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三八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梁紀 附北魏東西魏 高祖武帝 綱 戊申,春正月,魏大赦。 目 魏潘嬪生女,胡太后詐言皇子,大赦、改元。 綱 魏太后胡氏進毒弒其主詡,而立臨洮王世子釗。 目 太后再臨朝以來,嬖倖用事,政事縱弛,盜賊蜂起,封疆日蹙。魏主年浸長,太后自以所為不謹,凡魏主所愛信者,輒以事去之,務為壅蔽,不使知外事。由是母子之間,嫌隙日深。 是時,車騎將軍、六州大都督爾朱榮兵強,劉貴、段榮、尉景、蔡儁皆歸之。貴屢薦高歡於榮,榮見其憔悴,未之奇也。廄有悍馬,命歡翦之。歡不加羈絆而翦之,竟不蹄齧,起,謂榮曰:「御惡人亦由是矣。」榮奇其言,坐之床下,屏左右,訪以時事。歡曰:「聞公有馬十二谷,色別為群,畜此竟何用也?」榮曰:「但言爾意!」歡曰:「今天子暗弱,太后淫亂,嬖孽擅命,朝政不行。以明公雄武,乘時奮發,討鄭儼、徐紇之罪,以清帝側,霸業可舉鞭而成,此賀六渾之意也。」榮大悅,自是每參軍謀。 并州刺史元天穆與榮善,榮兄事之。常與天穆及賀拔岳密謀舉兵入洛,內誅嬖倖,外清群盜,二人皆勸成之。表請不聽,遂舉兵塞井陘。魏主亦惡儼、紇等,逼於太后,不能去,密詔榮舉兵內向,欲以脅太后。榮以高歡為前鋒,至上黨,魏主復以私詔止之。儼、紇恐禍及己,陰與太后謀鴆魏主,殺之。偽立皇子為帝,既而下詔曰:「潘嬪所生,實皇女也。臨洮世子釗,高祖之孫,可立。」遂迎釗即位。生三年矣,太后欲久專政,故立之。爾朱榮聞之,大怒,謂元天穆曰:「吾欲赴哀山陵,翦誅奸佞,更立長君,何如?」天穆曰:「如此,則伊、霍復見於今矣。」 綱 三月,魏爾朱榮舉兵晉陽。夏四月,至河陽,立長樂王子攸,而沉太后胡氏及幼主釗於河,殺王公以下二千人。自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封太原王,遂入洛陽。 目 爾朱榮與元天穆議,以彭城武宣王有忠勛,其子長樂王子攸,素有令望,欲立之。遣從子天光告之,子攸許之;榮乃起兵發晉陽。太后用徐紇計,遣李神軌帥眾拒之,別將鄭先護、鄭季明守河橋。四月,子攸潛自高渚渡河,會榮於河陽。濟河,即位,以榮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封太原王。先護、季明開城納之,將軍費穆亦降。徐紇、鄭儼皆亡走,太后落髮出家。榮召百官奉璽綬備法駕迎於河橋。遣騎執太后及幼主,至河陰,沉之河。榮至陶渚,引百官集於行宮西北,列胡騎圍之,責以天下喪亂,肅宗暴崩,朝臣貪虐,不能匡弼之罪,因縱兵殺之,自丞相高陽王雍、司空元欽、儀同三司元略以下,死者二千餘人。 榮所從胡騎殺朝士既多,不敢入洛,榮乃議欲遷都;其將泛禮固諫,乃奉魏主入城,大赦。榮猶執遷都議,都官尚書元諶爭之,榮怒曰:「河陰之役,君應知之。」諶曰:「天下事當與天下論之,奈何以河陰之酷恐元諶乎!諶,國之宗室,位居常伯,正使今日碎首流腸,亦無所懼!」榮大怒,欲抵諶罪;諶顏色自若,乃舍之。後數日,榮與魏主登高,見宮闕壯麗,列樹成行,乃嘆曰:「元尚書之言,不可奪也。」由是罷議。 綱 五月,魏立肅宗嬪爾朱氏為後。 目 榮女先為肅宗嬪,榮欲魏主納以為後。魏主疑之,黃門侍郎祖瑩曰:「昔文公在秦,懷嬴入侍;事有反經合義,陛下獨何疑焉!」遂從之,榮甚悅。 綱 爾朱榮還晉陽。以元天穆為侍中、錄尚書事,兼領軍將軍。 目 榮令元天穆入洛陽,朝廷要官,悉用其腹心為之。 綱 秋九月,魏爾朱榮自為大丞相。 綱 冬十月,梁立元顥為魏王,遣將軍陳慶之將兵納之。 綱 己酉,夏四月,魏王顥拔滎城,稱皇帝。 綱 五月,魏王顥取梁國、滎陽、虎牢。 綱 魏主子攸奔河內。 綱 顥入洛陽,以陳慶之為車騎大將軍。 綱 閏六月,魏爾朱榮渡河。