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六一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後唐紀 莊宗皇帝 綱 癸未,夏四月,晉王存勖稱皇帝於魏州,國號唐。 綱 唐以豆盧革、盧程同平章事,郭崇韜、張居翰為樞密使。 綱 閏月,唐遣李嗣源襲梁鄆州,取之。以嗣源為節度使。 綱 秋七月,唐盧程罷。 綱 八月,梁以段凝為招討使,遣王彥章、張漢傑攻鄆州。 綱 梁將康延孝奔唐。 目 唐主引兵屯朝城。康延孝來奔,唐主解錦袍玉帶賜之,以為招討指揮使。問以梁事,對曰:「梁朝地不為狹,兵不為少;然主既暗懦,趙、張擅權。段凝智勇俱無,近又聞欲數道出兵,令董璋趣太原,霍彥威寇鎮、定,王彥章攻鄆州,段凝當陛下,決以十月大舉。臣竊觀梁兵,聚則不少,分則不多。願陛下養勇蓄力以待其分,帥精騎五千自鄆州直抵大梁,擒其偽主,旬月之間,天下定矣。」唐主大悅。 綱 冬十月,唐主救鄆州。梁師敗績,王彥章死之。唐主入大梁,梁主瑱自殺。唐遂滅梁。 目 唐主聞梁人慾大舉,數道入寇,深以為憂。召郭崇韜問之,對曰:「梁今悉以精兵授段凝,決河自固,恃此不復為備。凝非將材,不足畏。降者皆言大梁無兵,陛下若留兵守魏,固保楊劉,自以精兵與鄆州合勢,長驅入汴,偽主授首,則諸將自降矣。」唐主曰:「此正合朕志。丈夫得則為王,失則為虜,吾行決矣!」 王彥章將攻鄆州,李嗣源遣從珂逆戰,敗其前鋒,彥章退保中都。捷奏至,唐主喜曰:「鄆州告捷,足壯吾氣。」濟河至鄆州,中夜進軍,以李嗣源為前鋒,遇梁兵,一戰敗之,追至中都,圍之。梁兵潰,追擊,破之。彥章走,將軍李紹奇追之,彥章重傷,馬躓,遂擒之,並擒張漢傑等二百餘人,斬首數千級。 唐主惜彥章之材,欲用之。彥章曰:「余本匹夫,蒙梁恩,位至上將,與皇帝交戰十五年;今兵敗力窮,死自其分,縱皇帝憐而生我,我何面目見天下之人乎!豈有朝為梁將,暮為唐臣!此我所不為也。」 康延孝請亟取大梁,嗣源曰:「兵貴神速。今彥章就擒,段凝必未之知;此去大梁至近,無險,方陳兼程,信宿可至。段凝未離河上,友貞已為吾擒矣。延孝之言是也,請陛下以大軍徐進,臣願以千騎前驅。」唐主從之。令下,諸軍踴躍。嗣源是夕遂行。明日,唐主發中都。以王彥章終不為用,斬之。 越二日,至曹州,梁守將降。梁主聞彥章就擒,唐軍且至,日夜涕泣,不知所為。置傳國寶於臥內,忽失之,已為左右竊之迎唐軍矣。梁主謂皇甫麟曰:「吾不能自裁,卿可斷吾首。」麟泣曰:「臣為陛下揮劍死唐軍則可矣,不敢奉此詔。」梁主曰:「卿欲賣我邪?」麟欲自剄,梁主持之曰:「與卿俱死。」麟遂弒梁主,因自殺。 梁主為人溫恭儉約,無荒淫之失;但寵信趙、張,使擅威福,疏棄敬、李舊臣,不用其言,以至於亡。 李嗣源軍行五日,至大梁,王瓚開門出降。是日唐主亦至,入自梁門,嗣源迎賀,唐主喜不自勝,手引嗣源衣,以頭觸之曰:「吾有天下,卿父子之功也,天下與爾共之。」詔漆朱友貞首,函之,藏於太社。 綱 梁段凝降唐。 綱 敬翔、李振、趙岩、張漢傑等伏誅,夷其族。 綱 唐毀梁宗廟,追廢朱溫、朱友貞為庶人。 綱 唐以郭崇韜守侍中。 綱 梁河南尹張宗奭入朝於唐。 目 宗奭來朝,復名全義。唐主欲發梁太祖墓,斲棺焚屍,全義言:「朱溫雖國之深讎,然其人已死,刑無可加,屠滅其家,足以為報,乞免焚斲,以存聖恩。」唐主從之,但鏟其闕室,削封樹而已。 綱 唐加李嗣源中書令。 綱 楚王殷遣使入貢於唐。 綱 吳遣使如唐。 綱 吳貶鍾泰章為饒州刺史。 目 吳人有告壽州團練使鍾泰章侵市官馬者,徐知誥遣王稔代之。以泰章為饒州刺史。徐溫召至金陵,使陳彥謙詰之三,不對。