綱鑑易知錄 · 綱鑑易知錄卷二十

吳楚材 《綱鑑易知錄》
東漢紀 光武皇帝 綱 丙戌,二年,春正月朔,日食。 綱 悉封諸功臣為列侯。 目 梁侯鄧禹、廣平侯吳漢,皆食四縣。陰鄉侯陰識,貴人之兄也,以軍功當增封,識曰:「臣托屬掖庭,仍加爵邑,此為親戚受賞,國人計功也。」帝從之。吏郎中魏郡馮勤典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輕重,國土遠近,地勢豐薄,不相逾越,莫不厭服焉。帝以為能,尚書眾事皆令總錄之。故事,尚書郎以令史久次補,帝始用孝廉為之。 綱 立宗廟、郊社於洛陽。 目 起郊廟於洛陽,四時合祀高祖、太宗、世宗;建社稷於宗廟之右,立郊兆於城南。 綱 赤眉大掠長安,西入安定、北地。 綱 鄧禹入長安。 目 禹入長安,謁高廟,收神主送洛陽。行園陵,置吏士奉守。 綱 大司空梁罷,以宋弘為大司空。 目 王梁屢違詔命,帝怒,欲誅之,既而赦之,以為中郎將。以宋弘為大司空。弘薦桓譚為議郎、給事中。帝令譚鼓琴,愛其繁聲。弘聞之,不悅;伺譚出,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譚至,不與席而讓之;譚頓首辭謝,良久乃遣之。後大會群臣,帝使譚鼓琴;譚見弘,失其常度。帝怪而問之,弘乃離席免冠謝曰:「臣所以薦譚者,望能以忠直導主;而令朝廷耽悅鄭聲,臣之罪也。」帝改容謝之。 湖陽公主新寡,帝與共論朝臣,微觀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後弘被引見,帝令主坐屏風後,因謂弘曰:「諺言『貴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聞貧賤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顧謂主曰:「事不諧矣!」 綱 漁陽太守彭寵反。 目 帝之討王郎也,彭寵發突騎,轉糧食,前後不絕。自負其功,意望甚高,帝接之不能滿,寵甚怏怏。至是征寵,寵遂發兵反,幽州牧朱浮與寵書曰:「遼東有豕,生子白頭,將獻之,道遇群豕皆白。以子之功,論於朝廷,遼東豕也;奈何以漁陽而結怨天子,此猶捧土以塞孟津也!」寵怒,攻朱浮於薊。 綱 夏四月,遣將軍蓋延等擊劉永,圍睢陽。 綱 封兄子章為太原王,興為魯王,淮陽王子三人為列侯。 綱 六月,立貴人郭氏為皇后,子強為皇太子。 綱 秋,賈復擊召陵、新息,皆平之。 目 賈復部將殺人於潁川,太守寇恂戮之。復以為恥,欲殺恂。恂知之,不欲與相見。姊子谷崇曰:「崇,將也,得帶劍侍側,有變足以相當。」恂曰:「不然。昔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者,為國也。」乃敕屬縣盛供具,儲酒醪;執金吾軍入界,一人皆兼二人之饌。恂出迎於道,稱疾而還。復勒兵欲追之,而吏士皆醉,遂過去。恂遣谷崇以狀聞,帝乃征恂。恂至引見,時復先在坐,欲起避之,帝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鬥!今日朕分之。」於是並坐極歡,遂共車同出,結友而去。 綱 八月,遣將軍鄧隆討彭寵,不克。 