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二九
後漢紀
後皇帝
綱 己卯,二年,春正月,黃龍二見魏寧陵井中。
目 先是魏地井中,屢有龍見,群臣以為吉祥,魏主髦曰:「龍者,君德也。上不在天,下不在田,而數屈於井,非嘉兆也。」作潛龍詩以自諷,司馬昭見而惡之。
綱 庚辰,三年,春正月朔,日食。
綱 夏五月,魏司馬昭弒其主髦於南闕下,尚書王經死之。
目 魏主髦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召侍中王沉、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自出討之。」於是入白太后。沉、業奔走告昭,呼經欲與俱,經不從。髦遂拔劍升輦,率殿中宿衛蒼頭官僮鼓譟而出。中護軍賈充入,與戰南闕下。太子舍人成濟問充曰:「事急矣,當云何?」充曰:「司馬公畜養汝等,正為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抽戈前刺髦,殞於車下。昭聞之,大驚,自投於地。太傅孚奔往,枕其股而哭甚哀,曰:「殺陛下者,臣之罪也!」
昭入殿中,召群臣會議。尚書僕射陳泰不至,昭使其舅尚書荀覬召之。泰曰:「論者以泰方舅,今舅不如泰也。」子弟逼之,乃入,見昭,悲慟,昭亦對之泣曰:「玄伯,卿何以處我?」泰曰:「獨有斬賈充,少可以謝天下耳!」昭久之曰:「更思其次。」泰曰:「泰言惟有進於此者,不知其次。」昭乃不復言。以太后令,罪狀髦,廢為庶人,葬以民禮。收王經及其家屬付廷尉。經謝其母,母笑曰:「人誰不死,正恐不得其所;以此並命,何恨之有!」及就誅,故吏向雄哭之,哀慟一市。王沉以功封安平侯。太傅孚等請以王禮葬髦,許之。昭言成濟大逆不道,夷三族。
綱 六月,魏主奐立。
目 奐,燕王宇之子也。本名璜,封常道鄉公,司馬昭迎立之,更名奐,年十五矣。
綱 辛巳,四年,冬,以董厥、諸葛瞻為將軍,共平尚書事,樊建為尚書令。
目 時中常侍黃皓用事,厥、瞻皆不能矯正,士大夫多附之,唯建不與皓往來。秘書令郤正久在內職,與皓比屋,周旋三十餘年,澹然自守,以書自娛,既不為皓所愛,亦不為所憎,故官不過六百石,而亦不罹其禍。
綱 壬午,五年,冬十月,姜維伐魏洮陽,不克。
綱 魏司馬昭殺中散大夫嵇康。
目 康文辭壯麗,好言老、莊而尚奇任俠,與阮籍、籍兄子咸、山濤、向秀、王戎、劉伶相友善,號「竹林七賢」。皆崇尚虛無,輕蔑禮法,縱酒昏酣,遺落世事。
籍為步兵校尉,其母卒,方與人圍棋,對者求止,籍留與決睹。既而飲酒二斗,舉聲一號,吐血數升,毀瘠骨立。居喪,飲酒無異平日。司隸何曾面質籍於司馬昭座曰:「卿縱情背禮,敗俗之人,不可長也!」因謂昭曰:「公方以孝治天下,而聽籍以重哀飲酒食肉於公座,何以訓人!宜擯之四裔,無令污染華夏。」昭愛籍才,常擁護之。
咸素幸姑婢;姑將婢去,咸方對客,遽借客馬追之,累騎而還。
伶尤嗜酒,常乘鹿車,攜一壺酒,使人荷鍤隨之,曰:「死便埋我。」當時士大夫皆以為賢,爭慕效之,謂之放達。
鍾會聞康名,造之,康箕踞而鍛,不為之禮。會將去,康曰:「何所聞而來,何所見而去?」會曰:「聞所聞而來,見所見而去!」遂深銜之。
濤為吏部郎,舉康自代;康與濤書,自說不堪流俗,而非薄湯、武。昭聞而怒之。康與東平呂安親善,安兄巽誣安不孝,康為證其不然。會因譖「康嘗欲助毋丘儉,與安皆有盛名於世,而言論放蕩,害時亂教,宜因此除之」。昭遂殺安及康。康嘗詣隱者孫登,登曰:「子才多識寡,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綱 魏以鍾會都督關中軍事。
