院事,李梲同知院事。
綱 竄王黼於永州;賜李彥死,並籍其家;放朱勔歸田裡。黼至雍丘,盜殺之。
綱 太上皇出奔亳州,遂如鎮江。
目 帝聞斡離不濟河,即下詔親征,以蔡攸為太上皇帝行宮使,宇文粹中為副使,奉上皇東行以避敵。庚午,上皇如亳州,於是百官多潛遁。初,童貫在陝西募長大少年,號勝捷軍,幾萬人,以為親軍,及自太原還京,適上皇南幸,貫即以是軍自隨。上皇過浮橋,衛士攀望號慟,貫惟恐行不速,使親軍射之,中矢而踣者百餘人,道路流涕。蔡京亦盡室南行,為自全之計。辛巳,上皇至鎮江。
綱 以李綱為尚書右丞、東京留守,兼親征行營使。京師戒嚴。
目 宰執議請帝出幸襄、鄧以避敵鋒。行營參謀官李綱曰:「道君皇帝挈宗社以授陛下,委而去之,可乎?」帝默然。白時中謂都城不可守,綱曰:「天下城池豈有如都城者,且宗廟、社稷、百官、萬民所在,舍此欲何之?今日之計,當整飭軍馬,固結人心,相與堅守,以待勤王之師。」帝問:「誰可將者?」綱曰:「白時中、李邦彥等雖未必知兵,然藉其位號,撫將士以抗敵鋒,乃其職也。」時中勃然曰:「李綱莫能將兵出戰否?」綱曰:「陛下不以臣庸懦,儻使治兵,願以死報。」乃以綱為尚書右丞、東京留守。綱為帝力陳不可去之意,且言:「明皇聞潼關失守即時幸蜀,宗廟、朝廷毀於賊手。今四方之兵不日雲集,奈何輕舉以蹈明皇之覆轍乎!」會內侍奏中宮已行,帝色變,倉卒降御榻曰:「朕不能留矣。」綱泣拜,以死邀之,帝顧綱曰:「朕今為卿留。治兵禦敵之事,專責之卿,勿致疏虞。」綱皇恐受命。宰臣猶請出幸不已,帝從之。綱趨朝,則禁衛擐甲,乘輿已駕矣。綱急呼禁衛曰:「爾等願守宗社乎?願從幸乎?」皆曰:「願死守。」綱入見曰:「陛下已許臣留,復戒行,何也?今六軍父子妻孥皆在都城,願以死守,萬一中道散歸,陛下孰與為衛?敵兵已逼,知乘輿未遠,以健馬疾追,何以御之?」帝感悟而止,禁衛六軍聞之無不悅者,皆拜伏呼萬歲。乃命綱兼行營使,以便宜從事。綱治守戰之具,不數日而畢。
綱 白時中免,以李邦彥為太宰,張邦昌為少宰,趙野為門下侍郎,王孝迪為中書侍郎,蔡懋為尚書左丞。
綱 遣使督諸道兵入援。
綱 金斡離不圍京師,李綱力戰御之。金人來議和,詔出內帑及括借士民金帛與之,遣康王構及少宰張邦昌往為質。
目 癸酉,斡離不軍抵汴城,據牟駝岡。帝召群臣議之,李邦彥力請割地求和,李綱以為擊之便。帝竟從邦彥計,命虞部員外郎鄭望之及高世則使其軍,未至,遇金使吳孝民來,因與偕還。是夜,金人攻宣澤門,李綱御之,斬獲百餘人,金人知有備,又聞道君已內禪,乃退。
甲戌,孝民入見,問納張瑴事,令執送童貫、譚稹、詹度,且言曰:「上皇朝事已往,不必計。今少帝與金別立誓書結好,仍遣親王、宰相詣軍前可也。」帝因求大臣可使者,李綱請行,帝不許,而命李梲。綱曰:「安危在此一舉,臣恐李梲怯懦,誤國事也。」不聽,遂命梲使金軍。梲至,斡離不謂之曰:「汝家京城,破在頃刻,所以斂兵不攻者,徒以少帝之故,欲存趙氏宗社,我恩大矣。今若欲議和,當輸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牛、馬萬頭,表段百萬匹;尊金帝為伯父;歸燕、雲之人在漢者;割中山、太原、河間三鎮之地,而以宰相、親王為質,送大軍過河,乃退爾。」因出事目一紙付梲,遣還。梲等唯唯,不敢措一言,遂與金使蕭三寶奴、耶律忠、王汭等偕來。凡金人所要求,皆郭藥師教之也。