魏王顥走,死。陳慶之走,歸梁。魏主子攸歸洛陽,榮自為天柱大將軍。 綱 秋七月,魏以高道穆為中尉。 目 魏主之姊壽陽公主行犯清路,道穆擊破其車。公主泣訴之,魏主曰:「中尉清直,豈可以私責之!」道穆見魏主,魏主勞之;道穆免冠謝,魏主曰:「朕愧卿,卿何謝也。」 綱 魏始鑄永安五銖錢。 綱 九月,梁主捨身於同泰寺。 目 梁主幸同泰寺,設大會。釋御服,持法衣,行清淨大舍,素床瓦器,乘小車,役私人。親為四眾講涅槃經。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表請還宮;三請,乃許。 綱 庚戌,秋七月,魏以宇文泰為征西將軍,行原州事。 目 宇文泰從賀拔岳入關,以功遷征西將軍,行原州事。時關、隴凋弊,泰撫以恩信,民皆感悅,曰:「早遇宇文使君,吾輩豈從亂乎!」 綱 九月,長星見。 綱 魏爾朱榮至洛陽,與太宰元天穆皆伏誅。 目 魏爾朱榮雖居外藩,遙制朝政;魏主性勤政事,數親覽詞訟,理冤獄,榮聞之,不悅。城陽王徽、侍中李彧,勸魏主除榮。侍中楊侃、僕射元羅、膠東侯李侃晞亦預其謀。會榮請入朝,徽等勸因其入,刺殺之。魏主疑未定,而謀頗泄。爾朱世隆疑有變,乃為匿名書,雲「天子欲殺天柱」,以白榮。榮恃其強,不以為意。九月,至洛陽,魏主即欲殺之,以元天穆在并州,恐為後患,故忍未發。並召天穆;天穆至,榮與天穆俱入,坐。李侃晞等抽刀從東戶入,榮即起趨御坐,魏主先橫刀膝下,遂手刃之,天穆亦死。內外喜噪,百僚入賀。魏主登門大赦。是夜,爾朱世隆帥榮部曲,走屯河陰。 綱 魏僕射爾朱世隆反,與汾州刺史爾朱兆立長廣王曄於長子。冬十二月,入洛陽,遷其主子攸於晉陽而弒之。 綱 魏紇豆陵步蕃大破爾朱兆於秀容;兆及晉州刺史高歡擊殺之。兆使歡統六鎮。 綱 辛亥,春二月,魏樂平王爾朱世隆廢其主曄而立廣陵王恭。 目 爾朱世隆兄弟密議,以魏主曄疏遠,無人望,欲立近親。廣陵王恭,羽之子也,好學有志度,以元乂擅權,陽得暗疾。郎中薛孝通說爾朱天光曰:「廣陵,高祖猶子,夙有令望,沉晦不言,多歷年所,若奉以為主,則天人允協矣。」天光使爾朱產伯潛往脅之,恭乃曰:「天何言哉!」世隆等大喜,乃廢曄而立之。邢子才為赦文,敘敬宗枉殺爾朱榮之狀,魏主曰:「永安手翦強臣,非為失德,直以天未厭亂,故逢成濟之禍耳。」魏主閉口八年,至是乃言,中外欣然,以為明主。 綱 魏河北大使高乾起兵信都,以冀州迎高歡。 目 乾與前河內太守封隆之等襲信都,奉隆之行州事,為敬宗舉哀,誓眾,移檄州郡共討爾朱氏。高歡屯壺關,聲言討信都。眾懼,高乾曰:「吾聞高晉州雄略蓋世,其志不居人下。且爾朱無道,弒君虐民,正是英雄立功之會;今日之來,必有深謀,吾當輕馬迎之,諸君勿懼。」乃潛謁歡於滏口,歡大悅。 初,趙郡太守李元忠好酒,無政績。及爾朱兆弒敬宗,元忠棄官歸,謀舉兵討之。會高歡東出,元忠乘露車,載素箏濁酒以迎歡,歡未即見。元忠下車獨酌,謂門者曰:「今聞國士到門,不吐哺、輟洗,其人可知,還吾刺,勿通也!」門者以告,歡遽見之。引入,觴再行,取箏鼓之,長歌慷慨,歌闋,謂歡曰:「天下形勢可見,公猶事爾朱邪?」歡曰:「富貴皆彼所致,敢不盡節!」元忠曰:「非英雄也!」歡曰:「趙郡醉矣。」使人扶出。長史孫騰曰:「此君天遣來,不可違也。」歡乃復留與語,元忠慷慨流涕,歡亦悲不自勝。元忠因進策曰:「殷州小,無糧、仗,不足以濟大事。若向冀州,高乾兄弟必為明公主人。殷州便以賜委。冀、殷既合,滄、瀛、幽、定自當彌服矣。」歡急握元忠手而謝焉。歡至信都,封隆之、高乾納之。 綱 魏封其故主曄為東海王。 綱 魏以高歡為渤海王。 目 魏封歡為渤海王,征之,不至;乃以為東道大行台、冀州刺史。 綱 夏四月,梁太子統卒。 目 統寬和容眾,喜怒不形於色。好讀書屬文,引接才俊,不蓄聲樂,每霖雨積雪,遣左右周行閭巷,視貧者賑之。天性孝謹,及卒,朝野惋愕,諡曰昭明。 綱 梁主立子綱為太子。六月,封孫歡為豫章王、譽為河東王、詧為岳陽王。 