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三一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晉紀 孝懷皇帝 綱 丁卯,孝懷皇帝永嘉元年,春三月,陳敏將顧榮、周玘,殺敏以降。 綱 立清河王覃弟詮為皇太子。 綱 太傅越出鎮許昌。 目 帝親覽大政,留心庶事;越不悅,固求出藩。 綱 夏五月,群盜汲桑、石勒入鄴,殺都督新蔡王騰,復攻兗州;太傅越遣苟晞討之。 綱 秋七月,以琅邪王睿為安東將軍、都督揚州諸軍事,鎮建業。 目 睿至建業,以王導為謀主,推心親信,每事咨焉。睿名論素輕,吳人不附,居久之,士大夫莫有至者。會睿出觀禊,導使睿乘肩輿,具威儀,導與諸名勝皆騎從,紀瞻、顧榮等見之驚異,相帥拜於道左。導因說睿曰:「顧榮、賀循,此土之望,宜引之以結人心;二子既至,則無不來矣。」睿乃使導躬造之,循、榮皆應命。以循為吳國內史,榮為軍司,加散騎常侍,凡軍府政事,皆與之謀。又以紀瞻為軍祭酒,卞壼為從事中郎,周玘、劉超、張闓、孔衍皆為掾屬。導說睿「謙以接士,儉以足用,以清靜為政,撫綏新舊」;故江東歸心焉。 綱 苟晞擊汲桑、石勒,大破之;桑走死,勒降漢。 綱 冬十一月,以王衍為司徒。 目 衍說太傅越曰:「朝廷危亂,當賴方伯,宜得文武兼資以任之。」乃以弟澄為荊州都督,族弟敦為青州刺史,語之曰:「荊州有江、漢之固,青州有負海之險,卿二人在外,而吾居中,足以為三窟矣。」 綱 慕容廆自稱鮮卑大單于。 綱 戊辰,二年,春正月朔,日食。 綱 二月,太傅越殺清河王覃。 綱 夏五月,漢王彌寇洛陽;張軌遣督護北宮純入衛,擊破走之。 目 詔封張軌西平郡公,軌辭不受。時州郡之使,莫有至者,軌獨貢獻不絕。 綱 秋七月,漢徙都蒲子。 綱 冬十月,漢王淵稱皇帝。 綱 己巳,三年,春正月朔,熒惑犯紫微。 綱 漢徙都平陽。 綱 三月,太傅越入京師,殺中書令繆播、帝舅王延等十餘人。 目 帝之為太弟也,與繆播善,及即位,委以心膂;帝舅散騎常侍王延、尚書何綏、太史令高堂沖,並參機密。越乃誣播等欲為亂,執播等十餘人於帝側,付廷尉,殺之。帝嘆息流涕而已。 綏,曾之孫也。初,何曾侍武帝宴,退,謂諸子曰:「主上開創大業,吾每宴見,未嘗聞經國遠圖,惟說平生常事,非貽厥孫謀之道也;及身而已,後嗣其殆乎!汝輩猶可以免。」指諸孫曰:「此屬必死於難。」及綏死,兄嵩哭之曰:「我祖其殆聖乎!」曾日食萬錢,猶雲無下箸處。子劭,日食二萬。綏及弟機、羨,汰侈尤甚;與人書疏,詞禮簡傲。王尼見綏書,謂人曰:「伯蔚居亂世而矜豪乃爾,其能免乎!」人曰:「伯蔚聞卿言,必相危害。」尼曰:「伯蔚比聞我言,自已死矣!」及永嘉之末,何氏無遺種。 綱 以王衍為太尉。 綱 夏,大旱。 目 江、漢、河、洛可涉。 綱 漢石勒寇巨鹿、常山。 目 勒眾至十餘萬,集衣冠人物,別為君子營。以張賓為謀主。初,賓好讀書,闊達有大志,常自比張子房。及勒徇山東,賓謂所親曰:「吾歷觀諸將,無如此胡將軍者,可與共成大業!」乃提劍詣軍門,大呼請見,勒亦未之奇也。賓數以策干勒,已而皆如所言,由是奇之。 綱 庚午,四年,秋七月,漢主淵卒,太子和立;其弟聰弒而代之。 綱 氐酋蒲洪自稱略陽公。 目 洪,略陽臨渭氐酋也,驍勇多權略,群氐畏服之。漢拜洪平遠將軍,不受,自稱秦州刺史、略陽公。 綱 流民王如寇南陽,以附漢。 綱 冬十月,漢石勒擊並王如兵,遂寇襄陽。十一月,太傅越率兵討之,次於項。 綱 辛未,五年,春三月,太傅越卒於項。以苟晞為大將軍,督六州。 目 越以後事付王衍而卒,衍奉越喪還葬東海。 綱 夏四月,漢石勒追敗越軍於苦縣,執王衍等,殺之。 