綱 蓋延克睢陽,劉永走湖陵。 綱 青、徐群盜張步等降。 目 帝使伏隆持節,使青、徐二州,群盜聞劉永破敗,皆惶怖請降,張步遣其掾隨隆詣闕。 綱 將軍鄧奉反。 目 吳漢徇南陽,多侵暴。將軍鄧奉謁歸新野,怨漢掠其鄉里,遂反,擊破漢軍,與諸賊合從。 綱 九月,赤眉發掘諸陵,復入長安。鄧禹戰不利,走雲陽;延岑屯杜陵。 綱 冬,遣將軍岑彭、王常等討鄧奉。 目 帝於大會中指常謂群臣曰:「此家率下江諸軍輔翼漢室,心如金石,真忠臣也!」即日拜常忠將軍,使與岑彭率七將軍討鄧奉。 綱 遣將軍馮異入關,征鄧禹還京師。 目 鄧禹自馮愔叛後,威名稍損,又乏糧食,戰數不利,歸附者日益離散。帝乃遣偏將軍馮異代禹,送至河南,敕異曰:「三輔遭王莽、更始之亂,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塗炭,無所依訴。將軍今奉辭討諸不軌,營堡降者,遣其渠帥詣京師;散其小民,令就農桑;壞其營壁,無使復聚。征代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諸將非不健斗,然好虜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飭,無為郡縣所苦!」異頓首受命,引而西;所至布威信,群盜多降。又詔征鄧禹還,曰:「慎毋與窮寇爭鋒!赤眉無谷,自當來降。吾以飽待飢,以逸待勞,折箠笞之,非諸將憂也,無得復妄進兵!」 綱 遣光祿大夫伏隆拜張步為東萊太守。 綱 丁亥,三年,春正月,以馮異為征西大將軍。 綱 鄧禹、馮異與赤眉戰,敗績。 目 鄧禹慚於受任無功,數以飢卒徼赤眉戰,輒不利;乃率車騎將軍鄧弘等自河北度至湖,要馮異共攻赤眉。異曰:「赤眉眾尚多,可以恩信傾誘,難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諸將屯澠池,要其東,而異擊其西,一舉取之,此萬成計也。」禹、弘不從,弘遂大戰移日,軍潰。異與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卻。異以士卒飢倦,可且休;禹不聽,復戰,大為所敗,禹以二十四騎脫歸宜陽。異棄軍走,與麾下數人歸營,復收散卒,堅壁自守。 綱 立四親廟於洛陽。 目 祀父南頓君以上至舂陵節侯。 綱 馮異大破赤眉於崤底,賊眾東走。帝勒軍宜陽降之,得傳國璽綬。 目 馮異與赤眉約期會戰,使壯士變服與赤眉同,伏於道側。旦日,赤眉使萬人攻異前部,異少出兵以救之;賊見勢弱,遂悉眾攻異,異乃縱兵大戰。日昃,賊氣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亂,赤眉不復識別,眾遂驚潰;追擊,大破之於崤底,降男女八萬人。帝降璽書勞異曰:「始雖垂翅回溪,終能奮翼澠池,可謂失之東隅,收之桑榆。」赤眉餘眾東向宜陽,帝親勒六軍,嚴陳以待之。赤眉忽遇大軍,驚震,乃遣劉恭乞降,曰:「盆子將百萬眾降陛下,何以待之?」帝曰:「待汝以不死耳!」丙午,盆子及丞相徐宣以下肉袒降,上所得傳國璽綬。赤眉眾尚十餘萬人,帝令縣廚皆賜食。明旦,大陳兵馬,令盆子君臣列而觀之。帝謂樊崇等曰:「得無悔降乎?」徐宣等叩頭曰:「今日得降,猶去虎口歸慈母,誠歡誠喜,無所恨也!」