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六二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後晉紀 高祖皇帝 綱 丁酉,正春月,晉以李崧同平章事,充樞密使,桑維翰兼樞密使。 目 時晉新得天下,藩鎮多未服從;或雖服從,反仄不安。兵火之餘,府庫殫竭,民間困窮,而契丹徵求無厭。維翰勸晉主推誠棄怨以撫藩鎮,卑辭厚禮以奉契丹,訓卒繕兵以修武備,務農桑以實倉廩,通商賈以豐貨財。數年之間,中國稍安。 綱 吳徐知誥建齊國於金陵。 目 徐知誥始建太廟、社稷,改金陵為江寧府,以宋齊丘、徐玠為左、右丞相,周宗、周廷玉為內樞使。 綱 夏四月,晉遷都汴州。 目 天雄范延光聚卒繕兵,將作亂。會晉主謀徙都大梁,桑維翰曰:「大梁北控燕、趙,南通江、淮,水陸都會,資用富饒。今延光反形已露,大梁距魏不過十驛,彼若有變,大軍尋至,所謂疾雷不及掩耳也。」下詔托以洛陽漕運有闕,東巡汴州。 綱 吳徐知誥更名誥。 綱 五月,吳與契丹通使修好。 綱 六月,晉范延光舉兵反,遣楊光遠等討之。 綱 晉以和凝為端明殿學士,張誼為左拾遺。 綱 秋七月,吳徐誥稱帝,國號唐。奉吳主為讓皇。 目 吳主下詔禪位於齊。齊王誥即帝位於金陵,國號唐。遣丞相玠奉冊詣吳主,稱受禪老臣誥謹拜稽首,上尊號曰高尚思玄弘古讓皇。立王后宋氏為皇后,以景通為吳王,更名璟。 綱 契丹改號遼。 目 是歲,契丹改元會同,國號大遼,公卿庶官皆仿中國,參用中國人,以趙延壽為樞密使,尋兼政事令。 綱 戊戌,春二月,晉詔求直言。 目 左散騎常侍張允上駁赦論,以為:「帝王遇天災,多肆赦,謂之修德。借有二人坐獄遇赦,則曲者倖免,直者銜冤,冤氣升聞,乃所以致災,非所以弭災也。」詔褒之。 晉主樂聞讜言,詔百官各上封事,置詳定院以考之,無取者留中,可者行之。數月,應詔者無十人,復降御札趣之。 河南奏修洛陽宮。諫議大夫薛融諫曰:「今宮室雖經焚毀,猶侈於帝堯之茅茨;所費雖寡,猶多於孝文之露台。請俟海內平寧,營之未晚。」詔褒納之。 綱 夏五月,唐主誥遷故吳主於潤州。 綱 秋八月,晉上尊號契丹。 目 上尊號於契丹主及太后,以馮道、左僕射劉昫為冊禮使,契丹主大悅。晉主事契丹甚謹,奉表稱臣,謂契丹主為「父皇帝」;其後契丹主屢止晉主上表稱臣,但令為書稱「兒皇帝」,如家人禮。 綱 九月,范延光復降於晉,晉以為天平節度使。 綱 冬十月,契丹加晉主尊號。 綱 晉停兵部尚書王權官。 目 晉主遣權使契丹謝尊號,權恥之,謂人曰:「吾老矣,安能向穹廬屈膝!」乃辭以老疾。晉主怒,停權官。 綱 十一月,晉范延光致仕。 綱 故吳主楊溥卒。 綱 己亥,春正月,唐主徐知誥複姓李氏,更名昪。 綱 三月,晉加劉知遠、杜重威同平章事。 目 知遠自以有佐命功,重威起外戚,無大功,恥與之同制,制下數日,杜門不受。晉主怒,謂趙瑩曰:「知遠堅拒制命!可落軍權,令歸私第。」瑩拜請曰:「陛下昔在晉陽,兵不過五千,為唐兵十餘萬所攻,危於朝露,非知遠心如金石,豈能成大業!奈何以小過棄之!竊恐此語外聞,非所以彰人君之大度也。」晉主意乃解,命和凝詣知遠第諭旨;知遠惶恐,起受命。 綱 夏四月,晉廢樞密院。 綱 秋七月,晉以桑維翰為彰德節度使。 目 楊光遠疏平章事桑維翰遷除不公,與民爭利;晉主不得已,出維翰鎮相州。 綱 閩王曦弒其主昶而自立,稱藩於晉。 綱 八月,晉以馮道守司徒,兼侍中。 目 詔中書知印止委上相,由是事無巨細,悉委於道。晉主嘗訪以軍謀,對曰:「征伐大事,在聖心獨斷。臣書生,惟知謹守歷代成規而已。」晉主然之,寵遇無比。 綱 冬十二月,晉禁造佛寺。 綱 庚子,秋七月,晉西京留守楊光遠殺太子太師範延光。 目 延光請歸河陽私第,許之。