目 魏司馬昭患姜維數北伐,欲大舉伐漢,朝臣多以為不可,獨鍾會勸之。昭諭眾曰:「自定壽春以來,息役六年,治兵繕甲以擬二虜。今吳地廣大而下濕,攻之用力差難,不如先定巴、蜀;三年之後,因順流之勢,水陸並進,此滅虢取虞之勢也。今絆姜維於沓中,使不得東顧,直指駱谷,出其空虛之地以襲漢中,以劉禪之暗,而邊城外破,士女內震,其亡可知也。」乃以會為鎮西將軍,督關中。鄧艾以蜀未有釁,屢陳異議;昭使人諭之,艾乃奉命。
姜維表遣左、右車騎張翼、廖化,督諸軍分護陽安關口及陰平之橋頭,以防未然。黃皓信巫鬼,謂敵終不自致,啟帝寢其事,群臣莫知。
綱 癸未,炎興元年,秋,魏遣鄧艾、鍾會將兵入寇,關口守將傅僉死之,姜維戰敗,還守劍閣。
目 魏遣鄧艾督三萬餘人自狄道、甘松、沓中以綴姜維。雍州刺史諸葛緒督三萬餘人自祁山趣武街橋頭,絕維歸路。鍾會統十萬餘眾,分從斜谷、駱谷、子午谷趣漢中。以衛瓘持節監軍事,行鎮西軍司。
會過幽州刺史王戎,問計。戎曰:「道家有言,『為而不恃』。非成功難,保之難也。」或以問參相國軍事劉寔曰:「鍾、鄧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還。」客問其故,寔笑而不答。
八月,軍發洛陽,漢人遣廖化為姜維繼援,張翼、董厥詣陽安關口為諸圍外助。敕諸圍不得戰,退保漢、樂二城。會平行至漢中,使兵圍二城,徑趣陽安口。使護軍胡烈為先鋒,攻關口;守將傅僉拒守,其下蔣舒率眾迎降,烈乘虛襲城,僉格鬥而死。會遂長驅而前。
維聞會已入漢中,引兵還,艾遣兵追躡於疆川口,大戰,維敗走。還至陰平,遇化、翼、厥等,合兵守劍閣以拒會。
綱 冬十月,魏司馬昭始稱相國、晉公,受九錫。
綱 衛將軍諸葛瞻及鄧艾戰於綿竹,敗績,及其子尚皆死之。
目 鄧艾進至陰平,欲與諸葛緒自江油趨成都;緒以西行非本詔,遂引兵與鍾會合。會欲專軍勢,密白緒畏懦不進,檻車征還,軍悉屬會。姜維列營守險,會攻之不能克,糧道險遠,軍食乏,欲引還。艾上言:「賊已摧折,宜遂乘之。」遂自陰平行無人之地七百餘里,鑿山通道,造作橋閣。山高谷深,又糧運將匱,瀕於危殆,艾以氈自裹,推轉而下。將士皆攀木緣崖,魚貫而進。先登至江油,守將馬邈降。諸葛瞻督諸軍拒艾,至涪不進。尚書郎黃崇屢勸瞻速行據險,無令敵得入平地,瞻不從。艾遂長驅而前,瞻退往綿竹。艾以書誘瞻曰:「若降者,表為琅邪王。」瞻斬其使,列陳以待。艾大破之,斬瞻及崇。瞻子尚曰:「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黃皓,使敗國殄民,用生何為!」策馬冒陳而死。
綱 鄧艾至成都,帝出降,皇子北地王諶死之,漢亡。
目 漢人不意魏兵卒至,不為城守調度;聞艾已入平地,帝使群臣會議,或勸奔吳,或勸入南中。譙周以為:「自古無寄他國為天子者,魏能並吳,吳不能並魏。等為稱臣,為小孰與為大,再辱何與一辱!若欲奔南,當早為計;今大敵已近,群心無可保者,恐發道之日,其變不測。」乃遣使奉璽綬,詣艾降。北地王諶怒曰:「若理窮力屈,禍敗將及,便當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死社稷,以見先帝可也,奈何降乎!」帝不聽。諶哭於昭烈之廟,先殺妻子,而後自殺。帝別敕姜維使降。艾至成都城北,帝率群臣面縛輿櫬,詣軍門降。艾收黃皓,將殺之,皓賂左右以免。維等得敕,詣會降。
右後漢二帝共四十三年。合兩漢二十六帝,共四百六十九年。
綱 甲申,春正月,魏以檻車征鄧艾。鍾會謀反,伏誅。監軍衛瓘襲艾,殺之。