帝曰:「卿所謂鐵中錚錚,傭中佼佼者也!」賜樊崇等洛陽田宅。帝憐盆子,以為趙王郎中。 綱 二月,劉永立董憲為海西王,張步為齊王;步執伏隆殺之。 目 劉永聞伏隆至劇,亦遣使立張步為齊王。步貪王爵,猶豫未決。隆曉譬曰:「高祖與天下約,非劉氏不王;今可得十萬戶侯耳!」步欲留隆,與共守二州,隆不聽,求得反命,步遂執隆而受永封。隆遣間使上書曰:「臣隆奉使無狀,受執凶逆;雖在困阨,受命不顧。願以時進兵,無以臣隆為念。」帝得隆奏,召其父湛流涕示之曰:「恨不且許而遽求還也!」其後步遂殺之。 綱 三月,以伏湛為大司徒。 綱 涿郡太守張豐反,彭寵自稱燕王。 目 豐反,與彭寵連兵。朱浮以帝不自征彭寵,上疏求救。詔報曰:「度此反虜,勢無久全,其中必有內相斬者。今軍資未充,故須後麥耳!」浮城中糧盡,人相食,會耿況遣騎來救,浮乃得脫身走,薊城遂降於彭寵。寵自稱燕王。 綱 帝自將征鄧奉。夏四月,奉降,斬之。 綱 馮異擊延岑,破之;岑走南陽,關中平。 綱 六月,大將軍耿弇擊延岑,走之,其將鄧仲況以陰降。 目 仲況據陰縣,而劉歆孫龔為其謀主。前侍中扶風蘇竟以書說之,仲況與龔降。竟終不伐其功,隱身樂道,壽終於家。 綱 睢陽人斬劉永以降,諸將立其子紆,復稱梁王。 目 耿弇從容言於帝,自請北收上谷兵,定彭寵於漁陽,取張豐於涿郡,還收富平、獲索,東攻張步,以平齊地。帝壯其意,許之。 綱 冬十一月,遣大中大夫來歙使隗囂。 目 帝謂大中大夫來歙曰:「今西州未附,子陽稱帝,道里阻遠,諸將方務關東,思西州方略,未知所在,奈何?」歙曰:「臣嘗與隗囂相遇長安。其人始起,以漢為名。臣願得奉威命,開以丹青之信,囂必束手自歸,則述自亡之勢,不足圖也。」帝然之,始令歙使於囂。囂奉奏詣闕,帝報以殊禮,言稱字,用敵國之儀,所以慰藉之甚厚。 綱 戊子,四年,春,遣鄧禹將兵擊延岑,破之。岑奔蜀,公孫述以為大司馬。 綱 夏四月,帝如鄴,遣吳漢擊五校於臨平,破之。遣耿弇、祭遵等討張豐,斬之;弇遂進擊彭寵。 綱 秋九月,以侯霸為尚書令。 目 王莽末,天下亂,臨淮大尹侯霸獨能保全其郡。帝征霸會壽春,拜尚書令。時朝廷無故典,又少舊臣;霸明習故事,收錄遺文,條奏前世善政法度施行之。 綱 冬十月,隗囂遣馬援奉書入見。 目 隗囂使馬援往觀公孫述。援與述舊同里閈,相善,以為既至,當握手歡如平生,而述盛陳陛衛,以延援入,交拜禮畢,使出就館。更為援制都布單衣、會百官於宗廟中,立舊交之位,述鸞旗、旄騎,警蹕就車,磬折而入,禮饗官屬甚盛,欲授援以封侯大將軍位。賓客皆樂留,援曉之曰:「天下雌雄未定,公孫不吐哺走迎國士,與圖成敗,反修飾邊幅,如偶人形,此子何足久稽天下士乎!」因辭歸,謂囂曰:「子陽,井底蛙耳,而妄自尊大!不如專意東方。」 囂乃使援奉書雒陽。援初到,帝在宣德殿南廡下,袒幘,坐迎,笑謂援曰:「卿遨遊二帝間;今見卿,使人大慚。」援頓首辭謝,因曰:「當今之世,非但君擇臣,臣亦擇君耳!臣與公孫述同縣,少相善。臣前至蜀,述陛戟而後進臣;臣今遠來,陛下何知非刺客奸人,而簡易若是!」帝復笑曰:「卿非刺客,顧說客耳。」援曰:「天下反覆,盜名字者不可勝數。今見陛下恢廓大度,同符高祖,乃知帝王自有真也。」 綱 太傅褒德侯卓茂卒。 綱 己丑,五年,春正月,遣來歙送馬援歸隴右。 