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七五
宋紀
徽宗皇帝
綱 己丑,三年,春三月,謫右正言陳禾監信州酒稅。
目 時童貫權益張,與黃經臣胥用事,中丞盧航表里為奸,縉紳側目。陳禾曰:「此國家安危之本也。」遂上書劾貫、經臣怙寵弄權之罪,願亟竄之遠方。論奏未終,帝拂衣起,禾引帝衣,請畢其說,衣裾落。帝曰:「正言碎朕衣矣!」禾言:「陛下不惜碎衣,臣豈惜碎首以報陛下!此曹今日受富貴之利,陛下他日受危亡之禍。」言愈切,帝變色曰:「卿能如此,朕復何憂。」內侍請帝易衣,帝卻之曰:「留以旌直臣。」翌日,貫等相率前訴,謂國家極治,安得如此不詳語邪!」遂奏禾狂妄,謫監信州酒稅。
綱 夏四月,林攄有罪,免。
目 集英臚唱貢士,攄當傳姓名,不識「甄盎」字,帝笑曰:「卿誤邪?」攄不謝,而語詆同列。御史論其寡學,倨傲不恭,失人臣禮,黜知滁州。久之,自揚州徙大名,道過闕,為帝言:「頃使遼,見其國中攜貳,若兼而有之,勢無不可。」蓋欲報其辱也。帝由是始有北伐之意。
綱 以鄭居中知樞密院事,管師仁同知院事,余深為中書侍郎,薛昂、劉正夫為尚書左、右丞。
綱 五月,流孟翊於遠州。
目 孟翊獻所畫卦象,謂宋將中微,有再受命之象,宜更年號,改官名,變庶事以厭之。帝不樂,詔竄之遠方。
綱 六月,管師仁罷。
綱 蔡京有罪,免。
目 中丞石公弼、殿中侍御史張克公劾京罪惡,章數十上,京遂罷為太乙宮使。時有郭天信者以方伎得親幸,深以京為非,每奏天文,必指陳以撼京。密白日中有黑子,帝為之恐,故罷京。
綱 以何執中為尚書左僕射,兼門下侍郎。
目 執中一意謹事蔡京,遂代為首相。太學生陳朝老詣闕上書曰:「陛下知蔡京之奸,解其相印,天下之人,鼓舞有若更生。及相執中,中外黯然失望。執中雖不敢若京之蠹國害民,然碌碌常質,初無過人。天下敗壞至此,如人一身臟腑受沴已深,豈庸庸之醫所能起乎?執中夤緣攀附,致位二府,亦已大幸,遽俾之經體贊元,是猶以蚉負山,多見其不勝任也。」疏奏,不省。
綱 冬十一月,詔蔡京以太師致仕,留京師。
綱 庚寅,四年,春正月,以余深為門下侍郎,張商英為中書侍郎,侯蒙同知樞密院事。
目 蔡京既免,商英自峽州起知杭州,過闕,賜對,因奏曰:「神宗修建法度,務以去大害,興大利。今誠一一舉行,則盡紹述之美。」遂留居政府。
帝嘗從容問蒙曰:「蔡京何如人也?」蒙對曰:「使京正其心術,雖古賢相何以加。」帝使密伺京所為,京聞而銜之。
綱 夏五月,立詞學兼茂科。
綱 彗出奎、婁,詔直言闕失。貶蔡京為太子少保,出居杭州。
綱 余深罷。
綱 六月,以張商英為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
目 蔡京久盜國柄,中外怨疾,見商英能立異同,更稱為賢,帝因人望而相之。時久旱,彗星中天;商英受命,是夕彗不見,明日雨。帝喜,因大書「商霖」二字賜之。
綱 薛昂免。秋八月以吳居厚、劉正夫為門下、中書侍郎,侯蒙、鄧洵仁為尚書左、右丞。
綱 冬十月,立貴妃鄭氏為皇后。
綱 鄭居中罷,以吳居厚知樞密院事。
綱 辛卯,政和元年,春三月,以王襄同知樞密院事。
綱 秋八月,張商英罷。
目 商英為政持平,謂蔡京雖名紹述,但藉以劫制人主,禁錮士大夫耳。於是大革弊事,勸帝節華侈,息土木,抑僥倖。帝頗嚴憚之,時稱商英忠直。初,何執中與蔡京同相,凡營立皆預議,至是惡商英出己上,與鄭居中日夜醖織其短。會商英與郭天信往來,事覺,居中因諷中丞張克公論之,遂罷政出知河南府,尋貶為崇信軍節度副使。
綱 九月,王襄免。
綱 遣端明殿學士鄭允中及童貫使遼。