延光重載而行。光遠利其貨,且慮為子孫之患,奏:「延光叛臣,恐其逃入敵國,宜早除之!」不許。請敕延光居西京,從之。光遠使其子承貴以甲士圍其第,逼令自殺。延光曰:「天子賜我鐵券,爾父子何得如此?」承貴以白刃驅延光,擠於河,奏雲自赴水死。晉主知其故,憚光遠之強,不敢詰。 綱 晉以楊光遠為平盧節度使。 目 光遠入朝,帝欲徙之他鎮,謂光遠曰:「圍魏之役,卿左右皆有功,尚未之賞,今當各除一州以榮之。」因以其將校數人為刺史。徙光遠鎮青州。 綱 辛丑,夏四月,唐遣使如晉。 目 唐主遣通事舍人歐陽遇如晉,求假道以通契丹,不許。 自黃巢以來,天下血戰數十年,然後諸國各有分土,兵革稍息。及唐主即位,江、淮豐稔,兵食有餘,群臣爭言「北方多難,宜出兵恢復舊疆。」唐主曰:「吾少長軍旅,見兵之為民害深矣,不忍復言。使彼民安,則吾民亦安矣,又何求焉!」 綱 六月,晉成德節度使安重榮執契丹使者,上表請伐契丹。 目 重榮恥臣契丹,見其使者必箕踞慢罵。六月,重榮執契丹使拽剌,上表數千言,大抵斥晉主父事契丹,竭中國以媚無厭之虜。又為書遺朝貴及移藩鎮,雲已勒兵,必與契丹決戰。晉主患之。 時鄴都留守劉知遠在大梁,泰寧節度使桑維翰密上疏曰:「陛下免於晉陽之難而有天下,皆契丹之功,不可負也。今重榮恃勇輕敵,非國家之利,不可聽也。議者以歲輸繒帛謂之秏蠹,有所卑遜謂之屈辱。殊不知兵連禍結,財力將匱,秏蠹孰甚焉!武吏功臣,過求姑息,屈辱孰大焉!臣願陛下訓農習戰,養兵息民,俟國無內憂,民有餘力,然後觀釁而動,則動必有成矣。又,鄴都富盛,國家藩屏,今主帥赴闕,軍府無人,乞陛下略加巡幸,以杜奸謀。」晉主謂使者曰:「朕比日以來,煩懣不決,今見卿奏,如醉醒矣。」 綱 秋七月,晉以劉知遠為北京留守。 目 晉主憂安重榮跋扈,以知遠為北京留守。知遠微時,為晉陽李氏贅婿,嘗牧馬犯僧田,僧執而笞之。知遠至,首召其僧,命之坐,慰諭贈遺,眾心大悅。 綱 八月,晉以杜重威為御營使。 目 馮道、李崧屢薦重威以為御營使,代劉知遠,知遠由是恨二相。重威所至黷貨,民多逃亡,嘗出過市,謂左右曰:「人言我驅盡百姓,何市人之多也!」 綱 晉主如鄴都。 綱 吳越文穆王錢元瓘卒,子弘佐嗣。 綱 冬十月,閩王曦稱帝。 綱 十二月,漢主龔更名。 目 漢主龔寢疾,有胡僧謂龔名不利;龔乃自造「」字名之,義取「飛龍在天」,讀若儼。 綱 壬寅,春正月,晉以杜重威為順德節度使。 目 晉改鎮州成德軍為恆州順德軍,以杜重威為節度使。重威錶王瑜為副使,瑜為之重斂於民,恆人不勝其苦。 綱 夏四月,漢主殂,子玢立。 綱 五月,唐以宋齊丘為鎮南節度使。 綱 六月,晉主敬塘殂,兄子齊王重貴立。 目 初,劉知遠遣親將郭威,以詔指招納吐谷渾酋長白承福,契丹遣使來讓。晉主憂悒成疾。一旦,馮道獨對。晉主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命宦者抱置道懷中,蓋欲道輔立之。六月,晉主殂,道與侍衛馬步都虞候景延廣議,以國家多難,宜立長君,乃奉齊王重貴為嗣。是日,即位。延廣始用事,禁人偶語。初,高祖疾亟,有旨召劉知遠入輔政,晉主重貴寢之,知遠由是怨。 綱 秋七月,晉以景延廣為侍衛都指揮使。 出帝 綱 癸卯,春二月,晉主還東京。 目 晉主之初即位也,大臣議奉表稱臣告哀於契丹,景延廣請致書稱孫而不稱臣。李崧曰:「陛下如此,他日必躬擐甲冑,與契丹戰,於時悔無益矣。」延廣固爭,馮道依違其間。晉主卒從延廣議。契丹大怒,遣使來責讓,延廣復以不遜語答之。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欲代晉帝中國,屢說契丹擊晉,契丹主頗然之。晉主謂契丹將入寇,還東京,然猶與契丹問遺相往來,無虛月。 綱 唐主昪殂。 