目 囂與援共臥起,問以東方事,曰:「前到朝廷,上引見數十,每接燕語,自夕至旦,才明勇略,非人敵也。且開心見誠,無所隱伏,闊達多大節,略與高帝同。經學博覽,政事文辯,前世無比。」囂曰:「卿謂何如高帝?」援曰:「不如也。高帝無可無不可;今上好吏事,動如節度,又不喜飲酒。」囂意不懌,曰:「如卿言,反覆勝耶!」 綱 二月,彭寵奴斬寵來降;夷其族,封奴為不義侯。 綱 吳漢、耿弇擊富平、獲索於平原,大破之;弇遂進討張步。 綱 以郭伋為漁陽太守。 目 伋乘離亂之後,養民訓兵,開示威信,盜賊銷散,匈奴遠跡;在職五年,戶口增倍。 綱 遣將軍龐萌、蓋延擊董憲。萌反,帝自將討之。 目 龐萌為人遜順,帝信愛之,嘗稱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龐萌是也。」使與蓋延共擊董憲。時詔書獨下延而不及萌,萌以為延譖己,自疑,遂反襲延軍,破之;與董憲連和,自號東平王。帝聞之大怒,自將討萌,與諸將書曰:「吾嘗以龐萌為社稷之臣,將軍得無笑其言乎!老賊當族,其各厲兵馬會睢陽。」 綱 夏四月,竇融遣使奉書入見,詔以融為涼州牧。 目 初,竇融等聞帝威德,心欲東向,以河西隔遠,未能自通,乃從隗囂受建武正朔;囂皆假其將軍印、綬。囂外順人望,內懷異心,使辯士張玄說融等曰:「更始事已成,尋復亡滅,此一姓不再興之效也。當各據土宇,興隴、蜀合從,高可為六國,下不失尉佗。」融等召豪傑議之,其中識者皆曰:「今皇帝姓名見於圖書;況今稱帝者數人,而洛陽土地最廣,甲兵最強,號令最明,觀符命而察人事,他姓殆未能當也。」融遂決策東向,遣長史劉鈞等奉書詣洛陽。帝賜融璽書曰:「今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將軍。方蜀、漢相攻,權在將軍,舉足左右,便有輕重。以此言之,欲相厚豈有量哉!欲遂立桓、文,輔微國,當勉卒功業;欲三分鼎足,連衡、合從,亦宜以時定。今之議者,必有任囂教尉佗制七郡之計。王者有分土,無分民,自適己事而已。」因授融涼州牧。璽書至河西,河西皆驚,以為天子明見萬里之外。 綱 六月,董憲、劉紆使蘇茂、佼強救龐萌;帝自將擊破之。秋七月,強以眾降,茂奔張步,憲、萌奔朐。梁人斬紆以降。 綱 冬十月,帝如魯。 綱 耿弇拔祝阿、濟南、臨菑,與張步戰;大破之;帝勞弇軍。步斬蘇茂以降。齊地悉平。 目 張步聞耿弇將至,使其大將軍費邑軍歷下,又令屯祝阿。弇渡河,先擊祝阿,拔之。費邑將精兵三萬餘人來合戰,弇大破之,斬邑;遂定濟南。時張步都劇,使其弟藍將精兵二萬守西安,諸郡太守合萬餘人守臨菑,相去四十里。弇進軍,居二城之間。弇視西安城小而堅,且藍兵又精,臨菑名雖大而實易攻;遂攻臨菑,半日拔之,入據其城。張藍聞之,將其眾亡歸劇。弇乃令軍中無得虜掠,須張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兵二十萬,至臨菑大城東攻弇。弇故示弱,以盛其氣,乃引歸小城,陳兵於內,自引精兵以橫突步陳於東城下,大破之,至暮,罷;弇明旦復勒兵出。是時帝在魯,聞弇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陳俊謂弇曰:「劇虜兵盛,可且閉營休士,以須上來。」