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六五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宋紀 太宗皇帝 綱 辛巳,六年,春三月,皇子興元尹德芳卒。 綱 夏六月,薛居正卒。 目 居正輔相十八年,寬簡不苛察,眾論賢之。因服丹砂遇毒,方奏事疾作,輿歸遂卒。帝親臨其喪,為之流涕。居正子惟吉,素無行,帝存問其家,因曰:「不肖子安在?頗改節否?不克負荷先業,奈何?」惟吉伏喪側,懼赧不敢起。自是,盡革故態,讀書,親賢士,修飭為善。其後帝數委以大藩,所至稱治。 綱 秋九月,罷左拾遺田錫。 目 時盧多遜專政,群臣章奏必先白多遜,然後敢通。又必於門署狀,雲「不敢妄陳利便,希望恩榮」。錫貽書多遜,乞免署狀,多遜不悅,出錫為河北南路轉運副使。錫因入辭,直進封事,言朝廷大體者四。其一:乞修德以來遠,宜罷交州屯兵。其二言:今諫官不聞廷爭,給事中不聞封駁,左右史不聞升陛記言動,御史不敢彈奏,中書舍人未嘗訪以政事,集賢院雖有書籍而無職官,秘書省雖有職官而無圖籍,願擇才任之使各司其局。其三言:辟西苑,廣御池,而尚書省湫隘,郎官無本局,尚書無聽事,九寺、三監寓天街之兩廊,貢院就武成王廟,是豈太平之制度邪!願別修省寺,用列職官。其四言:按獄官令枷、杻、鉗、鎖皆有定式,今以鐵為枷,於法所無,去之可也。帝覽疏,優詔褒答,賜錢五十萬。 綱 以趙普為司徒,兼侍中。 目 普奉朝請累年,盧多遜益毀之,謂普初無立上意;普鬱郁不得志。會晉邸舊僚柴禹錫、趙鎔、楊守一告秦王廷美驕恣,將有陰謀竊發。帝疑,以問普,普因言「原備樞軸,以察奸變。」且自陳曰:「臣忝舊臣,為權幸所沮。」遂備道預聞昭憲太后顧命,及前朝上表自訴等事。帝發金匱,得誓書,及覽普前表,因召見,謂曰:「人誰無過,朕不待五十,已知四十九年非矣。」乃拜普司徒,兼侍中,封梁國公。 綱 以石煕載為樞密使。冬十一月,楚昭輔罷。 綱 女真遣使入貢。 綱 壬午,七年,春三月,罷秦王廷美為西京留守。夏四月,以柴禹錫為樞密副使。 目 或又告廷美欲因帝幸西池為亂,遂罷廷美開封尹。以上變,進禹錫樞密副使,楊守一樞密都承旨,趙鎔東上門使。初,昭憲太后遺命太祖傳位於帝,意欲帝傳之廷美以及德昭,故帝即位之初,命廷美尹開封,而德昭、德芳等皆稱皇子。及德昭不得其死,德芳相繼夭歿,廷美始不自安。他日,帝以傳國意訪之趙普,普對曰:「太祖已誤,陛下豈容再誤。」廷美遂得罪。 綱 以竇偁、郭贄參知政事。 目 初帝尹開封,偁為判官,以推官賈琰佞諛,於坐叱之曰:「賈氏子巧言令色,豈不愧於心哉!」眾皆失色。帝因重偁之直,至是謂偁曰:「賞卿之叱賈琰也。」 綱 勒秦王廷美就第,流盧多遜於崖州。 目 趙普復相,多遜不自安,普屢諷令引退,而多遜貪固權位,不能決。會普廉得多遜交通秦王事,帝大怒,責授兵部尚書,越二日下御史獄,命翰林承旨李昉等雜治之。多遜具狀:「累遣中書守堂官趙白以機事密告廷美。且云:『願宮車晏駕,盡力事大王。』廷美亦遣小吏樊德明報多遜云:『承旨言,正會我意。』因遺之弓箭,多遜受之。」獄上,詔文武集議,王溥等奏:「延美、多遜詛咒怨望,大逆不道,宜正刑章。」詔削奪多遜官爵,流崖州,並徙其家屬期親於遠裔。趙白、樊德明等悉斬於都門外。廷美勒歸私第。 綱 沈倫罷。 綱 五月,貶秦王廷美為涪陵縣公,安置房州。 目 趙普又以廷美居西京非便,諷知開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過而怨望,乞徙遠郡,以防他變。」詔降封廷美為涪陵縣公,房州安置。普又恐符言泄,乃坐符他事,貶寧國司馬。 綱 定難留後李繼捧入朝,獻銀、夏、綏、宥四州。六月,繼捧弟繼遷叛走地斤澤。 目 夏州自李思恭以來,未嘗親朝中國,至是繼捧率其族入朝,帝嘉之,賜賚甚厚。繼捧陳其諸父、昆弟多相懟怨,乞納其境內夏、綏、銀、宥四州,留京居之。帝為遣使如夏州護緦麻已上親赴闕,以曹光實為四州都巡檢使。 時繼捧族弟定難軍都知蕃落使繼遷留居銀州,聞使至,乃詐言乳母死,出葬於郊,遂與其黨數十人奔入地斤澤,出其祖像以示戎人,戎人拜泣,從者日眾。