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二五
東漢紀
孝靈皇帝
綱 庚申,三年,冬十二月,立貴人何氏為皇后。
目 後本南陽屠家,以選入掖庭,生皇子辯,故立之。征其兄進為侍中。後王美人生皇子協,後鴆殺美人。帝怒,欲廢后,中官固請乃止。
綱 作罼圭、靈崑苑。
目 司徒楊賜諫曰:「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驅之禮,薪、菜、芻、牧皆悉往焉。先帝左開鴻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約。今廢田園,驅居人,畜禽獸,殆非『若保赤子』之義。宜惟卑宮、露台之意,以慰民勞。」帝欲止,侍中任芝、樂松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為小;齊宣四十里,人以為大。今與百姓共之,無害於政也。」帝悅,遂為之。
綱 辛酉,四年,秋九月朔,日食。
綱 作列肆於後宮。
目 是歲,帝作列肆於後宮,使諸采女販賣,更相盜竊爭鬥;帝著商賈服,從之飲宴為樂。
綱 壬戌,五年,秋七月,有星孛於太微。
綱 八月,起四百尺觀。
綱 冬,以桓典為侍御史。
目 典為御史,宦官畏之。典常乘驄馬,京師為之語曰:「行行且止,避驄馬御史!」
綱 甲子,中平元年,春二月,黃巾賊張角等起。
目 初,巨鹿張角事黃、老,以妖術教授。遣弟子游四方,轉相誑誘,十餘年間,徒眾數十萬。角遂置三十六方。方,猶將軍也,大方萬餘人,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訛言「歲在甲子,天下大吉」,以白土書京城寺門及州郡官府,皆作「甲子」字。大方馬元義等先收荊、揚數萬人,以中常侍封諝、徐奉等為內應,約以三月五日內外俱起。至是,角弟子唐周告之,於是收元義,車裂。詔三公、司隸,案驗宮省直衛及百姓事角道者,誅殺千餘人;下冀州逐捕。角等知事已露,馳敕諸方,一時俱起,皆著黃巾為識。角自稱「天公將軍」,弟寶稱「地公將軍」,梁稱「人公將軍」。所在燔劫,長吏逃亡,旬月之間,天下響應。
綱 三月,以何進為大將軍,屯都亭。
綱 赦黨人,遣中郎將盧植討張角,皇甫嵩、朱儁討穎川黃巾。
目 帝召群臣會議,北地太守皇甫嵩以為宜解黨禁。呂強曰:「黨錮久積,人情怨憤,若不赦宥,與角合謀,為變滋大。」帝懼而從之。發天下精兵,遣中郎將盧植討張角,皇甫嵩、朱儁討穎川黃巾。
綱 殺中常侍呂強、侍中向栩、郎中張鈞。
目 諸常侍共譖呂強,雲與黨人共議朝廷,數讀霍光傳。帝使中黃門持兵召強,強怒曰:「丈夫欲盡忠國家,豈能對獄吏乎!」遂自殺。侍中向栩譏刺左右,張讓誣栩與張角為內應,殺之。郎中張鈞上書曰:「張角所以能興兵作亂,萬民所以樂附之者,其源皆由十常侍宗親、賓客典據州郡,侵掠百姓;百姓冤無所訴,故聚為盜賊。宜斬十常侍,懸頭南郊,以謝百姓,遣使者布告天下,可不須師旅而大寇自消。」帝怒鈞曰:「此真狂子也!十常侍固當有一人善者不!」御史遂誣奏鈞學黃巾道,收掠,死獄中。
綱 夏五月,皇甫嵩、朱儁與騎都尉曹操合軍,討三郡黃巾,破平之。
目 朱儁與賊波才戰敗,賊遂圍皇甫嵩於長社。依草結營,會大風,嵩敕軍士皆束苣乘城,使銳士間出圍外,縱火大呼,城上舉燎應之,嵩從城中鼓譟而出,奔擊賊陳;賊驚,亂奔走。會騎都尉沛國曹操將兵適至,合軍與戰,大破之,斬首數萬,遂討汝南、陳國黃巾,皆破之,三郡悉平。
操父嵩,為中常侍曹騰養子,不能審其生出本末,或雲夏侯氏子也。操少機警,有權數,而任俠放蕩,不治行業;時人未之奇也,唯橋玄及南陽何顒異焉。謂操曰:「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顒見操,嘆曰:「漢家將亡,安天下者,必是人也。」時汝南許劭與從兄靖,有高名,好共核論鄉黨人物,每月輒更其題品,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嘗為郡功曹,府中莫不改操飾行。操往造劭而問之曰:「我何如人?」劭鄙之,不答。操劫之,劭曰:「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操大喜而去。後舉孝廉為郎,至是平賊,遷濟南相。