弇曰:「乘輿且到,臣子當擊牛釃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賊虜遺君父邪!」乃出兵大戰。自旦及昏,復大破之。弇知步困將退,豫置左右翼為伏以待之;人定時,步果引去,伏兵起縱擊,追至巨昧水上,殭屍相屬。步還劇。後數日,車駕至臨菑,自勞軍,群臣大會。帝謂弇曰:「昔韓信破歷下以開基,今將軍攻祝阿以發跡,此皆齊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韓信襲擊已降,將軍獨拔勍敵,其功乃難於信也。將軍前在南陽,建此大策,常以為落落難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帝進幸劇。 耿弇復追張步,蘇茂將萬餘人來救之。帝遣使告步、茂能相斬降者,封為列侯。步遂斬茂,詣耿弇軍門肉袒降,封步為安丘侯。齊地悉平,弇振旅,還京師。弇為將,凡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嘗挫折焉。 綱 初起太學,帝還視之。 目 帝幸太學,稽式古典,修明禮樂,煥然文物可觀矣。 綱 十一月,大司徒伏湛免,以侯霸為大司徒。 目 霸聞太原閔仲叔之名而辟之,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勞苦而已。仲叔恨曰:「始蒙嘉命。且喜且懼,今見明公,喜懼皆去。以仲叔為不足問邪?不當辟也。辟而不問,是失人也!」遂辭出,投劾而去。 綱 十二月,隗囂遣子入侍。 目 帝遣來歙說囂遣子入侍。囂聞劉永、彭寵皆已破滅,乃遣長子恂隨歙詣闕。鄭興因恂請與妻子俱東,馬援亦將家屬隨恂歸洛陽。囂將王元說囂曰:「今天水完富,士馬最強,元請以一丸泥為大王東封函谷關,此萬世一時也。若計不及此,且畜士馬,據隘自守,以待四方之變;圖王不成,其敝猶足以霸。要之,魚不可脫於淵,神龍失勢,與蚯蚓同!」囂心然元計,雖遣子入侍,猶負其險阨,欲專制方面。 綱 征處士周黨、嚴光、王良至京師。黨、光不屈,以良為諫議大夫。 目 黨入見,伏而不謁,自陳願守所志。博士范升奏曰:「伏見太原周黨、東海王良、山陽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車;及陛見帝庭,黨不以禮屈,伏而不謁,偃蹇驕悍,同時俱逝。黨等文不能演義,武不能死君,釣采華名,庶幾三公之位。臣願與坐雲台之下,考試圖國之道。」書奏,詔曰:「自古明王、聖主,必有不賓之士,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太原周黨不受朕祿,亦各有志焉。其賜帛四十匹,罷之。」 光字子陵,少與帝同遊學,及帝即位,光乃變姓名,隱身不見,帝以物色訪之,得於齊國,累征乃至。車駕即日幸其館,光臥不起;帝即其臥所撫光腹曰:「咄咄子陵,不可相助為理耶?」光乃張目熟視曰:「昔唐堯著德,巢父洗耳。士固有志,何至相迫乎!」帝曰:「子陵,我竟不能下汝耶!」於是升輿嘆息而去。復引光入論道舊故,相對累日;因共偃臥,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甚急」,帝笑曰:「朕故人嚴子陵共臥爾。」