目 初,昭明太子葬丁貴嬪,有道士云:「此地不利長子,請厭之。」乃為臘鵝及諸物,埋於墓側。宮監鮑邈之密啟梁主云:「太子有厭禱。」梁主遣檢掘,得鵝物,大驚,將窮其事,徐勉固諫而止。及太子卒,梁主欲立其子長子華容公歡為嗣,銜其舊事,猶豫久之,竟不立。 既而立太子母弟晉安王綱為太子。朝野多以為不順,侍郎周弘正,以嘗為綱主簿,乃奏記曰:「謙讓道廢,多歷年所。願殿下抗目夷之義,執子臧之節,改澆競之俗,以大吳國之風。」綱不能從。 綱以徐摛為家令,兼管記,摛文體輕麗,春坊學之,時人謂之「宮體」。梁主聞之,怒,召摛欲加誚責。及見應對明敏,意更釋然,因問經史及釋教,摛商校從橫,梁主深嘆異之,寵遇日隆。朱異不悅,謂所親曰:「徐叟漸來見逼,我須早為之所。」遂乘間白梁主曰:「摛老,愛泉石,意在一郡。」梁主謂摛真欲之,乃謂曰:「新安大好山水。」遂出為守。尋以人言不息,封歡、譽、詧等,以慰其心。 綱 魏冀州刺史高歡起兵討爾朱氏。 綱 冬十一月,魏高歡立渤海太守元朗,自為丞相,敗爾朱兆等軍於廣阿。 綱 壬子,春正月,梁封西豐侯正德為臨賀王。 綱 魏丞相歡克相州,以楊愔為行台右丞。 綱 三月,魏主朗入居於鄴,高歡自為太師。 綱 閏月,魏爾朱天光等會兵攻鄴,高歡擊破之。 綱 夏四月,魏將軍斛斯椿執爾朱天光、度律送鄴。世隆伏誅,仲遠奔梁。 綱 高歡入洛陽,廢其主恭及朗,而立平陽王修,自為大丞相。 綱 魏爾朱度律、天光伏誅。 綱 五月,魏封其故主朗為安定王。 綱 魏主修弒其故主恭。 綱 秋七月,魏大丞相歡討爾朱兆,走之,遂據晉陽。 綱 冬十一月,魏主修弒安定王朗、東海王曄。 綱 十二月,魏立後高氏。 綱 癸丑,春正月,魏大丞相歡襲秀容,殺爾朱兆。 綱 魏以賀拔勝為荊州刺史。 綱 秋八月,魏以賀拔岳為雍州刺史。 目 初,賀拔岳遣行台郎馮景詣晉陽,高歡與景歃盟,約與岳為兄弟。景還,言於岳曰:「歡奸詐有餘,不可信也。」府司馬宇文泰請使晉陽,以觀歡之為人,歡奇其狀貌,曰:「此兒視瞻非常。」將留之,泰固求復命;歡既遣而悔之,發驛急追,至關不及而返。泰至,謂岳曰:「歡所以未篡者,正憚公兄弟耳;侯莫陳悅之徒,非所忌也。公但潛為之備,圖歡不難。」岳大悅,復遣詣洛陽請事,密陳其狀。魏主喜,以岳為都督二十州軍事、雍州刺史。岳遂引兵西屯平涼。岳以夏州被邊要重,欲求良刺史,眾舉宇文泰,岳曰:「左丞,吾左右手,何可廢也!」沉吟累日,卒表用之。 綱 甲寅,春正月,魏秦州刺史侯莫陳悅殺賀拔岳,魏以宇文泰統其軍。 綱 夏四月,魏宇文泰討侯莫陳悅,誅之,遂走秦、隴。魏以泰為關西大都督。 綱 六月,魏大丞相歡舉兵反。秋七月,魏主修奔長安。歡入洛陽,推清河王亶承制決事。魏主以宇文泰為大將軍、尚書令。 目 高歡舉兵向闕,中軍將軍王思政言於魏主曰:「高歡之心,昭然可知。洛陽非用武之地,宇文泰乃心王室,今往就之,還復舊京,何慮不克?」魏主深然之,遣待郎柳慶見泰於高平。泰請奉迎輿駕。 時東郡太守裴俠帥兵詣洛,王思政問以西巡之計,俠曰:「宇文泰已操戈矛,寧肯授人以柄!雖欲投之,恐無異避湯入火也。」思政曰:「然則何如而可?」俠曰:「圖歡有立至之憂,西巡有將來之慮,且至關右徐思其宜耳。」思政然之,乃進俠於魏主,授左中郎將。七月,魏主西奔長安。歡遂入洛陽,殺僕射辛雄以下數人,推清河王亶為大司馬,承制決事。宇文泰備儀衛迎魏主,謁見於東陽驛;魏主遂入長安,以泰為大將軍、雍州刺史,兼尚書令。 先是,熒惑入南斗,去而復還,留止六旬。梁主以諺雲「熒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乃跣而下殿以禳之。及聞魏主西奔,慚曰:「虜亦應天象邪!」 綱 冬十月,魏大丞相歡立清河世子善見於洛陽。 目 歡集百官耆老,議所立,時清河王亶出入已稱警蹕,歡丑之,遂立其世子善見為帝,謂亶曰:「欲立王,不如立王之子。」善見即位,時年十一。 