目 鄧艾在成都,頗自矜伐,以書言於晉公昭曰:「兵有先聲而後實者,今因平蜀之勢以乘吳,吳必震恐,席捲之時也。然大舉之後,將士疲勞,不可便用,宜留隴右及蜀兵煮鹽興冶,並作舟船,豫為順流之事。且王劉禪以顯歸命之寵,如此則吳人畏威懷德,望風而從矣!」昭使衛瓘喻艾:「事當須報,不宜輒行。」艾曰:「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專之可也』。今吳人未賓,勢與蜀連,不可拘常,以失事機。艾雖無古人之節,終不自嫌以損國家計也!」
鍾會有異志,姜維知之,欲構成擾亂,乃說會曰:「君自淮南已來,算無遺策,今復定蜀,威德振世,欲以此安歸乎!何不法陶朱公泛舟絕跡,全功保身邪!」會曰:「君言遠矣,我不能行。」維曰:「其他則君智力之所能,無煩於老夫矣。」由是情好歡甚。因艾承制專事,乃與瓘密白艾有反狀。詔以檻車征艾。昭恐艾不從命,敕會進軍成都。會遣瓘先至成都收艾。瓘夜至成都,平旦,開門,瓘乘使者車徑入;艾臥未起,遂執艾父子,置之於檻車。會至成都,送艾赴京師。
會所憚惟艾,艾既就擒,遂決意謀反。會郭太后卒,會乃悉召諸將,為太后發哀,稱遺詔,使起兵廢司馬昭。
維欲使會盡殺北來諸將,己因殺會,復立故漢帝。會護軍胡烈紿言會欲盡坑外兵,一夜,轉相告,皆遍。諸軍鼓譟,爭先赴城,斬會及維,死喪狼藉。瓘分部諸將,數日乃定。
艾本營將士,追出艾於檻車,迎還。瓘自以與會共陷艾,恐其為變,乃遣護軍田續襲艾父子於綿竹西,斬之。艾之入江油也,續不進,艾欲斬續,既而舍之。及是,瓘謂曰:「可以報江油之辱矣。」鎮西長史杜預言於眾曰:「伯玉其不免乎!身為名士,位望已高,既無德音,又不御下以正,將何以堪其責乎!」瓘聞之,不候駕而謝預。艾餘子在洛陽者悉被誅。
會功曹向雄收葬會屍,昭召而責之曰:「往者王經之死,卿哭於東市而我不問。今會為叛逆,又輒收葬;若復相容,其如王法何!」雄曰:「昔先王掩骼埋胔,仁流朽骨,當時豈卜其功罪而後收葬哉!今王誅既加,於法已備,雄感義收葬,教亦無闕。法立於上,教弘於下,以此訓物,不亦可乎!」昭悅,與宴談而遣之。
會之伐漢也,辛憲英謂其夫之從子羊祜曰:「會在事縱恣,非持久處下之道,吾畏其有他志也。」會請其子琇為參軍,憲英憂曰:「他日吾為國憂,今日難至吾家矣。」琇固辭,不聽。憲英謂曰:「行矣,戒之,軍旅之間,可以濟者,其惟仁恕乎!」琇竟以全歸。詔以琇嘗諫會反,賜爵關內侯。
綱 三月,魏晉公昭進爵為王。
目 太尉王祥、司徒何曾、司空荀覬共詣晉王,覬謂祥曰:「相王尊重,何侯與朝臣皆已盡敬,今日便當相率而拜,無疑也。」祥曰:「王、公、相去一階而已,安有天子三公可輒拜人者!君子愛人以禮,我不為也。」及入,覬拜而祥獨長揖。昭謂祥曰:「今日然後知君見顧之重也!」
綱 魏封故漢帝禪為安樂公。
目 禪舉家遷洛陽,大臣無從行者,惟秘書令郤正及殿中督張通舍妻子單身從行。正相導宜適,舉動無闕,禪乃慨然嘆息,恨知正之晚。
魏封禪為安樂公,他日與宴,為之作蜀技,旁人皆感愴,而禪喜笑自若。昭謂賈充曰:「人之無情,乃至於是;雖使諸葛亮在,不能輔之久全,況姜維邪!」他日,問禪曰:「頗思蜀否?」禪曰:「此間樂,不思蜀也。」正聞之,謂曰:「若王復問,宜泣而答曰:『先人墳墓,遠在岷、蜀,乃心西悲,無日不思。』因閉其目。」會昭復問,禪對如前,昭曰:「何乃似郤正語邪!」禪驚視曰:「誠如尊命。」左右皆笑之。
綱 秋七月,吳主休殂,烏程侯皓立。
綱 八月,魏晉王昭以其子中撫軍炎為副相國,冬十月,立為晉世子。
目 初,晉王昭娶王肅之女,生炎及攸,以攸繼景王后。攸性孝友,多材藝,清和平尤,名過於炎,昭愛之,常曰:「天下者,景王之天下也,吾百年後,大業宜歸攸。」炎立發委地,手垂過膝;羊繡又教以宜察時政所宜損益,豫記以備訪問。昭欲以攸為世子,山濤曰:「廢長立少,違禮不祥。」賈充、何曾、裴秀曰:「中撫軍聰明神武,有超世之才,人望既茂,天表如此,固非人臣之相也。」乃立炎為世子。
晉紀
世祖武皇帝
綱 乙酉,夏五月,魏晉王昭號其妃曰後,世子曰太子。