乙亥,金人攻天津、景陽等門,李綱親督戰,募壯士縋城而下,自卯至酉,斬其酋長十餘,殺其眾數千人,何灌力戰而死。丙子,梲至,李邦彥等力勸帝從金議,帝乃括借都城金、銀及倡優家財,得金二十萬兩,銀四百萬兩,而民間已空。李綱言:「金人所需金幣,竭天下且不足,況都城乎!三鎮,國之屏蔽,割之何以立國?至於遣質,則宰相當往,親王不當往。若遣辯士姑與之議所以可不可者,宿留數日,大兵四集,彼孤軍深入,雖不得所欲亦將速歸;此時與之盟,則不敢輕中國,而和可久也。」李邦彥等言:「都城破在旦夕,尚何有三鎮?而金幣之數又不足較。」帝默然。綱不能奪,因求去。帝慰諭之曰:「卿第出治兵,此事當徐圖之。」綱退,則誓書已成,稱「伯大金國皇帝,侄大宋皇帝」,金幣、割地、遣質、更盟,一依其言。遣沈晦以誓書先往,並持三鎮地圖示之。
庚辰,以張邦昌為計議使,奉康王構往金軍為質以求成。初,邦昌與邦彥等力主和議,不意身自為質,及行,乃邀帝署御批,無變割地議,帝不許。康王與邦昌乘筏渡壕,自午至夜始達金營。康王,道君皇帝第九子,韋賢妃所生也。
綱 以唐恪同知樞密院事。
綱 都統制馬忠敗金人於順天門。
目 金游騎大掠於城下,忠以京西募兵適至,擊金人,敗之於順天門外。金師遂收斂為一,西路稍通,援兵得達。
綱 以路允迪簽書樞密院事,如金粘沒喝軍。种師道帥師入援;以師道同知樞密院事,統四方勤王兵。
目 師道至洛,聞斡離不已屯東城下,或止師道,言「賊勢方銳,願少駐汜水以謀萬全」。師道曰:「吾兵少,若遲回不進,形見情露,祇取辱焉。今鼓行而進,彼安能測我虛實?都人知吾來,士氣自振,何憂賊哉!」揭榜沿道,言「種少保領西兵百萬來」,遂抵京西,趨汴水南,徑逼敵營。金人懼,徙砦稍北,斂游騎,但守牟駝岡,增壘自衛。
時師道年高,天下稱為老種。帝聞其至,甚喜,開安上門,命李綱迎勞。師道入見,帝問曰:「今日之事,卿意若何?」對曰:「女真不知兵,豈有孤軍深入人境,而能善其歸乎!」帝曰:「業以講好矣。」對曰:「臣以軍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遂拜同知樞密院事,充京畿、河北、河東宣撫使,統四方勤王兵及前後軍,以姚平仲為都統制。師道時被病,命毋拜,許肩輿入朝。金使王汭在廷頡頏,望見師道,拜跪稍如禮。帝顧笑曰:「彼為卿故。」師道請「緩給金幣於金,俟彼惰歸,扼而殲諸河,計之上也」。李邦彥不從。
綱 以楊時為右諫議大夫兼侍講。
目 時言:「今日之事,當以收人心為先;人心不附,雖有高城深池,堅甲利兵,不足恃也。童貫為三路大帥,棄軍逃歸,朝廷置之不罪,故梁方平之徒相繼而遁。當正典刑,以為不忠之戒。自貫握兵二十餘年,覆軍殺將,馴至今日;比聞防城,仍用閹人,覆車之轍,不可復蹈。」疏上,遂有是命。
綱 貶梁師成為彰化節度副使,尋賜死。
綱 二月,都統制姚平仲將兵夜襲金營,不克而遁。
目 時朝廷日輸金幣於金,而金人需求不已,日肆屠掠。四方勤王之師漸至,李綱言:「金人貪婪無厭,凶悖日甚,其勢非用師不可。且敵兵號六萬,而吾勤王之師集城下者已二十餘萬,彼以孤軍入重地,猶虎豹自投陷阱中,當以計取之,不必與角一旦之力。若扼河津,絕餉道,分兵復畿北諸邑,而以重兵臨敵營,堅壁勿戰,俟其食盡力疲,然後以一檄取誓書、復三鎮,縱其北歸,半渡而擊之,此必勝之計也。」帝深然之,約日舉事。種氏、姚氏皆素為山西巨室,平仲以父古方帥熙河兵入援,慮功名獨歸種氏,乃云:「士不得速戰,有怨言。」帝聞之以語李綱,綱主其議,令城下兵緩急聽平仲節度。帝日遣使趣師道戰,師道欲俟其弟師中至,因奏言「過春分乃可擊」。時相距才八日,帝以為緩;平仲請先期擊之。二月朔,平仲帥步騎萬人,夜斫敵營,欲生擒斡離不及取康王以歸。夜半,帝遣中使諭李綱曰:「姚平仲已舉事,卿速援之。」平仲方發,金候吏覺之,斡離不遣兵迎擊。平仲兵敗,懼誅,亡去。李綱率諸將出救,遂與金人戰於幕天坡,以神臂弓射卻之。師道復言:「劫寨已誤,然兵家亦有出其不意者;今夕再遣兵分道攻之,亦一奇也。如猶不勝,然後每夕以數千人擾之,不十日賊遁矣。」李邦彥等畏懦,皆不果用。