或問泰章「何以不自辨?」泰章曰:「吾在壽州,去淮數里,步騎五千,苟有他志,豈王稔單騎能代之乎!我義不負國,雖黜為縣令亦行,況刺史乎!何為自辨,以彰朝廷之失!」 綱 彗星見。 綱 十一月,唐以李紹欽為泰寧節度使。 目 紹欽因伶人景進納貨於宮掖,故是有命。 唐主幼善音律,或時自傅粉墨,與優人共戲於庭,以悅劉夫人,優名謂之「李天下」。嘗自呼曰「李天下,李天下」,優人敬新磨遽前批其頰。唐主失色,新磨徐曰:「理天下者只有一人,尚誰呼邪!」唐主悅,厚賜之。諸伶出入宮掖,侮弄搢紳,群臣憤疾,莫敢出氣。 綱 唐以趙光胤、韋說同平章事,豆盧革判租庸,兼鹽鐵轉運使。 目 唐荊南節度使高季興入朝。 綱 十二月,唐遷都洛陽。 目 從張全義之請也。 綱 甲申,春正月,岐王茂貞遣使入貢於唐。 綱 二月,唐主祀南郊,大赦。 目 郭崇韜頗受饋遺,所親諫之,崇韜曰:「吾祿賜巨萬,豈藉外財!但以偽梁之季,賄賂成風,今河南藩鎮皆梁之舊臣,主上之仇讎也,若拒,其意能無懼乎!吾特為國家藏之私室耳。」及將祀南郊,崇韜獻錢十萬緡。先是,宦官勸唐主分天下財賦為內外府,州縣上供者入外府,充經費;方鎮貢獻者入內府,充宴賜。於是外府常虛竭無餘,而內府山積。及是乏勞軍錢,崇韜言於上曰:「臣已傾家所有以助大禮,願陛下亦出內府之財以賜有司。」唐主默然久之,曰:「晉陽自有儲積,可令租庸輦取。」於是軍士皆不滿望,始怨恨,有離心矣。 綱 唐以李茂貞為秦王。 綱 唐立夫人劉氏為後。 目 郭崇韜位兼將相,權侔人主,性剛急,遇事輒發,嬖倖僥求,多所摧抑,宦官朝夕短之,崇韜扼腕不能制。先是,唐主欲以劉夫人為皇后,而有正妃韓夫人在,太后素惡劉夫人,崇韜亦屢諫,唐主以是不果。於是所親說崇韜曰:「公若請立劉夫人為皇后,則伶官輩不能為患矣。」崇韜從之,與宰相帥百官共奏,請立之。 綱 三月,唐封高季興為南平王。 綱 唐以李存賢為盧龍節度使。 目 初,唐主嘗與存賢手搏,存賢不盡其技,唐主曰:「汝能勝我,當授藩鎮。」存賢乃仆唐主。至是,以存賢鎮幽州,曰:「手搏之約,吾不食言矣。」 綱 夏四月,唐遣客省使李嚴如蜀。 目 唐遣客省使李嚴使於蜀。嚴還言:「王衍童荒縱,不親政務,賢愚易位,刑賞紊亂,大兵一臨,瓦解土崩可翹足而待也。」唐主然之。 綱 唐秦王李茂貞卒。 綱 五月,唐以李繼為鳳翔節度使。 綱 秋八月,唐以孔謙為租庸使。 目 謙重斂急征,以充唐主之欲,民不聊生,賜號「豐財贍國功臣」。 綱 冬十二月,契丹寇蔚州,唐遣李嗣源御之。 綱 乙酉,春二月,唐以李嗣源為成德節度使。 綱 三月,唐黜李從珂為突騎指揮使。 目 唐主性剛好勝,不欲權在臣下,信伶官之讒,頗疏忌宿將。李嗣源家在太原,表從珂為北京內牙指揮使以便其家。唐主怒,黜從珂為突騎指揮使,帥數百人戍石門鎮。 綱 秋七月,唐太后曹氏殂。 目 唐主哀毀,五日方食。 綱 八月,唐主殺其河南令羅貫。 目 貫性強直,為郭崇韜所知,用為河南令。為政不避權豪,伶宦請託,一不報,皆以示崇韜,崇韜奏之,由是伶宦切齒。張全義亦惡之,遣婢訴於劉後,後與伶宦共毀之,唐主含怒未發。會往視坤陵,道濘,橋壞。怒,下貫獄,明日傳詔殺之。崇韜諫曰:「貫法不至死。」唐主怒曰:「太后靈駕將發,天子朝夕往來,橋道不修,卿言無罪。是黨也!」崇韜曰:「陛下以萬乘之尊,怒一縣令,使天子謂陛下用法不平,臣之罪也。」唐主不聽。貫竟死,暴屍府門,遠近冤之。 綱 九月,唐遣魏王繼岌及郭崇韜將兵伐蜀。 目 唐主與宰相議伐蜀,以繼岌充西川行營都統,郭崇韜充都招討制置等使,軍事悉以委之。又以高季興充招討使,李繼充轉運使,李令德、李紹琛、張筠、毛璋、董璋、李嚴皆為列將,將兵六萬伐蜀。工部尚書任圜、翰林學士李愚並參預軍機。 