目 唐主餌方士丹,浸成躁急。群臣奏事,往往暴怒;然有論辯中理者,亦斂容謝之。問道士王棲霞:「何道可致太平?」對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國。今陛下尚未能去飢瞋、飽喜,何論太平!」凡所賜予皆不受。唐主疽發背,疾亟,太醫吳廷裕遣親信召齊王璟入侍疾。唐主謂曰:「吾餌金石,始欲益壽,乃更傷生,汝宜戒之!」是夕,殂。秘不發喪,下制以齊王監國。 綱 閩富沙王延政稱帝於建州,國號殷。 目 王延政稱帝,以潘承祐為吏部尚書,楊思恭為兵部尚書、同平章事。國小民貧,軍旅不息。思恭以善聚斂得幸,增田畝山澤之稅,至於魚鹽蔬果,無不倍征,國人謂之「楊剝皮」。 綱 晉以桑維翰為侍中。 綱 唐主璟立。 綱 漢晉王弘熙弒其主玢而自立,更名晟。 綱 秋九月,晉執契丹回圖使喬榮,既而歸之。 目 初,河陽牙將喬榮,從趙延壽入契丹,契丹以為回圖使。往來販易於晉,置邸大梁。至是,景延廣說晉主囚榮於獄。凡契丹販易在晉境者,盡殺之,奪其貨。大臣皆言契丹不可負,乃釋榮,慰賜而歸之。契丹主大怒,入寇之志始決。 綱 冬十月,晉主立其叔母馮氏為後。 綱 十二月,晉楊光遠誘契丹入寇。 綱 唐以宋齊丘為青陽公,遣歸九華。 目 唐侍中周宗,年老恭謹,中書令宋齊丘樹黨,傾之。宗泣訴於唐主,唐主由是薄齊丘。齊丘忿懟,表乞歸九華舊隱;唐主知其詐,一表即從之,仍賜號九華先生,封青陽公。齊丘乃治大第於青陽,服御將吏,皆如王公,而憤色尤甚。 綱 甲辰,春正月,契丹陷晉貝州,權知州事吳巒敗死。晉遣兵御之。 綱 唐主敕齊王景遂參決庶政,既而罷之。 目 唐主決欲傳位於齊、燕二王。翰林學士馮延己等因之欲隔絕中外以擅權,請敕「齊王景遂參決庶政,百官惟魏岑、查文徽白事,余非召對不得見。」唐主從之,國人大駭。給事中蕭儼上疏極論,不報。侍衛都虞候賈崇叩泣諫,唐主感悟,遽收前敕。 唐主於宮中作高樓,召侍臣觀之,眾皆歡笑。蕭儼曰:「恨樓下無井。」唐主問其故。對曰:「以此不及景陽樓耳。」唐主怒,貶為舒州觀察使。 綱 晉主自將次澶州,遣劉知遠、杜威、張彥澤將兵御契丹。 綱 二月,契丹度河。晉主自將,及遣李守貞等分道擊之,契丹敗走。 綱 晉詔劉知遠擊契丹,知遠屯樂平不進。 綱 三月,閩指揮使朱文進弒其主曦而自立。 綱 夏四月,晉主還大梁,以景延廣為西京留守。 綱 晉太尉、侍中馮道罷,以桑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 目 道雖為首相,依違兩可,無所操決。或謂晉主曰:「馮道承平之良相,今艱難之際,譬如使禪僧飛鷹耳。」乃以為匡國節度使。或謂晉主曰:「陛下欲御北狄安天下,非桑維翰不可。」遂復置樞密院,以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事無大小,悉以委之,數月之間,朝廷差治。 綱 秋八月,晉以劉知遠為行營都統,杜威為招討使,督十三節度以備契丹。 目 契丹之入寇也,晉主再命劉知遠會兵山東,皆不至,晉主疑之,謂所親曰:「太原殊不助朕,必有異圖。」至是,雖為都統而實無臨制之權,密謀大計皆不得預知。遠亦知見疏,但慎事自守而已。 郭威見知遠有憂色,謂知遠曰:「河東山河險固,風俗尚武,士多戰馬,靜則勤稼穡,動則習軍旅,此霸王之資也,何憂乎!」 綱 朱文進稱藩於晉,晉以為閩國王。冬十二月,殷遣兵討朱文進,唐遣兵攻殷。 綱 閏月,閩人討殺朱文進,傳首建州。 綱 契丹復入寇。 綱 乙巳,春正月,契丹至相州,引還,晉主自將追之。 綱 殷改國號曰閩。 綱 二月,晉主至澶州,諸將引軍北上。 綱 契丹陷晉祁州,刺史沈斌死之。 目 契丹以羸兵驅牛羊過祁州城下,晉刺史沈斌出兵擊之,契丹以精騎奪其門,州兵不得還。