綱 罷李綱以謝金人。
目 斡離不召諸使者詰責用兵違誓之故。張邦昌恐懼涕泣,康王不為動,金人異之,乃使王汭來致責,且請更以他王為質。汭至,李邦彥語之曰:「用兵乃李綱、姚平仲爾,非朝廷意也。」因罷李綱以謝金人,廢親征行營司。
時宇文虛中聞汴京急,馳歸,收合散卒,得東南兵二萬人,以便宜起李邈領之,令駐於汴、河。會姚平仲失利,援兵西來者皆潰,虛中縋而入京。帝欲遣人奉使辨劫營非朝廷意,大臣皆不欲行,虛中承命,慨然而往。
綱 太學生陳東上書,請復用李綱,詔以綱為尚書右丞、京城防禦使。
綱 東等千餘人上書於宣德門,言「李綱奮勇不顧,以身任天下之重,所謂『社稷之臣』也。李邦彥、白時中、張邦昌、趙野、王孝迪、蔡懋、李梲之徒,庸繆不才,忌嫉賢能,動為身謀,不恤國計,所謂『社稷之賊』也。陛下拔綱,中外相慶,而邦彥等疾如仇讎,恐其成功,因緣沮敗。罷綱,非特墮邦彥等計中,又墮虜計中也。乞復用綱而斥邦彥等,且以閫外付种師道,宗社存亡在此舉,不可不謹。」書奏,軍民不期而集者數萬人。帝乃復綱右丞,充京城四壁防禦使。既而都人又言:「願見种師道。」詔趨師道入城彈壓。師道乘車而至,眾搴簾視之,曰:「果我公也。」相麾聲喏而散。吳敏奏東為士學錄,東力辭以歸。
綱 除元祐黨籍學術之禁。
綱 更以肅王樞為質於金,康王構還。
目 宇文虛中冒鋒鏑至金營,次日,金遣王汭隨虛中入城,要越王及李邦彥、吳敏、李綱並駙馬曹晟等,與金銀騾馬之類,且欲御筆書定三鎮界,方退軍。明日,帝命肅王往代質,康王、張邦昌還。
綱 以徐處仁為中書侍郎,宇文虛中籤書樞密院事。蔡懋罷。
綱 詔割三鎮地以畀金,金斡離不引兵北去,京師解嚴。
目 初,金人犯城,蔡懋禁不得輒施矢石,將士積憤。及李綱復用,下令能殺敵者厚賞,眾無不奮躍。金人懼,稍稍引卻。至是,宇文虛中復奉詔如金,許割三鎮地;斡離不得詔,遂不俟金幣數足,遣韓光裔來告辭,退師北去,肅王從之,京師解嚴。
种師道請乘其半濟擊之,帝不許。師道曰:「異日必為國患。」御史中丞呂好問進言於帝曰:「金人得志,益輕中國,秋、冬必傾國復來。禦敵之備,當速講求。」不聽。
綱 李邦彥免。
目 邦彥無所建明,惟阿順趨詔而已,都人目為「浪子宰相」。
綱 以張邦昌為太宰,吳敏為少宰,李綱知樞密院事,耿南仲、李梲為尚書左、右丞。
綱 宇文粹中罷。
綱 姚古、种師中及府州將折彥質以兵入援。
目 姚古、种師中及府州帥折彥質各以兵勤王,凡十餘萬人,至汴城下,而斡離不已退。李綱請詔古等追之,且戒俟其間可擊則擊;而三省乃令護送出之,勿輕動以啟釁。時大臣政令矛盾,故迄無成功。
綱 种師道罷。
目 中丞許翰言:「師道名將,沉毅有謀,不可使解兵柄。」帝謂其老難用,翰曰:「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於楚;漢宣帝老趙充國而卒能成金城之功。自呂望以來,以老將收功者難一二數。師道智慮未衰,雖老,可用也。」帝不納。翰又言:「金人此去,存亡所系,當令一大創,使失利去,則中原可保,四夷可服;不然,將來再舉,必有不救之患。宜遣師邀擊之。」帝亦不聽。
綱 以楊時兼國子祭酒。
目 時知無不言,然不見聽。及太學生留李綱、种師道,吳敏乞用時以靖太學,因召對,時言:「諸生忠於朝廷,非有他意,但擇老成有行誼者為之長貳,則將自定。」帝曰:「無以逾卿。」遂用之。
綱 金粘沒喝入威勝軍,陷隆德府。