澤距夏州東北三百里。 綱 秋九月,契丹耶律賢死,子隆緒立。 綱 冬十一月,以李繼捧為彰德節度使。 目 帝嘗問繼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以制諸部?」對曰:「羌人鷙悍,但羈縻而已,非能制也。」 綱 癸未,八年,春正月,罷樞密使曹彬,以王顯、弭德超為樞密副使。 目 酒坊使弭德超有寵於帝,覬代曹彬之位,乃自鎮州乘傳以急變聞,曰:「彬秉政久,得士心,將為不利。」且誣以事為征,帝信之。郭贄極言救解,不聽,遂出彬為天平節度使,而以顯、德超並為副使。 綱 二月,以宋琪參知政事。 綱 三月,宴進士於瓊林苑。 目 帝親試禮部貢士於講武殿,始分三甲,錫宴於瓊林苑,寵之以詩,遂為定製。 綱 夏四月,弭德超有罪,流瓊州。 目 德超以不得樞密使,怨望,居常怏怏。一日詬王顯、柴禹錫曰:「我言國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線許大官;汝等何人,反在吾上。我實恥之!」言頗侵帝。顯奏之,詔鞫問,德超具伏,遂奪官秩,禁錮瓊州而死。帝始悟曹彬之誣,待之加厚。 綱 六月,以王顯為樞密使。 目 帝語顯曰:「卿世家本儒,少遭兵亂失學,今典機務,無暇博覽群書,能熟讀軍戒三篇,亦可免於面牆。」因取賜之。 綱 秋七月,郭贄免,以李昉參知政事。八月,石熙載罷。 綱 冬十月,以姚坦為益王府翊善。 目 王,帝第五子元傑也。嘗作假山,召僚屬置酒,眾皆褒美,坦獨俯首。王強使視之,坦曰:「但見血山,安得假山。」王驚問故,坦曰:「坦在田舍時,見州縣督稅,上下相急,父子兄弟鞭笞苦楚,血流滿身。此假山皆民租所出,非血山而何!」時帝亦為假山未成,聞之亟毀焉。王每有過失,坦輒盡言規正。左右教王稱疾,帝憂甚,召乳母問狀。乳母曰:「王本無疾,徒以姚坦檢束,不得自便耳。」帝怒曰:「吾選端士輔王為善,今乃使我逐正人!王年少,豈解此也,必爾輩教之。」杖乳母於後園,召坦慰諭之。 綱 趙普罷。 目 普罷為武勝軍節度使,帝作詩餞之,賜宴長春殿。普奉詩泣曰:「陛下賜臣詩,當刻石與臣朽骨同葬泉下。」帝為之動容。翌日,帝謂宰相曰:「普有功國家,朕昔與游,今齒髮衰矣,不欲煩以樞務,擇善地處之。因詩以導意,普感激泣下,朕亦為之墮淚。」宋琪對曰:「昨普至中書,執御詩涕泣,謂臣曰:『此生餘年,無階上答,庶希來世,得效犬馬力。』臣昨聞普言,今復聞宣諭,君臣始終,可謂兩全。」 綱 十一月,以宋琪、李昉同平章事,李穆、呂蒙正、李至參知政事,張齊賢、王沔簽書樞密院事。 目 昉初與盧多遜善,多遜屢譖昉,人或以告,昉曰:「盧與我厚,不當爾。」帝嘗語及多遜事,昉頗為解釋。帝曰:「多遜居常毀卿不直一錢。」昉始悟。帝由此益重之,遂與琪並相。 帝又謂蒙正曰:「古所謂君臣道合者,情無間耳。凡士未達,見當世之務戾於理者,則怏怏於心;及列於位,得以獻可替否,當盡其所蘊。言或未中,亦當僉議而更之,俾協於道。朕固不以崇高自恃,使人不敢言也。」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參政邪?」蒙正佯為不知而過之。同列不能平,詰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則終身不能忘,不若弗知之為愈。」時人服其量。 綱 以呂文仲為翰林侍讀,王著為侍書。 目 帝勤於讀書,自巳至申,然後釋卷。詔史館修太平御覽一千卷,日進三卷。宋琪以勞瘁諫,帝曰:「開卷有益,不為勞也。朕欲周歲讀遍是書耳。」每暇日則問文仲以經義,著以筆法。 綱 甲申,雍熙元年,春正月,求遺書。 目 時三館所貯遺帙尚多,乃詔募中外,有以書來上,及三百卷,當議甄錄酬獎,余第卷帙之數,等級優賜;不願送官者,借其本寫之。由是四方之書間出矣。 綱 涪陵公廷美以憂卒。 目 廷美至房州,憂悸成疾,薨,年三十八。追封涪王,諡曰悼,以其子德恭、德隆為刺史。 綱 李穆卒。 目 帝臨其喪,哭謂侍臣曰:「穆操履純正,真不易得。