目 童貫既得志於西羌,遂謂遼亦可圖,因請使遼以覘之。乃以鄭允中充賀遼主生辰使,而以貫副之。或言:「以宦官為上介,國無人乎?」帝曰:「契丹聞貫破羌,故欲見之,因使覘其國,策之善者也。」遂行。
綱 冬十月,羈管陳瓘於台州。
目 瓘以忤蔡京竄彬州,瓘子正匯在杭,訟京有動搖東宮跡,杭守蔡薿執送京師,陰告京,俾為計。事下開封府,並逮治瓘。尹李孝壽逼使證其妄,瓘曰:「正匯聞京將不利社稷,傳於道路,瓘豈得預知。以所不知,忘父子之恩,而指其為妄,則情有所不忍;挾私情以符合其說,又義所不為。京之奸邪,必為國禍,瓘固嘗論之於諫省,亦不待今日語言間也。」內侍黃經臣蒞鞫,聞其詞,失聲太息,謂曰:「主上正欲得實,但如言以對可也。」獄具,正匯猶以所告失實流海上,瓘安置通州。
瓘嘗撰尊堯集,謂紹聖史官專據王安石日錄改修神宗史,變亂是非,不可傳信,深明誣妄,以正君臣之義。張商英為相,取其書,既上,而商英罷,瓘又徙台州。何執中起遷人石悈知台州,欲置瓘以必死。悈至,執瓘至庭,大陳獄具,將脅以死。瓘揣知其意,大呼曰:「今日之事,豈被制旨邪!」悈失措,始告之曰:「朝廷令取尊堯集爾。」瓘曰:「然則何用許?使君知尊堯所以立名乎?蓋以神考為堯,主上為舜,尊堯何得為罪!時相學術短淺,為人所愚,君所得幾何,乃亦不畏公議干犯名分乎!」悈慚,揖瓘使退。執中怒,罷悈。瓘平生論京兄弟,皆披擿其處心,發露其情慝,最所忌恨,故得禍最酷。
綱 童貫以遼李良嗣來;命為秘書丞,賜姓趙。
目 燕人馬植本遼大族,仕至光祿卿,行污而內亂,不齒於人。童貫使遼,道盧溝,植夜見其侍史,自言有滅燕之策,因得見貫。貫與語,大奇之,載與俱歸,易姓名曰李良嗣,薦諸朝。植即獻策曰:「女真恨遼人切骨,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自登、萊涉海,結好女真,與之相約攻遼,其國可圖也。」議者謂:「祖宗以來,雖有此道,以其地接諸蕃,禁商賈舟船不得行,百有餘年矣;一旦啟之,懼非中國之利。」不聽。帝召問之,植對曰:「遼國必亡。陛下念舊民遭塗炭之苦,復中國往昔之疆,代天譴責,以治伐亂,王師一出,必壺漿來迎。萬一女真得志,事不侔矣。」帝嘉納之,賜姓趙氏,以為秘書丞。圖燕之議自此始。
綱 壬辰,二年,春二月,復蔡京太師,賜第京師。
綱 夏五月,詔蔡京三日一至都堂議事。
目 京患言者議己,乃作御筆密進,而丐帝親書以降,謂之「御筆手詔」,違者以違制坐之。事無巨細,皆紀以行,至有不類帝書者,群下亦莫敢言。由是貴戚近臣爭相請求,至使中人楊球代書,號曰「書楊」。京復病之,而亦不能止矣。
綱 六月,以余深為門下侍郎。
綱 秋九月,更定官名。
綱 冬十一月,受元圭於大慶殿,赦。
綱 以何執中為少傅。
綱 十二月,加童貫太尉。
綱 癸巳,三年,春正月,追封王安石為舒王,安石子雱為臨川伯,從祀孔子廟。
綱 以何執中為太宰。
綱 吳居厚罷,以鄭居中知樞密院事。
綱 二月,太后劉氏自殺。
綱 夏四月,鄧洵仁罷。
綱 以薛昂為尚書右丞。
綱 閏月,改公主為帝姬。
綱 秋八月,以何執中為少師。
綱 九月,賜方士王老志號洞微先生,王仔昔號通妙先生。
目 濮人王老志,初為小吏,遇異人授以丹,遂棄妻子,結草廬田間,為人言休咎,多驗。太僕卿王亶以名聞,時帝方向道術,乃召至京師,館於蔡京第。嘗緘書一封至帝所,啟視乃昔歲中秋與喬、劉二妃燕好之語也。由是益信之,號為洞微先生。朝士多從求書,初若不可解者,卒應者什八九,其門如市。逾年而死。
洪州人王仔昔,初隱於嵩山,自言遇許遜,得大洞隱書豁落七元之法,能道人未來事。京薦之,帝召見,賜號沖隱處士,進封通妙先生。由是道家之事日興,而仔昔恩寵浸加,朝臣戚里,夤緣關通。
綱 冬十一月,祀天於圜丘,以天神降,詔百官。
綱 十二月,詔求道教仙經於天下。
