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五六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唐紀 憲宗皇帝 綱 庚寅,五年,春正月,盧龍節度使劉濟將兵討王承宗,拔饒陽、束鹿。 綱 吐突承璀討王承宗,戰不利。 綱 貶元稹為江陵士曹。 目 河南尹房式有不法事,東台監察御史元稹奏攝之,擅令停務;朝廷以為不可,罰俸,召還。至敷水驛,有內侍後至,破驛門入,擊稹傷面;上復引稹前過,貶之。李絳、崔群言稹無罪。白居易言:「中使陵辱朝士,中使不問而稹先貶,恐自今中使出外益暴橫,人無敢言者。」上不聽。 綱 三月,以吳少陽為淮西留後。 綱 吐突承璀誘盧從史執送京師,以烏重胤為河陽節度使。 目 盧從史陰與王承宗通謀,上甚患之。會從史遣牙將王翊元入奏事,裴垍引與語,為言君臣之義,微動其心,翊元遂輸誠,言從史陰謀及可取之狀。垍令翊元還本軍經營,遂得其都知兵馬使烏重胤款要。垍言於上曰:「從史必為亂,今與承璀對營而不設備,失今不取,後雖興大兵,未可以歲月平也。」上許之。承璀乃召從史入營與博,伏壯士擒縛之,馳詣京師。昭義士卒聞之,皆甲以出,烏重胤當軍門叱之曰:「天子有詔,從者賞,違者斬!」遂皆散。上嘉重胤功,欲即以為昭義帥;李絳以為不可,請授重胤河陽。上乃以重胤鎮河陽,而徙河陽節度使孟元陽鎮昭義。貶從史為州司馬。 綱 秋七月,制雪王承宗,復其官爵,加劉濟中書令。 綱 九月,罷吐突承璀為軍器使。 綱 以權德輿同平章事。 目 上問:「宰相為政,寬猛何先?」權德輿對曰:「秦以慘刻而亡,漢以寬大而興,先後可見矣。」上善其言。 綱 冬十一月,裴垍罷為兵部尚書。 綱 十二月,以呂元膺為鄂岳觀察使。 目 元膺嘗欲夜登城,門已鎖,守者不為開,左右曰:「中丞也。」對曰:「夜中誰辨真偽,雖中丞亦不可。」元膺乃還。明日,擢為重職。 綱 以李絳為中書舍人。 目 上每有軍國大事,必與諸學士謀之。白居易因論事,言「陛下錯」,上色莊而罷,密召絳謂曰:「居易小臣不遜,須令出院。」絳曰:「陛下容納直言,故群臣敢竭誠無隱。居易言雖少思,志在納忠。陛下今日罪之,臣恐天下各思箝口,非所以廣聰明,昭聖德也。」上悅,待居易如初。 上嘗欲近獵苑中,至蓬萊池西,謂左右曰:「李絳必諫,不如且止。」 絳嘗面陳吐突承璀專橫,語極懇切。上作色曰:「卿言太過!」絳泣曰:「陛下置臣於腹心耳目之地,若臣畏避左右,愛身不言,是臣負陛下;言之而陛下惡聞,乃陛下負臣也。」上怒解,曰:「卿所言皆人所不能言,真忠臣也。」遂以為中書舍人、學士如故。 綱 辛卯,六年,春正月,以李吉甫同平章事。 綱 二月,李藩罷為太子詹事。 目 上嘗與宰相語及神仙,李藩對曰:「秦始皇、漢武帝學仙之效,具載前史,太宗服天竺僧長年藥致疾,此古今之明戒也。陛下春秋鼎盛,勵志太平,宜拒絕方士之說。苟道盛德充,人安國理,何憂無堯、舜之壽乎!」 綱 以李絳為戶部侍郎。 目 宦官惡李絳在翰林,以為戶部侍郎,判本司。上問絳:「故事,戶部皆進羨餘,卿獨無進,何也?」對曰:「守土之官,厚斂於人以市私恩,天下猶共非之;況戶部所掌,皆陛下府庫之物,給納有籍,安得羨餘!若自左藏輸之內藏以為進奉,是猶東庫移之西庫,臣不敢踵此弊也。」上喜其直,益重之。 綱 夏四月,以盧坦判度支。 綱 秋九月,梁悅報仇殺人,杖而流之。 目 富平人梁悅報父仇,殺秦杲,自詣縣請罪。敕:「復讎,據禮經則義不同天,征法令則殺人者死。宜令都省集義聞奏。」職方員外郎韓愈議曰:「律無復讎之條,非闕文也。蓋不許,則傷孝子之心,而乖先王之訓;許之,則人將倚法專殺,而無以禁止其端。故聖人丁寧其義於經,而深沒其文於律,其意將使法吏一斷於法,而經術之士得引經而義也。宜定其制曰:『凡復父讎者,事發,具事申尚書省集議奏聞,酌其宜而處之。』則經律無失其指矣。」於是杖悅一百,流循州。 