朕方倚用,遽爾淪沒,非穆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 綱 夏四月,群臣請封禪,許之。五月,乾元、文明殿災。六月,詔求直言,罷封禪。 目 帝既詔以十一月有事於泰山,命翰林學士扈蒙等詳定儀注矣;五月,乾元、文明二殿災,詔求直言,遂罷封禪。 知睦州田錫上疏,略曰:「給事中不得其人,左右補遺不舉其職,致陛下有朝令夕改,舍近謀遠之事。」又言:「時久昇平,天下混一,故左取右奉,致陛下以功業自多。然臨御九年,四方雖寧,而刑罰未甚措,水旱未甚調,陛下謂之太平,誰敢不謂之太平!陛下謂之至理,誰敢不謂之至理!」又言:「宰相若賢,當信而用之;宰相非賢,當擇而任之。何以置之為具臣,而疑之若眾人也。」 綱 冬十月,華山隱士陳摶入朝。 目 帝之即位也,召摶入見,待之甚厚,至是復至。帝謂宰臣曰:「摶獨善其身,不干勢利,方外之士也。」遣中使送至中書。宋琪等從容問曰:「先生得玄默修養之道,可以教人乎?」摶曰:「摶山野之人,於時無用,亦不知神仙黃白之事,吐納養生之理,非有方術可傳。假令白日上升,亦何益於世!今聖上龍顏秀異,有天日之表,博達古今,深究治亂,真有道仁聖之主也。正君臣協心同德、興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煉,無出於此。」琪等以聞,帝益重之,賜號希夷先生。還華山,尋卒。 綱 知夏州尹憲襲李繼遷,破走之。 綱 十二月,立妃李氏為皇后。 綱 賜京師大酺三日。 綱 乙酉,二年,春二月,李繼遷誘殺都巡檢使曹光實,遂襲銀州據之。 綱 遣知秦州田仁朗等將兵討李繼遷。 綱 夏四月,江南飢。 綱 宴群臣於後苑。 目 先是帝召宰相近臣賞花於後苑,謂之曰:「春風暄和,萬物暢茂,四方無事,朕以天下之樂為樂,宜令侍從詞臣賦詩。」至是召輔臣、三司使、翰林、樞密、直學士、尚書省四品、兩省五品以上、三館學士,宴於後苑,賞花釣魚,命群臣賦詩。因習射水心殿。賞花曲宴自此始。 綱 征田仁朗還。五月,副將王侁擊李繼遷走之,銀、麟、夏州蕃內附。 綱 秋九月,廢楚王元佐為庶人。 目 元佐,帝長子,少聰警,貌類帝,帝鍾愛之。廷美遷房州,元佐嘗力救。及廷美死,遂發狂疾,至以小過操梃刃傷侍人。疾少間,帝為赦天下。會重九,詔諸王宴射苑中,元佐以新瘥不預。及諸王宴歸,暮過元佐,元佐恚曰:「若等侍上宴,我獨不預,是棄我也。」因發憤被酒,夜縱火焚其宮。帝大怒,廢為庶人,均州安置。宋琪率百官三上表,請留之京師;帝許之,召還,居於南宮。 綱 遣使如高麗。 目 時議伐契丹,以高麗與之接壤,數為所侵,命韓國華齎詔諭令發兵西會。高麗遷延未即奉詔,國華屢移檄督之;得報發兵,乃還。 綱 冬十二月,宋琪、柴禹錫免。 綱 丙戌,三年,春正月,以曹彬、田重進、潘美等為都部署,將兵伐契丹。 目 初,賀懷浦將兵屯三交,好議邊事,與其子知雄州令圖上言:「契丹主少,母后專政,寵幸用事,請乘其釁以取燕、薊。」帝信之,以曹彬為幽州道行營都部署,崔彥進副之;米信為西北道都部署,杜彥圭副之,出雄州;田重進為定州路都部署,出飛狐;潘美為雲、應、朔等州都部署,楊業副之,出雁門。 綱 李至罷。 綱 二月,李繼遷降契丹。 目 契丹以為定難節度使,都督夏州諸軍事。 綱 三月,曹彬取涿州。 綱 田重進敗契丹兵于飛狐。 綱 潘美取寰、朔、應、雲州。 綱 夏四月,田重進取蔚州。 綱 五月,曹彬引兵退,與契丹耶律休哥戰於岐溝,敗績。 綱 契丹復陷蔚、寰州。 綱 潘美副將楊業進兵擊契丹,敗績,轉戰至陳家谷,死之。契丹復陷雲、應、朔諸城。 綱 六月,以辛仲甫參知政事。 綱 秋七月,貶曹彬為右驍衛上將軍。 綱 以張齊賢知代州。 目 帝以楊業死,訪近臣可知代州者。時齊賢以言事頗忤帝意,因請行,乃命與潘美同領緣邊兵馬。 綱 八月,以王沔、張宏為樞密副使。 綱 冬十二月,契丹隆緒大舉入寇,瀛州部署劉廷讓與戰,敗績。契丹誘執知雄州賀令圖,遂掠邢、深、德州。 綱 張齊賢敗契丹於代州。 目 契丹薄代州城,副部署盧漢贇畏懦,保壁自固。齊賢選廂軍二千出御之,誓眾感慨,無不一當百,契丹少卻。