綱 盧植圍張角於廣宗。檻車征還,遣中郎將董卓代之。
綱 秋八月,遣皇甫嵩討張角,角死。冬十月,與角弟梁、寶戰,皆破斬之。以嵩為車騎將軍,領冀州牧。
綱 乙丑,二年,春二月,南宮雲台災。
綱 三月,以崔烈為司徒。
目 時,三公往往因常侍、阿保入錢西園而得之。烈本冀州名士,至是,因傅母入錢五百萬,故得為司徒,而聲譽頓衰。
綱 夏四月,大雨雹。
綱 六月,封宦者張讓等十三人為列侯。
綱 丁卯,四年,冬十月,前太丘長陳寔卒。
目 寔在鄉閭,平心率物,其有爭訟,輒求判正,曉譬曲直,退無怨者;至乃嘆曰:「寧為刑罰所加,不為陳君所短!」楊賜、陳耽,每拜公卿,群僚畢賀,輒嘆寔未登大位,愧於先之。及卒,海內赴吊者三萬餘人。
綱 己巳,六年,夏四月,帝崩。皇子辯即位,尊皇后曰皇太后。太后臨朝。封皇弟協為陳留王。
綱 葬文陵。
綱 秋七月,大將軍進召董卓將兵詣京師。太后詔罷諸宦官。八月,宦官張讓等入宮殺進,劫太后、帝出至河上。司隸校尉袁紹捕宦者,悉誅之。帝還宮,以卓為司空。
目 袁紹說何進悉誅諸宦官。進白太后,太后不聽。紹又為畫策,多召四方猛將,使並引兵向京城,以脅太后,進然之。主簿陳琳諫曰:「諺稱『掩目捕雀』,夫微物尚不可欺以得志,況國之大事,其可以詐立乎!今將軍總皇威,握兵要,龍驤虎步,高下在心,此猶鼓洪爐燎毛髮耳。但當速發雷霆,行權立斷,則天人順之。而反委釋利器,更征外助,大兵聚會,強者為雄,所謂倒持干戈,授人以柄,功必不成,只為亂階耳!」進不聽。曹操聞而笑曰:「宦者之官,古今宜有,但世主不當假之權寵,使至於此。既治其罪,當誅元惡,一獄吏足矣,何至紛紛召外兵乎!欲盡誅之,事必宣露,吾見其敗也。」
時,董卓駐兵河東,何進召之,使將兵詣京師。尚書鄭泰、盧植皆諫,進不從。卓聞召,即時就道,並上書曰:「張讓等竊幸承寵,濁亂海內。臣聞揚湯止沸,莫若去薪;潰癰雖痛,勝於內食。今輒鳴鐘鼓如雒陽,請收讓等以清奸穢!」太后乃恐,悉罷中常侍、小黃門。進入長樂宮,白太后,請盡誅之。張讓等使潛聽,具聞其語。乃率其黨數十人,持兵伏省戶下,斬進。進部曲將吳匡,引兵燒南宮青瑣門。讓等將太后、少帝及陳留王劫省內官屬,從復道走北宮。袁紹引兵屯闕下,遂閉北宮門,勒兵捕諸宦者,無少長皆殺之,凡二千餘人。進攻省內,讓等困迫,遂將帝與陳留王數十人步出穀門,公卿無從者,唯盧植及河南中部掾閔貢夜至河上,貢厲聲責讓等,因手劍斬數人。讓等惶怖,遂投河而死。
貢扶帝與陳留王夜逐熒光還,至雒舍。明旦,帝乘一馬,陳留王與貢共乘一馬,南行,公卿稍有至者。董卓亦到,因與公卿奉迎於北芒阪下。卓與帝語,語不可了;乃更與陳留王語,問禍亂之由,王答,自初至終,無所遺失。卓大喜,以為賢,遂有廢立之意。是日,帝還宮。失傳國璽。
卓步騎不過三千,率四五日輒夜潛出,明旦乃大陳旌鼓而還,以為西兵復至,雒中無知者。俄而進及弟苗部曲皆歸之,卓又陰使武猛都尉丁原部曲呂布殺原而並其眾。於是諷朝廷,以久雨,策免司空劉弘而代之。蔡邕亡命江海,積十二年,卓聞其名而辟之,稱疾不就。卓怒,詈曰:「我能族人!」邕懼而應命,到,署祭酒,甚見敬重,三日之間,周曆三台,遷為侍中。
綱 九月,袁紹出奔冀州。卓廢帝為弘農王,奉陳留王協即位,遂弒太后何氏。
目 董卓謂袁紹曰:「天下之主,宜得賢明,每念靈帝,令人憤毒!董侯似可,今欲立之,能勝史侯否?」紹曰:「今上富於春秋,未有不善宣於天下。公欲廢嫡立庶,恐眾不從公議也!」卓按劍叱紹曰:「豎子敢然!天下之事,豈不在我!」紹勃然,徑出,逃奔冀州。卓遂脅太后策廢少帝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協為帝。遷太后於永安宮,鴆殺之。
綱 卓自為太尉,領前將軍事。
綱 遣使弔祭陳蕃、竇武及諸黨人,復其爵位。
目 董卓與三公詣闕上書,追理蕃、武及諸黨人,悉復爵位,遣使吊祠,擢用子孫。
綱 自六月雨至於是月。