目 勒帥輕騎追太傅越之喪,及於苦縣,大敗晉兵,縱騎圍而射之,將士十餘萬人無一免者。執太尉衍等,問以晉故。衍具陳禍敗之由,雲計不在己;且自言少無宦情,不豫世事;因勸勒稱尊號,冀以自免。勒曰:「君少壯登朝,名蓋四海,身居重任,何得言無宦情邪!破壞天下,非君而誰!」眾人畏死,多自陳述。獨襄陽王范神色儼然,顧呵之曰:「今日之事,何復紛紜!」勒謂孔萇曰:「吾行天下多矣,未嘗見此輩人,當可存乎?」萇曰:「彼皆晉之王公,終不為吾用。」勒曰:「雖然,要不可加以鋒刃。」夜使人排牆殺之。剖越柩,焚其屍,曰:「亂天下者此人也,吾為天下報之!」 綱 五月,漢人入寇。六月,陷洛陽,殺太子詮,遷帝於平陽,封平阿公。 目 漢主聰使呼延晏將兵二萬七千寇洛陽,比及河南,晉兵前後十二敗,劉曜、王彌、石勒皆引兵會之。彌、晏克宣陽門,入宮大掠。帝欲奔長安,漢兵追執之。曜自西明門入,殺太子詮等,遷帝於平陽。漢以帝為左光祿大夫,封平阿公,以侍中庾珉、王雋為光祿大夫。 綱 琅邪王睿遣兵擊江州刺史華軼,斬之。 目 時,海內大亂,獨江東差安,中國士民避亂者多南渡江。王導說睿收其賢俊,辟掾屬刁協、王承、卞壼、諸葛恢、陳、庾亮等百餘人,時人謂之「百六掾」。及承荀藩檄,承制署置;江州刺史華軼及豫州刺史裴憲,皆不從命。睿遣王敦、甘卓、周訪合兵擊軼,斬之。憲奔幽州。 綱 冬十月,馮翊太守索等擊敗漢兵於長安,十二月,迎秦王業入雍城。 目 初,索為馮翊太守,與安夷護軍允、安定太守賈謀復晉室,帥眾五萬向長安。大敗劉曜於黃丘,兵勢大振。閻鼎欲奉秦王業入關,據長安以號令四方,荀藩、周等皆山東人,不欲西行,中途逃散;奔江東,鼎與業至藍田,遣人告,遣兵迎之;入於雍城。 綱 琅邪王睿以周為軍諮祭酒。 目 前騎都尉桓彝避亂過江,見睿微弱,謂曰:「我以中州多故,來此求全,而單弱如此,將何以濟!」既而見王導,共論世事,退謂曰:「向見管夷吾,無復憂矣!」諸名士游宴新亭,中坐嘆曰:「風景不殊,舉目有山河之異!」因相視流涕。導愀然變色曰:「當共戮力王室,克復神州,何至作楚囚對泣邪!」眾皆收淚謝之。 綱 壬申,六年。 綱 春二月,漢封帝為會稽郡公。 目 漢主聰謂帝曰:「卿昔為豫章王,朕與王武子造卿,卿贈朕柘弓、銀研,卿頗記否?」帝曰:「臣安敢忘之!但恨爾日不早識龍顏!」聰曰:「卿家骨肉何相殘如此?」帝曰:「大漢將應天受命,故為陛下自相驅除,此殆天意,非人事也。」 綱 張軌遣兵詣長安。 綱 夏,雍州刺史賈等進圍長安,漢劉曜敗走;秦王業入長安。 綱 漢太保劉殷卒。 目 殷不為犯顏忤旨,然因事進規,補益甚多。嘗戒子孫曰:「事君當務幾諫。凡人尚不可面斥其過,況萬乘乎!夫幾諫之功,無異犯顏,但不彰君之過,所以為優耳。」 綱 秋九月,賈等奉秦王業為皇太子,建行台。 綱 冬十二月,盜殺賈,麴允領雍州刺史。 綱 前太子洗馬衛玠卒。 目 玠,瓘之孫也,美風神,善清談,常以為「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故終身不見喜慍之色。 綱 羌酋姚弋仲,自稱扶風公。 目 弋仲,南安赤亭羌也。東徙榆眉,戎、夏襁負隨之者數萬。 孝愍皇帝 綱 癸酉,孝愍皇帝建興元年,春二月,漢主劉聰弒帝於平陽,庾珉、王雋死之。 目 正月朔,漢主聰宴群臣於光極殿,使帝著青衣行酒。庾珉、王雋等不勝悲憤,因號哭;聰惡之。二月,有告珉等謀以平陽應劉琨者,聰遂殺珉、雋等,帝亦遇害,諡曰孝懷。 綱 夏四月,太子業即位於長安,索領太尉。 目 帝凶問至長安,皇太子舉哀,因加元服,即帝位。以梁芬為司徒,麴允、索為僕射,尋以為衛將軍、領太尉,軍國之事,悉以委之。 綱 琅邪王睿以華譚為軍諮祭酒,陳為譙郡太守。 