綱 冬十一月,唐師滅蜀,蜀主王衍降。 目 郭崇韜入散關,倍道而進,蜀王承捷以鳳、興、文、扶四州印節迎降,崇韜曰:「平蜀必矣。」 蜀主命王宗弼守利州。李紹琛晝夜兼行趣利州,繼岌至興州,蜀諸城鎮皆望風款附。 高季興常欲取三峽,畏蜀將張武,不敢進。至是,乘唐兵勢,自將水軍上峽取施州。武以鐵鎖斷江路,季興遣勇士乘舟斫之。會風大起,舟於鎖,不能進退,季興輕舟遁去。 崇韜遺王宗弼書,為陳利害;宗弼棄城歸成都。李紹琛進至綿州,蜀斷綿江浮梁,水深,無舟楫,紹琛與李嚴乘馬浮度江,從兵得濟者僅千人,溺死者亦千人,遂入鹿頭關,據漢州。宗弼遣使勞軍,且以蜀主書遺李嚴曰:「公來吾即降。」嚴馳入成都,蜀主遣兵部侍郎歐陽彬奉降書以迎繼岌、崇韜。繼岌至成都,李嚴引蜀主出降。大軍入成都,崇韜禁侵掠,市不改肆。自出師至是凡七十日。 高季興聞蜀亡,方食,失匕箸,曰:「是老夫之過也。」梁震曰:「不足憂也。唐主得蜀益驕,亡無日矣,安知其不為吾福。」 綱 十二月中,閩主王審知卒,子延翰立。 綱 唐以孟知祥為西川節度使。 綱 閏月,唐遣宦者馬彥珪使蜀軍。 目 郭崇韜素疾宦者,宦官皆切齒。時蜀中盜賊群起,崇韜恐大軍既去,更為後患,命任圜、張筠分道招討,以是淹留未還。唐主遣宦者向延嗣促之;崇韜不出迎,延嗣怒。李從襲曰:「近聞郭廷誨白其父,請表己為蜀帥。諸將皆郭氏之黨,王寄身於虎狼之口,一朝有變,吾屬不知委骨何地矣。」延嗣歸,具以語劉後。後泣訴於唐主,請早救繼岌。唐主復遣宦官馬彥珪馳詣成都。彥珪說劉後自為教與繼岌,令殺崇韜。 綱 楚鑄鉛鐵錢。 綱 丙戌,春正月,唐魏王繼岌殺郭崇韜。 目 魏王繼岌將發成都,馬彥珪至,以皇后教示繼岌,李從襲等相與巧陳利害,繼岌從之。召崇韜計事,從者李環撾碎其首,並殺其子廷誨、廷信。 綱 二月,唐鄴都亂,遣李紹榮招諭之。 綱 唐李紹榮攻鄴都,不克。 綱 唐遣李嗣源將親軍討鄴都。 綱 唐討鄴兵劫李嗣源入鄴都。 目 李嗣源至鄴都城西南,下令,詰旦攻城。是夜,從馬直軍士張破敗作亂,帥眾大噪,焚營。嗣源叱而問之,對曰:「將士從主上十年,百戰以得天下。今貝州戍卒思歸,主上不赦,從馬數卒喧競,遽欲盡誅其眾。我輩初無叛心,但畏死耳。今欲與城中合勢,請主上帝河南,令公帝河北。」嗣源涕泣諭之,不從。遂拔白刃擁嗣源及李紹真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逆擊之,皆潰。趙在禮帥諸校迎拜嗣源,泣謝曰:「將士輩負令公,敢不惟命是聽!」嗣源詭說在禮曰:「凡舉大事,須藉兵力。今外兵流散無所歸,我為公出收之。」在禮乃聽嗣源、紹真出城,宿魏縣,散兵稍有至者。 綱 唐李嗣源奔相州。 目 李嗣源之為亂兵所逼也,李紹榮有眾萬人,營於城南,嗣源遣人召之,欲與共攻亂者。紹榮疑,不應。及嗣源入鄴,遂引兵去。嗣源在魏縣,眾不滿百,李紹真所將鎮兵五千歸之,由是後稍振。 嗣源欲歸藩待罪,中門使安重誨曰:「公為元帥,不幸為凶人所劫;李紹榮不戰而退,歸朝必以公藉口。公若歸藩,則為據地邀君,適足以實讒慝之口耳。不若星行詣闕,面見天子,庶可自明。」嗣源曰:「善!」南趣相州,遇馬坊使康福,得馬數千匹,始能成軍。 綱 唐李嗣源引兵向大梁。 目 李紹榮退保衛州,奏李嗣源已叛,與賊合。嗣源遣使上章自理,一日數輩,皆為紹榮所遏,不得通。嗣源由是疑懼。 石敬塘曰:「夫事成於果決,而敗於猶豫,安有上將與叛卒入賊城,而他日得保無恙乎!大梁,天下之要會也,願假三百騎先往取之;公引大軍亟進,如此始可自全。」康義誠曰:「主上無道,軍民怨望,公從眾則生,守節必死。」嗣源乃令安重誨移檄會兵。李從珂將所部兵趣鎮州,與虞候將王建立合,倍道從嗣源。