目 粘沒喝攻太原,悉破諸縣,獨城中以張孝純固守不下。平陽府叛卒導金兵入南北關,粘沒喝嘆曰:「關險如此,而使我過之,南朝可謂無人矣!」既過,知威勝軍李植以城降,遂攻下隆德府,知府張確死之;進屯澤州。
綱 貶蔡京為秘書監,童貫為左衛上將軍,蔡攸為大中大夫。
綱 梁方平伏誅。
綱 王孝迪罷。
綱 以聶昌為東南發運使,未行而罷。
目 初上皇南幸,童貫、高俅等以兵扈從。既行,聞都城受圍,乃止東南郵傳及勤王之師。道路籍籍,言貫等為變,朝議以戶部尚書聶昌為發運使,往圖之。李綱曰:「使昌所圖果成,震驚太上,此憂在陛下;萬一不果,是數人者挾太上於東南,求劍南一道,陛下將何以處之?莫若罷聶昌之行,請於太上,去此數人,自可不勞而定。」帝從之。
綱 金粘沒喝還雲中,留軍圍太原。
綱 三月,張邦昌、李梲免。
綱 以徐處仁為太宰,唐恪為中書侍郎,何為尚書右丞,許翰同知樞密院事。
目 帝召處仁問割三鎮是否,處仁言「不當棄」,與吳敏議合,敏薦處仁可相,遂拜太宰。時進見者多論宣和間事,恪言於帝曰:「革弊當以漸,宜擇今日之所急者先之,而言者不顧大體,至毛舉前事,以快一時之憤,豈不傷太上之心哉!京、攸、貫、黼之徒,既從竄斥,姑可已矣,他日邊事既定,然後白太上,請下一詔,輿天下共棄之,誰曰不可?」帝曰:「卿論甚善,為朕作詔書,以此意布告在位。」
綱 宇文虛中免。
綱 詔种師道屯滑州,姚古、种師中援三鎮。古復隆德府、威勝軍,師中追斡離不至北鄙而還。
目 詔:「金人要盟,終不可保。今粘沒喝深入,南陷隆德,先敗元約,朕夙夜追咎,已黜罷原主和議之臣,其太原、中山、河間三鎮,保塞、陵寢所在,誓當固守。」於是命种師道為河北、河東宣諭使,駐滑州;姚古為河北制置使,种師中副之。古總兵援太原,師中援中山、河間。斡離不行至中山、河間,兩鎮皆固守不下,師中因進兵以逼之,斡離不遂出境。姚古以兵復隆德、威勝,扼南北關。
綱 詔李綱迎太上皇於南京。
目 時用事者言太上將復辟於鎮江,人情危駭。既而太上還至南京,以書問改革政事之故,且召吳敏、李綱。或慮太上意不可測,綱曰:「此無他,不過欲知朝廷事爾。」綱往,具道皇帝聖孝思慕,請陛下蚤還京師。太上因及行宮止遞角等事,綱曰:「當時恐金人知行宮所在,非有他也。」因言:「皇帝每得詰問之詔,輒憂懼不食。臣竊譬之,家長出而強寇至,子弟之任家事者不得不從宜措置,長者但當以其能保田園大計而慰勞之,苟誅及細故,則為子弟者何所逃其責邪!陛下迴鑾,臣謂宜有以大慰皇帝之心,勿問細故可也。」太上感悟,出玉帶、金魚、象簡賜綱,且曰:「卿捍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調和父子間,使無疑阻,當遂垂名青史。」綱遂具道太上意,帝始釋然。
綱 夏四月,太上皇至京師。
目 太上將至,宰執進迎奉儀注,耿南仲議欲屏太上左右,車駕乃進。李綱言:「天下之理,誠與疑、明與暗而已。自誠明推之,可至於堯、舜,自疑暗推之,其患有不可勝言者。耿南仲不以堯、舜之道輔陛下,乃暗而多疑。」南仲怫然曰:「臣適見左司諫陳公輔,乃為李綱結士民伏闕者,乞下御史置對。」上愕然。綱曰:「臣與南仲所論國事也,南仲乃為此言,臣何敢復有所辨。」因求去,帝不允。
綱 立子諶為皇太子。
綱 以耿南仲為門下侍郎,趙野免。
綱 以种師道為兩河宣撫使。
綱 復以詩賦取士,禁用王安石字說。
綱 召河南尹焞至京師,賜號和靖處士,遣還。