先是,齊賢遣使約潘美以並師來會戰,使為契丹所執,俄而美使至,云:「師出至百井,得密詔,雲『東路王師敗衄,並之全軍不許出戰』,已還州矣。」 時契丹兵塞川,齊賢曰:「敵知美來而不知美退。」乃閉美使室中。夜發兵二百人持一幟負一束芻,距州西南三十里,列幟然芻。契丹遙見火光中有旗幟,意謂並師至,駭而北走。齊賢先伏步卒二千於土鐙砦掩擊,大敗之,斬首數百,獲馬二千,器械無算。 綱 丁亥,四年,夏四月,張宏免,以趙昌言為樞密副使。 綱 戊子,端拱元年,春正月,親耕籍田,赦。 綱 二月,改補闕、拾遺為司諫、正言。 目 舊制,台諫有名而不得行其職,帝以失建官本意,故更以新名。 綱 李昉罷。 目 布衣翟穎,性險誕,與知制誥胡旦狎,旦為作大言,使穎上之,且改穎名曰馬周,以為唐馬周復出也。於是穎擊登聞鼓,訟「昉居宰相位,當北方有事之時,不為邊備,徒知賦詩宴樂」。帝由是厭昉,遂罷為右僕射。 昉和厚多恕,在位小心醇謹,每有求進用者,雖知其才可取,必正色絕之,已而擢用;或不足用,必和顏溫語待之。子弟問其故,昉曰:「用賢人主之事,若受其請,是市私恩也,故峻絕之,使恩歸於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無善辭,取怨之道也。」 綱 以趙普為太保,兼侍中,呂蒙正同平章事。 目 帝欲相呂蒙正,以其新進,藉趙普舊德為之表率。會普以籍田入朝,帝遂留為太保,兼侍中。蒙正質厚寬簡,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論時政,有未允者必固稱其不可,帝嘉其無隱,故與普並命。普開國元老,蒙正以後進歷官一紀,進同相位,普雅重之。 綱 以王沔參知政事,張宏為樞密副使,楊守一簽書樞密院事。 綱 夏五月,作秘閣。 目 詔就崇文院中堂建秘閣,分三館書籍置其中,以吏部侍郎李至兼秘書監。帝謂至曰:「人君當淡然無欲,勿使嗜好形見於外,則奸佞無自入。朕無他好,但喜讀書,多見古今成敗,善者從之,不善者改之,如斯而已矣。」至每與李昉、王化基觀書閣下,帝必遣使賜宴,且命三館學士皆預焉。 綱 以李繼捧為定難節度使,賜名趙保忠。 目 李繼遷侵擾日甚,趙普復請命繼捧鎮夏州。帝召見,加賜而遣之,且謂曰:「若繼遷歸款,當授以官也。」 綱 鄭州團練使侯莫陳利用有罪,賜死。 目 利用以幻術得幸,驕恣不法,居處服御僭擬乘輿。趙普按其十罪,既命配商州,普復力請誅之。帝曰:「豈有萬乘之主,不能庇一人乎。」普曰:「陛下不誅,則亂天下法。法可惜,此一豎子何足惜哉!」帝不得已,命誅之,已而復遣使貸之。使至新安,馬旋濘而踣,及出濘易馬,至商州,已磔於市矣。聞者快之。 綱 秋八月,鄧王錢俶卒。 目 俶薨,輟朝七日,追封秦國王,諡忠懿,命中使護喪葬洛陽。自鏐至俶,世有吳越,而俶任太師、尚書令兼中書令者四十年,為天下兵馬大元帥者三十五年。既以地歸朝,四徙大國,善始令終,窮極富貴,福履之盛,近代無比。 綱 九月,契丹復陷涿州。冬十一月,遂入祁州。 綱 己丑,二年,春正月,契丹陷易州,遷其民於燕。 目 時契丹屢寇邊,詔群臣上備戎策。張洎言:「中國御戎,惟恃險阻。今自飛狐以東皆為契丹所有,既失地利,而河朔列壁,皆具城自固,莫可出戰,此又分兵之過也。請於沿邊建三大鎮,各統十萬之眾,鼎峙而守,仍命親王出臨魏府以控其要,則契丹雖有精兵,豈敢越而南侵。制敵之方,盡於此矣。」宋琪言:「兵,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若選使通好,弭戰息民,此亦策之得也。」李昉、王禹偁亦多以修好為言,帝喜納之。 綱 自三月不雨,至於夏五月。 目 詔錄繫囚,遣使分諸路決獄。 綱 秋七月,以張齊賢為樞密副使,張遜簽書樞密院事。 目 齊賢復入樞密,趙普薦之也。 綱 彗星出東井。八月,赦。 目 司天言「妖星為滅契丹之象」。趙普上疏謂「此邪佞之言,不足信」。帝避殿減膳,大赦。 綱 作開寶寺塔。 目 藏佛舍利也。高三百六十尺,費億萬計,逾八年始成。知制誥田錫嘗上疏云:「眾謂金碧熒煌,臣以為塗膏釁血。」帝亦不怒。 綱 都巡檢使尹繼倫襲契丹耶律休哥於徐河,大敗之。 目 朝廷聞契丹復至,遣李繼隆發鎮、定兵萬餘,護送糧饋數千乘,趨威虜。