綱 魏以宇文泰為大丞相。 綱 十一月,東魏遷於鄴。 綱 閏十二月,魏大丞相泰進毒弒其君修。 綱 乙卯,春正月朔,魏大丞相泰立南陽王寶炬。 綱 魏大丞相泰自為都督中外諸軍事,封安定公。 綱 魏立後乙弗氏。 綱 東魏大丞相歡自為相國,假黃鉞,加殊禮;復辭不受。 綱 魏大丞相泰以蘇綽為行台左丞。 目 宇文泰用蘇綽為行台郎中,居歲余,未之知也,而台中皆稱為能,有疑事皆就決之。泰與僕射周惠達論事,惠達請出議之。以告綽,綽為之區處,惠達入白之,泰稱善,曰:「誰與卿為此議者?」惠達以綽對,且稱綽有王佐之才。泰召綽,問天地造化之始,歷代興亡之跡,綽應對如流。遂留至夜,問以政事,臥而聽之;綽陳為治之要,泰起,整衣危坐,不覺膝之前席,語達曙不厭。詰朝,謂惠達曰:「蘇綽真奇士,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左丞,參典機密,自是寵遇日隆。綽始制文案程式朱出、墨入,及計帳、戶籍之法,後人多遵用之。 綱 夏五月,魏大丞相泰自加柱國。 綱 冬十一月,梁侍中徐勉卒。 目 勉雖骨鯁不及范雲,亦不阿意苟合,故梁世言賢相者稱范、徐雲。 綱 東魏封高洋為太原公。 目 洋,歡之子也,內明決而外如不慧,眾皆嗤鄙之;獨歡異之,謂長史薛琡曰:「此兒識慮過吾。」幼時,歡嘗欲觀諸子意識,使各治亂絲,洋獨抽刀斬之,曰:「亂者必斬!」 綱 丙辰,春二月,東魏大丞相歡遣其世子澄入鄴輔政,東魏以為尚書令、京畿大都督。 綱 東魏大丞相歡以陳元康為功曹。 目 高季式薦元康於高歡曰:「是能夜中暗書,快吏也。」歡召之,一見,即授功曹,掌機密。時軍國多務,元康問無不知。與功曹趙彥深同知機密,而元康性柔謹,歡甚親之,曰:「此人天賜我也。」 綱 梁處士陶弘景卒。 目 弘景博學,好養生。仕齊為奉朝請,棄官,隱居茅山。梁主早與之游,及即位,恩禮甚篤,每得其書,焚香虔受。屢以手敕招之,弘景不出。國家每有大議,必先諮之,時人謂之「山中宰相」。將沒,為詩曰:「夷甫任散誕,平叔坐論空。豈悟昭陽殿,遂作單于宮!」時士大夫競談玄理,不習武事,故弘景詩及之。 綱 夏四月,梁以江子四為右丞。 目 子四上封事,極言得失,梁主詔曰:「古人有言:『屋漏在上,知之在下。』朕有過失,不能自覺,子四所言,尚書時加檢括,速以啟聞。」 綱 丁巳,秋八月,梁修長干塔。 目 梁主修長干寺阿育王塔,出佛爪、發、舍利。幸寺,設無礙食,大赦。 綱 閏九月,東魏大丞相歡侵魏。冬十月,魏大丞相泰迎戰渭曲,大敗之。 綱 戊午,春正月朔,日食。二月,東魏遣行台侯景治兵虎牢,復取汾、潁、豫、廣四州。 綱 魏廢其後乙弗氏,立柔然女郁久閭氏為後。 綱 秋七月,梁大赦。 目 以得如來舍利也。 綱 冬十二月,東魏改停年格。 綱 己未,春正月,梁以何敬容為尚書令。 綱 夏五月,東魏立後高氏。 綱 冬十月,魏置紙筆於陽武門以求言。 綱 魏制禮樂。 綱 庚申,春二月,柔然侵魏,魏主殺其故後乙弗氏。 綱 辛酉,秋九月,魏省官員,置屯田,頒六條。 目 宇文泰欲革時政,為強國富民之法,度支尚書蘇綽贊成其事,減官員,置二長,並置屯田,以資軍國。又為六條詔書:一曰清心;二曰敦教化;三曰盡地利;四曰擢賢良;五曰恤獄訟;六曰均賦役。泰常置諸坐右,令百司習誦之,非通六條及計帳者不得居官。既而又益新制十二條。 綱 冬十二月,東魏大稔。 綱 壬戌,秋八月,東魏以侯景為河南大行台。 綱 冬十二月,梁盧子略作亂,廣州參軍陳霸先討平之。 目 孫冏、盧子雄討李賁。以春瘴方起,請待至秋;武林侯諮趣之。眾潰而歸。諮誣奏冏及子雄逗留,賜死。子雄弟子略及杜僧明、周文育等帥眾攻廣州。參軍吳興陳霸先帥精甲三千擊破之,擒僧明、文育。霸先以二人驍勇過人,釋之,以為主帥。詔以霸先為直將軍。 綱 癸亥,夏四月,魏以侯景為司空。 綱 冬十一月,東魏築長城於肆州。 綱 甲子,春三月,東魏以高澄為大將軍,領中書監。 