綱 焞,洛人,師事程頤,紹聖初嘗應舉,發策有誅元祐諸臣議,焞曰:「噫,尚可以干祿乎哉!」不對而出,告頤曰:「焞不復應進士舉矣。」頤曰:「子有母在。」焞歸告其母,母曰:「吾知汝以善養,不知汝以祿養。」頤聞之曰:「賢哉母也。」於是終身不就舉,聚徒洛中,非弔喪問疾不出,士大夫宗仰之。种師道薦焞德行,召至京師,不欲留,賜號和靖處士遣還。戶部尚書梅執禮及侍郎邵溥、中丞呂好問、中書舍人胡安國合奏:「焞言動可以師法,器識可以任大,乞擢用之。」不報。
綱 五月,罷王安石配享孔子,猶從祀廟庭。國子祭酒楊時致仕。
目 時上言:「蔡京用事二十年,蠹國害民,幾危宗社,人所切齒,而論其罪者莫知其所本也。蓋京以繼述神宗為名,實挾王安石以圖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配享孔子廟庭。今日之禍,實安石有以啟之。安石挾管、商之術,飾六藝以文奸言,變亂祖宗法度,當時司馬光已言『其為害當見於數十年之後』,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著為邪說以塗學者耳目,而敗壞其心術者,不可縷數。伏望追奪王爵,明詔中外,毀去配享之象,使邪說淫辭不為學者之惑。」疏上,詔罷安石配享,降居從祀之列。
時諸生習用王氏學以取科第者已數十年,不復知其非,忽聞楊時目為邪說,群諭籍籍。於是中丞陳過庭、諫議大夫馮澥上疏詆時,乃罷時祭酒,詔改給事中。時力辭,遂以徽猷待制致仕。
時居諫垣九十日,凡所論列,皆切於世道,而其大者則辟王氏,排和議,論三鎮不可棄雲。
綱 詔种師中、姚古進軍太原。師中與金人戰於殺熊嶺,敗績,死之;古軍潰。
目 太原圍不解,詔种師中由井陘,與姚古掎角。師中進次平定軍,乘勝復壽陽、榆次等縣,留屯真定。時粘沒喝避暑還雲中,留兵分就畜牧,覘者以為將遁,告於朝,許翰信之,數遣使趣師中出戰,責以逗撓。師中嘆曰:「逗撓,兵家大戮也。吾結髮從軍,今老矣,忍受此為罪乎!」即日辦嚴,約姚古及張灝俱進,而輜重賞犒之物皆不暇從行。師中抵壽陽之石坑,為金將完顏活女所襲,五戰三勝;回趨榆次,至殺熊嶺,去太原百里。姚古將兵至威勝,統制焦安節妄傳粘沒喝將至,故古與灝皆失期不至。師中兵飢甚,敵知之,悉眾攻右軍,右軍潰,而前軍亦奔,師中獨以麾下死戰,自卯至巳,士卒發神臂弓射退金人,而賞賚不及,皆憤怨散去,所留才百人。師中身被四創,力疾斗死。師中老成持重,為時名將,既死,諸軍無不奪氣。金乘勝進兵迎古,遇於盤陀,古兵潰,退保隆德。事聞,李綱召安節斬之,安置古於廣州,而贈師中少師。
綱 六月,詔諫官極論闕失。
目 右正言崔上疏曰:「諫議大夫馮澥,近上章言:『熙寧、元豐之間,士無異論,太學之盛也。』澥尚敢為此奸言乎!王安石除異己之人,著三經之說以取士,天下靡然雷同,陵夷至於大亂,此無異論之效也。蔡京又以學校之法馭士人如馭卒伍,有一異論,累及學官。其苛錮多士固已密矣,而澥猶以為太學之盛,欺罔不已甚乎!仁宗、英宗選敦樸敢言之士以遺子孫,安石目為流俗,一切逐去;司馬光復起而用之,元祐之治天下安於泰山。及蔡京得志,引門生故吏,更持政柄,倡紹述之論以欺人主,使天下一於諂佞。紹述同風俗,而天下同於欺罔;紹述理財,而公私竭;紹述造士,而人才衰;紹述開邊,而塞塵犯闕矣。京之術破壞天下已極,尚忍使其餘蠹再破壞邪!京奸邪之計大類王莽,而朋黨之眾則又過之,願斬之以謝天下。」
綱 召种師道還,以李綱為兩河宣撫使。