綱 冬十月,葬靈思皇后。十一月,卓自為相國,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綱 十二月,征處士申屠蟠,不至。以黃琬為太尉,楊彪為司徒,荀爽為司空。
目 初,尚書周毖、城門校尉伍瓊,說董卓「矯桓、靈之政,擢用天下名士,以收眾望」,卓從之,於是征荀爽、申屠蟠等。就拜爽平原相,行至宛陵,遷光祿勛,視事三日,進拜司空。自征至是,九十五日。爽等皆畏卓之暴,無敢不至。獨蟠得征書,人勸之行,笑而不答,竟以壽終。
綱 以袁紹為渤海太守。
目 董卓購求袁紹急,周毖、伍瓊曰:「紹恐懼出奔,非有他志。今急購之,勢必為變。袁氏樹恩四世,門生故吏遍天下,若收豪傑以聚徒眾,則山東非公之有也。不如赦之,拜一郡守,紹喜於免罪,必無患矣。」卓乃即拜紹渤海太守。又以紹從弟術為後將軍,曹操為驍騎校尉。術奔南陽。操變易姓名,間行東歸,至陳留,散家財,合兵得五千人。
孝獻皇帝
綱 庚午,孝獻皇帝初平元年,春正月,關東州郡起兵討卓,推袁紹為盟主。
目 紹自號車騎將軍,與河內太守王匡屯河內,韓馥留鄴,給軍糧。孔伷屯潁川,劉岱、張邈、邈弟廣陵太守超、山陽太守袁遺、濟北相鮑信與橋瑁、曹操俱屯酸棗,袁術屯魯陽,眾各數萬。豪傑多歸心袁紹者;鮑信獨謂操曰:「君略不世出,殆天之所啟乎!」
綱 卓弒弘農王。
綱 卓奏免太尉琬、司徒彪,以王允為司徙。殺城門校尉伍瓊、尚書周毖。
目 卓以山東兵盛,欲遷都以避之,楊彪曰:「關中殘破,都雒已久,今無故捐宗廟,棄園陵,恐百姓驚動,必有麋沸之亂。天下動之至易,安之甚難,惟明公慮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國計邪!」黃琬曰:「此國之大事,楊公之言,得無可思!」卓不答。以災異奏免琬、彪等,以王允為司徒。伍瓊、周毖固諫遷都,卓大怒,收斬之。彪、琬惶恐謝罪。
綱 三月,卓遷都長安,燒洛陽宮廟,發諸帝陵,車駕西遷。
目 董卓徙民數百萬口於長安,自留屯罼圭苑中,悉燒宮廟、官府、居家,又使呂布發諸帝陵及公卿冢墓,收其珍寶。三月,帝至長安,董卓未至,朝政大小皆委之王允。允外相彌縫,內謀王室,甚有大臣之度,自天子及朝中皆倚允;允屈意承卓,卓亦雅信焉。
綱 長沙太守孫堅舉兵討卓。將軍袁術據南陽,表堅領豫州刺史。
目 孫堅起兵殺荊州刺史王睿,前至南陽,已數萬人。殺太守張咨,至魯陽,與袁術合兵。術由是得據南陽,表堅行破虜將軍,領豫州刺史。
綱 以劉表為荊州刺史。
綱 曹操與卓兵戰於滎陽,不克,還屯河內。
綱 袁紹以臧洪領青州。
綱 夏四月,以劉虞為太傅。
目 幽州牧劉虞,務存寬政,勸督農桑,民悅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難歸虞者百餘萬口,虞皆收視溫恤,為安立生業,流民皆忘其遷徙焉。至是拜太傅,而道路壅塞,命不得通。
綱 司空荀爽卒。
綱 卓壞五銖錢,更鑄小錢。
綱 以公孫度為遼東太守。
綱 辛未,二年,春正月,關東諸將奉大司馬劉虞為帝,虞不受。
目 關東諸將議:以朝廷幼沖,逼於董卓,遠隔關塞,不知存否。幽州牧劉虞,宗室賢儁,欲共立為主。韓馥、袁紹遣張岐等齎議上虞尊號。虞厲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亂,主上蒙塵,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國恥;諸君各據州郡,宜共戮力王室,而反造逆謀以相垢污邪!」欲奔匈奴以自絕,紹等乃止。
綱 二月,卓自為太師。
綱 孫堅進兵擊卓,卓敗,西走。堅入洛陽,修塞諸陵而還。
目 孫堅進屯陽人,卓遣步騎迎戰,堅擊破之,復進軍大谷,距洛九十里。卓自出與戰,敗走,卻屯澠池。堅進至洛陽,掃除宗廟,祠以太牢,得傳國璽於城南甄宮井中;分兵邀卓,卓自引兵還長安。堅修塞諸陵,引軍還魯陽。
綱 夏四月,卓至長安。
綱 六月,地霞。
綱 袁紹逐冀州牧韓馥,自領州事。
綱 袁紹表曹操為東郡太守。
綱 冬十月,公孫瓚攻袁紹。以劉備為平原相。