趙延壽引契丹急攻之,斌在城上,延壽語之曰:「使君何不早降!」斌曰:「侍中父子失計,陷身虜庭,忍帥犬羊以殘父母之邦,不自愧恥,更有驕色,何哉?沈斌弓折矢盡,寧為國家死耳,終不效公所為!」明日,城陷,斌自殺。 綱 晉以馮玉為樞密使。 綱 閩人及唐人戰,閩人敗績。 綱 三月,契丹還軍南下,晉都排陳使符彥卿等擊之,契丹敗走。夏四月,晉主還大梁。 綱 秋八月,晉加馮玉同平章事。 綱 唐兵拔建州,閩主延政出降。 綱 晉以杜重威為天雄節度使。 綱 晉桑維翰罷。 綱 丙午,春正月,唐以宋齊丘為太傅。 綱 冬十月,晉遣杜重威將兵伐契丹。 綱 十一月,契丹大舉入寇。十二月,晉將王清戰死,杜重威等以兵降。契丹遣兵入大梁,執晉主重貴以歸。殺桑維翰,囚景延廣。 目 契丹主大舉入寇,趣恆州。杜重威等聞之,將自冀、貝而南。張彥澤時在恆州,引兵會之,言契丹可破之狀。重威等乃復趣恆州,以彥澤為前鋒,與契丹夾滹沱而軍。 開封尹桑維翰,以國家危在旦夕,求見言事。晉主方在苑中調鷹,辭不見。又詣執政言之,執政不以為然。退謂所親曰:「晉氏不血食矣!」 晉主詔以高行周、符彥卿共戍澶州,景延廣戍河陽,指揮使王清言於杜威曰:「請以步卒二千為前鋒,奪橋開道,公帥諸軍繼之,得入恆州則無憂矣。」重威許諾,遣清與宋彥筠俱進。清戰甚銳,契丹小卻,諸將請以大軍繼之,威不許。彥筠敗走,清獨帥麾下力戰,至暮不息。契丹以新兵繼之,清及士眾盡死。 契丹遙以兵環晉營,軍中食盡。重威與李守貞、宋彥筠謀降契丹。威潛遣腹心詣契丹牙帳,邀求重賞。契丹主紿之曰:「趙延壽威望素淺,恐不能帝中國。汝果降者,當以汝為之。」重威喜,遂定降計。威命軍士釋甲,軍士皆慟哭,聲振原野。 契丹主引兵南,杜重威將降兵以從。遣張彥澤將二千騎先取大梁。張彥澤倍道疾驅,夜渡白馬津。晉主召李崧、馮玉、李彥韜入禁中計事,欲詔劉知遠發兵入援。明日,彥澤自封丘門斬關而入,城中大擾。晉主召范質草降表,自稱「孫男臣重貴,禍至神惑,運盡天亡。今與太后及妻馮氏,舉族面縛待罪。」彥澤遷晉主於開封府,頃刻不得留,見者流涕。 彥澤殺桑維翰,以帶加頸,白契丹主,雲其自經。契丹主命厚撫其家。遣兵趣河陽捕景延廣,延廣伏地請死,乃鎖之。 右後晉二主,共十一年。 後漢紀 高祖皇帝 綱 丁未,春正月,契丹德光入大梁,殺張彥澤。景延廣自殺。 綱 契丹封晉主重貴為負義侯,徙之黃龍府。 綱 契丹以李崧為樞密使,馮道為太傅,晉諸藩鎮皆降。 綱 契丹縱兵大掠,遣使括借士民錢帛。 目 趙延壽請給上國兵食,契丹主曰:「吾國無此法。」乃縱胡騎四出剽掠,謂之打草谷。丁壯弊於鋒刃,老弱委於溝壑,自東、西兩畿及鄭、滑、曹、濮數百裡間,財畜殆盡。契丹主謂判三司劉昫曰:「契丹兵應有優賜,速宜營辦。」時府庫空竭,昫請括借都城士民錢帛,又分遣使者數十人詣諸州括借。人不聊生,由是內外怨憤,始患苦契丹,皆思逐之矣。 綱 晉劉知遠遣使奉表於契丹。 目 初,晉主忌河東節度使、北平王劉知遠,以為北面行營都統。知遠因之廣募士卒,又得吐谷渾財畜,由是富強,步騎至五萬人。晉主與契丹結怨,知遠知其必危,而未嘗論諫。契丹屢深入,知遠初無邀遮入援之志。及聞契丹入汴,乃分兵守四境,遣客將王峻奉表稱臣於契丹。 綱 二月,晉劉知遠稱帝於晉陽。 目 河東將佐勸知遠稱尊號,以號令四方,知遠不許。聞晉主北遷,聲言欲出兵井陘,迎歸晉陽。命指揮使史弘肇集諸軍告以出師之期,軍士皆曰:「今天下無主,主天下者非我王而誰?宜先正位號,然後出師。」爭呼萬歲不已。郭威與都押衙楊邠入說知遠曰:「此天意也。王不乘此取之,人心一移,則反受其咎矣。」知遠從之,遂即位。自言未忍改晉國,又惡開運之名,乃重稱天福十二年。 綱 晉主知遠自將迎故晉主重貴至壽陽而還。 綱 晉主知遠還晉陽。 目 知遠還至晉陽,議率民財以賞將士。