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三二
東晉紀
顯宗成皇帝
綱 丙戌,顯宗成皇帝咸和元年,夏六月,以郄鑒為徐州刺史。
目 司徒導稱疾不朝,而私送鑒。卞壼奏「導虧法從私,無大臣之節,請免官」。雖事寢不行,舉朝憚之。壼儉素廉潔,裁斷切直,當官干實,性不弘裕,不肯苟同時好,故為諸名士所少。阮孚謂曰:「卿常無閒泰,如含瓦石,不亦勞乎!」壼曰:「諸君子以道德恢弘,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壼而誰!」時貴遊子弟多慕王澄、謝鯤為放達,壼厲色於朝曰:「悖禮傷教,罪莫大焉;中朝顛覆,實由於此。」欲奏推之,導及庾亮不聽,乃止。
綱 秋八月,以溫嶠為都督江州軍事,王舒為會稽內史。
目 初,王導以寬和得眾,及庾亮用事,任法裁物,頗失人心。祖約自以名輩不後郄、卞,而不預顧命;遺詔褒進大臣,又不及約與陶侃,二人皆疑亮刪之。歷陽內史蘇峻,有功於國,威望漸著,卒銳器精,有輕朝廷之志。亮既疑峻、約,又畏侃之得眾,乃以嶠鎮武昌,舒守會稽,以廣聲援;又修石頭以備之。丹陽尹阮孚謂所親曰:「江東創業尚淺,主幼時艱,庾亮年少,德信未孚,以吾觀之,亂將作矣。」遂求出為廣州刺史。
綱 冬十月,殺南頓王宗,降封西陽王羕為弋陽縣王。
目 宗自以失職怨望,又素與蘇峻善;庾亮欲誅之,中丞鍾雅劾宗謀反,亮收殺之。降封其兄太宰西陽王羕為弋陽縣王。宗,宗室近屬;羕,先帝保傅;亮一旦剪黜,由是愈失遠近之心。宗之死也,帝不之知,久之,帝問亮曰:「常日白頭公何在?」亮對以謀反伏誅。帝泣曰:「舅言人作賊,便殺之;人言舅作賊,當如何?」亮懼,變色。
綱 丁亥,二年,冬,征蘇峻為大司農。峻與祖約舉兵反。
目 庾亮以蘇峻在歷陽,終為禍亂,欲下詔征之。司徒導曰:「峻必不奉詔,不如且包容之。」卞壼曰:「峻擁強兵,逼近京邑,路不終朝,一旦有變,易為蹉跌,宜深思之!」溫嶠亦累書止亮。舉朝以為不可,亮皆不聽。征峻為大司農,峻上表辭,不許;峻遂不應命。
溫嶠即欲帥眾下衛建康,亮報嶠書曰:「吾愛西陲,過於歷陽,足下無過雷池一步也。」亮復遣使諭峻,峻曰:「台下雲我欲反,豈得活耶!我寧山頭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頭。」峻知祖約亦怨朝廷,乃請共討亮。約大喜,遣兄子沛、渙、婿許柳,以兵會峻。
綱 十二月,峻襲陷姑孰;詔庾亮督諸軍討之,宣城內史桓彝起兵赴難。
綱 戊子,三年,春正月,溫嶠以兵赴難,至潯陽。二月,尚書令成湯公卞壼督軍討峻,戰敗,死之。庾亮奔潯陽,峻兵犯闕。
目 溫嶠欲救建康,軍於潯陽。峻濟自橫江,陶回謂庾亮曰:「峻知石頭有重戍,必向小丹陽,南道步來;宜伏兵邀之,可一戰擒也。」亮不從。峻果如回言,而夜迷失道,無復部分。亮始悔之。詔以卞壼都督大桁東諸軍,及峻戰於西陵,大敗。峻攻青溪柵,壼又拒擊之,壼背癰新愈,瘡猶未合,力疾苦戰而死;二子眕、盱隨之,亦赴敵死。其母撫屍哭曰:「父為忠臣,子為孝子,夫何恨乎!」亮奔潯陽。
峻兵入台城,司徒導謂侍中褚曰:「至尊當御正殿。」即入抱帝登太極前殿;峻兵既入,叱令下。呵之曰:「蘇冠軍來覲至尊,軍人豈得侵逼!」峻兵不敢上殿。峻以王導有德望,猶使以本官居己之右。以祖約為太尉,峻自錄尚書事。
綱 三月,皇太后庾氏以憂崩。峻南屯於湖。
綱 葬明穆皇后。
綱 夏五月,溫嶠以陶侃入討峻,峻遷帝於石頭。郄鑒、王舒來赴難。