綱 女真阿骨打自稱都勃極烈。
目 初遼主如春州,幸混同江釣魚,生女真酋長在千里內者,以故事皆來朝。適遇魚頭宴,遼主命諸酋次第起舞,至阿骨打,辭不能,但端立直視。遼主喻之再二,終不從。他日,遼主密諭北院樞密使蕭奉先曰「阿骨打雄豪不常,可托以邊事誅之,否則必貽後患。」奉先曰:「彼麁人,不知禮義,且無大過而殺之,恐傷向化心。設有異志,蕞爾小國,亦何能為!」遼主乃止。阿骨打歸,疑遼主知其異志,且以遼主淫酗,不恤國政,遂稱兵先並旁近族。至是,節度使烏雅東死,阿骨打襲位為都勃極烈。都勃極烈者,官長也。遼使阿息保往謂之曰:「何故不告喪?」阿骨打曰:「有喪不能吊,而乃以為罪乎!」
綱 甲午,四年,冬十月,女真阿骨打叛遼,取寧江州。
綱 十一月,遼遣都統蕭嗣先伐女真;阿骨打迎戰於混同江,遼軍大敗。
目 遼主聞寧江州陷,乃以司空蕭嗣先為東北路都統,蕭撻不也副之,帥兵屯出店河。阿骨打帥眾來御,未至混同江,會夜,阿骨打方就枕,若有扶其首者三,寤而起曰:「神明警我也。」即鳴鼓舉燧而行,黎明,至混同江,與遼兵遇。會大風起,塵埃蔽天,阿骨打乘風奮擊,遼兵潰,將士多死,其獲免者十有七人。遼人嘗言女真兵滿萬則不可敵,至是始滿萬雲。
綱 乙未,五年,春正月,女真完顏阿骨打稱帝,國號金。
目 阿骨打既屢勝遼,其弟吳乞買率將佐勸其稱帝,阿骨打遂於正月朔即皇帝位。且曰:「遼以賓鐵為號,取其堅也。賓鐵雖堅,終亦變壞,惟金不變不壞。金之色白,完顏色尚白,況所居按出虎水之上。」於是國號大金,改元收國,更名旻。以吳乞買為諳班勃極烈,撒改斜也為國論勃極烈。其國語謂金為按出虎,謂尊大為諳班,謂國相為國論。斜也亦阿骨打弟,撒改烏古乃之孫也。
綱 二月,立定王桓為皇太子,赦。
綱 以童貫領六路邊事。
綱 秋八月,有星流出於柳。
目 其光照地,色赤黃,有尾。占者以為天子宗廟有喜,國家建造宮室之祥;蔡京率百官表賀。
綱 安置太子詹事陳邦光於池州。
目 蔡京獻太子以大食國琉璃酒器,羅列宮庭,太子怒曰:「天子大臣不聞以道義相訓,乃持玩好之具,盪吾志邪!」命左右碎之。京聞邦光實激太子,諷言者斥逐之。
綱 九月,金取遼黃龍府。
目 金主攻黃龍府,次混同江,無舟以渡,金主使一人導前,乘赭白馬徑涉。曰:「視吾鞭所指而行。」諸軍隨之以濟,遂克黃龍府。遣蕭辭剌還遼,曰:「若歸我叛人阿疏,即當班師。」
綱 丙申,六年,春正月,賜方士林靈素號通真達靈先生。
目 靈素,溫州人,少從浮屠,苦其師笞罵,去為道士。善妖幻,往來淮、泗間。及王老志死,王仔昔寵衰,帝訪方士於左階道籙徐知常,知常以靈素對,即召見,賜號通真達靈先生,為改溫州為應道軍。靈素本無所能,惟稍習五雷法,召呼風霆,間禱雨有小驗而已。
綱 閏月,立道學。
綱 二月,作上清寶籙宮成。
綱 夏四月,何執中罷。詔蔡京三日一朝,總治三省事。
綱 五月,以鄭居中為少保太宰,劉正夫為少宰,鄧洵武知樞密院事。秋八月,以侯蒙為中書侍郎,薛昂為尚書左丞。
綱 九月,帝詣玉清和陽宮,上玉帝徽號,赦。
目 帝奉玉冊玉寶如玉清和陽宮,上玉帝尊號曰太上開天執符御歷含真體道昊天玉皇上帝。詔天下洞天福地修建宮觀,塑造聖像。
綱 冬十月,以白時中為尚書右丞。十二月,劉正夫罷。
綱 丁酉,七年,春二月,帝幸上清寶籙宮,命林靈素講道經。
目 時道士皆有俸,每一觀給田亦不下數百千頃。凡設大齋,輒費緡錢數萬,貧下之人多買青布幅巾以赴,日得一飫餐,而襯施錢三百,謂之「千道會」。且令士庶入聽靈素講經,帝為設幄其側。靈素據高座,使人於下再拜請問,然所言無殊絕者,時時雜以滑稽媟語,上下為大鬨笑,莫有君臣之禮。
綱 夏四月,道籙院上章冊帝為教主道君皇帝。
綱 冬十二月,有星如月,南行。
綱 帝言天神降於坤寧殿。
綱 作萬歲山。