夫人李氏諫曰:「陛下因河東創大業,未有以惠澤其民,而先奪其生生之資,殆非新天子所以救民之意也。請悉出宮中所有以勞軍,雖復不厚,人無怨言。」知遠從之,中外大悅。 綱 三月,契丹德光發大梁。 目 契丹主發大梁,晉文武諸司、諸軍、吏卒從者皆數千人,宮女、宦官數百人,盡載府庫之實以行。謂宣徽使高勛曰:「吾在上國,以射獵為樂,至此令人悒悒。今得歸,死無恨矣!」 綱 晉主知遠以其弟崇為太原尹。 綱 夏四月,晉以劉信、史弘肇為侍衛指揮使,楊邠為樞密使,郭威為副使,王章為三司使。 綱 晉以蘇逢吉、蘇禹珪同平章事。 綱 契丹耶律德光死於殺狐林。 目 契丹主至臨城,得疾,至殺狐林而卒。國人剖其腹,實鹽數斗,載之北去。晉人謂之「帝羓」。契丹主喪至國,述律太后不哭,曰:「待諸部寧一如故,則葬汝矣。」 綱 五月,晉以劉崇為北都留守。 綱 楚文昭王希范卒,弟希廣嗣。 綱 六月,晉主知遠入洛陽。 綱 吳越忠獻王弘佐卒,弟弘倧嗣。 綱 晉主知遠入大梁,諸鎮多降,始改國號曰漢。 目 知遠發洛陽,樞密院使魏仁浦自契丹逃歸,郭威問以兵數及故事,仁浦強記精敏,威由是親任之。知遠至大梁,晉之藩鎮相繼來降,復以汴州為東京,改國號曰漢。仍稱天福年,曰:「余未忍亡晉也。」 綱 秋七月,漢以杜重威為歸德節度使,重威拒命,漢發兵討之。 綱 漢以竇貞固、李濤同平章事。 綱 冬十月,漢主如澶、魏勞軍,十一月,杜重威出降。 綱 十二月,漢主還大梁。 綱 吳越統軍使胡思進廢其君弘倧而立其弟弘俶。 綱 戊申,春正月,漢主更名暠。 綱 漢以馮道為太師。 綱 漢主暠殂,杜重威伏誅,周王承祐立。 目 漢主大漸,召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郭威入受顧命,曰:「承祐幼弱,後事托在卿輩。」又曰:「善防重威。」是日殂,逢吉等秘不發喪。下詔稱:「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謗議搖眾。」皆斬之,磔屍於市,市人爭啖其肉。二月,立皇子承祐為周王,有頃,發喪。周王即位,時年十八。 綱 漢以王景崇為鳳翔巡檢司。 綱 三月,漢征鳳翔兵詣闕,行至長安,軍校趙思綰據城作亂。 綱 漢護國節度使李守貞反。 綱 夏四月,漢以楊邠同平章事,郭威為樞密使。 綱 漢遣郭從義討趙思綰,白文珂、王峻討李守貞。 綱 六月,漢王景崇叛降於蜀。 綱 八月,漢河東節度使劉崇表募兵備契丹。 綱 漢以郭威為西面招慰安撫使。 目 漢自河中、永興、鳳翔三鎮拒命,繼遣諸將討之,久無功,漢主患之,欲遣重臣臨督。以郭威為西面軍前招慰安撫使,諸軍皆受節度。威問策於馮道,道曰:「守貞自謂舊將,為士卒所附,願公勿愛官物以賜士卒,則奪其所恃矣。」威從之,由是眾心始附於威。 綱 郭威督諸將圍李守貞於河中。 綱 冬十月,漢趙暉圍王景崇於鳳翔,蜀遣兵救之,不克。 綱 荊南節度使高從誨卒,以其子保融知留後。 隱帝 綱 己酉,夏四月,太白晝見。 綱 秋七月,漢郭從義誘趙思綰殺之。 綱 漢郭威克河中,李守貞自殺。 目 郭威攻河中,克其外郭。李守貞與妻子自焚。威入城,閱守貞文書,得朝臣藩鎮交通書,詞意悖逆,欲奏之,秘書郎王濤諫曰:「魑魅乘夜爭出,見日自消。願一切焚之以安反仄。」威從之。 綱 八月,漢郭威以白文珂為西京留守。 目 西京留守王守恩,性貪鄙,專事聚斂。郭威自河中還,過洛陽,守恩肩輿出迎。威怒,不見,即以頭子命白文珂代守恩。守恩猶坐客次,吏白:「新留守已視事於府矣。」守恩狼狽而歸,見家屬已逐出府矣。朝廷不之問。 綱 九月,漢加郭威侍中。威請加恩將相藩鎮,從之。 目 威至大梁,入見,勞賜甚厚。辭曰:「臣將兵在外,凡鎮安京師,供億兵食,皆諸大臣居中者之力也,臣安敢獨膺此賜!