目 溫嶠將討峻,遣督護王愆期詣荊州邀陶侃同赴難。侃猶以不豫顧命為恨,答曰:「吾疆埸外將,不敢越局。」嶠更遣使邀之,侃乃遣督護龔登帥兵詣嶠。嶠有眾七千,於是灑泣登舟。
侃復追登還。嶠遺書曰:「峻、約無道,人皆切齒。今之進討,如石投卵;若復召兵還,是為敗於幾成,而或者遂謂仁公緩於討賊。此聲難追,願深察之!」愆期亦謂侃曰:「峻,豺狼也,如得遂志,公寧有容足之地乎!」侃深感悟,即戎服登舟,兼道而進。郄鑒在廣陵,得詔書,即流涕誓眾,入赴國難。峻聞之,自姑孰還,遷帝於石頭。司徒導密令張闓以太后詔諭三吳,使起義兵。會稽內史王舒使庾冰將兵一萬,西渡浙江;於是吳興太守虞潭、吳國內史蔡謨、義興太守顧眾等皆應之。潭母孫氏謂潭曰:「汝當捨生取義,勿以吾老為累!」盡遣家僮從軍,鬻環珮以給軍費。鑒帥眾渡江,與侃等會,舟師直指石頭。峻望之有懼色。
綱 峻分兵陷宣城,內史桓彝死之。
目 桓彝聞京城不守,進屯涇縣。長史裨惠勸彝與峻通使,以紓交至之禍。彝曰:「吾受國厚恩,義在致死,焉能忍恥與逆臣通問!知其不濟,此則命也。」彝遣將軍俞縱守蘭石,韓晃攻之。將敗,左右勸退軍。縱曰:「吾受桓侯恩厚,當以死報。吾之不可負桓侯,猶桓侯之不負國也。」遂力戰而死。晃遂進軍,至是,城陷,執彝,殺之。
綱 秋七月,後趙攻壽春,約眾潰,奔歷陽。
綱 九月,陶侃、溫嶠討峻於石頭,斬之。峻弟逸代領其眾。
目 西軍與峻久相持不決,溫嶠軍食盡,貸於陶侃。侃怒,欲西歸。嶠曰:「天子幽逼,社稷危殆,乃臣子肝腦塗地之日。嶠等與公並受國恩,事若克濟,則臣主同祚;如其不捷,當灰身以謝先帝耳。今之事勢,義無旋踵,譬如騎虎,安可中下哉!公若違眾獨返,人心必沮;沮眾敗事,義旗將回指於公矣。」廬江太守毛寶說侃曰:「軍政有進無退,可試與寶兵,斷賊資糧;若不立效,然後公去,人心不恨矣。」侃然而遣之。竟陵太守李陽說侃曰:「大事不濟,公雖有粟,安得而食諸?」侃乃分米五萬石以餉嶠軍。寶燒峻句容、湖孰積聚,峻軍乏食,侃遂不去,督水軍向石頭。庾亮、溫嶠帥步兵萬人從白石南上,峻將八千人逆戰,馬躓,侃部將斬之,三軍皆稱萬歲。餘眾大潰。峻司馬任讓等共立峻弟逸為主,閉城自守。
綱 冬十二月,後趙主勒大破趙兵於洛陽,獲趙主曜以歸,殺之。
綱 己丑,四年,春正月,逸殺右衛將軍劉超、侍中鍾雅。
目 鍾雅謀奉帝出赴西軍;事泄,蘇逸使任讓將兵入宮收超、雅。帝抱持悲泣曰:「還我侍中、右衛!」讓奪而殺之。
綱 冠軍將軍趙胤攻拔歷陽,約奔後趙。
綱 趙太子熙奔上邽,後趙取長安。
綱 二月,諸軍討逸,斬之,及西陽王羕。
目 諸軍攻石頭。建威長史滕含大破其兵,獲蘇逸、韓晃,斬之。含部將曹據抱帝奔溫嶠船,群臣見帝,頓首號泣請罪。殺西陽王羕。陶侃與任讓有舊,為請其死。帝曰:「是殺吾侍中、右衛者,不可赦也。」乃殺之。司徒導入石頭,令取故節,侃笑曰:「蘇武節似不如是。」導有慚色。
綱 以褚為丹陽尹。
目 時宮闕灰燼,嶠欲遷都豫章,三吳之豪請都會稽,導曰:「孫仲謀、劉玄德俱言:『建康,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豐儉移都;苟務本節用,何憂凋弊!若農事不修,則樂土為墟矣。且北寇遊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竄於蠻、越,求之望實,懼非良計。今特宜鎮之以靜,群情自安。」由是不復徙都。而以為丹陽尹。收集散亡,京邑遂安。
綱 三月,以陶侃為太尉,郄鑒為司空,溫嶠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庾亮為豫州刺史。
綱 夏四月,驃騎將軍始安公溫嶠卒,以劉胤為江州刺史。