休哥聞之,帥精騎數萬邀諸途。北面都巡檢使尹繼倫適領兵徼巡路遇之,休哥不顧而南,繼倫曰:「寇蔑視我耳。彼捷還,則乘勝而驅我北去;不捷,亦且泄怒於我,將無遺類矣。為今日計,當卷兵銜枚以躡之。彼銳氣前趨,不虞我之至,力戰而勝,足以自樹;縱死,猶不失為忠義,豈可泯然為胡地鬼乎!」眾皆憤激從命。繼倫令秣馬,俟夜,人持短兵潛躡其後,行數十里,至徐河,天未明。休哥去大軍四五里,會食訖,將戰,繼隆方陣於前以待,繼倫從後急擊,殺契丹一大將,眾皆驚潰。休哥方食,失箸,為短兵中其臂,創甚,乘善馬先遁,餘眾引去。契丹為之奪氣,自是不敢大入寇。每相戒曰:「當避黑面大王。」以繼倫黑面,故云。 綱 大旱。 目 自秋徂冬不雨。田錫上言:「此實陰陽失和,調燮倒置。上侵下之職,而燭理未盡,下知上之失,而規過未能。」疏入,帝及宰臣皆不悅,出錫知陳州。 綱 庚寅,淳化元年,春正月,趙普罷。 綱 夏四月,詔貸江州義門陳兢粟。 目 兢,陳宜都王叔明之後,九世同居,長幼凡七百口,不畜仆妾,上下姻睦,人無間言。每食必群坐廣堂,未成人者別為一席。有犬百餘,共一牢食,一犬不至,群犬亦皆不食。唐僖宗及南唐時旌其門,開寶初免徭役。至兢子侄益眾,常苦乏食,知州康戩言於朝,詔本州每歲貸粟二千石。 綱 冬十二月,契丹封李繼遷為夏王。 綱 辛卯,二年,春,旱、蝗。 目 時連歲旱、蝗,是年尤甚,禱雩無應,帝手詔宰相曰:「朕將自焚以答天譴。」翌日,大雨,蝗盡死。 綱 閏二月,辛仲甫罷。 綱 夏四月,以張齊賢、陳恕參知政事,張遜、溫仲舒、寇準為樞密副使。 目 初准為樞密直學士,嘗奏事殿中,語不合,帝怒起,准輒引帝衣請復坐,事決乃退,帝嘉之。及旱、蝗,帝召近臣問以得失,眾以「天數」對。准曰:「洪範天人之際,應若影響。大旱之證,蓋刑有所不平也。」帝怒,起入禁中。頃之,復召准,問以不平狀。准曰:「願召二府至,臣即言之。」二府入,准乃曰:「頃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賕。吉贓少,乃伏誅;淮以參政沔之弟,盜主守財至千萬,止杖之,仍復其官:非不平而何?」帝以問沔,沔頓首謝。於是切責沔,而以准為可大任,遂有是命。 綱 張宏罷。 綱 五月,以謝泌為左司諫。 目 上修正殿,頗施彩繪。泌為右正言,因對陳其事。即日命代以赭堊,賜泌金紫,拜左司諫。泌入謝曰:「陛下從諫如流,故臣得以盡誠。如唐末孟昭圖者,朝上諫疏,暮不知所在,如此安得不亂!」帝動容久之。 綱 置諸路提刑官。 綱 六月,忠武節度使、韓公潘美卒。 綱 秋七月,李繼遷請降,以為銀州觀察使,賜姓名趙保吉。 綱 八月,置審刑院。 目 帝慮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詆,乃置審刑院于禁中,以李昌齡知院事。置詳議官六員,凡獄上奏,先達院印訖,付大理刑部斷覆以聞,乃下院詳議,申覆裁決訖,以付中書省行之;其未允者,宰相覆以聞,始命論決。 綱 九月,王沔、陳恕、呂蒙正罷。 目 呂蒙正為首相,以寬簡居位,政事多決於沔。沔聽察敏辯,有適時材,然性苛刻少誠,謁見者必啖以甘言,既而進退非允,人胥怨之。又素與張齊賢、陳恕不協,及二人參知政事,沔不自安,慮僚屬有以中書舊事告齊賢、恕者。會司諫王禹偁言:「宰相樞密不得於本廳見客,許於都堂延接,以杜私請。」沔喜,即奏行之。司諫謝泌以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也」,疏駁之,帝追還前詔,沔遂罷。 時帝怒戶部使樊知古所部不治,恕聞,密以語之,覬其修舉。知古訴於帝,帝怒恕漏言,亦坐免。 度支判官宋沆伏奏疏,請立太子,詞意狂率。帝怒,貶沆,而沆乃蒙正妻族也,遂罷蒙正為吏部尚書。 時三日之間,連罷三相,因有奏毀者,帝語之曰:「蒙正有大臣體,沔甚明敏。」毀者慚而止。 綱 以李昉、張齊賢同平章事,賈黃中、李沆參知政事。 目 初,黃中再典貢部,多拔寒畯,及掌吏部,選除擬精當。沆嘗侍宴,上目送之曰:「風度端凝,真貴人也。」至是並拜。 綱 王顯免,以張遜知樞密院事,溫仲舒、寇準同知院事。 