目 京師自金兵退,上下恬然,置邊事於不問,李綱獨以為憂,數上備邊禦敵之策,不見聽用。每有謀議,復為耿南仲等所沮。及姚古、种師中敗潰,种師道以病丐歸,南仲等請棄三鎮,綱言不可,乃以綱為宣撫使,劉副之,以代師道;又以解潛為制置副使,以代姚古。綱言:「臣書生,實不知兵。在圍城中,不得已為陛下料理兵事;今使為大帥,恐誤國事。」因拜辭,不許。或謂綱曰:「公知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為邊事,欲緣此以去公,則都人無辭爾。公不起,上怒且不測,奈何!」許翰復書「杜郵」二字以遺綱,綱不得已受命,帝手書裴度傳以賜之。宣撫司兵僅萬二千人,綱請銀絹錢各百萬,僅得二十萬。庶事皆未集,綱乞展行期,御批以為遷延拒命,趣召數四。綱入對,帝曰:「卿為朕巡邊,便可還朝。」綱曰:「臣之行,無復還理。臣以愚直,不容於朝,使既行之後,無有沮難,則進而死敵,臣之願也;萬一朝廷執議不堅,臣自度不能有為,即當求去,陛下宜察臣孤忠以全君臣之義。」上為感動。陛辭,又為上道唐恪、聶昌之奸,任之必誤國,言甚激切。
綱 路允迪免。
綱 謫左司諫陳公輔監合州酒稅。
目 公輔居職敢言,耿南仲指為李綱之黨,公輔因自列,且辭位。復言:「李綱書生,不知軍旅,遣援太原,乃為大臣所陷,後必敗事。」時宰怒其言,斥監合州酒務。
綱 天狗星隕。
綱 彗出紫微垣。
綱 秋七月,竄蔡京於儋州,道死。童貫、趙良嗣伏誅。
綱 李綱至懷州,諸軍潰於太原。
目 綱留河陽十餘日,練士卒,修整器甲之屬,進次懷州,造戰車,期兵集大舉,而朝廷降詔罷所起兵。綱上疏言:「秋高馬肥,敵必深入,宗社安危,殆未可知。防秋兵盡集,尚恐不足,今河北、河東日告危急,未有一人一騎以副其求,奈何甫集之兵又皆散遣!且以軍法勒諸路起兵,而以寸紙罷之,臣恐後時有所號召,無復應者矣!」疏上,不報,趣赴太原。綱乃遣解潛屯威勝軍,劉屯遼州,幕官王以寧與都統制折可求、張思正等屯汾州,范瓊屯南北關,皆去太原五驛,約三道並進。時諸將皆承受御畫,事皆專達,進退自如,宣撫司徒有節制之名,多不遵命。於是劉兵先進,金人併力御之,兵潰。潛與敵遇於關南,亦大敗。思正等領兵十七萬,與張灝夜襲金婁室軍於文水,小捷,明日戰,復大敗,死者數萬人。可求師潰於子夏山。於是威勝軍、隆德府、汾、晉、澤、絳民皆渡河南奔,州縣皆空。
綱 八月,復以种師道為兩河宣撫使,召李綱還。
目 綱以張灝等違節制而敗,又上疏極論節制不專之弊,且言:「分路進兵,賊以全力制吾孤軍,不若合大兵由一路進。」及范世雄以湖南兵至,因薦為宣撫判官,方欲會合親率擊虜,會以議和止綱進兵;綱亦求罷,遂代還。
綱 金粘沒喝、斡離不復分道入寇。
綱 徐處仁、吳敏、許翰罷,以唐恪為少宰,何為中書侍郎,陳過庭為尚書左丞,聶昌同知樞密院事,李回簽書院事。
綱 九月,金粘沒喝陷太原,副都總管王稟等死之。
目 粘沒喝乘勝急攻太原,知府張孝純力竭不能支,城遂陷,孝純被執,既又釋而用之。副都總管王稟負原廟中太宗御容赴汾水死,通判方笈、轉運韓揆等三十人皆被害。金分兵陷汾州,知州張克戩畢力扞御,城破猶巷戰,不克,乃南向拜,自引決,一家死者八人。
綱 蔡攸、朱勔伏誅。
綱 以王為尚書左丞。
綱 罷李綱知揚州,謫中書舍人劉珏、胡安國於遠州。
目 安國初為太學博士,蔡京惡其異己,坐事除名,張商英相始得復官。帝即位,召赴京師,入對,言:「明君以務學為急,聖學以正心為要。」語甚剴切,日昃始退。耿南仲聞其言而惡之,力間於帝,帝不為動。中丞許翰入見,帝謂曰:「卿識胡安國否?」翰對曰:「自蔡京得政,士大夫無不受其籠絡;超然遠跡,不為所污,如安國者實鮮。」遂除中書舍人。
及言者論李綱專主戰議,喪師費財,罷知揚州。舍人劉珏當制,謂綱勇於報國,吏部侍郎馮澥言珏為綱遊說,珏坐貶。安國封還詞頭,且論澥越職論事,耿南仲大怒,何從而擠之,遂出知通州。