目 溫嶠卒,時年四十二,諡曰忠武。胤,嶠軍司也。陶侃、郄鑒皆言胤非方伯才,王導不從。或謂導子悅曰:「自江陵至於建康,三千餘里,流民萬計,國之南藩,要害之地,而胤以汰侈,臥而對之,不有外變,必有內患矣。」
綱 秋八月,後趙石虎攻拔上邽,殺趙太子熙,遂取秦、隴。
目 趙南陽王胤帥眾數萬自上邽趨長安。石虎救之,大破趙兵,乘勝追擊。上邽潰,虎執趙太子熙及胤以下三千餘人,皆殺之,徙其台省文武、關東流民、秦、雍大族於襄國;秦、隴悉平。蒲洪、姚弋仲俱降於虎。
綱 冬十二月,將軍郭默殺劉胤。
目 胤矜豪縱酒,不恤政事。郭默被征為右將軍,求資於胤,不得;誣胤以大逆,襲斬之,傳首京師。
綱 代王紇那出奔宇文部,翳槐立。
目 翳槐,鬱律之子也。
綱 庚寅,五年,春正月,太尉侃討郭默,斬之。
目 劉胤首至建康,司徒導以郭默驍勇難制,以默為江州刺史。陶侃聞之,投袂起曰:「此必詐也。」即將兵討之。上表言狀,且與導書曰:「默殺方州即用為方州,害宰相便為宰相乎?」導答侃書曰:「默據上流之勢,加以船艦成資,故包含容忍,以俟足下,豈非遵養時晦以定大事者耶!」侃笑曰:「是乃遵養時賊也!」兵至,默將縛默以降,侃斬之。
綱 二月,趙王勒稱趙天王,以石虎為太尉,封中山王。
綱 趙誅祖約,夷其族。
綱 夏五月,詔太尉侃兼督江州。
目 侃遂移鎮武昌。
綱 秋九月,趙王勒稱皇帝。
綱 壬辰,七年,春正月,趙大饗群臣。
目 趙主勒謂徐光曰:「朕可方自古何等主?」對曰:「陛下神武謀略過於漢高。」勒笑曰:「人豈不自知!卿言太過。朕若遇高祖,當北面事之,與韓、彭比肩;若遇光武,當並驅中原,未知鹿死誰手。大丈夫行事,宜礌礌落落,如日月皎然,終不效曹孟德、司馬仲達欺人孤兒、寡婦,狐媚以取天下也。」
勒雖不學,好使諸生讀書而聽之,時以其意論古今得失,聞者悅服。嘗使人讀漢書,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驚曰:「此法當失,何以遂得天下?」及聞留侯諫,乃曰:「賴有此耳。」
綱 癸巳,八年,夏五月,遼東公慕容廆卒,世子皝嗣。
綱 秋七月,趙主勒卒,太子弘立。八月,趙石虎自為丞相、魏王;九月,弒其太后劉氏。冬十月,趙河東王石生等舉兵討之,不克而死。
綱 甲午,九年,夏六月,太尉、長沙公陶侃卒。
目 侃晚年深以盈滿自懼,不預朝權,屢欲告老歸國,佐吏等苦留之。至是,疾篤,上表遜位。薨,諡曰桓。侃在軍四十一年,明毅善斷,識察纖密,人不能欺;自南陵迄於白帝,數千里中,路不拾遺。尚書梅陶嘗謂人曰:「陶公機神明鑑似魏武,忠順勤勞似孔明,陸抗諸人不能及也。」謝安每言:「陶公雖用法,而恆得法外意。」
綱 成主雄卒,太子班立。
綱 以庾亮都督江、荊等州軍事。
目 亮鎮武昌,辟殷浩為記室參軍。浩與褚褒、杜乂皆以識度清遠,善談老、易,擅名江東,而浩尤為風流所宗。桓彝嘗謂褒曰:「季野有皮裡春秋。」言其外無藏否而內有褒貶也。謝安曰:「褒雖不言,而四時之氣亦備矣。」
綱 冬十月,成李越弒其主班而立其弟期。
綱 十一月,趙石虎弒其主弘,自立為居攝天王。
綱 乙未,咸康元年,春正月朔,帝冠。
綱 三月,幸司徒導府。
目 司徒導羸疾,不堪朝會,帝幸其府。導辟王濛、王述為掾屬。濛不修小廉,而以清約見稱。與沛國劉惔友善,惔常稱濛性至通,而自然有節。濛曰:「劉君知我,勝我自知。」當時稱風流者,以惔、濛為首。述性沉靜,每坐客辯論蜂起,而述處之恬如也。年三十,尚未知名,人謂有痴。導以門地辟之,既見,唯問江東米價,述張目不答。導曰:「王掾不痴。」導每發言,一坐莫不讚美,述正色曰:「人非堯、舜,何得每事盡善!」導改容謝之。