綱 五月,以琅邪王睿為左丞相,南陽王保為右丞相,分督陝東、西諸軍事。 綱 左丞相睿以祖逖為豫州刺史。 目 逖,范陽人,少有大志,與劉琨俱為司州主簿,同寢,中夜聞雞鳴,蹴琨覺曰:「此非惡聲也!」因起舞。及渡江,左丞相睿以為軍諮祭酒。逖居京口,糾合驍健,言於睿曰:「晉室之亂,非上無道而下怨叛也,由宗室爭權,自相魚肉,遂使戎狄乘隙,毒流中土。今遺民思奮,大王誠能命將出師,使如逖者統之以復中原,郡國豪傑必有望風響應者矣!」睿素無北伐之志,以逖為豫州刺史,給千人廩,布三千匹,不給鎧仗,使自召募。逖將其部曲百餘家渡江,中流,擊楫而誓曰:「祖逖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有如大江!」遂屯淮陰,起冶鑄兵,募得二千餘人而後進。 綱 陶侃破走杜弢,王敦表侃為荊州刺史。 綱 冬十二月,石勒遣使奉表於王浚。 目 浚謀稱尊號,矜豪日甚。石勒欲襲之,遣舍人王子春奉表於浚曰:「勒本小胡,遭世飢亂,流離屯厄,竄命冀州,竊相保聚,以救性命。今晉祚淪夷,中原無主;為帝王者,非公復誰!願殿下應天順人,早登皇祚。勒奉戴殿下如天地父母,殿下察勒微心,亦當視之如子也。」浚甚喜,謂子春曰:「石公可信乎?」子春曰:「殿下中州貴望,威行夷、夏,石將軍非惡帝王不為而讓於殿下,顧以帝王自有歷數,非智力之所取故也,又何怪乎!」浚大悅。 綱 左丞相睿遣世子紹鎮廣陵。 綱 甲戌,二年,春正月,有如日隕於地;又有三日相承東行。 綱 有流星隕於平陽北,化為肉。 綱 二月,以張軌為太尉、涼州牧,劉琨為大將軍。 綱 三月,漢石勒襲薊,陷之,殺王浚,師還;薊降於段匹。 目 勒將襲王浚而未發,張賓曰:「豈非畏劉琨及鮮卑、烏桓為吾後患乎?」勒曰:「然。」賓曰:「劉琨、王浚雖同名晉臣,實為仇敵。若修箋於琨,送質請和,琨必喜我之服而快浚之亡,終不救浚而襲我也。用兵貴神速,勿後時也。」勒遂以火宵行,遣使奉箋於琨,自陳罪惡,請討浚自效。琨大喜。三日,勒軍達易水,浚將佐皆曰:「胡貪而無信,必有詭計,請擊之。」浚怒曰:「石公來,正欲奉戴我耳;敢言擊者斬!」設饗以待之。勒晨至薊,叱門者開門,浚始懼。勒升其聽事,執浚於前。浚罵曰:「胡奴調乃公,何凶逆如此!」勒曰:「公位冠元台,手握強兵,坐觀本朝傾覆,曾不救援,乃欲自尊為天子,非凶逆乎!」即斬之。 浚將佐等詣軍門謝罪,前尚書裴憲、從事中郎荀綽獨不至;勒召而讓之。憲等請就死,不拜而出。勒謝之,待以客禮。勒籍浚將佐、親戚家貲皆巨萬,惟憲、綽止有書百餘帙,鹽米各十餘斛而已。勒曰:「吾不喜得幽州,喜得二子。」以憲為從事中郎,綽為參軍。以故尚書劉翰行幽州刺史,戍薊,置守宰而還。劉翰不欲從勒,乃歸段匹,匹遂據薊城。 綱 夏五月,太尉、涼州牧、西平公張軌卒,子寔嗣。 綱 乙亥,三年,春二月,以左丞相睿為丞相、都督中外諸軍事,南陽王保為相國,劉琨為司空。 綱 進代公猗盧爵為代王。 綱 夏六月,陶侃擊杜弢,破之。弢走死,湘州平。丞相睿加王敦都督江、揚等州軍事。 綱 王敦徙陶侃為廣州刺史。 目 時,王機盜據廣州。侃至,遣督護討機,走之,廣州遂平。侃在州無事,輒朝運百甓於齋外,暮運於齋內。人問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過爾優逸,恐不堪事,故習勞耳。」 綱 丙子,四年,春二月,代六修弒其君猗盧,普根討之而立;尋卒,鬱律立。 綱 張寔遣兵入援。 目 寔遣將軍王該帥步騎五千入援長安,且送諸郡貢計。詔拜寔都督陝西諸軍事。 綱 秋七月,漢劉矅陷北地,進至涇陽。 目 曜取北地,進至涇陽,渭北諸城悉潰。曜獲將軍魯充、梁緯,飲之酒曰:「吾得子,天下不足定也!」