綱 冬十二月,以李絳同平章事。 目 李吉甫為相,多修舊怨,上頗知之,故擢絳為相。吉甫善逢迎上意,而絳鯁直,數爭論於上前;上多直絳而從其言,由是二人有隙。 上御延英,吉甫言:「天下已太平,陛下宜為樂。」絳曰:「漢文帝時,兵木無刃,家給人足,賈誼猶以為厝火積薪之下,不可謂安。今法令所不能制者,河南、北五十餘州,犬戎腥膻,近接涇、隴,烽火屢驚,加之水旱時作,倉庫空虛,此正陛下宵衣旰食之時,豈得謂之太平,遽為樂哉!」上欣然曰:「卿言正合朕意。」退謂左右曰:「吉甫專為悅媚;如李絳真宰相也。」 吉甫嘗言:「人臣不當強諫,使君悅臣安,不亦美乎!」李絳曰:「人臣當犯顏苦口,指陳得失,若陷君於惡,豈得為忠!」上曰:「絳言是也。」 吉甫又嘗言於上曰:「賞罰,人主之二柄,不可偏廢。今惠澤已深,而威刑未振,中外懈惰,願加嚴以振之。」上顧李絳曰:「何如?」對曰:「王者之政,尚德不尚刑,豈可舍成、康、文、景而效秦始皇父子乎!」上曰:「然。」後旬余,於入對,亦勸上峻刑。上謂宰相曰:「於大是奸臣,勸朕峻刑,卿知其意乎?」皆對曰:「不知也。」上曰:「此欲使朕失人心耳。」吉甫失色,退而抑首不言笑竟日。 綱 太子寧卒。 綱 大稔。 目 是歲天下大稔,米斗有直二錢者。 綱 壬辰,七年,春正月,以元義方為鄜坊觀察使。 目 義方媚事吐突承璀。李吉甫欲自托於承璀,擢義方為京兆尹。李絳惡而出之,義方入謝,因言:「絳私其同年許季同,以為京兆少尹,故出臣鄜坊,專作威福。」明日,上以詰絳,曰:「人於同年固有情乎!」對曰:「同年乃四海九州之人,偶同科第,情於何有!且陛下不以臣愚備位宰相,宰相職在量才授任,若其人果才,雖在兄弟子侄之中,猶將用之,況同年乎!避嫌而棄才,是乃便身,非徇公也。」上曰:「善。」遂趣義方之官。 綱 夏四月,以崔群為中書舍人。 目 上嘉翰林學士崔群讜直,命學士:「自今奏事必取群聯署,然後進之。」群曰:「翰林舉動,皆為故事。必如是,後來萬一有阿媚之人為之長,則下位直言,無從而進矣。」遂不奉詔。 綱 五月,詔蠲淮、浙租賦。 目 上嘗與宰相論治道於延英殿,日旰,暑甚,汗透御服。宰相求退,上留之,曰:「朕入禁中,所與處者獨宮人、宦官耳,故樂與卿等且共談為理之要,殊不知倦也。」 綱 秋七月,立遂王恆為皇太子。 綱 八月,魏博節度使田季安卒。 目 魏博牙內兵馬使田興,有勇力,頗讀書,性恭遜。季安病,軍政廢亂,夫人元氏立其子懷諫為副大使,知軍務,時年十一;召興為都知兵馬使。上與宰相議魏博事,李吉甫請興兵討之。李絳曰:「魏博不必用兵,當自歸朝廷。」上意以吉甫議為然。絳曰:「今懷諫乳臭子,不能自聽斷,軍府大權必有所歸。諸將不服,怨怒必起,田氏不為屠肆,則悉為俘囚,何足煩天兵哉!」上曰:「善。」 綱 冬十月,魏博兵馬使田興請吏奉貢,詔以興為節度使。 目 田懷諫幼弱,軍政皆決於家僮蔣士則,眾皆憤怒。田興晨入府,士卒大噪,環拜請為留後。興謂眾曰「汝肯聽吾言乎?」皆曰:「惟命!」興曰:「勿犯副大使,守朝廷法令,申版籍,請官吏,然後可。」皆曰:「諾。」興乃殺蔣士則等十餘人,遷懷諫於外,監軍以聞。上亟召絳曰:「卿揣魏博若符契。」吉甫請遣中使宣慰以觀其變,絳曰:「今田興奉其土地兵眾,坐待詔命,不乘此際推心撫納,必待敕使至彼,持將士表來,然後與之,則是恩出於下,而其感戴之心非今日比矣。」 吉甫素與樞密使梁守謙相結,守謙亦為之言,上竟遣中使張忠順如魏。絳復上言:「朝廷恩威得失,在此一舉,時機可惜,奈何棄之!計忠順之行,甫應過陝,乞明旦即降白麻除興節度使,猶可及也。」上欲且除留後,絳曰:「田興恭順如此,自非恩出不次,無以深慰其心。」上從之。忠順未還,制命已至,興感恩流涕,士眾鼓舞。 綱 十一月,遣知制誥裴度宣慰魏博。 目 李絳言:「魏博五十餘年不沾皇化,一旦來歸,不有重賞過其所望,則無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鄰勸慕。