綱 秋九月,趙遷都鄴。
綱 趙聽其民事佛。
目 初,趙主勒以天竺僧佛圖澄豫言成敗,數有驗,敬事之。及虎即位,奉之尤謹。詔中書曰:「佛,國家所奉,里閭小人無爵秩者,應得事不?」著作郎王度等議曰:「王者祭祀,典祀具存。佛,外國之神,非天子所應祠也。今且禁公卿以下毋得詣寺燒香禮拜;其趙人為沙門者,皆返初服。」虎詔曰:「朕生自邊鄙,忝君諸夏,至於饗祀,應從本俗。其夷、趙百姓樂事佛者,特聽之。」
綱 冬十月,代王紇那復入,翳槐奔趙。
綱 張駿遣使上疏,請北伐。
目 初,張軌及寔、茂保據河右,軍旅之事無歲無之。及駿嗣位,境內漸平。駿勤修庶政,總御文武,鹹得其用,民富兵強,遠近稱為賢君。駿遣使上疏,以為:「勒、雄既死,虎、期繼逆,元老消落,後生不識,慕戀之心,日遠日忘。乞敕司空鑒、征西亮等泛舟江、沔,首尾齊舉。」
綱 丙申,二年,春正月,彗星見奎、婁。
綱 二月,立皇后杜氏。
綱 丁酉,三年,春正月,趙王虎稱趙天王。
綱 秋七月,慕容皝自稱燕王。
綱 趙納代王翳槐於代,紇那奔燕。
綱 戊戌,四年,夏四月,成李壽弒其主期而立,改國號漢。
綱 五月,以司徒導為太傅,都督中外諸軍事,郄鑒為太尉,庾亮為司空。六月,更以導為丞相,罷司徒官。
目 是時,亮雖居外鎮,而遙執朝權,既據上流,擁強兵,趣勢者多歸之。導內不能平,嘗遇西風塵起,舉扇自蔽,徐曰:「元規塵污人!」
綱 冬十月,光祿勛顏含致仕。
目 顏含以老遜位。時論者以「王導帝之師傅,百僚宜為降禮」;太常馮懷以問含。含曰:「王公雖貴重,禮無偏敬。降禮之言,或是諸君事宜;鄙人老矣,不識時務。」既而告人曰:「吾聞伐國不問仁人,向馮祖思問佞於我,我豈有邪德乎!」郭璞嘗欲為之筮,含曰:「年在天,位在人,修己而天不與者,命也;守道而人不知者,性也;自有性命,無勞蓍龜。」致仕二十餘年,年九十三而卒。
綱 代王翳槐卒,弟什翼犍立。
目 代自猗盧卒,國多內難,部落離散。什翼犍雄勇有智略,能修祖業,百姓安之,有眾數十萬人。
綱 己亥,五年,秋七月,丞相始興公王導卒,以何充為護軍將軍,庾冰為中書監、揚州刺史、參錄尚書事。
目 導簡素寡慾,輔相三世,倉無儲谷,衣不重帛。
初,導與庾亮共薦丹陽尹何充於帝。及導薨,征庾亮為左相,亮固辭,遂以充及亮弟冰參錄尚書事。冰經綸時務,不舍晝夜,賓禮朝賢,升擢後進,由是朝野翕然,稱為賢相。
綱 八月,改丞相為司徒。
綱 太尉南昌公郄鑒卒,以蔡謨都督徐、兗軍事。
目 鑒疾篤,上疏薦太常蔡謨,平簡貞正,素望所歸,可為徐州。鑒薨,即以謨代之。
綱 九月,趙以李巨為御史中丞。
目 趙王虎患貴戚豪恣,乃擢巨為中丞,中外肅然。虎曰:「朕聞良臣如猛虎,高步曠野而豺狼避路,信哉!」
綱 庚子,六年,春正月,司空庾亮卒,以何充為中書令,庾翼都督江、荊等軍州事。
綱 有星孛於太微。
綱 三月,代始都雲中。
綱 辛丑,七年,春正月,燕築龍城。
目 燕築城於柳城之北,龍山之西,立宗廟、宮闕,命曰龍城。
綱 二月,封慕容皝為燕王。三月,皇后杜氏崩。夏四月,葬恭皇后。
綱 壬寅,八年,春正月朔,日食。
綱 夏六月,帝崩,琅邪王岳即位。
目 帝不豫;二子丕、奕皆在襁褓。庾冰恐易世之後,親屬愈疏,為人所間,請以母弟琅邪王岳為嗣,帝許之。中書令何充曰:「父子相傳,先王舊典,且今將如孺子何!」冰不聽。帝乃詔冰、充及武陵王晞、會稽王昱、尚書令諸葛恢並受顧命而崩。琅邪王即位,亮陰不言,委政於冰、充。
綱 封成帝子丕為琅邪王,奕為東海王。
綱 秋七月,葬興平陵。以何充都督徐州軍事。
綱 冬十月,燕遷都龍城。
綱 十二月,立皇后褚氏。