綱 冬十月,趙保忠叛降契丹,契丹封為西平王。 綱 女真請伐契丹,不許。 綱 十一月,以畢士安為翰林學士。 目 先是翰林學士承旨蘇易簡續翰林志二卷以獻,帝嘉之,賜詩二章,又飛白書「玉堂之署」四字,令榜於廳額,曰:「永為翰林美事。」於是知制誥范杲獻玉堂記,請備其職。帝惡其躁競,出知濠州,乃以士安為學士。執政欲用諫議大夫張洎,帝曰:「洎文學、資任不下士安,第德行不及耳。」 綱 壬辰,三年,夏六月,置常平倉於京師。 目 先是旱,大蝗,詔遣使決諸州獄。五月,雨,蝗盡殪。至是京畿谷賤,帝遣使增價糴貯之,俟歲飢則減價糶,名曰「常平倉」,遂為永制。 綱 秋七月,趙普卒。 目 普卒,年七十一。帝聞之震悼,謂近臣曰:「普能斷大事,盡忠國家,真社稷臣也。」 普性深沉,有岸谷。少習吏事,寡學術,及為相,太祖勸以讀書,遂手不釋卷,每歸私第,闔戶啟篋,取書誦之竟日。及次日臨政,處決如流。既卒,家人發篋視之,則論語二十篇也。 綱 召終南隱士种放,不至。 目 放,洛人,沉默好學,隱居終南,以講習為業,從學者眾,資以養母。母亦能樂道,薄滋味。放不喜浮圖,嘗裂佛經以制帳帷。所著有蒙書及嗣禹說。轉運使宋惟幹言其才行,詔使召之。其母恚曰:「常勸汝勿聚徒講學,身既隱矣,何用文為?果為人知,而不得安處。我將棄汝深入窮山矣!」放乃稱疾不起。其母盡取其筆硯焚之,與放轉居窮僻,人跡罕至。帝嘉其節,命有司時加存問。 綱 癸巳,四年,春二月,置審官院。 目 初,帝慮中外官吏清濁混淆,命官考課,號磨勘院,至是改為審官院,掌審京朝官;其幕職州縣官,別置考課院主之。 綱 青神民王小波作亂。 目 初蜀亡,其府庫之積悉輸汴京,後任事者競起功利,於常賦外更置博買務,禁商賈不得私市布帛。蜀地狹民稠,耕稼不足以給,由是小民貧困,兼併者益糴賤販貴以規利。青神民王小波因聚眾為亂,且曰:「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均之!」貧者爭附。遂攻青神,掠彭山,殺縣令齊元振,剖其腹,實之以錢,惡其誅求無厭也。賊黨由是愈熾,旁邑響應。 綱 三月,以何承矩為河北屯田制置使。 綱 夏五月,以錢若水為翰林學士。 目 帝謂侍臣曰:「學士之職,親切貴重,非他官可比,朕常恨不得為之。」又曰:「士之學古入官,遭時得位,紆朱拖紫,足以為榮矣,得不竭誠以報國乎。」若水對曰:「高尚之士不以名位為光寵,忠正之士不以窮達易志操。其或以爵祿位遇之故,而效忠於上,中人以下者之所為也。」 綱 六月,張齊賢罷,以呂端參知政事。 綱 以向敏中、張詠同知銀台、通進司。 目 二司舊隸樞密院,至是始以敏中、詠同知司事,隸門下,主視章奏案牘,以稽出入,蓋給事中之職也。 綱 張遜、寇準免,以柴禹錫知樞密院事,劉昌言同知院事。 目 遜素與准不協。一日,准與溫仲舒並轡晚歸,有狂民迎馬首呼萬歲,街使王賓與遜雅相厚,因奏民迎准拜呼萬歲。准自辨云:「實與仲舒同行,而遜令賓獨奏臣。」因互發其私,帝惡之,乃左降遜為右領軍衛將軍,出准知青州。准既罷,帝念之不置,語左右曰:「寇準在青州樂乎?」左右揣帝意且復召用,因對曰:「陛下思准不少忘;聞准日縱酒,未知亦念陛下否?」帝默然。 綱 秋九月,大水。冬十月,河決澶州。 綱 李昉、賈黃中、李沆、溫仲舒罷。 綱 以呂蒙正同平章事,蘇易簡、趙昌言參知政事,趙鎔、向敏中同知樞密院事。 目 蒙正嘗因召對論及征伐,帝曰:「朕比年征討,蓋為民除暴,苟好功黷武,則天下之人熸亡盡矣。」蒙正對曰:「治國之要,在內修政事,則遠人來歸,自致安靜。」帝然之。 易簡在翰林八年,帝待之若賓友。舊制,欲授台輔,必使天下稔其名望,而後正位。易簡以親老急於進用,因亟言時政得失,遂入政府。自是帝不復有款接意,但正色責吏事而已,易簡悔之。 時西北用兵,樞機之任,專主謀議。敏中明辨,有才略,遇事敏速,凡二邊道路、斥候、走集之所,莫不周知。帝器之。 綱 閏月,以陳恕為三司總計使。 目 時復置三司使,而罷鹽鐵、戶部、度支三使。分天下郡縣為十道,曰河南、河東、關西、劍南、淮南、江南東、西、浙東、西、廣南。以京東為左計,西為右計。