嗣源分三百騎使石敬塘將之前驅,李從珂為殿,軍勢大盛。李紹榮至洛陽,勸唐主幸關東招撫,唐主從之。 綱 唐主如關東,李嗣源入大梁,唐主乃還。 目 唐主發洛陽,知汴州孔循遣使迎唐主,亦遣使輸款於嗣源,曰:「先至者得之。」嗣源入大梁。唐主至萬勝鎮,聞嗣源已據大梁,諸軍離叛,神色沮喪,登高嘆曰:「吾不濟矣!」即命旋師。唐主至石橋西,置酒悲涕。晚,入洛城。 綱 夏四月,唐伶人郭從謙弒其主存勖。李嗣源入洛陽。 目 四月朔,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帥所部兵攻興教門。唐主方食,聞變,帥衛兵擊之。亂兵焚興教門,緣城而入,近臣宿將皆釋甲潛遁。俄而唐主為流矢所中,須臾遂殂,左右皆散,鷹坊人善友斂樂器覆屍而焚之。是日,李嗣源至罌子谷,聞之,慟哭,謂諸將曰:「主上素得士心,正為群小蔽惑致此,今吾將安歸乎!」乃入洛陽,止於私第,禁焚掠,拾莊宗骨於灰燼之中而殯之。是日,豆盧革帥百官上箋勸進,嗣源不許。 綱 唐李嗣源監國。 目 百官三箋請嗣源監國,嗣源乃許之。 綱 唐以安重誨為樞密使,張延朗為副使。 綱 唐張居翰罷,以孔循為樞密使。 綱 唐魏王繼岌至長安,自殺。 綱 唐主嗣源立。 目 有司議即位禮。李紹真、孔循以為唐運已盡,宜自建國號。監國問左右:「何謂國號?」對曰:「先帝賜姓於唐,為唐復讎,故稱唐。今梁朝之人不欲殿下稱唐耳。」監國曰:「吾年十三事獻祖,獻祖以吾宗屬,視吾猶子。又事武皇、先帝垂五十年,經綸攻戰,未嘗不預。武皇之基業,則吾之基業也,先帝之天下,則吾之天下也,安有同家而異國乎!」李琪曰:「若改國號,則先帝遂為路人,梓宮安所託乎!不惟殿下不忘三世舊君,吾曹為人臣者能自安乎!前代以旁支入繼多矣,宜用嗣子柩前即位之禮。」眾從之。監國服斬衰,於柩前即位,百官縞素。既而御袞冕受冊,百官吉服稱賀。 綱 唐以鄭珏、任圜同平章事。 綱 唐初令百官轉對。 目 初令百官正衙常朝外,五日一赴內殿起居,轉對奏事。 綱 唐以馮道、趙鳳為端明殿學士。 目 唐主目不知書,四方奏事皆令安重誨讀之;重誨亦不能盡通,乃奏「請選文學之臣與之共事,以備應對。」乃置端明殿學士,以道、鳳為之。 綱 秋七月,契丹阿保機死。 綱 九月,契丹德光立。 目 契丹述律後愛中子德光,故立之。 綱 冬十月,王延翰自稱閩王。 綱 契丹盧龍節度使盧文進奔唐。 目 文進為契丹守平州,唐主遣人說之,以易代之後,無復嫌怨。文進所部皆華人,思歸,乃帥其眾十萬歸唐。 綱 十二月,閩王延稟弒其君延翰而立其弟延鈞。 明宗皇帝 綱 丁亥,春正月,唐主更名亶。 目 初,唐主詔:「朕二名不連稱者勿避。」至是乃改名。 綱 唐以馮道、崔協同平章事。 目 安重誨以孔循知朝士行能,多聽其言。時議置相,循已薦鄭珏,又薦崔協。而任圜欲用李琪;珏素惡琪,故循力沮之,謂重誨曰:「李琪非無文學,但不廉耳。」他日議於唐主前,圜曰:「重誨未悉朝中人物,為人所賣。協雖名家,識字甚少。臣既以不學忝相位,奈何更益以協,為天下笑乎!」唐主曰:「宰相重任,卿輩審之。吾在河東時,見馮書記多才博學,與物無競,此可相矣。」既退,循不揖,拂衣去,因稱疾不朝者數日。重誨謂圜曰:「今方乏人,協且備員,可乎?」圜曰:「明公舍李琪而相崔協,是猶棄蘇合之丸,取蛣蜣之轉也。」循與重誨日短琪而譽協,竟以道、協同平章事。 綱 唐主以其子從厚為河南尹,判六軍諸衛事。 綱 二月,唐主以婿石敬塘為六軍諸衛副使。 綱 唐郭從謙伏誅,夷其族。 綱 夏五月,唐任圜罷。 綱 唐以馬殷為楚國主。 目 殷始建國,立宮殿,置百官,以姚彥章、許德勛為丞相。 綱 冬十月,吳丞相徐溫卒。 綱 唐以石敬塘為侍衛親軍都指揮使。 綱 十一月,吳王楊溥稱帝。 