充曰:「身為晉將,國家喪敗,不敢求生。若蒙公恩,速死為幸。」曜曰:「義士也。」與之劍,令自殺。緯妻辛氏,美色,曜將妻之,辛氏大哭曰:「妾夫已死,義不獨生,且一婦人而事二夫,明公又安用之!」曜曰:「貞女也。」亦聽自殺,皆以禮葬之。 綱 冬十一月,漢劉曜陷長安,帝出降,御史中丞吉朗死之。漢封帝為懷安侯。 目 曜攻陷長安外城,麴允、索退守小城,內外斷絕,城中飢甚。帝泣謂允曰:「今窮厄如此,外無救援,當忍恥出降,以活士民。」因嘆曰:「誤我事者,麴、索二公也!」使侍中宗敞送降箋於曜。潛留敞,使其子說曜曰:「若許以車騎、儀同、萬戶郡公者,請以城降。」曜斬而送之,曰:「帝王之師,以義行也。孤將兵十五年,未嘗以詭計敗人,必窮兵極勢,然後取之。今所言如此,天下之惡一也,輒相為戮之。」帝乘羊車,肉袒出降。群臣號泣攀車,帝亦悲不自勝。御史中丞吉朗嘆曰:「吾智不能謀,勇不能死,何忍君臣相隨,北面事賊虜乎!」乃自殺。曜送帝於平陽,漢主聰臨光極殿,帝稽首於前。允伏地慟哭,聰怒,囚之,允自殺。聰以帝為光祿大夫,封懷安侯。斬於市。 綱 十二月,劉琨長史以并州叛降石勒,琨奔薊。 綱 丞相睿出師露次,移檄北征。 右西晉四帝,共五十二年。 東晉紀 中宗元皇帝 綱 丁丑,中宗元皇帝建武元年,春三月,丞相睿即晉王位。 目 弘農太守宋哲為漢所攻,棄郡奔建康。稱受愍帝詔,令丞相睿統攝萬機。睿素服出次,舉哀三日。官屬上尊號,不許。請依魏、晉故事,稱晉王,乃許之。遂即位,改元,置百官,立宗廟,建社稷。立世子紹為王太子;封次子裒為琅邪王,奉恭王后,鎮廣陵。以王敦為大將軍,王導為揚州刺史、領中書監、錄尚書事,刁協為僕射,周為吏部尚書,賀循為太常。時承喪亂之後,江東草創,協久宦中朝,諳練舊事,循為世儒宗,明習禮樂,凡有疑議,皆取決焉。 綱 劉琨、慕容廆,皆遣使勸進。 目 劉琨、段匹相與歃血同盟,翼戴晉室。琨檄告華、夷,遣右司馬溫嶠,奉表詣建康勸進。琨謂嶠曰:「晉祚雖衰,天命未改,吾當立功河朔,使卿延譽江南。行矣,勉之!」 嶠至建康,王導、周、庾亮等皆愛其才,爭與之交。 王以慕容廆為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廆不受。處士高詡曰:「霸王之資,非義不濟。今晉室雖微,人心猶附之,宜遣使江東,示有所尊,然後仗大義以征諸部,不患無辭矣。」廆從之,遣長史王濟浮海詣建康勸進。 綱 秋七月,漢立子粲為太子。 綱 冬十一月,以劉琨為太尉。 綱 立太學。 綱 十二月,漢主劉聰弒帝於平陽,辛賓死之。 目 漢主聰出畋,以帝行車騎將軍,戎服執戟前導,見者指之曰:「此故長安天子也。」故老有泣者。十二月,聰饗群臣,使帝行酒洗爵,已而又使執蓋。晉臣涕泣有失聲者,尚書郎辛賓起,抱帝大哭,聰斬之。帝遂遇害,諡曰孝愍。 綱 戊寅,大興元年,春三月,王即皇帝位。 目 愍帝凶問至建康,王斬縗居廬。百官請上尊號,不許。紀瞻曰:「晉氏統絕,於今二年,兩都燔盪,宗廟無主,劉聰竊號於西北,而陛下高讓於東南,此所謂揖讓而救火也。」上猶不許,使殿中將軍韓績撤去御座。瞻叱績曰:「帝座上應列星,敢動者斬!」王為之改容。奉朝請周嵩上疏曰:「古之王者,義全而後取,讓成而後得,是以享世長久。今梓宮未返,舊京未清,宜開延嘉謀,訓卒厲兵,先雪大恥,副四海之心,則神器將安適哉!」由是忤旨,出為新安太守。嵩,之弟也。王遂即皇帝位,百官皆陪列。命王導升御床共坐,導固辭曰:「若太陽下同萬物,蒼生何由仰照!」乃止。大赦,文武增位一等。 綱 立王太子紹為皇太子。 目 紹仁孝,喜文辭,善武藝,好賢禮士,容受規諫,與庾亮、溫嶠等為布衣之交。亮風格峻整,善談老、莊,帝器重之,聘其妹為紹妃,使亮侍講東宮。