目 初,帝以未得嗣子為念。道士劉混康以法籙符水出入禁中,言「京師西北隅地協堪輿,倘形勢加以少高,當有多男之祥」。始命為數仞岡阜,已而後宮生子漸多,帝甚喜,始信道教。至是,又命戶部侍郎孟揆於上清寶籙宮東築山,以像餘杭之鳳凰山,號曰萬歲。
綱 戊戌,重和元年,春正月,作定命寶成。
目 于闐上美玉,逾二尺,帝命制寶,號曰「定命寶」,合前八寶為九寶,以定命寶為首。
綱 以王黼為尚書左丞。
綱 二月,遣武義大夫馬政浮海使金,約夾攻遼。
目 建隆中,女真嘗自其國之蘇州,泛海至登州賣馬,故道猶存。至是有漢人高藥師者,泛海來言女真建國,屢破遼師。登州守臣王師中以聞,詔蔡京、童貫共議。命師中募人同藥師等齎市馬詔以往;不能達而還。帝乃復委童貫選人使之,遂使武義大夫馬政同藥師由海道如金。政言於金主曰:「主上聞貴朝攻破契丹五十餘城,欲與通好,共行吊伐。若允許,後當遣使來議。」通金好自此始。
綱 秋七月,以鄭居中為少傅,余深為少保。八月,以童貫為太保。
綱 九月,掖庭大火。
綱 薛昂罷,以白時中、王黼為門下、中書侍郎,馮熙載、范致虛為尚書左、右丞。鄭居中罷。
綱 閏月,立周恭帝後。
綱 冬十二月,遼大飢,人相食。
綱 己亥,宣和元年,春正月,金人來聘。遣馬政報之,不至而復。
目 金主遣渤海人李善慶等持國書同馬政來修好;詔蔡京等諭以夾攻遼之意。遣政同趙有開齎詔與善慶等渡海報聘。行至登州,有開死,會諜者言遼已封金主為帝,乃詔政勿行,止遣平海軍校呼慶送善慶等歸金。金主遣慶歸,且語之曰:「歸見皇帝,果欲結好,早示國書;若仍用詔,決難從也。」
綱 以余深為太宰,王黼為少宰。二月,以鄧洵武為少保。三月,以馮熙載為中書侍郎,范致虛、張邦昌為尚書左、右丞。
綱 夏五月,京師大水。
目 京師茶肆傭,晨興見大犬蹲榻傍,近視之,則龍也,軍器作坊兵士取而食之;逾五日,大雨如注,歷七日而止,京城外水高十餘丈。起居郎李綱言:「國家都汴百五十餘年矣,未嘗有此異。夫變不虛生,必有感召之,災非易御,必有消復之,望求直言,采而用之,以答天戒。」詔貶綱一官,與縣去。
綱 六月,夏人來,詔童貫罷兵。秋七月,以貫為太傅。
綱 八月,范致虛罷。
目 時朝廷欲用師契丹,致虛言「邊隙一開,必有意外之患」,宰相謂其懷異,會母喪,去位。
綱 九月,幸蔡京第。
綱 加蔡攸開府儀同三司。
目 攸有寵於帝,進見無時,與王黼得預宮中秘戲。或侍曲宴,則攸、黼著短衫窄袴,塗抹青紅,雜倡優侏儒中,多道市井淫媟謔浪語,以獻笑取悅。攸妻宋氏出入禁掖,攸子行領殿中監,寵信傾其父。攸嘗言於帝曰:「所謂人主當以四海為家,太平為娛。歲月能幾何,豈徒自勞苦!」帝深納之,因令苑囿皆仿江、浙為白屋,不施五采,多為村居野店,及聚珍禽異獸,動數千百,以實其中。都下每秋風夜靜,禽獸之聲四徹,宛若山林陂澤之間,識者以為不祥之兆。
綱 冬十一月,以張邦昌、王安中為尚書左、右丞。
綱 十二月,帝數微行。竄秘書省正字曹輔於郴州。
目 帝自政和以來,多微行。始民間猶未知,及蔡京謝表:「輕車小輦,七賜臨幸。」自是邸報傳之四方,而臣僚阿順莫敢言。曹輔上疏諫曰:「陛下厭居法宮,時乘小輦出入廛陌郊坰,極遊樂而後返。臣不意陛下當宗社付託之重,玩安忽危,一至於此。夫君之與民,本以人合,合則為腹心,離則為楚、越,畔服之際,在於斯須,甚可畏也。萬一當乘輿不戒之初,一夫不逞,包藏禍心,雖神靈垂護,然亦損威傷重矣,又況有臣子不忍言者,可不戒哉!」帝得疏,出示宰臣,令赴都堂審問。余深曰:「輔小官,何敢論大事!」輔曰:「大官不言,故小官言之。」王黼陽顧張邦昌、王安中曰:「有是事乎?」皆應以「不知」。輔曰:「茲事,雖里巷小民無不知;相公當國,獨不知邪!曾此不知,焉用彼相!」黼怒,令吏從輔受詞。輔操筆曰:「區區之心,一無所求,愛君而已。」退,待罪於家,遂編管郴州。初輔將有言,知必獲罪,召子紳來付以家事,乃閉戶草疏;及貶,怡然就道。