恕為總計使,魏羽為左計使,董儼為右計使,中分十道以隸焉,而各道則署判官以領其事,凡涉計度者三使通議之。恕言:「官司各建,政令互出,難以經久。」帝不聽。 綱 十二月,王小波死,其黨李順陷蜀邛州永康軍。 綱 甲午,五年,春正月,李順陷成都;以宦者王繼恩為兩川招安使,討之。 綱 趙保吉寇靈州,以李繼隆為河西都部署,討之。 綱 三月,李繼隆入夏州,執趙保忠赴京師。 綱 夏四月,削趙保吉姓名,墮夏州城。 綱 置起居院。 目 右諫議大夫張佖請置起居院,修左右史之職為起居注與時政記,逐月終送史館,以備修日曆。上嘉之,乃置院于禁中,命梁周翰等掌其事。周翰請以所撰先進御,後付史館,從之。起居注進御始此。 綱 五月,王繼恩復成都,獲李順誅之,其黨張餘復陷嘉、戎諸州。 綱 秋八月,以王繼恩為宣政使。 目 中書以繼恩討蜀寇功,欲除宣徽使,帝曰:「朕讀前代史,不欲令宦官預政。宣徽使,執政之漸也,止可授以他官。」宰相力言繼恩有大功,非此不足以賞。帝怒,深責之,乃命學士張洎、錢若水議,別立宣政使以授之。 綱 以張詠知益州。 目 王繼恩、上官正、宿翰等總兵討賊,漸有成功,頓師不進,專務飲博;其下恣橫剽掠,余寇勢復張大。詠至,勉正等親行,臨發舉酒屬軍校曰:「爾曹蒙國家厚恩,此行當平盪醜類;若老師曠日,即此地還為爾死所矣!」正由是決行深入,大致克捷。 時寇掠之際,民多脅從,詠諭以恩信,使各歸田裡。且曰:「前日李順脅民為賊,今日吾化賊為民,不亦可乎。」其為政恩威並用,蜀民畏而愛之。先是城中屯兵尚三萬人,無半月之食,詠知民間舊苦鹽貴,而廩有餘積,乃下其估,聽民以米易鹽。未逾月,得米數十萬斛。詠度有二歲備,乃奏罷陝西糧運。帝聞之,喜曰:「此人何事不能了,吾無憂矣!」 綱 九月,以襄王元侃為開封尹,進封壽王。 目 帝在位久,儲貳未定,馮拯等上疏言之。帝怒,斥之嶺南,中外無敢復言者。寇準自青州召還,入見,帝曰:「朕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准曰:「陛下為天下擇君,謀及婦人、中官不可也。唯陛下擇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俯首久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准曰:「知子莫若父。聖意既以為可,願即決定。」遂以元侃為開封尹,進封壽王。元侃,帝第三子也。 綱 以寇準參知政事。 綱 冬十二月,以陳恕為鹽鐵使。 目 總計使果不便,乃罷之。復以三司、兩京、十道歸三部,各置使,以恕為鹽鐵使。恕有心計,厘去宿弊,帝深器之,親題殿柱曰「真鹽鐵陳恕」。恕每便殿奏事,帝或未察,至形誚讓;恕踧踖退至殿壁,俟帝意稍解復進,愨執前論,終不易,帝亦多從之。 綱 乙未,至道元年,春正月,帝觀燈於乾元樓。 目 帝以上元御乾元門樓觀燈賜宴,見京師繁盛,諭近臣曰:「五代之際,生靈凋喪,當時謂無復太平之日矣。朕躬覽庶政,萬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貺,致此繁盛,乃知理亂在人。」呂蒙正避席曰:「乘輿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嘗見都城外不數里,饑寒而死者甚眾。願陛下親近以及遠,蒼生之幸也。」帝變色不言。蒙正侃然復位,同列咸多其伉直。 綱 劉昌言免,以錢若水同知樞密院事。 綱 二月,四川都監宿翰獲張餘於嘉州,蜀盜平。 綱 夏四月,呂蒙正、柴禹錫、蘇易簡罷。 目 帝嘗欲遣人使朔方,諭中書選可責以事者。蒙正以名上,帝不許。他日三問,三以其人對。帝怒曰:「卿何執邪!」蒙正對曰:「臣非執,臣不欲用媚道妄隨人主意以害國事。」因稱其人可使,餘人不及。同列竦息不敢動。帝退謂左右曰:「蒙正氣量我不如。」即而卒用其人,果稱職。至是罷相,判河南。 綱 以呂端同平章事,張洎參知政事,趙鎔知樞密院事。 目 初帝欲相端,或曰:「端為人糊塗。」帝曰:「端小事糊塗,大事不糊塗。」決意用之。