目 是時關東州、郡務相兼併,以自強大,袁紹、袁術亦自相離二。術遣孫堅擊董卓未返,紹遣周昂襲奪堅陽城。堅嘆曰:「同舉義兵,將救社稷,逆賊垂破而各若此,吾當誰與戮力乎!」引兵擊昂,走之。袁術遣公孫越助堅攻昂,越為流矢所中死。公孫瓚怒曰:「余弟死,禍起於紹。」逐出軍屯磐河,數紹罪惡,進兵攻之。冀州諸城多畔從瓚。
初,涿郡劉備,中山靖王之後也,少孤貧,與母以販履為業,有大志,少言語,喜怒不形於色。嘗與瓚同師盧植,因往依瓚。至是,瓚使與其將田楷徇青州,有功,因以為平原相。備少輿河東關羽、涿郡張飛友善;以羽、飛為別部司馬,分統部曲。備與二人寢則同床,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終日,隨備周旋,不避艱險。常山趙云為郡將兵詣瓚,劉備見而奇之,深加接納,雲遂從備至平原,為備主騎兵。
綱 袁術使孫堅擊劉表,表軍射殺之。
綱 管寧、邴原、王烈適遼東。
目 公孫度威行海外,中國人士避亂者多歸之,北海管寧、邴原、王烈皆往依焉。寧少時與華歆為友,嘗共鋤菜,見地有金,寧揮鋤不顧,歆捉而擲之,人以是知其優劣。邴原遊學,八九年而歸,師友以原不飲酒,會米肉送之。原曰:「本能飲酒,但以荒思廢業,故斷之耳。今當遠別,可一飲。」於是共飲,終日不醉。寧、原俱以操尚稱,度虛館以候之。寧既見度,乃廬于山谷,避難者漸來從之,旬月而成邑。寧每見度,語唯經典,不及世事。原性剛直,清議以格物。寧謂原曰:「潛龍以不見成德,言非其時,皆招禍之道也。」密遣原逃歸,度亦不復追也。烈器業過人,善教誘,有盜牛者,主得之,盜請罪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彥方知也」,烈聞,使人謝之,遺布一端。或問其故,烈曰:「盜懼吾聞其過,是有恥惡之心,既知恥惡,則善心將生,故與布以勸為善也。」後有老父遺劍於路,行道一人見而守之。至暮,老父還,尋得劍,怪之,以事告烈,烈使推求,乃先盜牛者也。諸有爭訟曲直將質之於烈,或至塗而反,或望廬而還,皆相推以直,不敢使烈聞。度欲以為長史,烈辭之,為商賈以自穢,乃免。
綱 壬申,三年,春正月,卓遣校尉李傕、郭汜、張濟擊朱儁於中牟,破之,遂掠穎川。
目 初,荀淑有孫曰彧,少有才名,何顒見而異之,曰:「王佐才也!」及天下亂,彧謂父老曰:「潁川,四戰之地,宜亟避之。」鄉人多懷土不能去,彧獨率宗族去依韓馥。會袁紹已奪馥位,待以上賓之禮。彧度紹終不能定大業,聞曹操有雄略,乃去從操。操與語,大悅,曰:「吾子房也!」以為奮武司馬。至傕、汜既破中牟,遂掠潁川,其鄉人留者多為所殺。
綱 夏四月,王允使中郎將呂布誅董卓。詔允錄尚書事,以布為奮威將軍,共秉朝政。
目 董卓忍於誅殺,諸將言語有蹉跌,便戮於前,人不聊生。司徒王允與司隸校尉黃琬、僕射士孫瑞密謀誅卓。中郎將呂布,便弓馬,膂力過人,卓愛信之,誓為父子。嘗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擲布,布拳捷,避之,卓意亦解。允素善待布,布見允,言狀,允因以誅卓之謀告之,使為內應。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呂,本非骨肉。擲戟之時,豈有父子情邪!」布遂許之。四月,帝有疾新愈,大會未央殿。卓朝服乘車而入,王允使士孫瑞自書詔以授布,布令勇士十餘人偽著衛士服,守北掖門。卓入,以戟刺之;卓傷臂,墮車,顧大呼曰:「呂布何在!」布曰:「有詔討賊臣!」應聲持矛刺卓,趣兵斬之。即出懷中詔版以令吏士曰:「詔討卓耳,余皆不問。」吏士皆稱萬歲,百姓歌舞於道。暴卓屍於市。卓素充肥,守吏為大炷,置臍中然之,光明達曙,如是積日。以王允錄尚書事,呂布為奮威將軍,封溫侯,共秉朝政。
卓之死也,蔡邕在王允坐,聞之驚嘆。允勃然,叱之曰:「董卓,國之大賊,幾亡漢室,君為王臣,所宜同疾,而懷其私遇,反相傷痛,豈不共為逆哉!」即收付廷尉。邕謝曰:「身雖不忠,願鯨首刖足,繼成漢史。」太尉馬日謂允曰:「伯喈曠世逸才,多識漢事,當續成後史,為一代大典。」允曰:「昔武帝不殺司馬遷,使作謗書流於後世。方今國祚中衰,戎馬在郊,不可令佞臣執筆在幼主左右,既無益聖德,復使吾黨蒙其訕議。」日退而告人曰:「王公其無後乎!善人,國之紀也;製作,國之典也;滅紀廢典,其能久乎!」邕遂死獄中。