綱 召楊時為秘書郎。
目 時,南劍將樂人。初舉進士第,聞程顥兄弟講孔、孟絕學於河、洛,調官不赴,以師禮見顥於潁昌,相得甚歡。其歸也,顥目送之,曰:「吾道南矣!」及顥卒,又師事程頤於洛,蓋年四十矣。一日頤偶瞑坐,時與游酢侍立不去,頤既覺,則門外雪深一尺矣。後歷知瀏陽、餘杭、蕭山三縣,皆有惠政,民思之不忘。時安於州縣,未嘗求聞達,而德望日重,四方之士不遠千里從之游,號曰龜山先生。會蔡京客張觷言於京曰:「今天下多故,事至此必敗,宜亟引舊德老成置諸左右,庶幾猶可及。」京問其人,觷以時對,京因薦之。會路允迪自高麗還,言高麗國王問龜山先生安在,乃召為秘書郎。
綱 庚子,二年,春正月,罷道學。
綱 林靈素有罪,放歸田裡。
目 靈素初與道士王允誠共為神怪之事,後忌其相軋,毒殺允誠,遂專用事。及都城水,帝遣靈素厭勝,方步虛城上,役夫爭舉梃將擊之,走而免,帝始厭之。然橫恣愈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斂避,太子入訴於帝。帝怒,以靈素為太虛大夫,斥還故里,命江端本通判溫州察之。端本廉得其居處過制罪,詔徙置楚州,命下而靈素已死。
綱 二月,遣趙良嗣使金。
綱 夏六月,詔蔡京致仕。
目 京專政日久,公論益不與,帝亦厭薄之。子攸權勢既與父相軋,浮薄者復間焉,由是父子各立門戶,遂為仇敵。攸別居賜第,一日詣京,京正與客語,使避之。攸甫入,遽起握父手為眕視狀,曰:「大人脈勢舒緩,體中得無有不適乎?」京曰:「無之。」攸曰:「禁中方有公事。」即辭去。客竊窺見,以問京,京曰:「君固不解此邪?此兒欲以為吾疾而罷我耳。」閱數日,果以太師、魯國公致仕,仍朝朔望。
綱 秋八月,金人來議攻遼及歲幣,遣馬政報之。
目 趙良嗣謂金主曰:「燕本漢地,欲夾攻遼,使金取中京大定府,宋取燕京析津府。」金主許之,遂議歲幣。金主因以手札付良嗣,約金兵自平地松林趨古北口,宋兵自白溝夾攻,不然不能從。因遣勃蓳偕良嗣還,以致其言。帝使馬政報聘,書云:「大宋皇帝致書於大金皇帝:遠承示書,致罰契丹,當如來約,已差童貫勒兵相應,彼此兵不得過關。歲幣之數,同於遼。」
綱 以余深為少傅。
綱 冬十月,加內侍梁師成太尉。
目 時帝留意禮文符瑞之事,師成善逢迎,希恩寵,帝命處殿中,凡御書號令皆出其手,多擇善書吏習仿帝書,雜詔旨以出,外庭莫能辨。師成實不能文,而高自標榜,自言蘇軾出子。時天下禁誦蘇文,其尺牘在人間者皆毀去。師成訴於帝曰:「先臣何罪!」自是軾之文乃稍出。以翰墨為己任,四方俊秀名士必招致門下,往往遭點污。多置書畫捲軸於外舍,邀賓客縱觀,得其題識合意者輒密加汲引,執政、侍從可階而升。王黼以父事之,稱為恩府先生,蔡京父子亦諂附焉,都人目為「隱相」,所領職局至數十百,階至開府儀同三司。布衣朱夢說上書論宦寺權太重,詔編管於池州。
綱 睦州人方臘作亂。
目 睦州清溪民方臘,世居縣揭村,托左道以惑眾。臘有漆園,造作局屢酷取之,臘怨而未敢發。時吳中困於朱勔花石之擾,比屋致怨,太學生鄧肅進詩諷諫,帝不聽,放肅歸田裡,勔益橫。臘因民不忍,陰聚貧乏游手之徒,以誅勔為名,起作亂,自號聖公,建元永樂。置官吏將帥,以巾飾為別,自紅巾而上凡六等。無弓矢介冑,惟以鬼神詭秘事相扇怵。焚室廬,掠金帛子女,誘脅良民為兵。人安於太平,不識金革,聞金鼓聲即斂手聽命,不旬日聚眾至數萬。
綱 十一月,余深罷,以王黼為少保太宰。
綱 十二月、方臘陷睦、歙、杭州,詔以童貫為江、淮、荊、浙宣撫使,發兵討之。
綱 真臘入貢。
綱 辛丑,三年,春正月,鄧洵武卒。