拜諫議大夫,不肯受,去,耕釣於富春山中,以壽終於家。 王良後歷沛郡太守、大司徒司直,在位恭儉,布被瓦器,妻子不入官舍。後以病歸,一歲復征;至滎陽,疾篤,不任進道,過其友人。友人拒不肯見,曰:「不有忠言奇謀而取大位,何其往來屑屑不憚煩也!」良慚,後征不應,卒於家。 綱 庚寅,六年,春正月,以舂陵鄉為章陵縣,復其徭役。 綱 吳漢等拔朐,斬董憲、龐萌,江、淮、山東悉平。 目 吳漢等諸將還京師,置酒賞賜。帝積苦兵間,以隗囂遣子內侍,公孫述遠據邊陲,乃謂諸將曰:「且當置此兩子於度外耳。」因休諸將於雒陽,分軍士於河內,數騰書隴、蜀,告示禍福。帝與述書曰:「君非吾賊臣亂子,倉卒時人皆欲為君事耳。天下神器,不可力爭,宜留三思!」署曰「公孫皇帝」。述不答。 綱 馮異入朝。 目 異治關中,出入三歲,上林成都。人有上章言異威權至重,百姓歸心,號為「咸陽王」。帝以章示異,異惶懼,上書陳謝。詔報曰:「將軍之於國家,義為君臣,恩猶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懼意!」至是自長安入朝,帝謂公卿曰:「是我起兵時主簿也,為吾披荊棘,定關中。」既罷,賜珍寶、錢帛,詔曰:「倉卒蕪蔞亭豆粥,滹沱河麥飯,厚意久不報。」異稽首謝曰:「臣聞管仲謂桓公曰:『願君無忘射鉤,臣無忘檻車。』齊國賴之。臣今亦願國家無忘河北之難,小臣不敢忘巾車之恩。」留十餘日,令與妻子還西。 綱 夏四時,遣耿弇等七將軍從隴道伐蜀。 綱 五月,隗囂反,使其將王元據隴坻;諸將與戰,大敗而還。 綱 六月,並省縣國,減損吏員。 目 詔曰:「夫張官置吏,所以為民也。今百姓遭難,戶口耗少,而縣官吏職,所置尚繁。其令司隸、州牧,各實所部,省減吏員,縣國不足置長吏者並之。」於是並省四百餘縣,吏職減損,十置其一。 綱 秋九月晦,日食。 目 執金吾朱浮上疏曰:「昔堯、舜之盛,猶加三考;大漢之興,亦累功效,吏皆積久,至長子孫。而間者守宰數見換易,迎新相代,疲勞道路。尋其視事日淺,未足昭見其職,既加嚴切,人不自保,故爭飾詐偽以希虛譽,斯所以致日月失行之應也。願陛下游意於經年之外,望治於一世之後,天下幸甚!」帝采其言,自是牧、守易代頗簡。 綱 冬十二月,大司空弘免。 綱 復田租舊制。 目 詔曰:「頃者師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十一之稅。今糧儲差積,其令郡國收見田租,三十稅一,如舊制。」 綱 隗囂降蜀。 目 先是,隗囂問於班彪曰:「往者周亡,戰國並爭,數世然後定。意者從橫之事,復起於今乎?將乘運迭興,在於今日也?」彪曰:「周之廢興,與漢殊異。昔周爵五等,諸侯從政,本根既微,枝葉強大,故其末流有從橫之事,勢數然也。漢承秦制,改立郡縣,主有專己之威,臣無百年之柄,至於成帝,假借外家,哀、平短祚,國嗣三絕,故王氏擅朝,能竊號位。危自上起,傷不及下,是以即真之後,天下莫不引領而嘆。十餘年間,中外騷擾,遠近俱發,假號雲合,咸稱劉氏,不謀同辭。方今雄傑帶州域者,皆無六國世業之資,而百姓謳吟思仰,漢必復興,已可知矣。」囂曰:「生言周、漢之勢可也;至於但見愚人習識劉氏姓號之故,而謂漢復興,疏矣!