安國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論列。或曰:「事之小者,盍姑置之。」安國曰:「事之大者,無不起於細微。今以小事為不必言,至於大事又不敢言,是無時可言也。」人服其論。
綱 罷西南勤王兵。
目 金師日逼,南道總管張叔夜,陝西制置使錢蓋,各統兵赴闕。唐恪、耿南仲專主和議,函檄止諸軍勿前,遣給事中黃諤由海道使金以請和。
綱 金斡離不陷真定,都鈐轄劉竧死之。
目 種師閔及金斡離不戰於井陘,敗績,斡離不遂入天威軍,犯真定。竧率眾晝夜搏戰,久之城陷,竧巷戰,麾下稍稍散亡,竧顧其弟曰:「我大將也,可受賊戮乎!」因挺刃欲奪門出,不果,自縊死。知府李邈被執北去。
綱 冬十月,安置李綱於建昌軍。
綱 金遣使來。
綱 罷御史中丞呂好問。
目 金人復至,大臣不知所出,遣使講解。金人佯許,而攻略自如。諸將以和議故,皆閉壁不出。好問乃請「亟集滄、滑、邢、相之戍以遏奔沖,而列勤王之師於畿邑以衛京城」。疏入,不省。金人陷真定,攻中山,上下震駭,廷臣狐疑相顧,猶以和議為辭。好問率台屬劾大臣「畏懦誤國」,坐貶知袁州;帝閔其忠,下遷吏部侍郎。
綱 召种師道還,尋卒。
目 師道次河陽,遇王汭,揣敵必大舉,亟上疏請幸長安以避其鋒。大臣以為怯,召還,以范訥代之。師道尋卒,諡曰忠憲。
綱 十一月,詔百官議三鎮棄守。
目 先是遣王雲使金軍,許以三鎮賦入之數,至是雲還言:「金人必欲得三鎮,不然則進兵取汴都。」中外震駭,詔集從官於尚書省議割三鎮。百官多請割與以紓國禍,何曰:「三鎮,國之根本,奈何一旦棄之!且金人無信,割亦來,不割亦來。」唐恪、耿南仲等力主割地,論辨不已,因曰:「河北之民皆吾赤子,棄地則並其民棄之,為民父母而棄其子可乎!」帝悟,乃止。
綱 金粘沒喝陷河東諸州郡;李回、折彥質師潰,金人遂渡河,陷西京。詔馮澥使金軍請和。
綱 下哀痛詔,徵兵於四方。
綱 詔王雲副康王構使金軍,許割三鎮。至磁州,州人殺雲,構還次相州。
目 雲固請康王往使,詔雲以資政殿學士副王使斡離不軍,許割三鎮。王由滑、濬至磁州,守臣宗澤迎謁曰:「肅王一去不返,今敵又詭辭以致大王。其兵已迫,復去何益,願勿行!」先是,王雲奉使過磁、相,勸兩郡撤近城民舍,運粟入堡,為清野之計,民怨之。及是次磁,會康王出謁嘉應神祠,雲在後,民遮道諫王勿北去,厲聲指雲曰:「真奸賊也!」執雲殺之。
時斡離不軍濟河,游奕日至磁城下蹤跡王所在。知相州汪伯彥亟以帛書請王如相,服櫜鞬,部兵以迎於河上。王遂行,至相,勞伯彥曰:「他日見上,當首以京兆薦公。」由是受知。議者以為是役雲不死,王必至金,無復還理。
相州湯陰人岳飛,少負氣節,家貧力學,尤好左氏春秋、孫吳兵法,有神力,能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劉宣撫真定,募敢戰士,飛輿焉,屢擒劇賊。至是,因劉浩以見,王以為承信郎。
綱 何罷。以陳過庭為中書侍郎,孫傅為尚書右丞。
綱 以郭京為成忠郎,選六甲兵以御金。
綱 遣耿南仲、聶昌使金軍,許盡割兩河地。昌為絳人所殺,南仲奔相州。
目 斡離不亦遣使來議割兩河地,帝許之,命耿南仲如河北斡離不軍。聶昌如河東粘沒喝軍。昌行至絳,鈐轄趙子清麾眾殺昌,抉其目而臠之。南仲與金使王汭偕行,至衛州,衛鄉兵欲殺汭,汭脫去,南仲遂奔相州,以帝旨諭康王起河北兵入衛京師,因聯署募兵榜揭之,人情始安。
綱 以孫傅同知樞密院事,曹輔簽書院事。
綱 以范致虛為陝西五路宣撫使,會兵入援。
綱 金人入懷州,知州事霍安國等死之。
綱 金斡離不、粘沒喝圍京城,要帝出盟。