綱 秋八月,魏晉王昭卒,太子炎嗣。
綱 冬,吳遷都武昌。
綱 十二月,晉王炎稱皇帝,廢魏主為陳留王。
目 魏主禪位於晉;出舍金墉城。太傅司馬孚拜辭,流涕歔欷不自勝,曰:「臣死之日,固大魏之純臣也。」晉王即皇帝位,奉魏主為陳留王。即宮於鄴,追尊宣王、景王、文王為皇帝;尊王太后曰皇太后。時晉主承魏氏刻薄奢侈之後,欲矯以仁儉。將有事於太廟,有司言御牛青絲紖斷,詔以青麻代之。
綱 晉以傅玄、皇甫陶為諫官。
右魏五主,共四十六年。
綱 丙戌,秋八月,晉主謁崇陽陵。
目 文帝之喪,臣民皆從權制,三日除服。既葬,晉主亦除之;然猶素冠疏食,哀毀如居喪者。至是謁陵,詔以「衰絰從行,群臣自依舊制」。尚書令裴秀奏曰:「既除復服,義無所依。」遂止。中軍將軍羊祜謂傅玄曰:「三年之喪,雖貴遂服,禮也,而漢文除之,毀禮傷義。今主上至孝,雖奪其服,實行喪禮。若因此復先王之法,不亦善乎!」玄曰:「以日易月,已數百年,一旦復古,殆難行也。」祜曰:「不能使天下如禮,且使主上遂服,不猶愈乎!」玄曰:「主上不除而天下除之,此為有父子而無君臣也。」乃止。群臣請易服復膳,詔曰:「每念不得終苴絰之禮,以為沉痛。況食稻、衣錦乎!朕本諸生家,傳禮來久,何至一旦易此情於所天,可試省孔子答宰我之言,無事紛紜也!」遂以疏素終三年。
綱 吳以陸凱、萬彧為左、右丞相。
目 吳主居武昌,揚州之民溯流供給,甚苦之。凱上疏曰:「武昌土地險瘠,非王者之都;且童謠云:『寧飲建業水,不食武昌魚;寧還建業死,不止武昌居。』此足明民心與天意矣。」
綱 冬十二月,吳還都建業。
綱 丁亥,春正月,晉立子衷為太子。
目 有司奏:「東宮施敬二傅,其儀不同。」晉主曰:「崇敬師傅,所以尊道、重教也,何言臣不臣乎!其令太子申拜禮。」
綱 晉殺其故立進令劉友。
目 司隸校尉李熹劾奏故立進令劉友及前尚書山濤、中山王睦、尚書僕射武陔各占官稻田。詔曰:「友侵剝百姓,其考竟以懲邪佞。濤等不貳其過,皆勿問。熹亢志在公,當官而行,可謂邦之司直矣。其申敕群僚,各慎所司,寬宥之恩,不可數遇也!」
綱 晉征犍為李密,不至。
目 晉主征犍為李密為太子洗馬,密以祖母老,固辭,許之。密與人交,每公議其得失而切責之,常言:「吾獨立於世,顧影無儔;然而不懼者,以無彼此於人故也。」
綱 戊子,春三月,晉太后王氏殂。
目 晉主居喪,一遵古禮。既葬,有司請除衰服。詔曰:「受終身之愛而無數年之報,情所不忍也。」有司固請,詔曰:「患在不能篤孝,勿以毀傷為憂。前代禮典,質文不同,何必限以近制,使達喪闕然乎!」群臣請不已,乃許之;然猶素服以終三年。
綱 夏四月,晉太保王祥卒。
目 祥卒,門無雜吊之賓。其族孫戎嘆曰:「太保當正始之世,不在能言之流;及間與之言,理致清遠,豈非以德掩其言乎!」
綱 秋七月,眾星西流如雨而隕。
綱 己丑,春二月,晉以羊祜都督荊州軍事。
目 晉主有滅吳之志,使祜都督荊州,鎮襄陽;東莞王伷都督徐州,鎮下邳。祜綏懷遠近,甚得江、漢之心,與吳人開布大信,降者欲去,皆聽之,減戍邏之卒,以墾田八百餘頃。其始至也,軍無百日之糧;及其季年,乃有十年之積。祜在軍,常輕裘緩帶,身不被甲,鈴之下,侍衛不過十數人。
綱 晉錄用故漢名臣子孫。
目 濟陰太守文立言:「故蜀名臣子孫,宜量才敘用,以慰巴、蜀之心,傾吳人之望。」晉主從之。詔曰:「諸葛亮在蜀,盡其心力,子瞻臨難死義,其孫京宜隨才署吏。蜀將傅僉父子死於其主,息著、募沒入奚官,宜免為庶人。」又以立為散騎常侍。漢故尚書程瓊雅有德業,與立深交,晉王聞其名,以問立。對曰:「臣至知其人,但年垂八十,稟性謙退,無復當時之望,故不以上聞耳。」瓊聞之,曰:「廣休可謂不黨矣,此吾所以善夫人也。」
綱 庚寅,夏四月,吳以陸抗都督諸軍,治樂鄉。
綱 辛卯,春正月,吳主大舉兵,游華里,不至而還。