請遍賞之。」乃遍賜宰相、樞密、宣徽、三司、侍衛使九人如一。加威兼侍中。諸大臣議,以「執政既溥加恩,恐藩鎮觖望」,亦遍加恩有差。 綱 冬十月,契丹寇河北,漢遣郭威督諸將御之。 綱 十二月,漢趙暉攻鳳翔,王景崇自殺。 綱 庚戌,春二月,漢汝州防禦使劉審交卒。 目 汝州吏民詣闕上書,以審交有仁政,乞留葬汝州,得奉事其丘壟;許之。州人為立祠,歲時享之。馮道曰:「吾嘗為劉君僚佐,觀其為政,無以逾人,非能減其租賦,除其繇役也,但推公廉慈愛之心以行之耳。此亦眾人所能為,但眾人不為而劉君獨為之,故汝人愛之如此。使天下二千石皆效其所為,何患得民不如劉君哉!」 綱 夏四月,漢以郭威為鄴都留守,樞密使如故。 目 漢朝以契丹入寇,議以郭威鎮鄴都,使督諸將備契丹。史弘肇欲威仍領樞密使,蘇逢吉以為故事無之,弘肇曰:「領樞密使則可以便宜從事,諸軍畏服,號令行矣。」漢主從之。弘肇怨逢吉異議,逢吉曰:「以內製外,順也;今反以外製內,其可乎!」既而朝貴會飲,弘肇舉大觴屬威,厲聲曰:「昨日廷議,一何同異!」逢吉與楊邠亦舉觴曰:「是國家之事,何足介意!」弘肇又厲聲曰:「安定國家,在長槍大劍,安用毛錐!」王章曰:「無毛錐,則財賦何從可出?」自是將相始有隙。 綱 漢以郭榮為貴州刺史。 目 榮本姓柴,父守禮,郭威之妻兄也。威未有子,時養以為子。 綱 五月,郭威赴鄴。 綱 閏月,漢大風。 目 漢宮中數有怪,大風髮屋拔木,吹擲門扉一十餘步而落。漢主召司天監趙延義問以禳祈之術,對曰:「王者欲弭災異,莫如修德。」漢主曰:「何謂修德?」對曰:「請讀貞觀政要而法之。」 綱 冬十一月,漢主承祐殺其樞密使楊邠、侍衛指揮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遣使殺郭威,不克;威舉兵反,遂殺其主承祐。 目 漢主自即位以來,楊邠總機政,郭威主征伐,史弘肇典宿衛,王章掌財賦,國家粗安。漢主左右嬖倖浸用事,太后親戚亦干朝政,邠等屢裁抑之。漢主年益壯,厭為大臣所制。左右因譖之曰:「邠等專恣,終當為亂。」蘇逢吉與弘肇有隙,屢以言激太后弟李業等,漢主遂與業謀誅邠等。弘肇與邠、章入朝,殿中甲士出而殺之。 漢主遣供奉官孟業齎密詔,令鎮寧李洪義殺弘肇黨步軍指揮使王殷,又令行營指揮使郭崇威、曹威殺郭威及監軍王峻。 孟業至澶州,洪義不敢發;殷囚業,以詔示郭威。威召郭崇威、曹威及諸將,告以邠等冤死及有密詔之狀,且曰:「吾與諸公,披荊棘,從先帝取天下,受託孤之任,竭力以衛國家,今諸公已死,吾何心獨生!君輩當奉行詔書,取吾首以報天子,庶不相累。」崇威等皆泣曰:「天子幼沖,此必左右群小所為,願從公入朝自訴,蕩滌鼠輩以清朝廷。」威乃留其養子榮鎮鄴都,命崇威前驅,自將大軍繼之。 威至封丘,人情忷懼,漢主遣慕容彥超等將兵御之。屯七里店,漢主自出勞軍。既陳,慕容彥超引輕騎直前奮擊,郭威與李榮帥騎兵拒之。彥超引兵退,麾下死者百餘人,於是諸軍奪氣,稍稍降於北軍。彥超遂與十餘騎奔還,漢主獨與從官數十人宿於七里寨。旦日,回轡至趙村,追兵已至,漢主下馬入民家,為亂兵所弒。 威至,自迎春門入,歸私第。馮道帥百官謁見郭威,威猶拜之,道受拜如平時,徐曰:「侍中此行不易!」 綱 漢迎武寧節度使劉贇於徐州。 目 郭威帥百官起居太后,奏請早立嗣君。太后誥曰:「河東節度使崇、忠武節度使信,皆高祖之弟,武寧節度使贇、開封尹勛,高祖之子,其令百官議擇所宜。」贇,崇之子也,高祖愛之,養視如子。郭威、王峻入見太后,請以勛為嗣。太后曰:「勛久羸疾不能起。」於是郭威與峻議立贇。帥百官表請太后誥,遣太師馮道及樞密直學士王度、秘書監趙上交詣徐州奉迎。 威之討三叛也,見詔書,處分軍事皆合機宜,問「誰為之?」使者以范質對。威曰:「宰相器也。」