請發內庫錢百五十萬緡以賜之。」宦官以為太多,上以語絳,絳曰:「田興不貪專地之利,不顧四鄰之患,歸命聖朝,陛下奈何愛小費而遺大計,不以收一道人心!錢用盡更來,機事一失不可復追。借使國家發十五萬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其費豈止如此而已乎!」上悅,曰:「朕所以惡衣菲食,蓄聚貨財,正為欲平定四方;不然,徒貯之府庫何為!」十一月,遣知制誥裴度宣慰魏博,頒賞軍士,六州百姓給復一年。軍士受賜,歡聲如雷。成德、兗鄆使者數輩見之,相顧失色,嘆曰:「倔強者果何益乎!」度為興陳君臣上下之義,興聽之,終夕不倦。 綱 癸巳,八年,春正月,權德輿罷。 綱 賜田興名弘正。 綱 征西川節度使武元衡入知政事。 綱 甲午,九年,春正月,李絳罷為禮部尚書。 目 上嘗謂宰相曰:「卿輩當為朕惜官,勿用之私親故。」李吉甫、權德輿皆謝不敢,李絳曰:「崔祐甫有言,非親非故不諳其才,諳者尚不與官,不諳者何敢復與!但問其才器與官相稱否耳;若避親故之嫌,使聖朝虧多士之美,此乃偷安之臣,非至公之道也。苟所用非其人,則朝廷自有典刑,誰敢逃之!」上以為然。 又嘗問絳:「人言外間朋黨太盛,何也?」李絳對曰:「自古人君所甚惡者,莫若朋黨,故小人譖君子者必曰朋黨。蓋言之則可惡,尋之則無跡。以此目之,則天下之賢人君子無能免者,此東漢之所以亡也。願陛下深察之。夫君子固與君子合,豈可必使之與小人合然後謂之非黨邪?」絳屢以疾辭位,至是遂罷。 綱 以吐突承璀為神策中尉。 目 初,上欲相絳,先出吐突承璀為淮南監軍。至是,召還承璀,復以為左神策中尉。 綱 夏六月,以張弘靖同平章事。 綱 秋閏七月,彰義節度使吳少陽卒。 目 少陽死,其子元濟匿喪,自領軍務。 綱 以烏重胤為汝州刺史。 綱 冬十月,李吉甫卒。十二月,以韋貫之同平章事。 綱 乙未,十年,春正月,吳元濟反。制削其官爵,發兵討之。 目 吳元濟縱兵侵掠,及東畿。制削其官爵,發十六道兵討之。 綱 三月,以柳宗元為柳州刺史,劉禹錫為連州刺史。 目 王叔文之黨,十年不量移,執政有憐其才欲漸進之者,悉召至京師;諫官爭言其不可,上亦惡之,皆以為遠州刺史。宗元得柳州,禹錫得播州,宗元曰:「播州非人所居,而夢得親在堂,萬無母子俱往理。」欲請於朝,以柳易播。中丞裴度亦以禹錫母老為上言。上曰:「為人子不自謹,貽親憂,此則重可責也。」度曰:「陛下方侍太后,恐禹錫在所宜矜。」上良久乃曰:「朕所言,以責為子者耳;然不欲傷其親心。」退,謂左右曰:「裴度愛我忠切。」禹錫得改連州。 宗元善為文,嘗作梓人傳曰:「梓人不執斧斤刀鋸之技,專以尋引、規矩、繩墨度材視制,指麾眾工,各趨其事,不勝任者退之。大廈既成,則獨名其功。猶相天下者,立綱紀、整法度,擇天下之士使稱其職,能者進之,不能者退之,萬國既理,而談者獨稱伊、傅、周、召,其百官執事之勤勞不得紀焉。或者不知體要,炫能矜名,親小勞,侵眾官,聽聽於府庭,而遺其大者、遠者,是不知相道者也。」 又作種樹郭橐駝傳曰:「橐駝善種樹,其言曰:『凡木之性,其根欲舒,其土欲固,既植之,勿動勿慮,去不復顧,則其天全而性得矣。他人不然,根拳而土易,愛之太恩,憂之太勤,旦視而暮撫之,甚者爪其膚以驗其生枯,搖其本以觀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離矣。雖曰愛之,其實害之,故不我若也!長人者,好煩其令,若甚憐焉,而卒以禍之,亦猶是已。』」 綱 田弘正遣其子布將兵助討淮西。 綱 盜焚河陰轉運院。 目 李師道數上表請赦吳元濟,上不從。師道使大將將二千人趨壽春,聲言助官軍,實以援元濟也。師道素養刺客奸人數十人,說師道曰:「用兵所急,莫先糧儲。今河陰院積江、淮租賦,請潛往焚之。因劫東都,焚宮闕,亦救蔡一奇也。」師道從之。遣攻河陰轉運院,燒錢帛三十餘萬緡匹,谷二萬餘斛。人情恇懼,多請罷兵,上不許。 