目 時征後父豫章太守褚裒為侍中。裒以後父,不願居中任事,乃除江州刺史,鎮半洲。
康皇帝
綱 癸卯,康皇帝建元元年,秋七月,詔議經略中原。庾翼表遣梁州刺史桓宣伐趙。
目 翼為人慷慨,喜功名,不尚浮華。琅邪內史桓溫,彝之子也,尚南康公主,豪爽有風概,翼與之友善,嘗薦於成帝曰:「溫有英雄之才,願勿以常婿畜之;宜委以方面之任,必有弘濟之勛。」時杜乂、殷浩並才名冠世,翼獨弗之重也,曰:「此輩宜束之高閣,俟天下太平,然後徐議其任耳。」浩累辭徵辟,屏居十年,時人擬之管、葛。謝尚、王濛嘗伺其出處,以卜江左興亡。嘗相與省之,知浩有確然之志,既退,相謂曰:「深源不起,當如蒼生何!」翼請浩為司馬;詔除侍中、安西軍司,浩不應。翼遺之書曰:「王夷甫立名非真,雖雲談道,實長華競。明德君子,遇會處際,寧可然乎!」浩猶不起。翼以滅趙取蜀為己任,遣使約燕、涼,刻期大舉,朝議多以為難。至是,詔議經略中原,翼欲悉眾北伐,表桓宣督諸軍,趣丹水;桓溫為前鋒小督,帥眾入臨淮。
綱 漢主壽卒,太子勢立。
綱 庾翼移鎮襄陽,詔以翼都督征討軍事,庾冰都督荊、江等州軍事。征何充為揚州刺史、錄尚書事。
綱 甲辰,二年,春正月,桓宣及趙兵戰於丹水,敗績。
綱 秋九月,帝崩。太子聃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稱制。冬十月,葬崇平陵。
綱 荊、江都督庾冰卒,翼還鎮夏口。
孝宗穆皇帝
綱 乙巳,孝宗穆皇帝永和元年,春正月,以會稽王昱為撫軍大將軍、錄尚書六條事。
綱 二龍見於燕之龍山。
目 燕有黑白二龍見於龍山,交首遊戲,解角而去。燕王皝祀以太牢,命所居新宮曰和龍。是歲,始不用晉年號,自稱十二年。
綱 冬十月,江州都督庾翼卒,以桓溫都督荊、梁等州軍事。
目 翼病,表子方之為荊州刺史,委以後任。及卒,朝議以諸庾世在西藩,人情所安,欲從其請。何充曰:「荊楚,國之西門,戶口百萬,北帶強胡,西鄰勁蜀,得人則中原可定,失人則社稷可憂,陸抗所謂『存則吳存,亡則吳亡』者也,豈可以白面少年當之哉!桓溫英略過人,有文武器干,西夏之任,無出溫者。」丹陽尹劉惔每奇溫才,然知其有不臣之志,謂會稽王昱曰:「溫不可使居形勝之地。」昱不聽,以溫代翼。
綱 冬十二月,張駿自稱涼王。
綱 趙以姚弋仲為冠軍大將軍。
綱 丙午,二年,春正月,揚州刺史、都鄉侯何充卒。
綱 二月,以光祿大夫蔡謨領司徒。
綱 三月,以顧和為尚書令,殷浩為揚州刺史。
目 褚裒薦顧和、殷浩,詔以和為尚書令,浩為揚州刺史。和有母喪,固辭不起,謂所親曰:「古人有釋衰絰從王事者,以其才足干時故也;如和者,正足以虧孝道,傷風俗耳。」浩亦固辭。會稽王昱與浩書曰:「足下去就,即時之廢興也,家國不異,宜深思之!」浩乃就職。
綱 夏五月,涼王張駿卒,世子重華立。
綱 冬十一月,桓溫帥師伐漢。
目 桓溫將伐漢,將佐皆以為不可。江夏相袁喬曰:「夫經略大事,固非常情所及,智者了於胸中,不必待眾言皆合也。李勢無道,臣民不附,且恃其險遠,不修戰備。宜以精兵萬人輕齎疾趨,比其覺之,我已出其險要,可一戰擒也。」溫拜表即行,委長史范汪以留事。朝廷以蜀道險遠,溫眾少而深入,皆以為憂,惟劉惔以為必克。或問其故,惔曰:「以博知之。溫,善博者也,不必得則不為。但恐克蜀之後,專制朝廷耳。」
綱 丁未,三年,春三月,桓溫敗漢兵於笮橋,進至成都,漢主勢降。詔以為歸義侯。
目 溫自將步卒,直指成都,李勢悉眾出戰於笮橋,袁喬拔劍督士卒力戰,遂大破之。溫乘勝長驅至成都,縱火燒其城門。漢人惶懼,無復鬥志。勢輿櫬面縛詣軍門。溫送勢於建康,振旅還江陵。詔封勢歸義侯。