綱 十二月,唐以周玄豹為光祿卿,致仕。 目 初,晉陽相者周玄豹嘗言唐主貴不可言,唐主欲召詣闕。趙鳳曰:「玄豹言已驗矣,無所復詢。若置之京師,則輕躁狂險之人必輻湊其門,爭問吉凶。自古術士妄言,致人族滅者多矣,非所以靖國家也。」乃就除光祿卿致仕,厚賜金帛而已。 綱 有年。 綱 戊子,春三月,唐以孔循為東都留守,王建立同平章事。 綱 秋七月,唐收曲稅。 綱 八月,唐以王延鈞為閩王。 綱 冬十二月,荊南節度使高季興卒。 目 吳立其子從誨代之。 綱 己丑,春三月,楚王殷以其子希聲知政事,總諸軍。 綱 夏四月,唐以趙鳳同平章事。 綱 秋七月,唐以高從誨為荊南節度使。 綱 有年。 目 唐主與馮道從容語及年穀屢登,四方無事。道曰:「臣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歷井陘之險,臣憂馬蹶,執轡甚謹,幸而無失;逮至平路,放轡自逸,俄至顛隕。凡為天下者,亦猶是也。」唐主深以為然。又問道:「今歲雖豐,百姓贍足否?」道曰:「農家歲凶則死於流殍,歲豐則傷於谷賤,豐、凶皆病者,惟農家為然。臣記進士聶夷中詩云:『二月賣新絲,五月糶新谷;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語雖鄙俚,曲盡田家之情狀。農於四民之中最為勤苦,人主不可不知也。」唐主悅,命左右錄其詩,常諷誦之。 綱 冬十月,吳加徐知誥兼中書令。 綱 庚寅,春三月,唐立淑妃曹氏為後。 綱 秋八月,唐以張延朗為三司使。 綱 唐立子從榮為秦王,從厚為宋王。 綱 九月,唐以范延光為樞密使。 綱 冬十一月,楚武穆王馬殷卒,子希聲嗣。 目 殷遺命諸子,兄弟相繼。及卒,希聲襲位,去建國之制。希聲居喪無戚容,葬殷之日,頓食雞數盤,其臣潘起譏之曰:「昔阮籍居喪食蒸豚,何代無賢!」 綱 辛卯,春二月,唐以安重誨為護國節度使。 綱 吳以宋齊丘為右僕射,致仕。 目 吳徐知誥欲以宋齊丘為相,齊丘自以資望素淺,欲以退讓為高,謁歸洪州葬父,因入九華山應天寺,啟求隱居;吳王下詔征之,不至。知誥遣其子景通入山敦諭,齊丘始還,除右僕射,致仕。 綱 唐以李愚同平章事。 綱 夏四月,唐殺其太子太師致仕安重誨。 綱 秋九月,唐敕解縱五坊鷹隼。 目 敕解縱鷹隼,內外無得更進。馮道曰:「陛下可謂仁及鳥獸。」唐主曰:「不然。朕昔嘗從武皇獵,時秋稼方熟,有獸逸入田中,遣騎取之,比得獸,余稼無幾。以是思之,獵有損無益,故不為耳。」 綱 冬十一月,吳以其中書令徐知誥鎮金陵,徐景通為司徒,輔政。 目 知誥表請歸老金陵。以知誥為鎮海、寧國節度使,鎮金陵,總錄朝政;以其子景通為司徒、同平章事,知中外左右諸軍事,留江都輔政。以王令謀、宋齊丘為左右僕射,並同平章事,兼內樞使,使以佐景通。知誥作禮賢院於府舍,聚圖書,延士大夫,與孫晟、陳覺議時事。 綱 壬辰,春二月,唐初刻九經版,印賣之。 綱 三月,吳越武肅王錢鏐卒,子元瓘嗣。 目 鏐寢疾,謂將吏曰:「吾疾必不起,諸兒皆愚懦,誰可為帥者?」眾泣曰:「兩鎮令公,仁孝有功,孰不愛戴!」鏐乃悉出印鑰授傳瓘,曰:「將吏推爾,宜善守之。」又曰:「子孫善事中國,勿以易姓廢事大之禮。」卒年八十一。傳瓘更名元瓘。 綱 秋七月,唐武安節度使馬希聲卒,八月,弟希范嗣。 綱 唐以李從珂為鳳翔節度使。 綱 吳徐知誥廣金陵城。 綱 九月,唐大理少卿康澄上疏論事,唐主優詔答之。 目 澄上疏曰:「國家有不足懼者五,有深可畏者六:陰陽不調不足懼,三辰失行不足懼,小人訛言不足懼,山崩川涸不足懼,蟊賊傷稼不足懼;賢人藏匿深可畏,四民遷業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恥道消深可畏,毀譽亂真深可畏,直言蔑聞深可畏。