帝好刑名家,以韓非書賜太子。亮諫曰:「申、韓刻薄傷化,不足留聖心。」太子納之。 綱 漢螽斯則百堂災。 目 燒殺漢主聰子二十一人。 綱 張寔遣使上表。 綱 夏四月,加王導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目 導遣從事行揚州郡國,還見,各言二千石官長得失,獨顧和無言。導問之,和曰:「明公作輔,寧使網漏吞舟,何緣采職風聞,以察察為政邪!」導咨嗟稱善。 綱 五月,段匹殺太尉廣武侯劉琨。 目 初,琨世子群,為段末杯所得。末杯厚禮之,許以琨為幽州刺史,欲與之襲匹。密遣使齎群書,請琨為內應,為匹邏騎所得。匹以書示琨,琨曰:「與公同盟,庶雪國家之恥,若兒書密達,亦終不以一子之故負公而忘義也。」匹雅重琨,初無害琨意,會代郡太守辟閭嵩潛謀襲匹;事泄,匹收琨,縊殺之。溫嶠表琨「盡忠帝室,家破身亡,宜在褒恤」;後數歲,乃加贈太尉,諡曰愍。 嶠之詣建康也,其母崔氏固止之,嶠絕裾而去。既至,屢求返命,朝廷不許。會琨死,除散騎侍郎。嶠聞母亡,阻亂不得奔喪,固讓不拜,苦請北歸。詔曰:「今桀逆未梟,諸軍奉迎梓宮猶未得進,嶠可以私難而不從王命邪!」嶠不得已受拜。 綱 秋七月,漢主聰卒,太子粲立,八月,靳准弒而代之;石勒引兵討准。冬十月,劉曜自立於赤壁,封勒為趙公。 目 漢主聰寢疾,征劉曜、石勒受遺詔輔政。靳准為大司空。聰卒,粲即位;聰後四人,皆年未二十,粲多行無禮。八月,准遂勒兵升殿,執粲殺之,劉氏男女,無少長皆斬東市。發淵、聰二陵,斬聰屍,焚其廟。自號大將軍、漢天王。曜聞亂,自長安赴之,勒帥精騎五萬以討准。十月,曜至赤壁即皇帝位,以勒為大司馬,加九錫,進爵為趙公。 綱 十一月,日夜出,高三丈。 綱 以王敦為荊州刺史。 綱 詔州郡秀、孝複試經策。 綱 十二月,漢將軍喬泰討靳准,斬之。 綱 己卯,二年,春二月,石勒獻捷於漢,漢斬其使。 目 勒遣左長史王修獻捷於漢,漢主曜遣使授勒太宰,進爵趙王,加殊禮,稱警蹕。修舍人曹平樂留仕漢,言於曜曰:「勒遣修來,實窺強弱,俟其復命,將襲乘輿。」時漢兵疲弊,曜乃追所遣使,斬修於市。勒大怒曰:「孤事劉氏,於人臣之職有加矣。彼之基業,皆孤所為,今既得志,還欲相圖。『趙王』、『趙帝』,孤自為之,何待於彼耶!」 綱 三月,詔琅邪恭王為皇考。既而罷之。 目 詔:「琅邪恭王宜稱皇考。」賀循曰:「禮,子不敢以己爵加於父。」乃止。 綱 夏四月,漢徙都長安,立妃羊氏為後,子熙為太子。 綱 漢改號趙。 目 漢主曜立宗廟、社稷、南北郊於長安,改國號為趙,以冒頓配天。 綱 冬十一月,石勒稱趙王。 目 勒即趙王位,稱元年,是為後趙。加張賓大執法,專總朝政;以石虎為驃騎將軍,督諸軍。呼賓曰「右侯」,而不敢名。 綱 十二月,宇文氏攻慕容廆,廆大敗之,遂取遼東。遣長史裴嶷來獻捷。 綱 蒲洪降趙。 綱 庚辰,三年,春三月,以慕容廆為平州刺史。 目 裴嶷至建康,盛稱廆之威德,賢雋皆為之用;朝廷始重之。帝欲留嶷,嶷曰:「臣少蒙國恩,出入省闥,若得復奉輦轂,臣之至榮。但以舊京淪沒,山陵穿毀,名臣宿將莫能雪恥,獨龍驤竭忠王室,故使臣萬里歸誠。今臣不返,必謂朝廷以其僻陋而棄之,孤其向義之心,使懈於討賊,此臣之所甚惜也。」帝然之。遣使隨嶷拜廆為安北將軍、平州刺史。 綱 夏五月,涼州殺其刺史張寔,弟茂立。 綱 趙以喬豫、和苞為諫議大夫。 目 趙主曜作酆明觀及西宮、陵霄台,又營壽陵。侍中喬豫、和苞力諫,曜下詔曰:「二侍中懇懇有古人之風,可謂社稷之臣矣;其悉罷諸役。以豫、苞領諫議大夫。」 綱 冬十二月,以譙王氶為湘州刺史。 目 帝之始鎮江東也,王敦與從弟導同心翼戴,帝亦推心任之,敦總征討,導專機政,群從子弟布列顯要,時人為之語曰:「王與馬,共天下。」