綱 戊申,四年,秋八月,加桓溫征西大將軍。
目 朝廷論平蜀之功,加溫征西大將軍,封臨賀郡公。溫既滅蜀,威名大振,朝廷憚之。會稽王昱以殷浩有盛名,朝野推服,乃引為心膂,與參綜朝權,欲以抗溫;由是與溫浸相疑貳。浩以王羲之為護軍將軍。羲之以為內外協和,然後國家可安,勸浩不宜與溫構隙,浩不從。
綱 九月,燕王皝卒,世子儁立。
綱 趙立子世為太子。
綱 己酉,五年,春正月,趙主虎稱皇帝。夏四月,趙主虎卒,太子世立。其兄遵弒之,及其太后劉氏而自立。
綱 蒲洪遣使來降。
目 石閔言於趙主遵曰:「蒲洪,人傑也;今鎮關中,恐秦、雍之地,非復國家之有。宜改圖之。」遵從之,罷洪都督。洪怒,歸枋頭,遣使來降。
綱 燕以慕容恪為輔國將軍。
綱 秋七月,征討都督褚裒率師伐趙,不克而還。
目 征北大將軍褚裒上表請伐趙,加裒征討大都督。裒帥眾三萬,徑赴彭城,北方士民降附者日以千計。朝野皆以中原指期可復,蔡謨獨謂所親曰:「趙滅誠為大慶,然恐更貽朝廷之憂。」其人曰:「何謂也?」謨曰:「夫能順天乘時濟群生於艱難者,非上聖與英雄不能為也,自余則莫若度德量力。觀今日之事,殆非時賢所及,必將經營分表,疲民以逞;既而材略疏短,不能副心,財殫力竭,智勇俱困,安得不憂及朝廷乎!」魯郡民五百餘家起兵附晉,求援於裒,裒遣部將王龕將卒迎之。與趙將李農戰於代陂,敗沒不還。裒退屯廣陵,還鎮京口,解征討都督。
綱 九月,張重華自稱涼王。
綱 冬十一月,趙石鑒弒其主遵而自立。
綱 秦、雍流民立蒲洪為主。
目 秦、雍流民,相帥西歸,路由枋頭,共推蒲洪為主,眾至十餘萬。
綱 十二月,徐、兗都督褚裒卒,以荀羨監徐、兗軍事。
綱 庚戌,六年,春閏正月,趙石閔殺鑒而自立,改國號魏。
目 石閔、李農廢鑒,殺之,並殺趙主虎三十八孫,盡滅石氏。
司徒申鍾等上尊號於閔,閔以讓農,農固辭。閔曰:「吾屬,故晉人也,請與諸君分割州郡,各稱牧、守、公、侯,奉天子還都洛陽,何如?」尚書胡睦曰:「陛下聖德應天,宜登大位,晉氏衰微,遠竄江表,豈能總馭英雄,混一四海乎!」閔曰:「尚書可謂識機知命矣。」乃即皇帝位,國號大魏。
綱 以殷浩督揚、豫等州。
綱 蒲洪自稱三秦王,改姓苻。
綱 二月,燕王儁擊趙,拔薊城,徙都之。
綱 魏主閔複姓冉氏。
綱 故趙將麻秋殺苻洪,洪子健斬秋,遣使來請命。
綱 趙石祇稱帝於襄國。
綱 夏五月,杜洪據長安,苻健擊敗之。
綱 魏主閔征故散騎常侍辛謐為太常,謐不食而卒。
目 故晉散騎常侍隴西辛謐,有高名,歷劉、石之世,徵辟皆不就;魏主閔備禮征為太常。謐遺閔書,以為:「物極則反,致至則危。君王功已成矣,宜因茲大捷,歸身晉朝,必有由、夷之廉,享喬、松之壽矣。」因不食而卒。
綱 冬十一月,苻健入長安,遣使來獻捷。
綱 十二月,免蔡謨為庶人。
目 謨除司徒,三年不就職;詔書屢下,終不受。於是帝臨軒,遣侍中黃門征之。謨陳疾篤,自旦至申,使者十餘返。公卿奏謨傲違上命,請送廷尉。謨懼,帥子弟素服詣闕稽顙待罪。詔免謨為庶人。
綱 辛亥,七年,春正月,苻健自稱秦天王。
綱 夏四月,趙劉顯弒其主祇而自立。
綱 秋八月,姚弋仲遣使來降。
綱 冬十二月,桓溫移軍武昌,尋復還鎮。
目 初,桓溫請經略中原,事久不報,知朝廷仗殷浩以抗己,甚忿之;然素知浩之為人,亦不之憚。以國無他釁,遂得相持彌年,雖有君臣之跡,羈縻而已。屢求北伐,不聽。至是,拜表輒行,帥眾四五萬,順流而下,軍於武昌。朝廷大懼。