不足懼者,願陛下存而勿問;深可畏者,願陛下修而靡忒。」唐主優詔獎之。 綱 冬十一月,唐以石敬塘為河東節度使。 目 秦王從榮喜為詩,聚浮華之士高輦等於幕府,與相唱和,頗自矜伐。唐主語之曰:「吾雖不知書,然喜聞儒生講經義,開益人智思。吾見莊宗好為詩,將家子又非素習,徒取人竊笑,汝勿效也。」從榮為人鷹視,輕佻峻急;既參朝政,驕縱不法。石敬塘兼六軍諸衛副使,其妻永寧公主與從榮異母,素相憎疾,故敬塘不欲與從榮共事,常思外補以避之。會契丹欲入寇,唐主命擇河東帥,樞密使范延光、趙延壽皆曰:「今帥臣可往者獨石敬塘、康義誠耳。」樞密直學士李崧以為非石太尉不可,遂以敬塘鎮河東。敬塘至晉陽,以部將劉知遠、周瓌為都押衙,委以心腹;軍事委遠,帑藏委瓌。 綱 癸巳,春正月,閩王王延鈞稱帝,更名璘。 綱 唐以孟知祥為蜀王。 綱 三月,唐立子從珂為潞王,從益為許王。 綱 吳徐知誥營宮城於金陵。 目 宋齊丘勸知誥徙吳主都金陵,知誥乃營宮城於金陵。 綱 秋七月,唐以錢元瓘為吳王。 綱 冬十一月,唐主疾病,秦王從榮作亂,伏誅。 綱 唐主亶殂。 目 明宗性不猜忌,與物無競,登極之年已踰六十,每夕於宮中焚香祝天,曰:「某胡人,因亂為眾所推;願天早生聖人,為生民主。」在位年穀屢豐,兵革罕用,較於五代,粗為小康。 綱 十二月,唐主從厚立。 目 唐主自終易月之制,即召學士讀貞觀政要、太宗實錄,有致治之志;然不知其要,寬柔少斷。李愚私謂同列曰:「位高責重,事亦堪憂。」孟知祥聞明宗殂,亦謂僚佐曰:「宋王幼弱,為政者皆胥吏小人,其亂可坐而俟也。」 閔帝 綱 甲午,春正月,唐以高從誨為南平王,馬希范為楚王,錢元瓘為吳越王。 綱 蜀主孟知祥稱帝。 綱 唐以潞王從珂為河東節度使,石敬塘為成德節度使。從珂舉兵鳳翔,唐遣兵討之,官軍降潰。 綱 唐潞王從珂至長安,唐主以康義誠為招討使,將兵拒之。殺馬軍指揮使朱洪實。 目 從珂至長安,副留守劉遂雍迎謁。都監王景從等奔還,中外大駭。唐主不知所為,欲自迎潞王,以大位讓之。樞密使朱弘昭、馮贇大懼。唐主遣使召石敬塘,欲令將兵拒之。康義誠欲悉以宿衛兵迎降為己功,因請自行,唐主乃召將士慰諭,空府庫以勞之。馬軍都指揮使朱洪實請以禁軍固守洛陽,曰:「如此,彼亦未敢徑前,然後徐圖進取,可以萬全。」義誠怒曰:「洪實欲反邪?」洪實曰:「公自欲反,乃謂誰反!」其聲漸厲。唐主聞,召而訊之,竟不能辨,遂斬洪實。軍士益憤。 綱 唐潞王從珂至陝,諸將及康義誠皆降。 綱 唐主出奔,夏四月,石敬塘入朝,遇於衛州,殺其從騎。 目 初,唐主密與慕容遷謀,使帥部兵守玄武門。及是,以五十騎出門,謂曰:「朕且幸魏州,徐圖興復。」馮道入朝,及端門,聞變,乃歸。至天宮寺,召百官。中書舍人盧導至,馮道曰:「勸進文書,宜速具草。」導曰:「潞王入朝,百官班迎可也;設有廢立,當俟太后教令,豈可遽議勸進乎?」道曰:「事當務實。」導曰:「安有天子在外,人臣遽以大位勸人者邪!」李愚曰:「舍人之言是也。吾輩之罪,擢髮不足數矣。」 從珂自陝而東。四月,唐主至衛州東數里,遇石敬塘;大喜,問以大計。敬塘聞康義誠叛去,俯首長嘆數四。敬塘牙內指揮使劉知遠引兵入,盡殺唐主左右及從騎,獨置唐主而去。敬塘遂趣洛陽。 綱 唐潞王從珂入洛陽,廢其主從厚為鄂王而自立。 目 從珂至蔣橋,百官班迎,馮道等皆上箋勸進。從珂入謁太后、太妃,詣西宮伏梓宮慟哭,自陳詣闕之由。明日,太后下令廢少帝為鄂王,以潞王知軍國事,又明日,太后令潞王宜即帝位;乃即位於柩前。 綱 唐主從珂弒鄂王從厚於衛州,磁州刺史宋令詢死之。 目 衛州刺史王弘贄遷閔帝於州廨,唐主從珂遣弘贄之子巒往鴆之。