後敦恃功驕恣,帝畏而惡之,乃引劉隗、刁協等以為腹心,稍抑損王氏權,導亦漸見疏外。導能任真推分,澹如也,而敦益懷不平。隗為帝謀,出心腹以鎮方面,詔以左將軍譙王氶為湘州刺史。行至武昌,敦與之宴,謂氶曰:「大王雅素佳士,恐非將帥才也。」氶曰:「公未見知耳,鉛刀豈無一割之用!」敦謂錢鳳曰:「彼不知懼而學壯語,無能為也。」乃聽之鎮。時湘土困弊,氶躬自儉約,傾心綏撫,甚有能名。 綱 辛巳,四年,春三月,日中有黑子。 綱 後趙陷幽、冀、并州,撫軍將軍、幽州刺史段匹死之。 綱 秋七月,以戴淵都督司、豫,劉隗都督青、徐諸軍事;王導為司空,錄尚書事。 目 以淵為征西將軍,督六州,鎮合肥;隗為鎮北將軍,督四州,鎮淮陰;皆假節領兵,名為討胡,實備王敦也。 隗雖在外,而朝廷機事,進退士大夫,帝皆與之密謀。敦遺隗書言:「欲與之戮力王室,共靜海內。」隗答曰:「『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竭股肱之力,效之以忠貞』,吾之志也。」敦怒。帝以敦故,以導為司空、錄尚書事,而實疏忌之。 綱 九月,豫州刺史祖逖卒,以其弟約代之。 目 逖以戴淵吳士,雖有才望,無弘致遠識;且已剪荊棘、收河南地,而淵雍容,一旦來統之,意甚怏怏;又聞王敦與劉、刁構隙,將有內難,知大功不遂,感激發病;卒於雍丘。豫州士女,若喪父母。敦由是益無所憚。約無綏御之才,不為士卒所附。 綱 以慕容廆為車騎將軍、平州牧、遼東公。 目 廆立子皝為世子。皝雄毅多權略,喜經術,國人稱之。 綱 代弒其君鬱律,子賀傉立。 目 拓跋猗妻惟氏,忌代王鬱律之強,恐不利其子,乃殺鬱律而立子賀傉。鬱律之子什翼犍,幼在襁褓,其母王氏匿於袴中,祝之曰:「天苟存汝,則勿啼。」久之,不啼,乃得免。 綱 壬午,永昌元年,春正月,王敦舉兵反,譙王氶、甘卓移檄討之。敦分兵寇長沙。 目 初,敦將作亂,謂長史謝鯤曰:「劉隗奸邪,將危社稷,吾欲除君側之惡,何如?」鯤曰:「隗誠始禍,然城狐社鼠。」敦怒曰:「君庸才,豈達大體!」至是,舉兵武昌,上疏稱:「劉隗佞邪讒賊,臣輒進軍致討,昔太甲顛覆厥度,幸納伊尹之忠,殷道復昌。願陛下深垂三思。」沈充亦起兵於吳興以應敦。敦至蕪湖,又上表罪狀刁協。帝大怒,詔曰:「王敦憑恃寵靈,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見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親帥六軍以誅大逆,有殺敦者,封五千戶侯。」 敦初起兵,遣使告梁州刺史甘卓,約與俱下,卓許之。後更狐疑,不赴。敦遣參軍桓羆說譙王氶,請為己軍司。氶囚羆,移檄遠近,列敦罪惡,州內皆應之。敦恐卓於後為變,又遣參軍樂道融往邀之。道融忿其悖逆,反說卓曰:「王敦背恩肆逆,舉兵向闕。君受國厚恩,而與之同,生為逆臣,死為愚鬼,不亦惜乎!為君之計,莫若偽許應命,而馳襲武昌,必不戰而自潰矣。」卓意始決。遂露檄數敦逆狀,帥所統致討;遣參軍至廣州,約陶侃。侃遣參軍高寶帥兵北下。武昌城中傳卓軍至,人皆奔散。 敦遣魏乂帥兵攻長沙。城池不完,資儲又闕,人情震恐。或說氶南投陶侃,或退據零、桂。氶曰:「吾之志欲死忠義,豈可貪生苟免,為奔敗之將乎!事之不濟,令百姓知吾心耳。」乃嬰城固守。甘卓亦遺氶書勸之,且云:「當以兵出沔口,斷敦歸路,則湘圍自解矣。」氶復書曰:「足下能卷甲電赴,猶有所及;若其狐疑,則求我於枯魚之肆矣。」卓不能從。 綱 封子昱為琅邪王。 綱 三月,敦據石頭;殺驃騎將軍戴淵、尚書僕射周。甘卓還襄陽。夏四月,敦還武昌。 目 帝征戴淵、劉隗入衛,隗與刁協勸帝盡誅王氏,帝不許。