目 高歡多在晉陽,委孫騰、司馬子如、高岳、高隆之以朝政,鄴中謂之「四貴」,權勢熏灼,專恣驕貪。歡欲損奪其權,故以澄領中書監,移門下機事總歸中書,文武賞罰皆稟于澄。 綱 夏四月,梁尚書令何敬容有罪,免。 目 敬容復為太子詹事。太子嘗於玄圃自講老、莊,敬容謂人曰:「昔西晉祖尚玄虛,使中原淪於胡羯。今東宮復爾,江南亦將為戎乎?」 綱 五月,魏大都督、琅邪公賀拔勝卒。 目 宇文泰常謂人曰:「諸將對敵,神色皆動,唯賀拔公臨陳如平時,真大勇也!」 綱 秋七月,東魏以崔暹為中尉,宋游道為左丞。 目 魏自正光以後,政刑弛縱,在位多貪污。高歡啟以宋游道為御史中尉,澄請以崔暹為之,以游道為尚書左丞。謂曰:「卿一人處南台,一人處北省,當使天下肅然。」暹選畢義雲等為御史,時稱得人。澄與諸公出,之東山,遇暹於道,前驅為赤棒所擊,澄回馬避之。尚書令司馬子如,太師咸陽王坦,貪黷無厭;暹彈之,削其官爵,其餘死黜者甚眾。游道奏駁尚書違失數百條,省中豪吏並鞭斥之。高隆之誣游道有不臣之言,罪當死。黃門侍郎楊愔曰:「畜狗求吠;今以數吠殺之,恐將來無復吠狗。」游道竟坐除名。然暹實巧詐。高澄納魏琅邪公主,意暹必諫;暹入諮事,不復假以顏色。居三日,暹懷刺墜之於前。澄問:「何為?」暹悚然曰:「未得通公主。」澄大悅,把暹臂入見之。崔季舒語人曰:「崔暹常忿吾佞,及其自作,乃過於吾。」 綱 乙丑,春正月,東魏作晉陽宮。 綱 三月,魏遣使如突厥。 目 突厥本西方小國,姓阿史那氏,世居金山之陽,其酋長土門始強大,頗侵魏西邊。至是,魏使至,其國人皆喜曰:「大國使者至,吾國其將興矣。」 綱 冬,梁散騎常侍賀琛上書論事,詔詰責之。 目 琛啟陳四事。啟奏,梁主大怒,召主書於前,口授敕書詰責之。琛但謝過而已,不敢復言。 梁主為人孝慈恭儉,博學能文,勤於政務,冬月視事,執筆觸寒,手為皴裂。自天監中,用釋氏法,長齋一食,惟菜羮、糲飯而已。身衣布衣,木綿皂帳,一冠三載,一衾二年,後宮衣不曳地。性不飲酒,非祭祀、饗宴及諸法事,未嘗作樂。雖居暗室,恆理衣冠小坐,盛暑未嘗褰袒,對內豎小臣,如遇大賓。然優假士人太過,牧守多侵漁百姓,使者干擾郡縣。又好親任小人,頗傷苛察。多造塔廟,公私費損。江南久安,風俗奢靡,故琛啟及之。 梁主年老,又持佛戒,每斷重罪,則終日不懌。或謀反逆事覺,亦泣而宥之也。由是王侯益橫,或白晝殺人,暮夜剽掠,梁主深知其弊,而溺於慈愛,不能禁也。 綱 丙寅,春三月,梁主講佛書於同泰寺。夏四月,同泰浮圖災,復作之。 目 梁主幸同泰寺,講三慧經。四月,解講。是夕,浮圖災,梁主曰:「此魔也,更宜廣為法事。」遂起十二層浮圖;將成,值侯景亂,乃止。 綱 秋七月,梁禁用短錢。 綱 八月,東魏遷石經於鄴。 綱 魏以韋孝寬為并州刺史,守玉璧。 綱 冬十月,梁以岳陽王詧為雍州刺史。 目 詧以梁主衰老,朝多秕政,遂蓄財下士,招募勇敢,左右至數千人。以襄陽形勝,梁業所基,可圖大功。乃克己為政,撫循士民,數施恩惠,延納規諫,所部稱治。 綱 十一月,東魏大丞相歡侵魏,圍玉璧,不克而還。 目 東魏高歡悉山東之眾伐魏,至玉璧,圍而攻之,晝夜不息。魏韋孝寬隨機拒之,歡無如之何,乃使祖珽說之使降。孝寬曰:「攻者自勞,守者常逸,孝寬關西男子,必不為降將軍也!」歡乃解圍去。 綱 東魏大將軍澄如晉陽。 目 高歡病,使太原公洋鎮鄴,而征澄赴晉陽。 綱 魏度支尚書蘇綽卒。 目 綽性忠儉,常以喪亂未平為己任,薦賢拔能,紀綱庶政。宇文泰推心任之,或出遊;常預署空紙以授綽,有須處分,隨事施行。綽常謂:「為國之道,當愛人如慈父,訓人如嚴師。」每與公卿論議,自晝達夜,事無巨細,若指諸掌,積勞成疾而卒。泰深痛惜之,謂公卿曰:「蘇尚書平生廉讓,吾欲全其素志,則恐悠悠之徙,有所未達;如厚加贈諡,又乖宿昔相知之心;何為而可?」令史麻瑤越次進曰:「儉約,所以彰其美也。」泰從之。歸葬武功,載以布車一乘,泰與群公步送之,酹酒言曰:「爾知吾心,吾知爾志,方欲共定天下,遽舍吾去,奈何!」