綱 夏五月,遣御史中丞裴度宣慰淮西行營。 目 諸軍討淮西,久未有功,上遣裴度詣行營宣慰,察用兵形勢。度還言淮西必可取之狀,且曰:「觀諸將,惟李光顏勇而知義,必能立功。」既而光顏數敗賊軍,上以度為知人。知制誥韓愈亦言:「淮西三小州,殘弊困劇之餘,而當天下之全力,其破敗可立而待。然所未可知者,在陛下斷與不斷耳。」 綱 六月,盜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武元衡,擊裴度,傷首。 目 上悉以兵事委武元衡。師道客曰:「天子所以銳意誅蔡者,元衡贊之也,請密往刺之。元衡死,則他相不敢主其謀,爭勸天子罷兵矣。」師道資給遣之。王承宗亦遣牙將尹少卿奏事,且詣中書為元濟遊說。元衡叱出之;承宗又上書詆元衡。至是,元衡入朝,有賊自暗中射殺之,取其顱骨而去。又擊裴度,傷首,墜溝中。京城大駭,於是詔宰相出入,加金吾騎士,張弦露刃以衛之。王士則告承宗遣卒張晏所為,捕得,鞫之,晏等具服。張弘靖以為疑,上竟誅之,而師道客潛遁去。 綱 以裴度同平章事。 目 或請罷度官,以安恆、鄆之心,上怒曰:「若罷度官,是奸謀得成,朝廷無復綱紀。吾用度一人,足破二賊。」遂以度為相。度言:「淮西,心腹之疾,不得不除;且朝廷業已討之,兩河跋扈者,將視此為高下,不可中止。」上以為然,悉以用兵事委度,討賊愈急。 綱 秋七月,靈武節度使李光進卒。 目 光進與弟光顏友善,光顏先娶,其母委以家事。母卒後,光進乃娶,光顏使其妻奉管鑰,籍財物,歸於其姒。光進反之曰:「新婦逮事先姑,先姑命主家事,不可易也。」因相持而泣。 綱 八月,李師道遣兵襲東都。捕得,伏誅。 目 李師道置留後院於東都,潛內兵數百人,謀焚宮闕,縱兵殺掠。其小卒詣留守呂元膺告變,元膺發兵圍之;賊眾突出,望山而遁。東都西南,皆高山深林,民不耕種,專以射獵為生,人皆勇,謂之「山棚」。元膺設重購以捕賊。數日,有山棚遇賊,走召其儕,引官軍共圍獲之。按驗,得其魁,乃中嶽寺僧圓淨。捕獲,伏誅。元膺鞫圓淨黨與,始知殺武元衡者乃師道也,元膺密以聞,上業已討王承宗,不復窮治。 綱 九月,以韓弘為淮西諸軍都統。 目 弘欲倚賊自重,不願淮西速平。時李光顏戰最力,弘欲結之,舉大梁城索得一美婦人,容色絕世,遣使遺之。光顏乃大饗將士,謂使者曰:「戰士數萬,皆棄家遠來,冒犯白刃,光顏何忍獨以聲色自娛悅乎!」因流涕,坐者皆泣;乃即席厚贈使者,並妓返之,曰:「為光顏多謝相公,光顏以身許國,誓不與逆賊同戴日月,死無貳矣!」 綱 丙申,十一年,春正月,張弘靖罷為河東節度使。 目 王承宗縱兵四掠,幽、滄、定三鎮皆苦之,爭上表請討承宗。上欲許之,弘靖以為「兩役並興,恐國力不支,請併力平淮西,乃征恆冀。」上不為之止,弘靖乃求罷,從之。 綱 制削王承宗官爵,發兵討之。 綱 二月,以李逢吉同平章事。三月,皇太后崩。 綱 夏四月,以司農卿皇甫鎛判度支。 目 鎛始以聚斂得幸。 綱 五月,李光顏、烏重胤敗淮西兵於凌雲柵。 綱 六月,唐鄧節度使高霞寓大敗於鐵城。 綱 秋七月,貶高霞寓,以袁滋為唐鄧節度使。 綱 八月,韋貫之罷為吏部侍郎。 綱 葬莊憲皇后。 綱 九月,饒州大水。 目 漂失四千七百戶。 綱 冬十一月,以柳公綽為京兆尹。 目 公綽初赴府,有神策小將躍馬沖其前導,公綽駐馬,杖殺之。明日,入對,上怒詰之,對曰:「京兆為輦轂師表,今視事之初,而小將敢爾唐突,此乃輕陛下詔命,非獨慢臣也。臣知杖無禮之人,不知其為神策軍將也。」上曰:「何不奏?」對曰:「臣職當杖之,不當奏。」上退謂左右曰:「汝曹須作意,此人朕亦畏之。」 綱 十二月,義成節度使渾鎬與王承宗戰,大敗。 綱 以王涯同平章事。 綱 貶袁滋,以李愬為唐鄧節度使。 目 袁滋至唐州,元濟圍其新興柵,滋卑辭以請之,元濟由是不復以滋為意。朝廷知之,貶滋撫州刺史,以李愬代之。 綱 丁酉,十二年,春三月,淮西文城柵降。 目 李愬謀襲蔡州,表請益兵;詔以步騎二千給之。