王導帥宗族,每旦詣台待罪。周將入,導呼之曰:「伯仁,以百口累卿!」直入不顧。既見帝,言導忠誠,申救甚至;帝納其言。喜飲酒,至醉而出,導又呼之。不與言,顧左右曰:「今年殺諸賊奴,取金印如斗大,系肘後。」既出,又上表明導無罪,言甚切。導不知,恨之。帝命還導朝服,召見之。導稽首曰:「逆臣賊子,何代無之,不意今者近出臣族!」帝跣而執其手,曰:「茂弘,方寄卿以百里之命,是何言耶!」以為前鋒大都督,詔曰:「導以大義滅親,可以吾為安東時節假之。」 敦至石頭,守將周札開門納之。敦據石頭,嘆曰:「吾不復得為盛德事矣!」 帝命協、隗、淵、導、等分道出戰,皆大敗。協、隗敗還,帝流涕執其手,勸令避禍;給人馬,使自為計。協為人所殺,隗奔後趙。 帝令百官詣石頭見敦,敦謂淵曰:「吾今此舉,天下以為何如?」淵曰:「見形者謂之逆,體誠者謂之忠。」敦笑曰:「卿可謂能言。」又謂周曰:「伯仁,卿負我!」曰:「公戎車犯順,下官親帥六軍,不能其事,使王旅奔敗,以此負公!」敦參軍呂猗素以奸諂為淵所惡,說敦曰:「周、戴皆有高名,足以惑眾,近者之言,曾無怍色,公不除之,恐必有再舉之憂。」敦然之,以問導,導不答。敦遂收並淵,殺之。 帝使敦弟彬勞敦,彬素與善,先往哭之,然後見敦。敦怪其容慘,問之。彬曰:「向哭伯仁,情不能已。」敦怒曰:「伯仁自致刑戮;且凡人遇汝,汝何哀而哭之?」彬勃然數之曰:「兄抗旌犯順,殺戮忠良,圖為不軌,禍及門戶矣!」辭氣慷慨,聲淚俱下。敦大怒曰:「爾以吾為不能殺汝耶!」導勸彬起謝。彬曰:「腳痛不能拜;且此,復何謝!」敦曰:「腳痛孰若頸痛?」彬殊無懼色。導後料檢中書故事,乃見表,執之流涕曰:「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負此良友!」 初,敦聞甘卓起兵,大懼。卓兄子邛為敦參軍,敦遣邛歸,說卓使旋軍。卓性多疑少決,徑還襄陽。四月,敦還武昌。 綱 敦兵陷長沙,湘州刺史譙王氶死之。 綱 五月,敦殺甘卓。 綱 冬十月,後趙寇譙,祖約退屯壽春。 目 祖逖既卒,後趙屢寇河南,拔襄城、城父,圍譙。祖約不能御,退屯壽春。後趙遂取陳留,梁、鄭之間,復騷然矣。 綱 閏十一月,帝崩。司空導受遺詔輔政。太子紹即位。 目 帝恭儉有餘,而明斷不足,故大業未復,而禍亂內興,竟以憂憤成疾而崩。太子即位,尊所生母荀氏為建安君。 綱 後趙右長史張賓卒。 目 賓卒,後趙王勒哭之慟,曰:「天不欲成吾事邪,何奪吾右侯之早也!」程遐代為右長史。勒每與遐議,有不合,輒嘆曰:「右侯舍我去,豈非酷乎!」流涕彌日。 肅宗明皇帝 綱 癸未,肅宗明皇帝太寧元年,春二月,葬建平陵。 綱 夏四月,敦移屯姑孰,自領揚州牧,以王導為司徒。 目 敦謀篡位,諷朝廷征己;帝手詔征之。敦移鎮姑孰,屯於湖,以導為司徒,自領揚州牧。敦欲為逆,王彬諫之甚苦。敦變色,目左右,將收之。彬正色曰:「君昔歲殺兄,今又殺弟邪!」敦乃止。 綱 六月,立皇后庾氏,以庾亮為中書監。 綱 秋七月,趙封姚弋仲為平襄公。 綱 八月,敦表江西都督郄鑒為尚書令。 目 帝畏王敦之逼,以鑒為外援,使鎮合肥。敦忌之,表鑒為尚書令。鑒還,過敦,敦與論西朝人士,曰:「樂彥輔,短才耳,考其實,豈勝滿武秋邪!」鑒曰:「彥輔道韻平淡,愍懷之廢,柔而能正;武秋失節之士,安能擬之!」敦曰:「當是時,危機交急。」鑒曰:「丈夫當死生以之。」敦惡其言。鑒還台,遂與帝謀討敦。 綱 趙擊涼州,張茂降,趙封茂為涼王。 綱 甲申,二年,夏五月,趙涼王張茂卒,世子駿嗣。 綱 六月,加司徒導大都督、揚州刺史,督諸軍討敦。敦復反。秋七月,至江寧,帝親征,破之。敦死,眾潰,其黨錢鳳、沈充伏誅。 目 敦無子,養兄含子應為嗣。