綱 黃巾寇兗州,殺刺史劉岱。曹操入據之,自稱刺史。
目 青州黃巾寇兗州,劉岱與戰,為賊所殺。曹操部將陳宮謂操曰:「州今無主,而王命斷絕,宮請說州中綱紀,明府尋往牧之,資之以收天下,此霸王之業也。」宮因往說別駕、治中,迎操領兗州刺史。操擊黃巾,悉降之,得卒三十餘萬,收其精銳,號青州兵。詔以金尚為兗州刺史,將之部,操逆擊之,尚奔袁術。
綱 李傕、郭汜等舉兵犯闕,殺司徒王允;呂布走,出關。
目 李傕、郭汜等還至陝,遣使詣長安求赦,不得。傕等乃相與結盟,率軍數千,晨夜西行,隨道收兵,比至長安,已十餘萬,與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圍長安城。呂布軍有叟兵內反,引傕眾入城,呂布與戰不勝。傕、汜屯南宮掖門。王允扶帝上宣平門避兵,傕等於城門下伏地叩頭,曰:「董卓忠於陛下,而無故為呂布所殺,臣等為卓報讎,非敢為逆也。」共表請王允出,問「太師何罪」?允窮蹙,乃下見之。傕等收司隸黃琬並允,殺之。
呂布自武關奔南陽,袁術待之甚厚。布恣兵抄掠,術患之,布不自安,去從張楊於河內。傕等購求布急,又逃歸袁紹,既而復歸張楊。始允自專討卓之勞,士孫瑞歸功不侯,故得免於難。
綱 秋九月,李傕、郭汜、樊稠、張濟自為將軍。
綱 冬十月,以劉表為荊州牧。
綱 癸酉,四年,春正月朔,日食。
綱 袁術進兵封丘,曹操擊破之。術走壽春,自領揚州事。
綱 袁紹以其子譚為青州刺史。
綱 三月,以陶謙為徐州牧。
綱 夏六月,大雨雹。
綱 華山崩裂。
綱 秋,曹操擊徐州,陶謙走保郯。
綱 冬十月,大司馬劉虞討公孫瓚,不克,見殺。
綱 甲戌,興平元年,春二月,劉備救陶謙,謙表備為豫州刺史。
綱 夏四月,曹操復攻陶謙,還擊劉備,破之。陳留太守張邈,迎呂布以拒操,操還攻之。
綱 六月,京師地再震。是月晦,日食。秋七月,自四月不雨至於是月。
綱 九月,曹操攻呂布,不克,還走鄄城。
綱 劉焉卒,以其子璋為益州牧。
綱 陶謙卒,劉備兼領徐州。
目 謙疾篤,謂別駕麋竺曰:「非劉備不能安此州。」謙卒,竺率州人迎備。備未敢當,曰:「公路四世五公,海內所歸,今近在壽春,君可以州與之。」北海相孔融謂備曰:「袁公路豈憂國忘家者邪!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與能;天與不取,悔不可追。」備遂領徐州。
綱 袁術表孫策為懷義校尉。
目 初,孫堅娶錢塘吳氏,生四男,策、權、翊、匡及一女。堅從軍於外,留家壽春。策年十餘歲,已交結知名。舒人周瑜與策同年,亦英達夙成,自舒來造,推結分好,勸策徙居舒。及堅死,策年十七,還葬曲阿;已而渡江,居江都,結納豪俊,有復讎之志。策往見袁術,術甚奇之,術以堅余兵千餘人還策,拜懷義校尉。
綱 以劉繇為揚州刺史。
綱 乙亥,二年,春正月,曹操敗呂布於定陶。
綱 即拜袁紹為右將軍。
綱 二月,李傕殺樊稠。攻郭汜,劫帝入其營。
綱 夏四月,立貴人伏氏為皇后。
綱 曹操攻拔定陶,呂布走歸劉備,留廣陵太守張超守雍丘。
目 呂布將薛蘭、李封屯巨野,曹操攻之,斬蘭等。操以陶謙已死,欲遂取徐州,還乃定布。荀彧曰:「昔高祖保關中,光武據河內,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進足以勝敵,退足以堅守,故雖有困敗而終濟大業。將軍本以兗州首事,且河、濟天下之要地,是亦將軍之關中、河內也,不可以不先定。」操乃止。布復與陳宮將萬餘人來戰,操兵大破之,攻拔定陶。布東奔劉備,張邈從之,留弟超守雍丘。布見備,甚尊敬之;備見布語言無常,外然之而內不悅。
綱 六月,將軍張濟迎帝東歸。秋七月,髮長安,以濟為驃騎將軍,開府。
綱 八月,曹操圍雍丘,張邈為其下所殺。冬十月,以曹操為兗州牧。
綱 十二月,帝至弘農。張濟與傕、汜合,追帝至陝,帝渡河,入李樂營。
綱 孫策擊劉繇於曲阿,破走之。
目 孫堅舊將丹陽朱治,見袁術政德不立,勸孫策歸取江東。策說術曰:「家有舊恩在江東,願助舅討橫江;橫江拔,因投本土召募,可得三萬兵,以佐明使君定天下。」術知其恨,而以劉繇據曲阿,王朗在會稽,謂策未必能定,乃許之。