端持重,識大體,時同列奏對多異議,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內札戒諭:「自今中書事,必經呂端參酌,乃得聞奏。」端愈謙讓不敢當。 洎博涉經史,善持論,為翰林學士。帝嘗謂近臣曰:「張泊富有文藝,至今尚苦學,江東士人之冠也。」甚見寵遇。洎初為寇準官屬,甚恭謹。每為準規畫,准心伏,以兄事之,極薦其才,遂與准同列,奉之愈謹,政事一決於准,無所參預,惟專修時政記,甘言善柔而已。 綱 開寶皇后宋氏崩,貶翰林學士王禹偁知滁州。 目 後疾甚,遷於故燕國長公主第,崩,權殯普濟佛舍,諡曰孝章皇后,群臣不成服。禹偁對客言:「後嘗母儀天下,當遵舊禮。」帝不悅,坐謗訕,責知滁州。禹偁立朝敢言,以直躬行道為己任,不為流俗所容,故屢見斥。 綱 六月,以李繼遷為鄜州節度使;繼遷不奉詔。 綱 秋八月,立元侃為皇太子,更名恆,大赦。 目 太子既立,廟見還宮,京師民擁道喜躍曰:「少年天子也。」帝聞之不懌,召寇準謂曰:「人心遽屬太子,欲置我何地!」准再拜賀曰:「此社稷之福也。」帝悟。入語後嬪,宮中皆前慶;帝喜,復出,延准飲,極醉而罷。以李至、李沆併兼太子賓客,詔太子以師傅禮事之。太子每見至、沆,必先拜;至、沆不敢當,上表辭謝,帝不許。 綱 丙申,二年,春二月,以李昌齡參知政事。 綱 以太祖孫惟吉為閬州觀察使。 目 惟吉,魏王德昭長子也。太祖崩時,惟吉才六歲,帝即位,猶在禁中,日侍中食。太平興國八年始出居東宮,未幾授左驍衛大將軍,至是授閬州觀察使,凡邸第供億車服賜與,皆與諸王埒。 綱 夏四月,遣李繼隆等分道討李繼遷。 綱 秋七月,寇準罷。 目 是歲郊祀,中外官皆進秩,准素所喜者多得台省清要官,所惡及不相知者即序進之。廣州通判馮拯上疏極陳准擅權,且條上除拜不平數事;帝不懌。張洎揣知帝嫉准,懼一旦同罷,乃奏准誹謗;帝益不悅。會廣東轉運使康戩上言:「呂端、張洎、李昌齡皆準所引,故准得以任胸臆,亂經制。」帝怒,召端等責之。端對曰:「准性剛自任,臣等不欲數爭,慮傷國體。」因再拜請罪。及准入對,帝語及拯事,准力爭不已,又持中書簿論曲直於帝前。帝因嘆曰:「鼠雀尚知人意,況人乎?」遂罷知鄧州。 綱 八月,李繼隆副將范廷召遇李繼遷於烏白池,擊敗之,繼隆不見虜而還。 綱 九月,秦、晉諸州地震。 綱 大有年。 綱 丁酉,三年,春正月,張洎罷。 綱 以溫仲舒、王化基參知政事,李惟清同知樞密院事。 綱 葬孝章皇后。 綱 分天下州、軍為十五路。 目 京東、京西、河北、河東、陝西、淮南、江南東、西、荊湖南、北、兩浙、福建、川陝、廣南東、西,凡十五路,各置轉運使。 綱 三月,帝崩,太子恆即位。 目 帝不豫,宣政使王繼恩忌太子英明,陰與參知政事李昌齡、知制誥胡旦等謀立楚王元佐。帝崩,皇后令繼恩召呂端,端知有變,即紿繼恩入書閣,鎖閉之。亟入宮,後問曰:「宮車已晏駕,立嗣以長,順也,今將何如?」端曰:「先帝立太子,正為今日,豈容更有異議。」後默然,乃奉太子至福寧殿即位,垂簾引見群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請捲簾升殿審視,然後降階,率群臣拜焉。 綱 夏四月,尊皇后為皇太后,赦。以李至、李沆參知政事。 綱 五月,李昌齡有罪,貶忠武行軍司馬。 目 討謀立楚王之罪,貶昌齡為司馬;降王繼恩為右監門衛將軍,均州安置;胡旦除名,長流尋州。 綱 立郭氏為皇后。 綱 六月,追復涪王廷美為秦王,復封兄元佐為楚王。 綱 錢若水請罷,許之。 目 初,太宗以劉昌言罷,問左右曰:「昌言涕泣否?」及呂蒙正罷,又曰:「望復位目穿矣。」若水因嘆曰:「上待輔臣如此,蓋無秉節高邁,全進退之道以感動之者耳。」即欲移疾,會西邊用兵,不敢言。至是以母老請解樞務,章再上,乃罷為集賢院學士。若水入謝便殿,帝問近臣可大用者,若水以中書舍人王旦對,帝曰:「此固朕所屬也。」 綱 秋八月,趙鎔、李惟清罷,以曹彬為樞密使,向敏中、夏侯嶠為副使。 綱 冬十月,葬永熙陵。 綱 十二月,追尊太宗賢妃李氏為皇太后。 綱 李繼遷請降,以為定難節度使,複姓名趙保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