至是,令草誥令,具儀注,蒼黃之中,討論撰定,皆得其宜。 綱 漢太后臨朝。漢以王峻為樞密使,王殷為侍衛都指揮使。 綱 契丹入寇,屠內丘,陷饒陽,漢遣郭威將兵擊之。 綱 漢以范質為樞密副使。 綱 馬希萼陷潭州,殺楚王希廣而自立。 綱 漢劉贇發徐州。 綱 漢郭威至澶州,自立而還。王峻、王殷遣兵拒劉贇,以太后誥廢為湘陰公,令郭威監國。 目 威至澶州。將發,將士數千人忽大噪曰:「天子須侍中自為之,將士已與劉氏為仇,不可立也!」或裂黃旗以被威體,共挾抱之,呼萬歲震地,因擁威南行。威乃上太后箋,請奉漢宗廟,事太后為母。下書撫諭大梁士民,勿有憂疑。至七里店,竇貞固帥百官出迎,拜謁,勸進。 贇至宋州,王峻、王殷聞澶州軍變,遣郭崇威將七百騎往拒之。郭威召馮道先歸。太后誥廢贇為湘陰公,以侍中監國,百官藩鎮相繼上表勸進。 右後漢二主,共四年。 後周紀 太祖皇帝 綱 辛亥,春正月,郭威稱皇帝,國號周。 綱 漢河東節度使劉崇表請湘陰公歸晉陽。 目 初,崇聞隱帝遇害,欲起兵南向,聞迎立湘陰公,乃止,曰:「吾兒為帝,吾又何求!」太原少尹李驤陰說崇曰:「觀郭公之心,終欲自取,公不如疾引兵逾太行,據孟津,俟徐州相公即位,然後還鎮,則郭公不敢動矣;不然,且為所賣。」崇怒曰:「腐儒,欲離間吾父子!」命左右曳出斬之。及贇廢,崇乃遣使請贇歸晉陽。周主報曰:「湘陰公比在宋州,今方取歸,必令得所,公勿以為憂。」 綱 周以王殷為鄴都留守。 綱 周主威弒漢湘陰公贇於宋州,漢劉崇稱帝於晉陽。 目 劉崇即位於晉陽,仍用乾祐年號。聞湘陰公死,哭曰:「吾不用忠臣之言,以至於此!」為李驤立祠,歲時祭之。 綱 周罷四方貢獻珍食,詔百官上封事。 目 周主謂王峻曰:「朕起於寒微,備嘗艱苦,遭時喪亂,一旦為帝王,豈敢厚自奉養,以病下民乎!」命峻疏四方貢獻珍美食物,詔悉罷之。又詔曰:「朕生長軍旅,不親學問,未知治天下之道,文武官有益國利民之術,各具封事以聞。」以蘇逢吉之第賜王峻,峻曰:「是逢吉所以族李崧也!」辭而不處。 綱 二月,周主以其養子榮為鎮寧節度使。 綱 周主毀漢宮寶器。 目 周主悉出漢宮中寶玉器,碎之於庭,曰:「凡為帝王,安用此物!」 綱 夏四月,周以王峻、范質、李谷同平章事。 目 初,周主討河中,已為人望所屬;李谷時為轉運使,周主數以微言諷之,谷但以人臣盡節為對,周主以是賢之。即位,首用為相。時國家新造,四方多故,王峻夙夜盡心,知無不為,軍旅之謀,多所裨益。范質明敏強記,謹守法度。李谷沉毅有器略,議論慷慨,善譬喻以開主意。 綱 壬子,春二月,唐設科舉,既而罷之。 目 唐主好文學,故韓煕載、馮延己、延魯、江文蔚、潘佑、徐鉉之徒皆至美官。文雅於諸國為盛,然未嘗設科舉,多因上書言事拜官。至是,始命文蔚知貢舉。執政皆不由科第,相與沮毀,竟罷之。 綱 三月,唐以馮延己、孫晟同平章事。 目 唐以延己、晟為相。既宣制,戶部尚書常夢錫眾中大言曰:「白麻甚佳,但不及江文蔚疏耳!」晟素輕延己,謂人曰:「金杯玉碗,乃貯狗矢乎!」延己言於唐主曰:「陛下躬親庶務,故宰相不得盡其才,此治道所以未成也!」唐主乃悉以政事委之,而延己不能勤事,益不治,唐主乃復自覽之。 綱 夏六月朔,周主如曲阜,謁孔子祠,拜其墓。 目 周主謁孔子祠,將拜,左右曰:「孔子,陪臣也,不當以天子拜之。」周主曰:「孔子,百世帝王之師,敢不敬乎!」遂拜。又拜孔子墓,禁樵採。訪孔子、顏淵之後,以為曲阜令及主簿。 綱 冬十月,武平留後劉言遣兵攻潭州,唐節度使邊鎬棄城走,言遂取湖南。 目 唐武安節度使邊鎬,不合眾心。吉水人歐陽廣上書,言「鎬非將帥才,必喪湖南。」不報。仍使鎬經略朗州,自朗來者,多言劉言忠順,鎬不為備。唐主召言入朝,言不行,謂王逵曰:「唐必伐我,奈何?」逵曰:「邊鎬撫御無方,士民不附,可一戰擒也。」