目 吳人刁玄詐增讖文云:「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吳主信之,大舉兵出華里,載太后及後宮數千人,西上。行遇大雪,兵士寒凍殆死,皆曰:「若遇敵,便當倒戈。」吳主乃還。
綱 冬十一月,晉安樂公劉禪卒。
綱 壬辰,春二月,晉太子衷納妃賈氏。
目 晉主初欲為太子娶衛瓘女,賈充妻郭槐賂楊後左右,使後說納其女。晉主曰:「衛公女有五可,賈公女有五不可;衛氏種賢而多子,美而長、白;賈氏種妒而少子,丑而短、黑。」後固以為請,至是,荀勖又與荀覬、馮皆稱充女絕美,且有才德,晉主遂從之。賈妃年十五,長太子二歲,妒忌多權詐,太子嬖而畏之。
綱 夏,晉益州殺其刺史,廣漢太守王浚討平之,以浚為益州刺史。
目 時汶山白馬胡掠諸種,益州刺史皇甫晏欲討之。牙門張弘作亂,殺晏。廣漢太守王浚發兵討弘,斬之。詔以浚為益州刺史。
初,浚為羊祜參軍,祜深知之。浚至益州,明立威信,蠻夷歸附;俄遷大司農。時晉主與羊祜謀伐吳,祜以為宜藉上流之勢,密表留浚,加龍驤將軍,監梁、益軍。詔使罷屯田兵,大作舟艦。時作船木,蔽江而下,吳建平太守吾彥,取以白吳主曰:「晉必有攻吳之計,宜增建平兵以塞其沖。」吳主不從,彥乃為鐵鎖橫斷江路。
綱 秋七月,晉以賈充為司空。
綱 九月,吳步闡據西陵,叛降晉。
綱 冬十一月,吳陸抗拔西陵,誅步闡;晉羊祜等救之,不及。
目 吳主既克西陵,志益張大,使術士尚廣筮取天下,對曰:「吉,庚子歲,青蓋當入洛陽。」吳主喜,不修德政,專為兼併之計。
羊祜歸自江陵,務修德信以懷吳人。每交兵,刻日方戰,不為掩襲之計。將帥有欲進譎計者,輒飲以醇酒,使不得言。軍行吳境,刈谷為糧,皆計所侵,送絹償之。每遊獵,常止晉地,所得禽獸或先為吳人所傷者,皆送還之。於是,吳邊人皆悅服。祜與陸抗對境,使命常通:抗遺祜酒,祜飲之不疑;抗疾,祜與之成藥,抗即服之。人多諫抗,抗曰:「豈有鴆人羊叔子哉!」抗告其邊戍曰:「彼專為德,我專為暴,是不戰而自服。各保分界而已,無求細利。」
羊祜不附結中朝權貴,荀勖、馮之徒皆惡之。從甥王衍嘗詣陳事,辭甚清辯;祜不然之,衍拂衣去。祜顧謂客曰:「王夷甫方當以盛名處大位,然敗俗傷化,必此人也。」及攻江陵,祜以軍法將斬王戎。衍,戎之從弟也,故皆憾之。時人為之語曰:「二王當國,羊公無德。」
綱 晉免其國子祭酒庾純官,尋復用之。
目 賈充與朝士宴,河南尹庾純醉,與充爭言。充曰:「父老,不歸養,卿為無天地!」純曰:「高貴鄉公何在?」充慚怒,上表解職;純亦自劾。詔免純官,仍下五府正其臧否。石苞以純榮宦忘親,當除名;齊王攸以為純於禮律未有違者;詔復以純為祭酒。
綱 癸巳,夏四月,晉以鄧艾孫朗為郎中。
目 初,鄧艾之死,人皆冤之,而無為之辨者。及晉主即位,議郎段灼上疏謂:「宜聽艾歸葬,還其田宅,繼封定諡,則艾死無所恨,而天下徇名之士,思立功之臣,必投湯火,樂為陛下死矣!」晉主善其言而不能從也。至是,問給事中樊建以諸葛亮之治蜀,曰:「吾獨不得如亮者而臣之乎?」建稽首曰:「陛下知鄧艾之冤而不能直,雖得亮,得無如馮唐之言乎!」晉主笑曰:「卿言起我意。」乃以朗為郎中。
綱 甲午,秋七月,晉以山濤為吏部尚書。
目 濤典選十餘年,甄拔人物,各為題目而奏之,時稱「山公啟事」。
綱 晉後楊氏殂。
綱 晉以嵇紹為秘書丞。
目 紹以父康得罪,屏居私門。至是,山濤薦征之,紹辭不就。濤謂曰:「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時,猶有消息,況於人乎!」紹乃應命。