綱 童貫承詔罷蘇、杭應奉局、花石綱。
綱 方臘陷婺州,又陷衢州。
目 衢守彭汝方被執,罵賊而死,賊屠其城。
綱 二月方臘陷處州。
綱 淮南盜宋江掠京東諸郡,知海州張叔夜擊降之。
目 宋江起為盜,以三十六人橫行河朔,轉掠十郡,官軍莫改嬰其鋒。知亳州候蒙上書,言「江才必有過人者,不若赦之,使討方臘以自贖」。帝命蒙知東平府,未赴而卒。又命張叔夜知海州。江將至海州,叔夜使間者覘所向,江徑趨海濱,劫巨舟十餘,載鹵獲。叔夜募死士得千人,設伏近城,而出輕兵距海誘之戰,先匿壯卒海旁,伺兵合,舉火焚其舟。賊聞之皆無鬥志,伏兵乘之,擒其副賊,江乃降。
綱 方臘寇秀州,官軍敗之。
綱 遼都統耶律余睹叛降金。
綱 夏四月,童貫合兵擊方臘,破之,執臘以歸。
目 二月,童貫、譚稹前鋒水陸並進,臘乃宵遁,還清溪幫源洞。諸將劉延慶、辛興宗、王淵等相繼至,盡復所陷城。四月,貫等合兵擊臘於幫源洞。臘眾尚二十萬,與官軍力戰而敗,深據岩屋為三窟,諸將莫知所入。王淵裨將韓世忠潛行溪谷,問野婦得徑,即挺身仗戈直前搗其穴,格殺數十人,擒臘以出。辛興宗領兵截洞口,掠為己功,並取臘妻子及偽相方肥等五十二人,殺賊七萬餘人,其黨皆潰。臘凡破六州五十二縣,戕平民二百萬,所掠婦女,自賊洞逃出,裸而縊於林中者相望百餘里。
綱 五月,以鄭居中領樞密院事。
綱 大蝗。
綱 安置御史中丞陳過庭於黃州。
目 過庭以睦寇竊發,嘗上言:「致寇者蔡京,養寇者王黼,竄二人則寇自平。」又言:「朱勔父子本刑餘小人,交結權近,竊取名器,罪惡盈積,宜正典刑以謝天下。」三人憾之,至是陷以罪,責黃州安置。
綱 秋七月,黑眚見於禁中。
目 元豐末,嘗有物大如席,夜見寢殿上,而神宗崩。元符末,又見,哲宗崩。至大觀間,漸晝見。政和以來大作,每出若列屋摧倒之聲,其形僅丈余,仿佛如龜,黑氣蒙之,不大了了,氣之所及,腥血四灑。又或變人形,或為驢,晝夜出無時,多在掖庭及內殿,習以為常,人亦不大怖。又洛陽府畿內忽有物如人,或如犬,其色正黑,不辨眉目。始夜則掠小兒食之,後雖白晝入人家為患,所至喧然不安,謂之「黑漢」。有力者夜執槍自衛,亦有托以作過者,二年乃息。
綱 八月,加童貫太師,封楚國公。
綱 方臘伏誅。
綱 九月,以王黼為少傅,鄭居中為少師。
綱 詔宦者李彥括民田於京東、西路。
綱 冬十月,詔童貫復領陝西、兩河宣撫使。
綱 十一月,馮熙載罷。以張邦昌為中書侍郎,王安中、李邦彥為尚書左、右丞。
綱 金侵遼中京。
綱 壬寅,四年,春正月,以蔡攸為少保。
綱 金克遼中京,遼耶律延禧殺其子晉王敖盧干走雲中。
綱 二月,管句太平觀陳璀卒。
目 或問游酢以當今可以濟世之人,酢曰:「四海人才,不能周知,以所識知,陳了翁其人也。」劉安世嘗因瓘病,使人勉以醫藥自輔,曰:「天下將有賴於公,當力加保養,以待時用。」至是,卒於楚州。
綱 三月,金襲遼軍,延禧走夾山。
綱 遼燕京留守李處溫等以耶律淳稱帝,遙廢其主延禧為湘陰王。
綱 金克遼西京。
綱 詔童貫、蔡攸等勒兵巡邊,以應金。
目 朝廷既與金約夾攻遼,以復燕、雲,蔡京、童貫主之。鄭居中力陳不可,謂京曰:「公為大臣,不能守兩國盟約,輒造事端,誠非廟算。」京曰:「上厭歲幣五十萬故爾。」居中曰:「公獨不思漢世和戎用兵之費乎?使百萬生靈肝腦塗地,公實為之。」由是議寢。及金數敗遼兵,童貫乃復乞舉兵,居中又言「不宜幸災而動,待其自斃可也」。時睦寇初平,帝亦悔於用兵,王黼獨言曰:「中國與遼雖為兄弟之邦,然百餘年間,彼之所以開邊慢我者多矣。今而不取燕、雲,女真即強,中原故地將不復為我有。」帝遂決意治兵。會聞耶律淳自立,乃以蔡攸副貫,勒兵十五萬巡北邊以應金。
綱 夏五月,童貫進兵擊遼,敗績,退保雄州,詔班師。貶都統制种師道為右衛將軍,致仕。