策進攻橫江,拔之,渡江轉斗,所向皆破,莫敢當其鋒者。百姓聞孫郎至,皆失魂魄。及策至,軍士奉令,不敢虜略,雞、犬、菜、茹,一無所犯,民乃大悅。策為人,美姿顏,能笑語,性闊達聽受,善用人,是以士民見者莫不盡心,樂為致死。策攻劉繇於曲阿,繇兵敗走。策入曲阿,勞賜將士,發恩布令,告諭諸縣,威震江東。策以張紘為正義校尉,彭城張昭為長史,常令一人居守,一人從征討。待昭以師友之禮,文武之事,一以委之。每得北方士大夫書,專歸美於昭,策歡笑曰:「昔管子相齊,一則仲父,二則仲父,而桓公為霸者宗。今子布賢,我能用之,其功名獨不在我乎!」
綱 雍丘潰,張超自殺。袁紹圍東郡,執太守臧洪,殺之。
目 張超在雍丘,曹操圍之急,超曰:「惟臧洪當來救吾。」眾曰:「袁、曹方睦,洪為袁所表用,必不敗好以招禍。」超曰:「子源,天下義士,終不背本;但恐見制強力,不相及耳。」洪時為東郡太守,徒跣號泣,從紹請兵,將赴其難。紹不許,雍丘遂潰,超自殺。
洪由是怨紹,絕不與通。紹興兵圍之,歷年不下。令陳琳以書喻之,洪復書曰:「仆蒙主人傾蓋,遂竊大州,自謂究竟大事,共尊王室。豈期本州島被侵,郡將遘厄,請師見拒,辭行被拘,使洪故君遂至淪沒。區區微節,無所獲申,斯所以忍悲揮戈,收淚告絕者也。行矣孔璋,足下徼利於境外,臧洪投命於君親;子謂余身死而名滅,仆亦笑子生而無聞焉!」紹遂增兵急攻。城陷,生執洪。謂曰:「今日服未?」洪據地瞋目曰:「諸袁事漢,四世五公,可謂受恩。今王室衰弱,無扶翼之意,欲因際會,希冀非望,多殺忠良以立奸威。惜洪力劣,不能推刃為天下報仇,何謂服乎!」紹殺之。洪邑人陳容,少親慕洪,時在紹坐,起謂紹曰:「將軍舉大事,欲為天下除暴,而先誅忠義,豈合天意!」紹慚,使人牽出,謂曰:「汝非臧洪儔,空復爾為!」容顧曰:「仁義豈有常,蹈之則君子,背之則小人。今日寧與臧洪同日而死,不與將軍同日而生也!」遂復見殺,在坐無不嘆息,竊相謂曰:「如何一日殺二烈士!」
綱 劉虞故吏鮮于輔,迎虞子和,攻公孫瓚,破之。
綱 丙子,建安元年,夏六月,劉備與袁術戰於盱眙,呂布襲取下邳。備降於布,遂與並兵擊術。
綱 秋七月,帝還雒陽。
目 楊奉、韓暹奉帝東還,張楊以糧迎道路。七月,至雒陽。時宮室燒盡,百宮披荊棘,依牆壁間。
綱 曹操入朝,自為司隸校尉,錄尚書事。
目 曹操在許,謀迎天子。眾以為「山東未定,韓暹、楊奉負功恣睢,未可卒制」。荀彧曰:「昔晉文公納周襄王而諸侯景從,漢高祖為義帝縞素而天下歸心。自天子蒙塵,將軍首唱義兵,徒以山東擾亂,未遑遠赴。今鑾駕旋軫,東京榛蕪,誠因此時,奉主上以從人望,大順也;秉至公以服天下,大略也;扶弘義以致英俊,大德也。四方雖有逆節,其何能為!若不時定,使豪傑生心,後雖為慮,亦無及矣。」操乃遣曹洪將兵西迎天子,董承等拒之,洪不得進。
議郎董昭以楊奉兵馬最強而少黨援,作操書結奉。奉得書喜,語諸將,共表操為鎮東將軍。韓暹矜功專恣,董承患之,因潛召操;操乃將兵詣雒陽。既至,奏韓暹、張楊之罪。帝以暹、楊有功,詔勿問。以操領司隸校尉、錄尚書事。操於是誅有罪,賞有功,矜死節,封董承等十三人為列侯。
綱 曹操遷帝於許。自為大將軍,封武平侯。
目 操引董昭問計,昭曰:「此中諸將,人殊意異,今留匡弼,事勢不便,惟有移駕幸許耳。然朝廷播越,新還舊京,跂望獲安,今復徙駕,不厭眾心。夫行非常之事,乃有非常之功,願將軍算其多者。」操曰:「此孤本志也。」乃奉車駕東遷,自為大將軍,封武平侯。始立宗廟社稷於許。自是,政歸曹氏,天子守位而已。
綱 孫策取會稽,太守王朗降。
目 孫策引兵渡浙江。會稽功曹虞翻說太守王朗避之,朗不從。發兵拒策,策破之。朗遁走,策追擊,大破之,朗乃降。策自領會稽太守,復命翻為功曹,待以交友之禮。策好遊獵,翻諫曰:「明府喜輕出微行,從官不暇嚴,吏卒常苦之。夫白龍魚服,困於豫且;願少留意!」策曰:「君言是也。」然不能改。
綱 冬十月,以袁紹為太尉,曹操自為司空。
綱 曹操以荀彧為侍中、尚書令,荀攸為軍師,郭嘉為祭酒。
目 操以荀彧為侍中,守尚書令。問以策謀之士,彧薦其從子攸及潁川郭嘉。操征攸,與語,大悅,曰:「公達,非常人也。吾得與之計事,天下當何憂哉!」以為軍師。初,郭嘉往見袁紹,以其好謀無決,去之。操召見,與論天下事,喜曰:「使孤成大業者,必此人也!」嘉出,亦喜曰:「真吾主也!」操表嘉為司空祭酒。