初,東關之敗,文帝問寮屬曰:「近日之事,誰任其咎?」安東司馬王儀對曰:「責在元帥。」文帝怒曰:「司馬欲委罪於孤邪!」斬之。儀子裒痛父非命,隱居教授,三徵七辟,皆不就。未嘗西向而坐,廬於墓側,旦夕攀柏悲號,涕淚著樹,樹為之枯。讀詩至「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未嘗不三複流涕,門人為之廢蓼莪。
綱 吳大司馬、荊州牧陸抗卒。
目 抗疾病,上疏曰:「西陵、建平,國之蕃表,既處上流,受敵二境。若敵泛舟順流,星奔雷邁,非可恃援他郡以救倒懸,此乃社稷安危之機也。臣父遜昔上言:『西陵,國之西門,雖雲易守,亦復易失。若有不守,非但失一郡,荊州非吳有也。』臣死之後,乞以西方為屬。」及卒,吳主使其子晏、景、玄、機、雲分將其兵。機、雲皆善屬文,名重於世。
初,周魴之子處,膂力絕人,不修細行,鄉里患之。處嘗問父老曰:「今時和歲豐而人不樂,何邪?」父老嘆曰:「三害不除,何樂之有!」處曰:「何謂也?」曰:「南山白額虎,長橋蛟,並子為三矣。」處曰:「若所患止此,吾能除之。」乃射虎,殺蛟;遂從機、雲受學。篤志讀書,砥節礪行,比及期年,州府交辟。
綱 晉邵陵公曹芳卒。
目 初,芳之廢也,太宰中郎陳留范粲素服拜送,哀動左右;遂稱疾,陽狂不言,寢所乘車,足不履地。子喬等侍疾家庭,足不出邑里。及晉代魏,詔以二千石祿養病,加賜帛百匹,喬以父疾篤,辭不敢受。粲不言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終於所寢之車。
綱 丙申,秋八月,吳臨平湖開,石印封發。
目 吳人或言於吳主曰:「臨平湖自漢末薉塞,長老言:『湖塞,天下亂;湖開,天下平。』近者無故忽開,此天下當太平,青蓋入洛之祥也。」初,吳人掘地得銀尺,上有刻文,吳主因改元天冊。至是,或獻小石刻「皇帝」字,又改元天璽。八月,歷陽長又上言:「歷陽山石印封發,俗謂當太平。」又改明年元曰天紀。
綱 冬十月,晉加羊祜征南大將軍。
目 祜上疏請伐吳曰:「期運雖天所授,而功業必因人而成,不一大舉掃滅,則兵役無時得息也。夫蜀之為國,皆雲一夫荷戟,千人莫當。及進兵之日,曾無藩籬之限,乘勝席捲,徑至成都。今江、淮之險,不如劍閣;孫皓之暴,過於劉禪;吳人之困,甚於巴、蜀;而大晉兵力盛於往時,而不於此際平一四海,而更阻兵相守,使天下困於征戍,經歷盛衰,不可長久也。今若引梁、益之兵,水陸俱下,雖有智者不能為吳謀矣。」晉主深納之。議者多有不同,賈充、荀勖、馮尤以為不可。祜嘆曰:「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八、九。天與不取,豈非更事者限於後時哉!」唯杜預及中書令張華與晉主意合,贊成其計。
綱 晉立後楊氏,以後父駿為車騎將軍。
目 晉主初聘後,後叔父珧上表曰:「自古一門二後,未有能全其宗者,乞藏此表於宗廟,異日得以免禍。」晉主許之。竟立後,而以駿為將軍,封侯。駿驕傲自得,鎮軍胡奮謂曰:「卿恃女更益豪邪!歷觀前世,與天家婚,未有不滅門者,但早晚事耳!」
綱 丁酉,春正月朔,日食。
綱 秋七月,晉詔遣諸王就國,封功臣為公侯。
目 羊祜封南城郡侯,固辭不受。祜每拜官爵,多避讓,誠心素著,故特見申於分列之外。歷事二世,職典樞要,凡謀議皆焚其草,世莫得聞;所進達之人,皆不知所由。常曰:「拜官公朝,謝恩私門,吾所不取也。」
綱 戊戌,春正月朔,日食。
綱 夏六月,晉羊祜入朝。
目 祜以病求入朝,既至,面陳伐吳之計,晉主善之。以祜病,不宜數入,更遣張華就問籌策。祜曰:「孫皓暴虐已甚,於今可不戰而克。若皓沒更立令主,雖有百萬之眾,長江未可窺也。」華深然之。祜曰:「成吾志者,子也。」晉主欲使祜臥護諸軍,祜曰:「取吳不必臣行,但既平之後,當勞聖慮耳。功名之際,臣不敢居;若事了,當有所付授,願審擇其人也。」
綱 秋,晉大水,螟。