因舉聲慟哭,不覺巵落於手。 綱 丁卯,春正月朔,日食。 綱 梁以湘東王繹為荊州刺史。 綱 東魏大丞相渤海王高歡卒。 目 歡性深密,終日儼然,人不能測。馭軍嚴肅,聽斷明察。雅尚儉素,刀劍鞍勒,無金玉之飾。病篤,謂世子澄曰:「侯景專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飛揚跋扈之志,顧我能畜養,非汝所能駕御也。今四方未定,勿遽發哀,庫狄干、斛律金,並性遒直,終不負汝。堪敵侯景者,唯有慕容紹宗,我故不貴之,留以遺汝。」又曰:「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備,軍旅大事,宜共籌之。」遂卒。澄秘不發喪,唯行台丞陳元康知之。 綱 東魏大行台侯景以河南降魏。 目 景右足偏短,弓馬非其所長,而多謀算。諸將高敖曹、彭樂等,皆勇冠一時,景常輕之。嘗言於高歡:「願得兵三萬,橫行天下,要須濟江縛取蕭衍老公,以為太平寺主。」歡使將兵十萬,專制河南。景素輕高澄,嘗曰:「高王在,吾不敢有異;王沒,吾不能與鮮卑小兒共事矣。」及聞歡疾篤,用其行台郎王偉計,擁兵自固。歡卒,遂以河南降魏。魏以景為太傅、大行台。 綱 二月,魏除宮刑。 綱 侯景復以河南叛附於梁。梁封景為河南王,遣兵援之。 目 景又遣郎中丁和奉表於梁,請舉河南十三州內附。梁主召群臣廷議。僕射謝舉等皆曰:「頃與魏和,邊境無事,不宜納其叛臣。」梁主曰:「機會難得,豈宜膠柱!」先是正月乙卯,梁主夢中原牧守,皆以地來降,旦見朱異告之,異曰:「此宇內混一之兆也。」及丁和至,稱景定計,實以正月乙卯,梁主愈神之,然意猶未決。嘗獨言:「我國家如金甌,無一傷缺,今忽受景地,詎是事宜?脫致紛紜,悔之何及!」朱異揣知梁主意,對曰:「今景分魏土之半以來,自非天誘其衷,何以至此!若拒而不納,恐絕後來之望。願陛下無疑。」梁主乃以景為大將軍,封河南王,都督河南、北諸軍事。遣司州刺史羊鴉仁督桓和、湛海珍等,將兵三萬趣懸瓠以應之。平西諮議周弘正善占候,前此謂人曰:「國家數年後,當有兵起。」及聞納景,曰:「亂階在此矣。」 綱 三月,梁主捨身於同泰寺。 綱 秋七月,東魏大將軍澄入鄴,幽其主於宮中,殺侍讀荀濟等而還。 目 東魏主多力,善射,好文學,時人以為有孝文風烈,高澄深忌之,使崔季舒察魏主動靜。澄嘗侍飲,舉大觴屬魏主,魏主不勝忿,曰:「自古無不亡之國,朕亦何用此生為!」澄怒罵,使季舒拳毆魏主,奮衣而出。魏主不堪憂辱,詠謝靈運詩曰:「韓亡子房奮,秦帝魯連恥。」侍講荀濟知魏主意,乃與祠部郎中元瑾、華山王大器等謀誅澄。事覺,澄幽魏主於含章堂,烹濟等於市,遂還晉陽。 綱 九月,梁堰泗水以攻東魏之彭城。冬十一月,東魏行台慕容紹宗擊敗之。獲蕭淵明。 目 梁主命侍中羊侃與淵明堰泗水於寒山以灌彭城,俟得彭城,乃進軍與景掎角。堰成,東魏遣大都督高岳救彭城,欲以潘樂為副。陳元康曰:「樂緩於機變,不如慕容紹宗;且先王之命也。」乃以紹宗為東南道行台,與岳、樂偕行。景聞紹宗來,叩鞍有懼色,曰:「誰教鮮卑兒解遣紹宗來!若然,高王定未死邪!」紹宗帥眾十萬據橐駝峴。羊侃勸淵明乘其遠來擊之,不從,侃乃帥所領出屯堰上。紹宗將卒掩擊之,梁兵大敗,淵明為所虜,羊侃結陳徐還。 初,高澄以杜弼為軍司,問以政要,弼曰:「天下大務,莫過賞罰。賞一人使天下之人喜,罰一人使天下之人懼,二事不失,自然盡善。」澄大悅。至是使弼作檄移梁朝,略曰:「侯景以鄙俚之夫,遭風雲之會,位班三事,邑啟萬家,而離披不已,意亦可見。彼乃授之以利器,誨之以慢藏,使其勢得容奸,時堪乘便。終恐倔強不掉,狼戾難馴,橫使江、淮士子,荊、揚人物,死亡矢石之下,夭折霧露之中。彼梁主者,輕險有素,老耄及之。用舍乖方,廢立戾所,矯情動俗,飾智驚愚。毒螫滿懷,妄敦戒業,躁競盈胸,謬治清淨。災異降於上,怨讟興於下,傅險躁之風俗,任輕薄之子孫,朋黨路開,兵權在外。