目 斡離不自真定趨汴,僅二十日至城下。粘沒喝自河陽來會,使劉晏來要帝出盟。時西南兩道援兵,為唐恪、耿南仲遣還,於是四方無一人至者。城中惟衛士及弓箭手七萬人,乃以萬人分作五軍,備緩急救護,命姚友仲、辛永宗分領之,以五萬七千人分四壁守御。
綱 李回免。
綱 南道都總管張叔夜將兵勤王。
目 叔夜聞召,即日自將中軍,令子伯奮將前軍,仲雄將後軍,合三萬餘人與金游兵轉戰而前。至都下,帝御南熏門見之,軍容甚整。入對,言「賊鋒甚銳,願如明皇之避祿山,暫詣襄陽,以圖幸雍」。帝不答。
綱 復元豐三省官名。
綱 以何為門下侍郎。
綱 閏月,唐恪免,以何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綱 馮澥至自金軍,以為尚書左丞。
綱 詔張叔夜簽書樞密院事,將兵入城。
綱 詔康王構為天下兵馬大元帥。
目 殿中侍御史胡唐老言:「康王奉使至磁,為士民所留,乃天意也。乞就拜為大元帥,俾率天下兵入援。」何以為然,密草詔稿上之。帝令募死士,得秦仔、劉定等四人,遣持蠟詔如相州,拜王為兵馬大元帥,陳遘為元帥,汪伯彥、宗澤為副元帥,使盡起河北兵速入衛。仔至相州,於頂發中出詔,王讀之嗚咽,軍民感動。
綱 彗星出,長竟天。
綱 郭京出御金軍,敗走,京城陷;帝如金營請降。
目 金人攻通津、宣化門,何數趣郭京出師,京徙期再三。至是,京盡令守御人下城,毋得竊窺,因大啟宣化門出攻金師。京與張叔夜坐城樓上,金兵分四翼噪而前;京兵敗,退走,墮死於護龍河,填屍皆滿,城門急閉。京白叔夜曰:「須自下作法。」因下城引餘眾南遁。金兵遂登城,四壁兵皆潰,京城遂陷。帝聞城陷,慟哭曰:「不用种師道言,以至於此!」
何欲親率都民巷戰,金人宣言議和退師,乃止。帝聞金人慾和而退,命何及濟王栩使其軍以請成。粘沒喝、斡離不曰:「自古有南即有北,不可相無也。今之所議,期在割地而已。」還,言金人慾邀上皇出郊,帝曰:「上皇驚憂而疾,必欲之出,朕當親往。」遂如粘沒喝軍,奉表請降。喜和議成,既歸都堂,作會飲酒,談笑終日。
綱 十二月,康王構帥師入衛,次於東平。
目 康王開大元帥府於相州,有兵萬人,分為五軍而進。既渡河,次於大名。宗澤以二千人與金人力戰,破其三十餘砦,履冰渡河見王曰:「京城受圍日久,入援不可緩。」王納之。既而知信德府梁揚祖以三千人至,張俊、苗傅、楊沂中、田師中等皆在麾下,兵威稍振。會帝遣曹輔齎蠟詔至,雲「金人登城不下,方議和好,可屯兵近甸毋動」。汪伯彥等皆信之,宗澤獨曰:「金人狡譎,是欲款我師爾。君父之望入援,何啻饑渴,宜急引軍直趨澶淵,次第進壘,以解京城之圍。萬一敵有異謀,則吾兵已在城下。」伯彥難之,勸王遣澤先行。王乃命澤趨澶淵,自是澤不得預帥府事矣。耿南仲及伯彥請移軍東平,從之。
綱 帝至自金營,遣使如兩河割地以畀金。
目 帝還宮,士庶及太學生迎謁,帝掩面大哭曰:「宰相誤我父子。」觀者無不流涕。金遣使來索金一千萬錠,銀二千萬錠,帛一千萬匹。於是大括金銀。以陳過庭、折彥質等為割地使,如河東、北割地以畀金。又分遣歐陽珣等二十人持詔而往。珣嘗上書,極言:「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以與人。」復抗論:「當與力戰。戰敗而失地,他日取之直;不戰而割地,他日取之曲。」時宰怒欲殺珣,乃以珣為將作監丞,奉使割深州。珣至深州城下,慟哭謂城上人曰:「朝廷為奸臣所誤至此,吾已辦死來矣,汝等宜勉為忠義報國!」金人怒,報送燕,焚死之。
綱 范致虛會師入援,至鄧州,師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