愬遣大將馬少良將十餘騎巡邏,遇吳元濟捉生虞候丁士良,與戰,擒之。士良,元濟驍將,常為東邊患;眾請刳其心,愬許之。士良無懼色,愬命釋其縛。士良請盡死以報德。愬署為捉生將。士良言於愬曰:「吳秀琳據文城柵,為賊左臂,官軍不敢近者,有陳光洽為之謀主也。光洽勇而輕,好自出戰,請為公擒之,則秀琳降矣。」遂擒光洽以歸。秀琳果以柵降。愬引兵入據其城。其將李憲有才勇,愬更其名曰忠義而用之。於是軍氣復振。 綱 夏四月,淮西郾城降。 目 官軍逼郾城。李光顏敗其兵三萬,殺士卒什二三。李愬分兵攻下數柵,元濟以董昌齡為郾城令,而質其母。其母謂昌齡曰:「順死賢於逆生。汝去逆而吾死,乃孝子也;從逆而吾生,是戮吾也。」會官軍絕郾城歸路,昌齡乃舉城降,光顏入據之。元濟聞之,甚懼,時董重質守洄曲,元濟悉發親近及守城卒詣重質以拒官軍。 綱 五月,罷河北行營。 目 李逢吉及朝士多言「宜併力先取淮西,俟淮西平,乘勝取恆冀,如拾芥耳!」上從之。罷河北行營。 綱 李愬擒淮西將李祐。 目 愬厚待吳秀琳,與謀取蔡。秀琳曰:「非得李祐不可,秀琳無能為也。」祐有勇略,守興橋柵,時帥士卒刈麥於張柴村,愬召廂虞候史用誠,以三百騎伏林中,誘而擒之以歸。將士爭請殺之;愬釋縛,待以客禮。時時召祐及李忠義屏人語,或至夜分,他人莫敢預聞。諸將恐祐為變,多諫愬,愬待祐益厚。士卒亦不悅,諸軍日牒愬,稱得賊諜者,言祐為賊內應。愬恐謗先達於上,己不及救,乃持祐泣曰:「豈天不欲平此賊邪,何吾二人相知之深而不能勝眾口也!」乃械祐送京師,先密奏曰:「若殺祐,則無以成功。」詔以還愬。愬見之喜,執其手曰:「爾之得全,社稷之靈也!」除散兵馬使。 綱 秋七月,以孔戣為嶺南節度使。 目 先是,明州歲貢蚶、蛤,水陸遞夫勞費,華州刺史孔戣奏罷之。至是,嶺南擇帥,宰相奏擬數人,上皆不用,曰:「頃有諫進蚶、蛤者,可與也。」乃以戣為嶺南節度使。 綱 以裴度兼彰義節度使,充淮西宣慰招討使。 目 諸軍討淮西,四年不克,饋運疲弊,民至有以驢耕者,上亦病之。宰相李逢吉等競言師老財竭,意欲罷兵,度獨無言。上問之,度曰:「臣誓不與此賊俱生,今請自往督戰。且元濟勢實窘迫,但諸將心不一,不併力迫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詣行營,諸將恐臣奪其功,必爭進破賊矣。」上悅,從之。度奏刑部侍郎馬總為宣慰副使,右庶子韓愈為行軍司馬。將行,言於上曰:「臣若滅賊,則朝天有期;賊在,則歸闕無日。」上為之流涕,御通化門送之。 綱 九月,以崔群同平章事,李逢吉罷。 綱 李愬攻吳房,入其外城。 目 李愬將攻吳房,諸將曰:「今日往亡。」愬曰:「吾兵少,不足戰,宜出其不意。彼以往亡,不吾虞,正可擊也。」遂往,克其外城而還。 綱 冬十月,李愬夜襲蔡州,擒吳元濟,檻送京師。 目 李祐言於李愬曰:「蔡之精兵皆在洄曲,守州城者皆羸卒,可以乘虛直抵其城。比賊將聞之,元濟已成擒矣。」愬然之。十月,遣掌書記鄭澥白裴度。度曰:「兵非出奇不勝,常侍良圖也。」愬乃命祐及李忠義帥突將三千為前鋒,自與監軍將三千人為中軍,李進誠將三千人殿其後。軍出,不知所之;愬曰:「但東行!」行六十里,夜,至張柴村,盡殺其戍卒,據其柵。命士卒少休,復夜引兵出;諸將請所之,愬曰:「入蔡州取吳元濟!」諸將皆失色。時大風雪,人馬凍死者相望。人人自以為必死,然畏愬,莫敢違。夜半,雪愈甚,行七十里,至州城。自吳少誠拒命,官軍不至蔡州城下三十餘年,故蔡人不為備。四鼓,愬至,無一人知者。祐、忠義其城以先登,壯士從之;殺守門卒,而留擊柝者,使擊柝如故。遂開門納眾。雞鳴,雪止,愬入居元濟外宅。或告元濟曰:「官軍至矣!」元濟不信,起,聽於庭,聞愬軍號令,曰「常侍傳語」,應者近萬人。始怯曰:「何等常侍,能至於此!」乃帥左右登牙城拒戰。 時董重質擁精兵萬餘人據洄曲。愬曰:「元濟所望者,重質之救耳!」乃訪重質家,厚撫之,遣其子傳道持書諭重質;重質遂單騎詣愬降。