綱 以孔融為將作大匠。
綱 募民屯田許下,州郡並置田官。
目 中平以來,民棄農業,諸軍並起,率乏糧谷,飢則寇略,飽則棄余,瓦解流離,無敵自破者,不可勝數。袁紹軍仰桑椹,袁術取給蒲蠃。棗祇請建置屯田,曹操從之,以祇為屯田都尉,任峻為典農中郎將。募民屯田許下,得谷百萬斛。於是州郡例置田官,所在倉廩皆滿。故操征伐四方,無運糧之勞。
綱 呂布復攻劉備,備走歸許。詔以為豫州牧,遣東屯沛。
目 袁術遣將紀靈等攻劉備,備求救於呂布。布馳往救之,靈等乃罷。備合兵得萬餘人,布惡之,攻備,備敗走,歸曹操,操厚遇之。以為豫州牧。或謂操曰:「備有英雄之志,今不早圖,後必為患。」操以問郭嘉,嘉曰:「有是。然公起義兵,為百姓除暴,推誠杖信以招俊傑,猶懼其未也。今備有英雄名,以窮歸己而害之,是以害賢為名也。如此,則智士將自疑,回心擇主,公誰與定天下乎!夫除一人之患以沮四海之望,安危之機也,不可不察。」操笑曰:「君得之矣!」遂益其兵,給糧食,使東至沛,收散兵以圖呂布。
綱 丁丑,二年,春正月,以鍾繇為司隸校尉,督關中諸軍。
目 袁紹與操書,辭語驕慢。操語荀彧、郭嘉曰:「今將討不義而力不敵,何如?」對曰:「劉、項之不敵,公所知也。今紹有十敗,公有十勝,紹雖強,無能為也。紹繁禮多儀,公體任自然,此道勝也;紹以逆動,公奉順以率天下,此義勝也;桓、靈以來,政失於寬,紹以寬濟寬,故不攝,公糾之以猛,而上下知制,此治勝也;紹外寬內忌,用人而疑之,所任唯親戚子弟,公外易簡而內機明,用人無疑,唯才所宜,不間遠近,此度勝也;紹多謀少決,失在後事,公得策輒行,應變無窮,此謀勝也;紹高議揖遜以收名譽,士之好言飾外者多歸之,公以至心待人,不為虛美,士之忠正遠見而有實者皆願為用,此德勝也;紹見人饑寒,恤念之,形於顏色,其所不見,慮或不及,公於目前小事,時有所忽,至於大事,與四海接,恩之所加,皆過其望,雖所不見,慮無不周,此仁勝也;紹大臣爭權,讒言惑亂,公御下以道,浸潤不行,此明勝也;紹是非不可知,公所是進之以禮,所不是正之以法,此文勝也;紹好為虛勢,不知兵要,公以少克眾,用兵如神,軍人恃之,敵人畏之,此武勝也。」操笑曰:「如卿所言,孤何德以堪之!」操恐紹侵擾關中。彧曰:「侍中鍾繇有智謀,若屬以西事,公無憂矣。」操乃表繇以侍中守司隸校尉,持節督關中諸軍。
綱 袁術稱帝,殺故兗州刺史金尚。
目 術僭號於壽春,欲以金尚為太尉,尚不許而逃去,術殺之。
綱 三月,以袁紹為大將軍,兼督冀、青、幽、並四州。
綱 夏五月,蝗。
綱 以呂布為左將軍。布擊袁術兵,破之。
目 袁術遣使以稱帝告呂布,因求迎婦,布遣女隨之。陳珪恐徐、揚合從,為難未已,往說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輔贊國政,將軍宜與協同策謀,共存大計。今與術結婚,必受不義之名,將有累卵之危矣!」布女已在途,乃追還絕婚,會詔以布為左將軍,曹操復遺布手書,深加慰納。布大喜,郎遣珪子登奉章謝恩,並答操書。登見操,因陳布勇而無謀,輕於去就,宜早圖之。操郎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廣陵太守。令陰合部眾為內應。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還,布怒,拔戟斫幾曰:「卿父勸吾協同曹操,絕婚公路;今吾所求無獲,而卿父子顯重,但為卿所賣耳!」登不為動,徐對之曰:「登見曹公言:『養將軍譬如養虎,當飽其肉,不飽則將噬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養鷹,飢即為用,飽則颺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袁術遣其大將張勳等與韓暹、楊奉步騎數萬七道攻布。布用珪策,與暹、奉書。暹、奉大喜,從布進軍。暹、奉兵同時叫呼,併到勛營,勛等散走,殺傷墮水死者殆盡。
綱 以孫策為會稽太守,討袁術。
綱 秋九月,曹操擊袁術,走破之。