必將禍生骨肉,釁起腹心,強弩沖城,長戈指闕;徒探雀,無救府藏之虛,空請熊蹯,詎延晷刻之命。外崩中潰,今實其時。」其後梁室禍敗,皆如弼言。 綱 戊辰,春正月,東魏慕容紹宗擊侯景;景眾潰走,襲據壽春,梁以為南豫州牧。 目 慕容紹宗以鐵騎五千夾擊侯景,景眾大潰,景與數騎濟淮,稍收散卒,得步騎八百人,晝夜兼行,追軍不敢逼。使謂紹宗曰:「景若就擒,公復何用!」紹宗乃縱之。 景走壽陽,夜至城下,監州事韋黯開門納景,景遣其將分守四門。梁朝聞景敗,咸以為憂。詹事何敬容言於太子曰:「得景遂死,深為朝廷之福。」太子失色問故,敬容曰:「景翻覆叛臣,終當亂國。」 景以敗,乞自貶,梁主不許,以景為南豫州牧。光祿大夫蕭介諫曰:「臣聞凶人之性不移,天下之惡一也。侯景以凶狡之才,荷高歡卵翼之遇,歡墳土未乾,即還反噬之。力不逮,乃復逃死關西,宇文不容,故復投身於我。陛下前者所以受之,正欲比屬國降胡,冀獲一戰之效耳;今既亡師失地,直是境上之匹夫。陛下愛匹夫而棄與國,臣竊不取。若猶待其歲暮之效,則彼棄鄉國如脫屣,背君親如遺芥,豈知遠慕聖德,為江、淮之純臣乎!」梁主不能用。 綱 二月,東魏求成於梁。 目 高澄數遣書求好於梁,梁未之許。澄謂蕭淵明曰:「若梁主不忘舊好,諸人並即遣還,侯景家屬,亦當同遣。」淵明遣人奉啟還梁,梁主與朝臣議之。朱異等皆以為便,司農卿傅岐獨曰:「此高澄設間,欲令侯景自疑而作亂耳。若許通好,正墮其計中。」異等固執宜和,梁主亦厭用兵,乃許之。使還過壽陽,侯景知之,攝問具服。景乃詐為鄴中書,求以淵明易景,梁主復書曰:「貞陽旦至,侯景夕返。」景謂左右曰:「我固知吳老公薄心腸!」王偉說景曰:「今坐聽亦死,舉大事亦死,唯王圖之!」於是始為反計。 綱 三月,梁交州司馬陳霸先討李賁平之。 綱 秋八月,梁侯景反壽陽,梁主遣邵陵王綸督諸軍討之。 目 景知臨賀王正德屢以貪暴得罪,陰養死士,幸國家有變,遣徐思玉致箋曰:「天子年尊,奸臣亂國,大王屬當儲貳,中被廢黜,景雖不敏,實思自效。」正德大喜,報之曰:「仆為其內,公為其外,何有不濟?機事在速,今其時矣。」景遂反於壽陽,以誅中領軍朱異等為名。梁主詔以鄱陽王范、封山侯正表、司州刺史柳仲禮、散騎常侍裴之高為四道都督,邵陵王綸持節,兼督眾軍以討景。 綱 冬十月,梁臨賀王正德叛,引侯景兵渡江;梁主命宣城王大器、將軍羊侃督軍御之。 目 侯景引兵臨江,梁主以正德督諸軍屯丹陽,正德遣大船數十艘,詐稱載荻,密以濟景,景乃濟江。至慈湖,建康大駭,梁主悉以內外軍付太子,以宣城王大器都督城內諸軍事,羊侃為軍師將軍副之。 綱 蕭正德引侯景圍梁台城。十一月,景以正德稱帝。 目 太子猶未知正德之情,使守宣陽門;俄而景至,正德帥眾迎之,景軍乘勝至闕下,列兵繞台城。十一月朔,正德即帝位,以景為丞相。 綱 梁荊州刺史湘東王繹,移檄遣兵赴援。 綱 梁邵陵王綸還軍赴援,侯景擊之,大潰。 綱 十二月,梁鄱陽王范、南康王會理將兵入援。 綱 梁將軍羊侃卒。 綱 梁散騎常侍韋粲及東西道都督裴之高、柳仲禮等,各以兵入援,推仲禮為大都督。 綱 己巳,春正月,侯景襲梁援軍,韋粲死之。柳仲禮擊景,敗之。 綱 梁中領軍朱異卒。 目 朝野以侯景之禍,共尤朱異,異慚憤發疾卒。梁主痛惜,特贈僕射。 綱 二月,梁以侯景為大丞相,與之盟,敕止援軍。湘東王繹次於武城。 目 初,台城之閉也,公卿以食為念,男女貴賤並出負米,取諸府藏錢帛,聚德陽堂,而不備薪、芻、魚、鹽。至是壞尚書省為薪;撤薦,剉以飼馬;軍士或煮鎧、熏鼠、捕雀而食之。侯景眾亦飢,東城有米,可支一年,援軍斷其路,景甚患之。王偉請偽求和,以緩其勢。景從之,拜表求和;太子白梁主,報許之。梁主敕諸軍不得復進,詔以景為大丞相、豫州牧,遣僕射王克與王偉等盟。既盟,而景圍不解,了無去志。梁主常蔬食,至是蔬茹皆絕,乃食雞子,邵陵王綸乃因使上雞子數百枚。 湘東王繹軍於郢州之武城,淹留不進。 