浩欲去位以避溫,吏部尚書王彪之謂浩曰:「彼若抗表問罪,卿為之首。欲作匹夫,豈有全地邪!且當靜以待之。令相王手書,為陳成敗,彼必旋師;若不從,乃當以正義相裁。奈何無故忽忽,先自猖獗乎!」浩曰:「決大事正自難。頃日來欲使人悶,聞卿此謀,意始得了。」撫軍司馬高崧為昱草書曰:「寇難宜平,時會宜接。此實為國遠圖,經略大算。然異常之舉,眾之所駭,苟或望風振擾,一時崩散,則望實並喪,社稷之事去矣。吾與足下,雖職有內外,安社稷,保家國,其致一也。當先思寧國而後圖其外。」溫即上疏,惶恐致謝,回軍還鎮。
綱 壬子,八年,春正月朔,日食。
綱 秦王健稱皇帝。
綱 魏克襄國,殺劉顯,遷其民於鄴。
綱 三月,姚弋仲卒,子襄率眾來歸,詔屯譙城。
綱 夏四月。燕慕容恪等擊魏,大破之,執其主閔以歸,殺之。
綱 秋九月,殷浩進屯泗口。
目 浩之北伐也,中軍將軍王羲之以書止之,不聽。既而無功,復謀再舉。羲之遺浩書曰:「今以區區江左,天下寒心,固已久矣。力爭武功,非所當作;莫若還保長江,督將各復舊鎮,引咎責歸,更為善治,省其賦役,與民更始,庶可以救倒懸之急也!」又與會稽王昱箋曰:「功未可期,遺黎殲盡,以區區吳、越,經緯天下十分之九,不亡何待!而不度德量力,不弊不已,此封內所痛心嘆悼者也。」浩不從,進屯泗口。
綱 罷遣太學生徒。
目 浩以軍興,罷遣太學生徒,學校由此遂廢。
綱 冬十一月,燕王儁稱皇帝。
綱 癸丑,九年,秋七月,殷浩遣兵襲姚襄,不克。冬十月,遂率諸軍北伐,襄邀敗之,浩走譙城。
目 姚襄屯歷陽,浩惡其強盛,屢遣刺客刺之,客皆以情告襄。浩潛遣將軍魏憬帥眾五千襲之,襄斬憬,並其眾。浩愈惡之。冬,浩自壽春帥眾七萬北伐,欲進據洛陽,修復園陵。以襄為前驅。襄度浩將至,偽遁,而陰伏甲以邀之。浩追至山桑,襄縱兵擊之;浩大敗,走保譙城。
綱 十一月,西平公張重華卒,子曜靈立。
綱 十二月,姚襄徙屯盱眙。
綱 涼州廢其主曜靈,立張祚為涼公。
綱 甲寅,十年,春正月,張祚自稱涼王。
綱 殷浩以罪免為庶人,徙信安。以王述為揚州刺史。
目 浩連年北伐,師徒屢敗,糧械都盡;桓溫因朝野之怨,上疏請廢之。朝廷不得已,免浩為庶人,徙之信安。自此,內外大權一歸於溫矣。
浩少與溫齊名,而心競不相下,溫嘗輕之。浩既廢黜,雖愁怨不形辭色,常書空作「咄咄怪事」字。久之,溫謂掾郄超曰:「浩有德有言,向為令、仆,足以儀刑百揆,朝廷用違其才耳。」將以浩為尚書令,以書告之。浩欣然許焉,將答書,慮有謬誤,開閉者十數,竟達空函。溫大怒,由是遂絕,卒於徙所。
綱 二月,桓溫帥師伐秦。
綱 姚襄叛降於燕。
綱 夏四月,桓溫大敗秦兵於藍田,進軍灞上。三輔皆降。
目 桓溫別將攻上洛,進擊青泥,破之。秦主健遣太子萇等帥眾五萬拒溫,戰於藍田,秦兵大敗。溫轉戰而前,進至灞上。萇等退屯城南,三輔郡縣皆來降。溫撫諭居民,使安堵復業。民爭持牛酒迎勞,男女夾路觀之,耆老有垂泣者,曰:「不圖今日復睹官軍。」
綱 五月,桓溫及秦兵戰,不利;六月,師還。
目 北海王猛,少好學,倜儻有大志,不屑細務,人皆輕之。猛悠然自得,隱居華陰。聞溫入關,披褐詣之,捫虱而談當世之務,旁若無人。溫異之,問曰:「吾奉天子之命,將銳兵十萬為百姓除殘賊,而三秦豪傑未有至者,何也?」猛曰:「公不遠數千里,深入敵境,今長安咫尺而不度灞水,百姓未知公心,所以不至。」溫默然無以應,徐曰:「江東無卿比也!」乃署猛軍諮祭酒。
溫與秦丞相雄等戰於白鹿原,溫兵不利,死者萬餘人。初,溫指秦麥以為糧,既而秦人悉芟麥,溫軍乏食,徙關中三千餘戶而歸。欲與猛俱還,猛辭不就。
綱 秦東海王苻雄卒。
目 秦主健弟東海王雄卒,健哭之嘔血,曰:「天下欲吾平四海耶?何奪吾元才之速也!」子堅襲爵。堅性至孝,幼有志度,博學多能,交結英豪。
綱 乙卯,十一年,夏,秦立子生為太子。
綱 姚襄據許昌。