目 詔以水災問主者:「何以佐百姓?」杜預上疏,以為「今者水災,東南尤劇,宜敕兗、豫等州,留漢氏舊陂,以畜水,余皆決瀝,令飢者得魚菜螺蚌之饒,此目下日給之益也。水去之後,填淤之田,畝取數鍾,此又明年之益也。典牧種牛有四萬五千餘頭,可給民,使耕種,責其租稅,此又數年以後之益也」。晉主從之,民賴其利。預在尚書七年,損益庶政,不可勝數,時人謂之「杜武庫」,言其無所不有也。
綱 冬,晉以衛瓘為尚書令。
目 是時,朝野咸知太子昏愚,不堪為嗣,瓘欲啟而不敢;會侍宴凌雲台,瓘陽醉,跪晉主前,欲言而止者三,因以手撫床,曰:「此座可惜!」晉主意悟,因謬曰:「公真大醉邪?」賈充密遣人語賈妃云:「衛瓘老奴,幾破汝家!」
綱 十一月,晉詔毋得獻奇技異服。
目 晉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晉主焚之於殿前,因有是詔。
綱 晉以杜預為鎮南大將軍,督荊州諸軍事。鉅平侯羊祜卒。
目 祜疾篤,舉預自代而卒。晉主哭之甚哀。南州民聞祜卒,罷市巷哭,吳守邊將士亦為之泣。祜好游峴山,襄陽人建碑立廟於其地,歲時祭祀,望其碑者無不流涕,因謂之「墮淚碑」。
綱 晉清泉侯傅玄卒。
目 玄性峻急,為司隸,每有奏劾,或值日暮,捧白簡,整簪帶,竦誦不寐,坐而待旦;由是貴游震懾,台生風。卒諡曰剛。
綱 己亥,春正月,樹機能陷晉涼州,晉遣將軍馬隆討之。
綱 晉以匈奴劉淵為左部帥。
目 淵,豹之子也,幼而俊異,師事上黨崔游,博習經史。嘗謂同門生曰:「吾常恥隨、陸無武,絳、灌無文;隨、陸遇高帝而不能建封侯之業,絳、灌遇文帝而不能興庠序之教,豈不惜哉!」於是兼學武事。及長,猿臂善射,膂力過人,姿貌魁偉。為任子在洛陽,王渾及其子濟皆重之,屢薦於晉主,晉主召與語,悅之。濟曰:「淵有文武長才,陛下任以東南之事,吳不足平也。」孔恂、楊珧曰:「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淵才器誠少比,然不可重任也。」及涼州覆沒,晉主問將於李熹,對曰:「陛下誠能發匈奴五部之眾,假淵一將軍之號,使將之而西,樹機能之首可指日而梟也。」恂曰:「淵果梟樹機能,則涼州之患方更深耳。」晉主乃止。齊王攸言於晉主曰:「陛下不除劉淵,臣恐并州不得久安。」王渾曰:「大晉方以信懷殊俗,奈何以無形之疑殺人侍子乎?何德度之不弘也!」晉主然之。會豹卒,以淵代為左部帥。
綱 冬十一月,晉大舉兵分道伐吳。
目 吳主每宴群臣,咸令沉醉。又置黃門郎十人為司過,宴罷之後,各奏闕失,或剝人面,或鑿人眼。由是上下離心,莫為盡力。王浚上疏曰:「孫皓荒淫凶逆,宜速征伐。若皓死,更立賢王,則強敵也。臣作船七年,且有朽敗,臣年七十,死亡無日。三者一乖,則難圖矣。願陛下無失事機。」晉主於是決意伐吳。會王渾言孫皓欲北上,邊戍皆戒嚴,乃更議明年出師。杜預上表曰:「羊祜不博謀而與陛下計,故令朝臣多異同之議。凡事當以利害相校,今此舉之利十有八九,而其害止於無功耳。自秋已來,討賊之形頗露,今若又中止,孫皓怖而生計,徙都武昌,完修江南諸城,遠其居民,城不可攻,野無所掠,則明年之計亦無及矣!」晉主方與張華圍棋,預表適至,華推枰斂手曰:「陛下聖武,國富兵強,吳主淫虐,誅殺賢能,今討之可不勞而定,願勿以為疑!」晉主乃許之。山濤退而告人曰:「『自非聖人,外寧必有內憂。』今釋吳為外懼,豈非算乎!」十一月,遣琅邪王伷、王渾、王戎、胡奮、杜預、王浚、唐彬分道伐吳,東西二十餘萬。
綱 十二月,晉馬隆破樹機能,斬之;涼州平。
綱 晉詔議省員吏。