綱 三月,侯景陷梁台城,自稱大都督、錄尚書事。邵陵王綸奔會稽,柳仲禮等叛降景。景廢蕭正德,以為大司馬。 目 三月,侯景復攻城,晝夜不息,城陷。梁主安臥不動,嘆曰:「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亦復何恨!」景入,見於太極東堂,以甲士五百人自衛,稽顙殿下,典儀引就三公榻。梁主神色不變,問曰:「卿在軍中日久,無乃為勞!」景不敢仰視,汗流被面,退謂王僧貴曰:「吾常跨鞍對陳,矢刃交下,而意氣安緩,了無怖心;今見蕭公,使人自懾,豈非天威難犯!吾不可以再見之。」於是矯詔大赦,自加大都督中外諸軍、錄尚書事。 邵陵王綸奔會稽,柳仲禮及羊鴉仁、王僧辯、趙伯超並開營降賊。景更以正德為大司馬。正德入見梁主,拜且泣。梁主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 綱 夏五月,梁主衍殂,太子綱立。 目 梁主為侯景所制,所求多不遂志,飲膳亦為所裁節,憂憤成疾,口苦,索蜜不得,再曰:「荷荷!」遂殂,年八十六。太子即位,立宣城王大器為太子。 綱 梁湘東王繹自稱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承制。 綱 六月,侯景殺蕭正德。 目 正德怨侯景賣己,密書召鄱陽王范,使以兵入;景遮得其書,縊殺之。 綱 梁永安侯確謀討侯景,不克而死。 目 景愛永安侯確之勇,常置左右。邵陵王綸潛遣人呼之,確曰:「景輕佻,一夫力耳,我欲手刃之,恨未得其便,卿還啟家王,勿以確為念。」景與確游鐘山,確引弓射鳥,因欲射景;弦斷,不發,景覺而殺之。 綱 秋七月,梁廣州刺史元景仲謀反,西江督護陳霸先討誅之。 目 霸先欲起兵討侯景,景使人誘景仲,許奉以為主,使圖霸先。霸先馳檄討之,景仲眾潰,縊死。霸先迎定州刺史蕭勃鎮廣州,勃以霸先監始興郡事。 綱 盜殺東魏大將軍渤海王高澄於鄴。 目 澄獲衡州刺史蘭欽子京,以為膳奴,京屢自訴,澄杖之曰:「更訴,當殺汝!」京與其黨六人謀作亂。一日與陳元康、楊愔、崔季舒屏左右,謀受禪。京進食,置刀盤下,殺之。元康以身蔽澄,亦被傷而卒。澄弟太原公洋聞之,入討群賊,斬而臠之,秘不發喪。勛貴以重兵皆在并州,勸洋早如晉陽,洋從之。晉陽舊臣、宿將素輕洋;及至,大會文武,神彩英暢,言辭敏洽,眾皆大驚。澄政令有不便者,洋皆改之。 綱 九月,侯景陷吳興,梁太守張嵊、御史中丞沈浚死之。 目 景使侯子鑒寇吳興。吳興兵力寡弱,張嵊書生,不閒軍旅,或勸嵊效袁君正迎降,嵊嘆曰:「袁氏世濟忠貞,不意君正一旦隳之。吾豈不知此難久全,但以身許國,有死無貳耳!」戰敗還府,整服安坐,子鑒執送建康。景欲活之,嵊曰:「吾忝任專城,朝廷傾危,不能匡復,速死為幸。」景猶欲存其一子,嵊曰:「吾一門已在鬼錄,不就爾虜求恩!」景怒,盡殺之,並殺沈浚。 綱 梁岳陽王詧攻江陵,湘東王繹遣兵襲襄陽;詧遁還,繹使竟陵太守王僧辯攻湘州。 綱 冬十一月,梁湘東王繹遣兵攻襄陽。岳陽王詧乞師於魏,魏遣開府楊忠率師救之。 目 詧遣使求援於魏,請為附庸。湘東王繹使柳仲禮鎮竟陵,以圖詧。詧懼,遣其妃王氏及世子嶚為質於魏。宇文泰欲經略江、漢,以楊忠都督三荊諸軍,鎮穰城。仲禮帥眾趣襄陽,泰遣忠及僕射長孫儉將兵擊仲禮,以救詧。 綱 十二月,梁始興太守陳霸先起兵討侯景。 目 霸先結郡中豪傑,欲討侯景。郡人侯安都、張偲等各帥眾千餘人歸之。霸先遣杜僧明將二千人頓於嶺上。廣州刺史蕭勃遣人止之。霸先曰:「京都覆沒,君辱臣死。君侯體則皇枝,任重方岳,不能赴援,遣仆一軍,猶賢乎已,而更止之乎!」乃遣使間道詣湘東王繹受節度。時南康土豪蔡路養起兵據郡,勃乃以譚世遠為曲江令,與路養相結,同遏霸先。 綱 東魏取梁司州。 目 於是東魏盡有淮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