愬攻牙城,燒其南門,門壞,執元濟,檻送京師,且告於裴度。申、光二州,及諸鎮兵相繼來降。自元濟就擒,愬不戮一人,自官吏、帳下、廚廄之卒,皆復其職,使之不疑,然後屯於鞠場以待裴度。 諸將請曰:「始公敗於朗山而不憂,勝於吳房而不取,冒大風甚雪而不止,孤軍深入而不怯,然卒以成功,皆眾人所不諭也,敢問其故。」愬曰:「朗山不利,則賊輕我不為備矣。取吳房,則其眾奔蔡,並力固守,故存之以分其兵。風雪陰晦,則烽火不接,不知吾至。孤軍深入,則人皆致死,戰自倍矣。夫視遠者不顧近,慮大者不計細,若矜小務,恤小敗,先自撓矣,何暇立功乎!」眾皆服。愬儉於奉己而豐於待士,知賢不疑,見可能斷,此其所以成功也。 綱 以李鄘同平章事。 綱 裴度入蔡州。 目 裴度建彰義節,將降卒萬餘人入城,李愬具櫜鞬出迎,拜於路左。度將避之,愬曰:「蔡人頑悖,不識上下之分,數十年矣,願公因而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之。愬還軍文城。 度以蔡卒為牙兵,或諫曰:「蔡人反仄者尚多,不可不備。」度笑曰:「吾為彰義節度使,元惡既擒,蔡人則吾人也,又何疑焉!」蔡人聞之感泣。先是,吳氏父子阻兵,禁人偶語、然燭,有以酒食相過從者罪死。度除其禁,蔡人始知有生民之樂。 綱 十一月,上御門受俘,斬吳元濟。 綱 賜李愬爵涼國公,韓弘等遷官有差。 目 愬奏請判官、大將以下官凡百五十員;上不悅,曰:「愬誠有奇功,然奏請過多。使如李晟、渾瑊,又何如哉!」遂留中不下。 綱 以李祐為神武將軍。 綱 十二月,賜裴度爵晉國公,復入知政事。 綱 戊戌,十三年,春正月,李師道奉表納質,並獻三州。 目 淮西既平,李師道憂懼。幕僚李公度說之,使遣子入侍,並獻沂、海、密三州以自贖。從之。上遣左散騎常侍李遜詣鄆州宣慰。 綱 二月,修麟德殿,浚龍首池,起承暉殿。 目 上命六軍修麟德殿。龍武統軍張奉國、大將軍李文悅以外寇初平,營繕太多,白宰相,冀有論諫;裴度言之。上怒,貶奉國等。於是浚龍首池,起承暉殿,土木浸興矣。 綱 李鄘罷為戶部尚書。 目 初,吐突承璀為淮南監軍,墉為節度使,性剛嚴,與承璀互相敬憚,故未嘗相失。承璀歸,引鄘為相。鄘恥由宦官進。至京師,辭疾不入見,不視事;固辭相位,至是罷。 綱 以李夷簡同平章事。 綱 夏四月,王承宗納質請吏,復獻二州。詔復其官爵。 目 裴度之在淮西也,布衣柏耆以策干韓愈曰:「元濟就擒,承宗破膽矣,願得奉丞相書往說之,可不煩兵而服。」愈白度,為書遣之。承宗懼,求哀于田弘正,請以二子為質,及獻德、棣二州,輸租稅,請官吏。弘正為之請,上許之。弘正遣使送其二子知感、知信及二州圖印至京師。 幽州大將譚忠亦說劉總曰:「自元和以來,劉辟、李錡、田季安、盧從史、吳元濟,阻兵馮險,自以為深根固蒂,天下莫能為也。然顧盼之間,身死家覆,此非人力所能及,殆天誅也。況今天子神聖威武,苦身焦思,縮衣節食,以養戰士,此志豈須臾忘天下哉!今國兵駸駸北來,趙人已獻城十二,忠深為公憂之。」總泣曰:「聞先生言,吾心定矣。」遂專意歸朝廷。 綱 五月,以李光顏為義成節度使。 目 李遜察師道非實誠,歸言於上曰:「師道頑愚反覆,恐必須用兵。」既而師道表言「軍情不聽納質割地。」上怒,決意討之。五月,以光顏鎮滑州,謀討師道也。 綱 秋七月,以李愬為武寧節度使。 綱 詔諸道發兵討李師道。 綱 李夷簡罷為淮西節度使。 目 上方委裴度以用兵,夷簡自謂才不及度,求出鎮,故有是命。 綱 八月,王涯罷。 綱 以皇甫鎛、程異同平章事。 目 淮西既平,上浸驕侈。判度支皇甫鎛、鹽鐵使程異曉其意,數進羨餘,由是有寵。又以厚賂結吐突承璀,上遂以為相。制下,朝野駭愕,至於市道負販者亦嗤之。 裴度恥與小人同列,求退,不許。乃上疏曰:「鎛、異皆錢穀俗吏,佞巧小人,陛下一旦寘之相位,中外駭笑。臣若不退,天下謂臣無恥。所可惜者,淮西盪定,河北底寧,承宗斂手削地,韓弘輿疾討賊,豈朝廷之力能制其命哉?