閔帝不飲,巒縊殺之。 閔帝之在衛州也,惟磁州刺史宋令詢遣使問起居,聞其遇害,慟哭半日,自經死。 綱 唐康義誠伏誅,夷其族。 綱 五月,唐以韓昭胤為樞密史,劉延朗為副史。 綱 唐復以石敬塘為河東節度使。 綱 唐以馮道為匡國節度使,范延光為樞密使。 綱 秋七月,唐以盧文紀、姚同平章事。 目 唐主欲命相,問所親信,皆以尚書左丞姚、太常卿盧文紀、秘書監崔居儉對。論其才行,互有優劣。唐主不能決,乃寘其名於琉璃瓶,夜焚香祝天,以箸挾之,得二人,乃有是命。 綱 蜀主知祥殂,子昶立。 綱 八月,唐詔蠲逋租三百三十八萬。 綱 冬十一月,吳徐知誥召其子景通還金陵,留景遷江都輔政。 廢帝 綱 乙未,冬十月,閩李仿弒其主璘而立福王繼鵬,更名昶。 綱 荊南梁震退居土洲。 綱 荊南節度使高從誨性明達,親禮賢士,委任梁震,以兄事之。楚王希范好奢靡,游談者共夸其盛。從誨謂僚佐曰:「如馬王可謂大丈夫矣。」孫光憲對曰:「天子諸侯,禮有等差。彼乳臭子,驕侈僭法,取快一時,不為遠慮,危亡無日,又足慕乎!」從誨悟曰:「公言是也。」他日,謂梁震曰:「吾自念平生奉養,固已過矣。」乃捐去玩好,以經史自娛,省刑薄賦,境內以安。震曰:「先王待我如布衣交,以嗣王屬我。今嗣王能自立,不墜其業,吾老矣,不復事人矣。」遂固請退居。從誨不能留,乃為之築室於土洲。震披鶴氅,自稱荊台隱士,每詣府,跨黃牛至聽事。從誨時過其家,自是悉以政事屬孫光憲。 綱 吳加徐知誥大元帥,封齊王,備殊禮。 綱 十二月,唐以馮道為司空。 目 時久無正拜三公者,朝議擬其職事;盧文紀欲令掌祭祀掃除,道聞之曰:「司空,掃除職也,吾何憚焉。」既而文紀自知不可,乃止。 綱 丙申,春正月,唐以呂琦為御史中丞。 目 唐主以千春節置酒,晉國長公主上壽畢,辭歸晉陽。唐主醉,曰:「何不且留,遽歸,欲與石郎反邪!」石敬塘聞之,益懼。盡收其貨之在洛陽及諸道者歸晉陽,託言以助軍費,人皆知其有異志。 端明殿學士李崧謂同僚呂琦曰:「吾輩受恩深厚,豈得自同眾人,一概觀望邪!計將安出?」琦曰:「河東若有異謀,必結契丹為援。若與契丹和親,彼必然承命。如此,則河東雖欲陸梁,無能為矣。」崧曰:「此吾志也。」二人密言其策,唐主大喜。久之,以告樞密直學士薛文遇,文遇對曰:「以天子之尊,屈身夷狄,不亦辱乎!又,虜若徇故事求尚公主,何以拒之?」唐主意遂變。一日,急召崧、琦,盛怒,責之,自是群臣不敢復言和親之策。遂以琦為御史中丞,蓋疏之也。 綱 夏五月,唐以石敬塘為天平節度使;敬塘拒命,唐發兵討之。 目 初,石敬塘欲嘗唐主之意,累表自陳羸疾,乞解兵柄,移他鎮;唐主與執政議從其請,移鎮鄆州。李崧、呂琦等皆力諫,以為不可。五月,薛文遇獨直,唐主與之議,文遇曰:「群臣各為身謀,安肯盡言!以臣觀之,河東移亦反,不移亦反,在旦暮耳,不若先事圖之。」唐主曰:「卿言殊豁吾意。」即命學士草制,徙敬塘鎮天平。制出,兩班相顧失色。 敬塘疑懼,謀於將佐曰:「吾之再來河東也,主上面許終身不除代;今忽有是命,得非如千春節與公主所言乎?我安能束手死於道路!」判官趙瑩勸敬塘赴鄆州,劉知遠曰:「明公久將兵,得士卒心;今據形勝之地,士馬精強,若稱兵傳檄,帝業可成,奈何以一紙制書自投虎口乎!」掌書記桑維翰曰:「主上初即位,明公入朝,主上豈不知蛟龍不可縱之深淵邪?然則以河東復授公,此乃天意假公以利器也。明宗遺愛在人,主上以庶孽代之,群情不附。公明宗之愛婿,今主上以反逆見待,此非首謝可免,但力為自全之計。契丹主素與明宗約為兄弟,公誠能推心屈節事之,朝呼夕至,何患不成。」敬塘意遂決。表唐主養子,不應承祀,請傳位許王。唐主手裂其表抵地,制削奪敬塘官爵。以張敬達為太原四面兵馬都部署,楊光遠為副先鋒,將兵討之。 