言乃以逵及周行逢、何敬真、潘叔嗣、張文表等十人皆為指揮使,部分發兵。行逢能謀,文表善戰,叔嗣果敢,三人多相須成功,情款甚昵。十月,逵等將兵分道趣長沙,攻潭州,鎬棄城走。唐將守湖南者,相繼遁去。劉言盡復馬氏嶺北故地。 綱 劉言奉表於周。 綱 唐馮延己、孫晟罷,削邊鎬官爵,流饒州。 目 初,鎬從查文徽克建州,凡所俘獲皆全之,建人謂之「邊佛子」。及克潭州,市不易肆,潭人謂之「邊菩薩」。既而政無綱紀,惟日設齋供,盛修佛寺,潭人失望,謂之「邊和尚」矣。馮延已、孫晟上表請罪;皆釋之。晟陳情不已,乃與延己皆罷。唐主思歐陽廣之言,拜本縣令。 綱 癸酉,春正月,周以劉言為武平節度使。 綱 周罷戶部營田務,除租牛課。 目 前世屯田皆在邊地,使戍兵佃之。唐末,中原宿兵,所在皆置營田,以耕曠土;其後又募高貲戶,使輸課佃之,戶部別置官司總領,不隸州縣,或丁多無役,或容庇奸盜,州縣不能詰。梁太祖擊淮南,得牛萬計,以給農民,使歲輸租。牛死而租不除,民甚苦之。周主素知其弊,李谷亦以為言,敕悉罷之,以其民隸州縣;田、廬、牛、具並賜見佃者為永業。或言:「營田有肥饒者,不若鬻之,可得錢數十萬緡以資國。」周主曰:「利在於民,猶在國也,朕用此錢何為!」 綱 三月,周主以郭榮為開封尹,封晉王。 綱 夏六月,周九經版成。 目 初,唐明宗之世,令國子監較正九經,刻版印賣。至是,版成,獻之。由是,雖亂世,九經傳布甚廣。是時蜀毋昭裔,亦出私財百萬營學館,且請刻版印九經;蜀主從之。由是蜀中文學亦盛。 綱 秋八月,唐復置科舉。 世宗皇帝 綱 甲寅。 綱 春正月,周以晉王榮判內外兵馬事。 目 初,周主疾作,群臣希得見,中外恐懼。聞晉王典兵,人心稍安。 綱 周主疾篤,詔晉王榮聽政。周以王溥同平章事。 綱 周主威殂,晉王榮立。 綱 二月,北漢主以契丹兵擊周,周昭義節度使李筠逆戰,敗績。 綱 三月,周主自將與漢戰於高平,漢兵敗績。周將樊愛能、何徽等伏誅。 目 世宗欲自將御漢兵,群臣皆諫,馮道固爭之,世宗不悅,惟王溥勸行,乃命馮道奉梓宮赴山陵。遂發大梁,至懷州,兼行速進,進宿澤州東北。北漢主軍高平南。明日,世宗介馬臨陳督戰,合戰未幾,周右軍將樊愛能、何徽引騎兵先遁,右軍潰;步兵千餘人解甲降北漢。世宗見軍勢危,自引親兵犯矢石督戰。我太祖皇帝時為宿衛將,謂同列曰:「主危如此,吾屬何得不致死!」乃將二千人進戰,太祖身先士卒,馳犯其鋒,士卒死戰,無不一當百,北漢兵披靡。時南風甚盛,周兵爭奮,北漢兵大敗。是夕,世宗野宿,得步兵之降敵者,皆殺之。愛能、徽聞捷,與士卒稍稍復還。明日,休兵高平。北漢主帥百餘騎晝夜北走,僅得入晉陽。世宗收愛能、徽及所部軍使以上七十餘人,責之曰:「汝輩非不能戰,正欲以朕為奇貨,賣與劉崇耳。」悉斬之。自是驕將惰卒始知所懼,不行姑息之政矣。張永德稱我太祖之智勇,世宗擢為殿前都虞候。 綱 周太師、中書令、瀛王馮道卒。 目 道少以孝謹知名,唐莊宗世始貴顯,自是累朝不離將、相、公、師之位。為人清儉寬弘,人莫測其喜慍。滑稽多智,浮沉取容。嘗著長樂老敘,自敘累朝榮遇之狀,時人往往以德量推之。 綱 周立後符氏。 目 初,符彥卿有女,適李守貞之子崇訓,相者言其貴當為天下母。守貞喜曰:「吾婦猶母天下,況我乎!」反意遂決。及敗,崇訓先自刃其弟妹,次及符氏;符氏匿幃下,崇訓倉猝求之不獲,遂自剄。亂兵既入,符氏安坐堂上,叱亂兵曰:「吾父與郭公為昆弟,汝曹勿無禮!」太祖遣使歸之於彥卿,既而為世宗娶之。至是,立為皇后。後性和惠而明決,世宗甚重之。 綱 夏五月,周主攻晉陽,不克,引軍還。 綱 秋七月,周以魏仁浦為樞密使。 綱 冬十月,周簡閱諸軍,募壯士以補宿衛。 綱 十一月,北漢主旻殂,子鈞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