目 貫至高陽關,命都統制种師道護諸將進兵。師道諫曰:「今日之舉,譬如盜入鄰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無乃不可乎!」貫不聽。耶律淳聞之,遣耶律大石、蕭干御之。師道次白溝,遼人噪而前,師道前軍統制楊可世敗績,師道退師雄州。帝聞兵敗而懼,詔班師。遼使來言曰:「女真之叛本朝,亦南朝之所甚惡也。今射一時之利,棄百年之好,結豺狼之鄰,基他日之禍,謂為得計可乎!救災恤鄰,古今通義,惟大國圖之。」貫不能對。种師道復請許之和,貫不納,而密劾師道助賊,王黼怒,責授師道右衛將軍,致仕。
綱 六月,以王黼為少師。
綱 遼耶律淳死,其妻蕭氏稱太后,主國事。李處溫伏誅。
綱 秋七月,詔童貫、蔡攸再舉伐遼,以劉延慶為都統制。
綱 九月,除朝散郎宋昭名。
目 昭上書極言遼不可攻,金不可鄰,異時金必敗盟為中國患,乞誅王黼、童貫、趙良嗣等。且曰:「兩國之誓,敗盟者禍及九族。陛下以孝理天下,其忍忘列聖之靈乎!陛下以仁覆天下,其忍置河北之民於塗炭之中,而使肝腦塗地乎!」王黼大惡之,除昭名,編管海州。
綱 金遣使來,命趙良嗣報之。
綱 遼將郭藥師以涿、易二州來降。
綱 冬十月,劉延慶及郭藥師進兵攻遼。藥師襲燕,敗績,延慶兵潰。
綱 以蔡攸為少傅,判燕山府。
綱 十一月,金人來議燕地。十二月,遣趙良嗣復如金,求營、平、灤三州。
綱 金克遼燕京,耶律淳妻蕭氏奔天德。
綱 萬歲山成,更名曰艮岳。
綱 癸卯,五年,春正月,金遣使來,趙良嗣復如金。
綱 良嗣至燕,與金主議燕京、西京之地,金主曰:「若宋必欲平、灤等州,則並燕京不與。」因以答書先示良嗣。良嗣讀至「燕京用本朝兵力攻下,其租稅當輸本朝」。良嗣因曰:「租稅隨地,豈有與其地而不與其租稅者。」粘沒喝曰:「燕京自我得之,則當歸我。大國熟計,若不早見與,請速退涿、易之師,無留我疆。」於是遣李靖與良嗣偕來。靖既入對,遂見王黼。黼謂靖曰:「租稅,非約也。」上意以交好之故,欲以銀絹充之。靖復請去年歲幣,帝亦特許之,仍命良嗣與靖偕使。
綱 以王安中知燕山府,郭藥師同知府事。
目 朝廷以金人將歸燕,謀帥臣守之。左丞王安中請行,王黼贊於帝,遂以安中知燕山府,郭藥師同知府事。詔藥師入朝,禮遇甚厚,賜以甲第、姬妾,命貴戚大臣更互設宴。又召對於後苑延春殿,藥師拜庭下,泣言:「臣在虜中,聞趙皇如在天上,不謂今日得望龍顏。」帝深褒稱之,委以守燕。對曰:「願效死!」又令取天祚以絕燕人之望。藥師變色,言曰:「天祚,故主也,國破出走,臣是以降陛下。使臣畢命他所不敢辭,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願以付他人。」因涕泣如雨。帝以為忠,解所御珠袍及二金盆以賜。藥師出諭其下曰:「此非吾功,汝輩力也。」即剪盆分給之。
綱 金以遼平州為南京,命張瑴留守。
綱 二月,以李邦彥、趙野為尚書左、右丞。
綱 三月,遣使如金。
目 趙良嗣至燕,謂金主曰:「本朝徇大國多矣,豈平、灤一事不能相從邪?」金主曰:「平、灤欲作邊鎮,不可得也。」遼議租稅,金主曰:「燕租六百萬,止取一百萬。不然,還我涿、易舊疆,我且提兵按邊。」良嗣曰:「本朝自以兵下涿、易,今乃云爾,豈無曲直邪!」且言御筆許十萬至二十萬,不敢擅增,乃令良嗣歸報。金主謂之曰:「過半月不至,吾提兵往矣。」時左企弓嘗以詩獻金主曰:「君王莫聽捐燕議,一寸山河一寸金。」故金人慾背初約,要求不已。良嗣行至雄州,以金書遞奏。王黼欲功之速成,乃請復遣良嗣自雄州再往,使許遼人舊歲幣四十萬之外,每歲更加燕京代稅錢一百萬緡。金主大喜,遂遣銀朮可持誓書草來,許以燕京及六州來歸,而山後諸州,及西北一帶接連山、川,不在許與之限。帝曲意從之,遣盧益、趙良嗣等持誓書往。金人又求糧,良嗣許以二十萬石。