目 曹操東征袁術。術走渡淮,時天旱歲荒,士民凍餒,術由是遂衰。沛國許褚,勇力絕人,聚眾歸操,操曰:「此吾樊噲也!」即日拜都尉。
綱 戊寅,三年,秋九月,呂布復攻劉備。冬,曹操擊布,殺之。
目 呂布復與袁術通,遣高順、張遼攻劉備。九月,破沛城,虜備妻子,備單身走。荀攸勸曹操自擊布。操圍下邳久,疲敝,欲還。荀攸、郭嘉曰:「呂布勇而無謀,陳宮有智而遲。今及布氣之未復,宮謀之未定,急攻之,布可拔也。」乃引沂、泗灌城,月余,布益困迫,乃降。布見操曰:「明公之所患不過於布,今已服矣。若令布將騎,明公將步,天下不足定也。」操命緩布縛,劉備曰:「不可。明公不見呂布事丁建陽、董太師乎!」操頷之。
操謂宮曰:「奈卿老母妻子何?」宮曰:「宮聞以孝治天下者不害人之親,施仁政於天下者不絕人之祀。老母妻子存否,在明公,不在宮也。」操為之泣涕,並布、順皆縊殺之。召宮母養之終其身,嫁宮女,撫視其家,皆厚於初。張遼、臧霸等皆降。
綱 以劉備為左將軍。
綱 備從操還許,操表以為左將軍,禮之愈重。
綱 以孫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
目 孫策遣張紘獻方物,曹操欲撫納之,表策為討逆將軍,封吳侯;以紘為侍御史。袁術以周瑜為居巢長,臨淮魯肅為東城長。瑜、肅知術無成,棄官渡江從策。
綱 袁紹攻公孫瓚,圍之。
綱 乙卯,四年,春三月,瓚自焚死。
綱 夏,袁術北走,詔劉備將兵邀之,術還走,死。
目 術既稱帝,淫侈滋甚,既而資實空盡,不能自立,乃遣使歸帝號於紹。袁譚迎術,欲從下邳北過。曹操遣劉備邀之,復走壽春。六月,至江亭,坐簀床而嘆曰:「袁術乃至此乎!」因憤慨歐血死。
綱 秋八月,曹操進軍黎陽。九月,還許,分兵守官渡。
目 袁紹益驕,簡精兵欲攻許。沮授諫曰:「夫救亂誅暴,謂之義兵;恃眾憑強,謂之驕兵;義者無敵,驕者先滅。曹操事天子以令天下,今舉師南向,於義則違。且廟算之策,不在強弱。今棄萬安之術而興無名之師,竊為公懼之!」郭圖、審配曰:「武王伐紂,不為不義;況兵加曹操而雲無名?且以公今日之強,將士思奮,不及時以定大業,所謂『天與不取,反受其咎』。」紹納圖言。令圖等攻許。八月,曹操進軍黎陽。九月,操還許,分兵守官渡。
綱 冬十一月,劉表遣從事中郎韓嵩詣許。
目 袁紹使人求助於劉表,表許之,而竟不至,亦不援曹操。從事中郎韓嵩曰:「曹操善用兵,賢俊多歸之,其勢必舉袁紹,然後移兵以向江、漢,恐將軍不能御也。今莫若舉荊州以附曹操,操必重德將軍;長享福祚,此萬全之策也。」表狐疑不斷,乃遣嵩詣許曰:「君為我觀其釁。」嵩曰:「『聖達節,次守節。』嵩,守節者也。夫君臣名定,以死守之。將軍能上順天子,下歸曹公,使嵩可也;如其猶豫,嵩至京師,天子假嵩一職,不獲辭命,則成天子之臣,將軍之故吏耳。在君為君,則嵩守天子之命,義不得復為將軍死也。惟加重思,無為負嵩!」表強之。至許,詔拜嵩侍中、零陵太守。及還,盛稱朝廷之德,勸表遣子入侍。表大怒,以為懷貳,大會,陳兵,將斬之。嵩不為動,徐曰:「將軍負嵩,嵩不負將軍!」具陳前言,表乃囚之。
綱 孫策襲廬江,取之;徇豫章,太守華歆降。
目 孫策襲廬江太守劉勛,取之。將徇豫章,謂虞翻曰:「華子魚自有名字,然非吾敵也。若不開門讓成,金鼓一震,不得無所傷害。卿便在前,具宣孤意。」翻乃往見華歆,說之,歆乃夜作檄,明旦遣吏齎迎。策便進軍,歆葛巾迎策。策曰:「府君年德名望,遠近所歸;策年幼稚,宜修子弟之禮。」便向歆拜,禮為上賓。
綱 劉備起兵徐州,討曹操;操遣兵擊之。
目 初,董承稱受帝衣帶中密詔,與劉備謀誅曹操。操從容謂備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耳。本初之徒,不足數也!」備方食,失匕箸;值雷震,備因曰:「聖人云『迅雷風烈必變』,良有以也。」遂與承及種輯等同謀。會操遣備邀袁術,備遂殺徐州刺史,留關羽守下邳,身還小沛。郡縣多叛操為備。備眾數萬人,遣使與袁紹連和。操遣長史劉岱擊之,不克。備謂曰:「使汝百人來,無如我何;曹公自來,未可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