至是,疾甚。矯詔拜為武衛將軍以自副。錢鳳曰:「脫有不諱,便當以後事付應邪?」敦曰:「非常之事,非常人所能為。且應年少,豈堪大事!我死之後,釋兵歸朝,保全門戶,上計也;退還武昌,收兵自守,貢獻不廢,中計也;及吾尚存,悉眾而下,萬一僥倖,下計也。」鳳謂其黨曰:「公之下計,乃上策也。」遂與沈充定謀。 初,帝親任中書令溫嶠,敦惡之,請為左司馬。嶠乃繆為勤敬,綜其府事,時進密謀以附其欲。深結錢鳳,為之聲譽,每曰:「錢世儀精神滿腹。」鳳甚悅。會丹陽尹缺,嶠言於敦曰:「京尹,咽喉之地,公宜自選。」敦然之,問「誰可者?」嶠薦錢鳳,鳳亦推嶠,嶠偽辭;敦不聽,遂表用之,使覘伺朝廷。嶠恐既去而鳳於後間之,因敦餞別,起行酒,至鳳,鳳未及飲;嶠偽醉,以手版系鳳幘墜,嶠作色曰:「錢鳳何人,溫太真行酒而敢不飲!」敦以為醉,兩釋之。嶠與敦別,涕泗橫流,出復入者再三。行後,鳳謂敦曰:「嶠於朝廷甚密,而與庾亮深交,未可信也。」敦曰:「太真昨醉,小加聲色,何便爾相讒!」 嶠至建康,盡以敦逆謀告帝,與亮畫計討之。帝加導大都督、領揚州刺史,使嶠與將軍卞敦、應詹、郄鑒分督諸軍。鑒請詔臨淮太守蘇峻、兗州刺史劉遐等入衛。帝屯於中堂。導聞敦疾篤,帥子弟為之發哀,眾以為敦信死,咸有奮志。於是尚書騰詔下敦府,曰:「敦輒立兄息以自承代,不由王命,頑兇相獎,志窺神器。天不長奸,敦以隕斃,鳳復煽逆;今遣司徒導等討之。諸為敦所授用者,一無所問。」敦見詔,甚怒;而病轉篤。將起兵,使郭璞筮之,璞曰:「無成。」敦素疑璞助嶠,又問:「吾壽幾何?」璞曰:「明公起事,禍必不久;若住武昌,壽不可測。」敦大怒曰:「卿壽幾何?」曰:「命盡今日。」日中,敦收璞,斬之。使王含、錢鳳、周撫等帥眾向京師。七月,含水陸五萬奄至江寧南岸。導遺含書曰:「導門戶大小,受國厚恩,今日之事,明目張胆,為六軍之首,寧為忠臣而死,不為無賴而生矣!」含不答。帝帥諸軍出屯南皇堂。夜募壯士,遣將軍段秀等帥千人渡水,掩其未備。平旦,戰於越城,大破之。敦聞含敗,大怒,尋卒。應秘不發喪,裹屍以席,埋於廳事中。 帝使人說沈充,許以為司空。充不奉詔,遂與兵與含合。劉遐、蘇峻等帥精卒萬人至,擊充、鳳,大破之。潯陽太守周光帥千餘人赴敦,求見。應辭以疾。光退,見其兄撫曰:「王公已死,兄何為與錢鳳作賊!」眾皆愕然。含等遂燒營夜遁。明日,帝還宮。含奔荊州,王舒遣軍迎之,沉其父子於江。周光斬鳳,詣闕自贖。充為故將吳儒所殺,傳首建康。敦黨悉平。有司發敦瘞,焚其衣冠,跽而斬之。 綱 乙酉,三年,春二月,立子衍為皇太子。 綱 夏五月,以陶侃都督荊、湘等州軍事。 目 侃復鎮荊州,士女相慶。侃性聰敏恭勤,終日斂膝危坐,軍府眾事,檢攝無遺,未嘗少閒。常語人曰:「大禹聖人,乃惜寸陰,至於眾人,當惜分陰。豈可逸游荒醉,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諸參佐以談戲廢事者,命取其酒器、蒱博之具,悉投之於江,將吏則加鞭撲,曰:「摴蒱者,牧豬奴戲耳!老、莊浮華,非先王之法言,不益實用。君子當正其威儀,何有蓬頭、跣足,自謂宏達邪!」有奉饋者,必問其所由,若力作所致,雖微必喜,慰賜參倍;若非理得之,則切厲訶辱,還其所饋。嘗造船,其木屑竹頭,侃皆令籍而掌之,人咸不解。後正會,積雪始晴,聽事前猶濕,乃以木屑布地。及桓溫伐蜀,又以所貯竹頭作丁裝船。其綜理微密,皆此類也。 綱 秋閏七月,帝崩。司徒導、中書令庾亮、尚書令卞壼,受遺詔輔政。太子衍即位,尊皇后為皇太后。太后臨朝稱制。葬武平陵。 綱 冬十二月,代王賀傉卒,弟紇那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