綱 六月,秦王健卒,太子生立。
綱 秋九月,涼州弒其君祚,立張玄靚為涼王。
綱 丙辰,十二年,春正月,以桓溫為征討大都督,督諸軍討姚襄。
綱 秋八月,桓溫敗姚襄於伊水,遂入洛陽,修謁諸陵,置戍而還。
綱 襄北走,據襄陵。
綱 丁巳,昇平元年,春二月,太白入東井。
目 秦有司奏:「太白,罰星;東井,秦分。必有暴兵起京師。」秦主生曰:「太白入井,自為渴耳,何足怪乎!」
綱 夏四月,姚襄據黃落,秦遣兵擊斬之。弟萇以眾降秦。
綱 六月,秦苻堅弒其君生自立為天王。
目 生飲酒無晝夜,乘醉多所殺戮,群臣得保一日如度十年。東海王堅,素有時譽,與故姚襄參軍薛贊、權翼善。贊、翼密說堅:「宜早為計,勿使他姓得之!」堅以問尚書呂婆樓,婆樓曰:「仆里舍有王猛者,其人謀略不世出,宜請而咨之。」堅因婆樓以招猛,一見如舊友;語及時事,堅大悅,自謂如玄德之遇孔明也。
堅與呂婆樓帥麾下三百人鼓譟而進,宿衛將士皆舍仗歸堅。生猶醉寐,堅兵殺之。堅去帝號,稱大秦天王。左僕射李威知王猛之賢,常勸堅以國事任之。堅謂猛曰:「李公知君,猶鮑叔牙之知管仲也。」猛以兄事之。
綱 秋八月,立皇后何氏。
綱 冬十一月,燕徙都鄴。
綱 秦以王猛為尚書左丞。
目 秦王堅行至尚書,以文案不治,免左丞程卓官,以王猛代之。舉異才,修廢職,課農桑,恤困窮,禮百神,立學校,旌節義,繼絕世;秦民大悅。
綱 戊午,二年,秋八月,以謝萬監司、豫等州軍事。
目 會稽王昱欲以桓溫弟云為豫州刺史,僕射王彪之曰:「溫居上流,已割天下之半,其弟復處西藩;兵權萃於一門,非深根固蒂之宜也。」昱乃以謝萬代之。王羲之與溫箋曰:「謝萬才流經通,使主廊廟,固是後來之秀;今以之俯順荒余,則違才易務矣。」又遺萬書曰:「以君邁往不屑之韻,而俯同群辟,誠難為意也。然所謂通識,正當隨事行藏耳。願君每與士卒之下者同甘共苦,則盡善矣。」萬不能用。
綱 秦大旱。
目 秦王堅減膳徹樂,命后妃以下悉去羅紈。開山澤之利,息兵養民。旱不為災。
綱 秦殺其特進樊世。
目 王猛日親幸用事,勛舊多疾之。樊世本氐豪,佐秦主健定關中,謂猛曰:「吾輩耕之,君食之邪?」猛曰:「非徒使君耕之,又將使君炊之!」世大怒曰:「要當懸汝頭於長安城門;不然,吾不處世!」猛以白堅,堅曰:「必殺此老氐,然後百寮可肅。」會世入言事,與猛爭論于堅前,欲起擊猛;堅怒,斬之。於是群臣見猛皆屏息。
綱 冬,燕使慕容垂守遼東。
綱 庚申,四年,春正月,燕主儁卒,太子立。
綱 二月,燕以慕容恪為太宰,專錄朝政。
目 朝廷初聞儁卒,皆以為中原可圖。桓溫曰:「慕容恪尚在,憂方大耳。」
綱 三月,燕遣慕容垂守蠡台。
綱 秋八月朔,日食既。
綱 桓溫以謝安為征西司馬。
目 安,少有重名,前後徵辟皆不就。寓居會稽,以山水、文籍自娛。雖為布衣,時人皆以公輔期之。士大夫至相謂曰:「安石不出,當如蒼生何!」安每游東山,常以妓女自隨。會稽王昱聞之,曰:「安石既與人同樂,必不得不與人同憂,召之必至。」安妻,劉惔之妹也,見家門貴盛而安獨靜退,謂:「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年四十餘,桓溫請為司馬,安乃赴召,溫深禮重之。
綱 辛酉,五年,夏五月,帝崩,琅邪王丕即位。
綱 秋七月,葬永平陵。
綱 九月立皇后王氏。
綱 尊何皇后為穆皇后。
綱 冬十月,秦舉四科。
目 秦王堅命牧、伯、守、宰各舉孝悌、廉直、文學、政事,察其所舉得人者賞之,非其人者罪之。由是人莫敢妄舉,而請託不行,士皆自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