直以處置得宜,能服其心耳。陛下建昇平之業,十已八九,何忍還自墮壞,使四方解體乎!」上以度為朋黨,不之省。由是鎛益無所憚。 程異亦自知不合眾心,能廉謹謙遜,為相月余,不敢知印秉筆,故終免於過。 其後上語宰相曰:「人臣當力為善,何乃好立朋黨?」度對曰:「方以類聚,物以群分,君子、小人志趣同者,勢必相合。君子為徒,謂之同德;小人為徒,謂之朋黨;外雖相似,內實懸殊,在聖主辨其所為邪正耳。」 綱 冬十一月,以柳泌為台州刺史。 目 上好神仙,詔天下求方士。宗正卿李道古因皇甫鎛薦山人柳泌,雲能合長生藥。泌言:「天台多靈草,誠得為彼長吏,庶幾可求。」上以泌權知台州刺史。諫官爭論奏,以為「人主喜方士,未有使之臨民者。」上曰:「煩一州之力而能為人主致長生,臣子亦何愛焉!」由是群臣莫敢言。 綱 己亥,十四年,春正月,遣中使迎佛骨至京師,貶韓愈為潮州刺史。 目 先是,功德使上言:「鳳翔法門寺塔有佛指骨,相傳三十年一開,開則歲豐人安。來年應開,請迎之。」上從其言。至是,佛骨至京師,留禁中三日,歷送諸寺,王公士民瞻奉舍施,惟恐弗及。刑部侍郎韓愈上表諫曰:「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黃帝以至禹、湯、文、武,皆享壽考,百姓安樂,當是時,未有佛也。漢明帝始有佛法,其後亂亡相繼,運祚不長。宋、齊、梁、陳、元魏已下,事佛漸謹,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後三捨身為寺家奴,竟為侯景所逼,餓死台城。事佛求福,乃更得禍。由此觀之,佛不足信亦可知矣!佛本夷狄之人,不知君臣之義,父子之恩。假如其身尚在,來朝京師,陛下容而接之,不過宣政一見,禮賓一設,賜衣一襲,衛而出之於境,不令惑眾也。況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豈宜以入宮禁!乞付有司,投諸水火,永絕根本,斷天下之疑,絕後代之惑。佛如有靈,能作禍福,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得表,大怒,將加愈極刑。裴度、崔群言:「愈雖狂,發於忠懇,宜寬容以開言路。」乃貶潮州刺史。 自戰國之世,老、莊與儒者爭衡,更相是非。至漢末,益之以佛,然好者尚寡。晉、宋以來,日益繁熾,自帝王至士民,莫不尊信。下者畏慕罪福,高者論難空有。獨愈惡其蠹財惑眾,力排之,嘗作原道篇行於世雲。 綱 二月,平盧都將劉悟執李師道,斬之。 目 田弘正、李愬屢敗平盧兵。李師道發民治城塹,役及婦人,民懼且怨。都知兵馬使劉悟將兵萬餘人屯陽穀以拒官軍,務為寬惠,使士卒人人自便,軍中號曰劉父。或謂師道曰:「悟專收眾心,恐有他志。」師道潛遣二使齎帖授行營副使張暹,令斬悟。暹素與悟善,懷帖示之。悟召諸將謂曰:「悟與公等不顧死亡以抗官軍,誠無負於司空。今司空信讒,來取悟首。悟死,諸公其次矣。且天子所欲誅者獨司空一人,今軍勢日蹙,吾曹何為隨之族滅?欲與諸公還入鄆州,奉行天子之命,豈徒免危亡,富貴可圖也。」有後應者,皆立斬之。眾懼,皆曰:「惟都頭命!」乃令士卒皆飽食執兵,夜半,聽鼓,三聲絕,即行。天未明,至城下,子城門已洞開,悟勒兵捕師道與二子,斬之。慰諭軍民。函師道父子三首送田弘正營。弘正大喜,露布以聞。淄、青等十二州皆平。自廣德以來,垂六十年,藩鎮跋扈河南、北三十餘州,自除官吏,不供貢賦,至是盡遵朝廷約束矣。裴度纂述蔡、鄆用兵以來帝之憂勤機略,因侍宴獻之,請內印出付史官。帝曰:「如此,似出朕志,非所欲也。」弗許。 綱 以劉悟為義成節度使。 綱 夏四月,詔諸道支郡兵馬,並令刺史領之。 目 橫海節度使烏重胤奏曰:「河朔藩鎮所以能旅拒朝命者,由諸州縣各置鎮將領事,收刺史、縣令之權也。向使刺史各得行其職,則雖有奸雄如安、史,必不能以一州獨反也。