綱 夏四月,金人來歸燕及涿、易、檀、順、景、薊之地,詔童貫、蔡攸班師。
綱 金襲遼延禧於青冢,獲其子女、族屬、從臣以歸。延禧邀戰,敗績,走雲內。
綱 五月,以楊時為邇英殿說書。
目 時入對,言於帝曰:「熙寧之初,大臣文六藝之言以行其私,祖宗之法紛更殆盡。元祐繼之,盡復祖宗之舊,煕寧之法一切廢革。至紹聖、崇寧,抑又甚焉,凡元祐之政事著在令甲,皆焚之以滅其跡。自是分為二黨,縉紳之禍,至今未殄。臣願明詔有司,條具祖宗之法,著為綱目,有宜於今者舉而行之,當損益者損益之,元祐、熙、豐,姑置勿問,一趨於中而已。」又言:「燕、雲之師宜退守內地,以省轉輸之勞,募邊民為弓弩手,以殺常勝軍之勢。」又言:「都城無高山巨浸以為阻衛,士人各異心,緩急不可倚仗,君臣警戒,正在無虞之時。」帝首肯之,除邇英說書。
綱 以王黼為太傅,總治三省事;鄭居中為太保,蔡攸為少師。進封童貫為徐豫國公。居中辭不拜。
綱 遼延禧奔夏,都統蕭特烈等以梁王雅里稱帝。
綱 金遣使如夏。
綱 六月,金張瑴以平州來歸。
目 金驅遼宰相左企弓等同燕京大家富民俱東徙,燕民流離道路,不勝其苦。過平州,遂入城言於張瑴曰:「左企弓不能守燕,致吾民如是。公今臨巨鎮,握強兵,盡忠於遼,使我復歸鄉土,人心亦惟公是望。」瑴遂召諸將領議,皆曰:「聞天祚兵勢復振,出沒漠南,公若仗義勤王,奉迎天祚以圖興復,先責左企弓等叛降之罪而誅之,盡歸燕民,使復其業,而以平州歸宋,則宋無不接納,平州遂為藩鎮矣。即後日金人加兵,內用營、平之軍,外藉宋人之援,又何懼焉?」瑴又訪於翰林學士李石,亦以為然。瑴乃遣張謙帥五百餘騎傳留守令,召左企弓等,數以十罪,皆縊殺之。瑴乃稱保大三年,榜諭燕人復業,恆產為常勝軍所占者悉還之。燕民既得歸,大悅。
李石更名安弼,偕故三司使高黨至燕京,說王安中曰:「平州形勢之地,張瑴總練之才,足以御金人,安燕境,幸招致之。」安中令安弼黨與至汴以聞。帝以手札付同知燕山府事詹度,第令羈縻之,而度促瑴內附,瑴乃遣張鈞、張敦固持書來請降,王黼勸帝納之。趙良嗣諫曰:「國家新與金盟,如此,必失其歡,後不可悔。」不聽。
綱 鄭居中卒,以蔡攸領樞密院事。
綱 秋七月,童貫致仕,以內侍譚稹為兩河、燕山路宣撫使。
綱 禁元祐學術。
綱 中書言「福建印造司馬光等文集」,詔令毀板,凡舉人傳習元祐學術者以違制論。尋又詔:「蘇軾、黃庭堅等獲罪宗廟,義不戴天,片文只語,並令焚毀勿存,違者以大不恭論。」
綱 八月,金阿骨打死,弟吳乞買立。
綱 冬十月,詔建平州為泰寧軍,以張瑴為節度使。
目 金人聞瑴叛,遣闍母將三千騎來討。瑴率兵拒之於營州,闍母以兵少,不交鋒而退,瑴遂妄以大捷聞朝廷。拜瑴節度使,犒賞銀絹數萬。
綱 十一月,幸王黼第觀芝。
綱 金人襲平州,張瑴奔燕山,平州人殺金使以拒守。
目 闍母無功而退,金主復使斡離不督闍母攻平州。會張瑴聞朝廷犒賜將至,喜而遠迎,斡離不乘其無備襲之,與瑴戰於城東;瑴敗,宵奔燕山,王安中納而匿之。平州都統張忠嗣及張敦固出降金,金遣使與敦固入諭城中,城中人殺其使者,立敦固為都統,閉門固守。
綱 詔殺張瑴,函首以畀金。
目 金人以納叛來責,朝廷初不欲發遣,金人索之益急,王安中取貌類瑴者斬其首與之。金曰:「非瑴也。」遂欲以兵攻燕。朝廷不得已,令安中縊殺之,函其首,並瑴二子送於金,於是燕降將及常勝軍士皆泣下。郭藥師曰:「金人慾瑴即與,若求藥師亦將與之乎!」安中懼,因力求罷,以蔡靖知燕山府事。自是,降將卒皆解體,而金人遂用此興師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