目 詔問朝臣以政之損益,司徒長史傅咸上書,以為:「公私不足,由設官太多。當今之急,在並官省役,務農而已。」遂議省州、郡、縣半吏以赴農功。中書監荀勖以為「省吏不如省官,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昔蕭、曹相漢,載其清靜,民以寧一,所謂清心也。抑浮說,簡文案,略細苛,宥小失,變常以徼利者必誅,所謂省事也。以九寺並尚書,蘭台付三府,所謂省官也。若直作大例,天下之吏悉省其半,恐郡國職業,劇易不同,不可以一概施之」。
綱 庚子,晉世祖武皇帝太康元年,春,諸軍並進,吳丞相張悌迎戰,死之。三月,龍驤將軍王浚以舟師入石頭,吳主皓出降。
目 正月,王渾出橫江,所向皆克。二月,王浚、唐彬擊破丹陽監盛紀。吳人於江磧要害處,並以鐵鎖橫截之;又作鐵錐長丈余,暗置江中,逆拒舟艦。浚作大筏數十,方百餘步,縛草為人,披甲持杖,令善水者以筏先行,遇鐵錐,錐輒著筏而去。又作大炬,長十餘丈,大數十圍,灌以麻油,在船前,遇鎖,燃炬燒之,須臾,融液斷絕,於是船無所礙,遂克西陵、荊門、夷道。杜預遣牙門周旨等帥奇兵八百夜渡江,襲樂鄉,多張旗幟,起火巴山。吳都督孫歆懼,與江陵督伍延書曰:「北來諸軍,乃飛渡江也。」預進克江陵,斬吳將伍延。於是沅、湘以南,接於交、廣,州郡皆望風送印綬。王戎遣羅尚與浚合攻武昌,降之。預與眾軍會議,或曰:「百年之寇,未可盡克,方春水生,難於久駐,宜俟來冬,更為大舉。」預曰:「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數節之後,皆迎刃而解,無復著手處也。」遂指授群帥方略,徑造建業。
吳丞相張悌督沈瑩、諸葛靚帥眾至牛渚。三月,渡江與晉揚州刺史周浚戰,大敗於板橋。靚欲遁去,使迎悌,悌不肯,靚自往牽之。悌垂涕曰:「仲思,今日是我死日也!且我為兒童時,便為卿家丞相所識拔,常恐不得其死,負名賢知顧。今以身徇社稷,復何道邪!」靚流涕而去,悌遂為晉兵所殺,並斬瑩等,吳人大震。
浚自武昌順流而下;吳主遣將軍張象帥舟師萬人御之,望旗而降。吳人大懼。時琅邪王伷亦臨近境,吳主分遣使者奉書渾、浚請降,而送璽綬於伷。浚舟師過三山,渾遣信要與論事,浚舉帆直指建業,報曰:「風利,不得泊也。」是日,浚戎卒八萬,方舟百里,鼓譟入於石頭,吳主皓面縛輿櫬,詣軍門降。
朝廷聞吳已平,群臣皆賀上壽,帝執爵流涕曰:「此羊太傅之功也。」票騎將軍孫秀不賀,南向流涕曰:「昔討逆弱冠以一校尉創業,今後主舉江南而棄之,悠悠蒼天,此何人哉!」
右吳四主,共五十九年。
綱 夏四月,賜孫皓爵歸命侯。遣使行荊、揚,除吳苛政。
目 賜孫皓爵歸命侯。遣使分詣荊、揚撫慰牧、守已下,除其苛政,吳人大悅。
五月,皓至。帝臨軒大會,引見皓。謂曰:「朕設此座以待卿久矣。」皓曰:「臣於南方,亦設此座以待陛下。」賈充謂皓曰:「聞君在南方鑿人目,剝人面,此何等刑也?」皓曰:「人臣有弒其君及奸回不忠者,則加此刑耳。」充默然甚愧。
綱 封拜平吳功臣。
目 王浚之入建業也,其明日,王渾乃濟江,以浚不待己,意甚愧忿,將攻浚。浚參軍何攀勸浚送皓與渾,由是事得解。
渾、浚爭功,帝命廷尉劉頌校其事,進渾爵為公,以浚為輔國大將軍,與杜預、王戎皆封縣侯。浚自以功大,而為渾父子黨與所抑,每進見陳說,或不勝忿憤,徑出不辭。益州護軍范通謂曰:「卿功則美矣,然恨所以居美者未盡善也。卿旋旆之日,角巾私第,口不言平吳之事;若有問者,輒曰:『聖主之德,群帥之功,老夫何力之有!』此藺生所以屈廉頗也。」浚曰:「吾始懲鄧艾之禍,不得無言;其終不能遣諸胸中,是吾褊也。」時人咸以浚功重報輕,為之憤邑,博士秦秀等上表訟之,帝乃遷浚鎮軍大將軍。
杜預還襄陽,以為天下雖安,忘戰必危,乃勤於講武,申嚴戍守。預身不跨馬,射不穿札,而用兵制勝,諸將莫及。在鎮數餉遺洛中貴要,或問其故,預曰:「吾但恐為患,不求益也。」
綱 冬十月,詔罷州郡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