臣所領德、棣、景三州,已舉牒各還刺史職事,應在州兵並令刺史領之。」故有是詔。其後河北諸鎮,惟橫海最為順命,由重胤處之得宜故也。 綱 程異卒。 綱 裴度罷為河東節度使。 目 度在相位,知無不言,皇甫鎛之黨擠之,詔度以平章事鎮河東。 鎛專以掊克取媚,人無敢言者,獨諫議大夫武儒衡上疏言之。鎛自訴於上,上曰:「卿欲報怨邪!」鎛乃不敢言。 史館修撰李翱上疏曰:「定禍亂者,武功也;興太平者,文德也。今陛下既以武功定海內,若遂革弊事,復舊制;用忠正而不疑,屏邪佞而不邇;改稅法,不督錢而納布帛;絕進獻,寬百姓租賦;厚邊兵,以制戎狄;數訪問待制官,以通塞蔽;此六者,政之根本,太平所以興也。陛下既已能行其難,若何不為其易乎!臣恐大功之後,逸欲易生。進言者必曰『天下既平,陛下可以高枕自逸』,則太平未可期也。」 綱 秋七月,宣武節度使韓弘入朝。 綱 以令狐楚同平章事。 目 楚與皇甫鎛同年進士,故鎛引以為相。 綱 八月,以韓弘為司徒兼中書令,張弘靖為宣武節度使。 綱 魏博節度使田弘正入朝。 綱 以田弘正兼侍中,遣還鎮。 綱 冬十月,貶裴潾為江陵令。 目 柳泌至台州,驅吏民採藥,歲余,無所得而懼,逃入山中。浙東觀察使捕送京師,皇甫鎛、李道古保護之,上復使待詔翰林。服其藥,日加燥渴。起居舍人裴潾上言曰:「除天下之害者受天下之利,同天下之樂者饗天下之福,自黃帝至於文、武,享國壽考,皆用此道也。自去歲以來,所在多薦方士。借令真有神仙,彼必深潛岩壑,惟畏人知。凡候伺權貴之門,以大言自炫奇伎驚眾者,皆不軌徇利之人,豈可信其說而餌其藥邪!夫藥以愈疾,非朝夕常餌之物;況金石酷烈有毒,又益以火氣,殆非五藏所能勝也。古者君飲藥,臣先嘗之,乞令獻藥者先餌一年,則真偽可辨矣。」上怒,貶潾。 綱 崔群罷為湖南觀察使。 目 初,帝問宰相:「玄宗之政,先理而後亂,何也?」崔群對曰:「玄宗用姚崇、宋璟、盧懷慎、蘇頲、韓休、張九齡則理,用宇文融、李林甫、楊國忠則亂。故用人得失,所系非輕。人皆以天寶十四年安祿山反為亂之始,臣獨以為開元二十四年罷張九齡相,專任李林甫,此理、亂之所分也。願陛下以開元初為法,以天寶末為戒,乃社稷無疆之福。」皇甫鎛深恨之,上尋罷群。 綱 庚子,十五年,春正月,上暴崩於中和殿。閏月,太子即位。 目 初,左軍中尉吐突承璀謀立澧王惲為太子,上不許。太子憂之,密問計於其舅司農卿郭釗,釗曰:「殿下但盡孝謹以俟之,勿恤其他。」上服金丹,多躁怒,左右宦官往往獲罪,有死者,人人自危。至是暴崩於中和殿,時人皆言內常侍陳弘志弒逆;其黨類諱之,不敢討賊,但云藥發,外人莫能明也。中尉梁守謙與宦官王守澄等共立穆宗,殺璀及惲。 綱 貶皇甫鎛為崖州司戶,以蕭俛、段文昌同平章事。 綱 柳泌伏誅,貶李道古為循州司馬。 綱 尊貴妃郭氏為皇太后。 目 後,郭曖之女也,為廣陵王妃。憲宗即位,群臣累表請立為後;憲宗以妃宗門強盛,恐正位之後,後宮莫得進,托以歲時禁忌不許。至是,乃尊為皇太后。 綱 二月,赦天下。 綱 以柳公權為翰林侍書學士。 目 上見公權書跡,愛之,問之曰:「卿書何能如是之善?」對曰:「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上默然改容,知其以筆諫也。 綱 夏五月,以元稹為祠部郎中,知制誥。 目 江陵士曹元稹,與監軍崔潭峻善,上在東宮,聞宮人誦稹歌詩而善之。及即位,潭峻歸朝,薦之,上以為知制誥;朝論鄙之。會同僚食瓜於下,有青蠅集其上,武儒衡以扇揮之曰:「適從何來,遽集於此!」同僚皆失色,儒衡意氣自若。 綱 六月,葬景陵。 綱 以崔群為吏部侍郎。 綱 秋七月,令狐楚罷。 綱 八月,浚魚藻池。 綱 以崔植同平章事。 綱 九月,大宴。 綱 冬十月,成德節度使王承宗卒,詔以田弘正代之。王承元為義成節度使。 綱 幸華清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