綱 秋七月,石敬塘遣使求救於契丹。 目 敬塘令桑維翰草表稱臣於契丹主,且請以父禮事之,約事捷之日,割盧龍一道及雁門關以北諸州與之。劉知遠諫曰:「稱臣可矣,以父事之太過。厚以金帛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許以土田,恐異日大為中國之患,悔之無及。」敬塘不從。表至,契丹主大喜,復書許俟仲秋傾國赴援。 綱 八月,唐張敬達攻晉陽,不克。 綱 九月,契丹德光將兵救石敬塘,唐兵大敗,契丹圍之。唐主自將次懷州。 目 契丹主將五萬騎,至晉陽,陳於虎北口。與唐騎將高行周、符彥卿合戰,敬塘遣劉知遠出兵助之。張敬達、楊光遠、安審琦以步兵陳於城西北山下,契丹遣輕騎三千直犯其陳。唐兵逐之,至汾曲,契丹伏兵起,沖唐兵斷而為二,縱兵乘之,唐兵大敗。敬達等收餘眾保晉安,契丹亦引兵歸虎北口。敬塘出見契丹主。引兵會圍晉安寨,敬達等遣使告敗。唐主大懼,下詔親征。發洛陽,遣符彥饒將兵赴潞州,為大軍後援。 唐主至河陽,心憚北行,盧文紀希旨,言「國家根本在河南。河陽,天下津要,車駕宜留此鎮撫南北,且遣近臣往督戰,苟不能解圍,進亦未晚。」張延朗曰:「文紀言是也。」唐主議近臣可使北行者,延朗與翰林學士和凝等皆曰:「趙延壽父德鈞以盧龍兵來赴難,宜遣延壽會之。」乃遣延壽將兵二萬如潞州。唐主至懷州,以晉安為憂,日夕酣飲悲歌。群臣或勸其北行,則曰:「卿勿言,石郎使我心膽墮地!」 綱 冬十一月,契丹立石敬塘為晉皇帝,敬塘割幽、薊等十六州以賂之。 目 契丹主謂石敬塘曰:「吾三千里來赴難,必有成功。觀汝器貌識量,真中原之主也。吾欲立汝為天子。」敬塘辭讓數四,將吏復勸進,乃許之。契丹主作策書,命敬塘為大晉皇帝,築壇即位。割十六州以與契丹,仍許歲輸帛三十萬匹。 制改長興七年為天福元年,以趙瑩為翰林學士承旨,桑維翰為翰林學士、權知樞密使事,劉知遠為侍衛馬軍都指揮使,客將景延廣為步軍都指揮使。立晉國長公主為皇后。 綱 唐將楊光遠殺招討使張敬達,降於契丹。 目 晉安被圍數月,芻糧俱竭,援兵竟不至。張敬達性剛,時謂之「張生鐵」。楊光遠、安審琦勸敬達降於契丹,敬達曰:「吾受明宗及今上厚恩,為元帥而敗軍,其罪已大,況降敵乎!今援兵旦暮至,且當俟之。必若力盡勢窮,諸君斬我出降,未為晚也。」光遠目審琦,欲斬敬達,審琦未忍。諸將旦集,光遠斬敬達首,帥諸將降於契丹。契丹主嘉敬達之忠,命收葬而祭之。謂其下及晉諸將曰:「汝曹為人臣,當效敬達也。」 綱 晉以趙瑩、桑維翰同平章事。 綱 契丹以晉主南下,破唐兵於團柏。唐主還河陽,趙德鈞降契丹。 綱 晉主發潞州,契丹北還。 目 晉主將發上黨,契丹主舉酒屬之曰:「我若南向,河南之人必大驚駭;汝宜自引漢兵南下,我令太相溫將五千騎衛送汝至河梁。余且留此,俟汝音聞,有急則下山救汝;若洛陽既定,吾即北返矣。」因泣別曰:「世世子孫勿相忘。」又曰:「劉知遠、趙瑩、桑維翰皆創業功臣,無大故,勿棄也。」 綱 唐主還洛陽。 綱 晉主至河陽,節度使萇從簡迎降。 綱 唐主從珂自焚死,晉主入洛陽。 目 唐主議復向河陽,將校皆已飛狀迎晉主。唐主與曹太后、劉皇后、雍王重美及宋審虔等,攜傳國寶登玄武樓自焚。是日晚,晉主入洛陽。 綱 十二月,晉追廢唐主從珂為庶人,以馮道同平章事。 綱 晉以周瓌為三司使;不拜。 目 瓌辭曰:「臣自知才不稱職,寧以避事見棄,猶勝冒寵獲辜。」許之。 綱 唐安遠節度使盧文進奔吳。 目 文進聞晉主為契丹所立,棄鎮奔吳。所過鎮戍召其主將告之,故皆拜辭而退。 右後唐四主,共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