昔秦失其鹿,劉季逐而掎之,時民復知漢乎?」彪乃為之著王命論以風切之,曰:「俗見高祖興於布衣,不達其故,至比天下於逐鹿,不知神器有命,不可以智力求也。悲夫!此世所以多亂臣賊子者也。夫饑饉流隸,饑寒道路,所願不過一金,然終轉死溝壑。何則?貧窮亦有命也。況乎天子之貴,四海之富,神明之祚,可得而妄處哉?故雖遭罹厄會,竊其權柄,勇如信、布,強如梁、籍,成如王莽,然卒潤鑊伏質,烹醢分裂,又況麼麼不及數子,而欲暗奸天位者虖!英雄誠知覺寤,遠覽深識;審神器之有授,毋貪不可冀,則福祚流於子孫,天祿其永終矣。」囂不聽。馬援聞隗囂欲貳於漢,數以書責譬之;囂得書增怒。及囂發兵反,援上書極陳滅囂之術,又為書與囂將楊廣,使曉勸於囂,廣竟不答。隗囂上疏謝,帝復賜囂書;囂知帝審其詐,遂遣使稱臣於公孫述。 綱 辛卯,七年,春三月,罷郡國車、騎、材官,還復民伍。 綱 是月晦,日食。詔百僚各上封事,不得言聖。 目 大中大夫鄭興上疏曰:「頃年日食,每多在晦,先時而合,皆月行疾也。日君象而月臣象,君亢急則臣下促迫,故月行疾。今陛下高明而群臣惶促,宜留思柔克之政,垂意洪範之法。」帝躬勤政事,頗傷嚴急,故興奏及之。 綱 夏五月,以李通為大司空。 綱 以杜詩為南陽太守。 目 詩政治清平,興利除害,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廣拓土田,郡內比室殷足,時人方於召信臣。南陽為之語曰:「前有召父,後有杜母。」 綱 壬辰,八年,春,遣中郎將來歙伐隗囂,取略陽,斬其守將。夏閏四月,帝自將征囂,竇融等率五郡兵以從;囂眾皆降。囂奔西城,吳漢引兵圍之。 目 來歙將二千餘人,伐山開道,徑襲略陽,斬隗囂守將金梁。囂大驚曰:「何其神也!」帝聞得略陽,甚喜,曰:「略陽,囂所依阻,心腹已壞,則制其支體易矣!」囂自悉其大眾數萬人圍略陽,來歙與將士固死堅守。 夏閏四月,帝自征囂,光祿勛郭憲諫曰:「東方初定,車駕未可遠征。」乃當車拔佩刀以斷車靷。帝不從,西至漆。諸將多以王師之重,不宜遠入險阻,計猶豫未決。帝召馬援問之,援因說隗囂將帥有土崩之勢,兵進有必破之狀。又於帝前聚米為山谷,指畫形勢,開示眾軍所從道徑,往來分析,昭然可曉。帝曰:「虜在吾目中矣!」明旦,遂進軍至高平第一。竇融率五郡太守與大軍會,遂數道上隴。使王遵以書招牛邯,下之,拜邯大中大夫。於是囂大將十三人,屬縣十六,眾十餘萬皆降。囂將妻子奔西城從楊廣,而田弇、李育保上邽。略陽圍解。帝勞賜來歙,班坐絕席,在諸將之右,賜歙妻縑千匹。進幸上邽,詔告隗囂曰:「若束手自詣,父子相見,保無他也。若遂欲為黥布者,亦自任也。」囂終不降,於是誅其子恂。使吳漢、岑彭圍西城,耿弇、蓋延圍上邽。以四縣封竇融為安豐侯,弟友為顯親侯,及五郡太守皆封列侯,遣西還所鎮。 綱 潁川盜起。秋九月,帝還宮。六日,自將討平之。 目 潁川盜群起,寇沒屬縣,河東守兵亦叛,京師騷動。帝聞之曰:「吾悔不用郭子橫之言。」秋八月,帝自上邽晨夜東馳,賜岑彭等書曰:「兩城若下,便可將兵南擊蜀虜。人苦不知足,既平隴,復望蜀。每一發兵,頭須為白。」九月乙卯,車駕還宮。帝謂執金吾寇恂曰:「潁川迫近京師,當以時定。惟念獨卿能平之耳,從九卿復出以憂國可也!」對曰:「潁川聞陛下有事隴、蜀,故狂狡乘間相詿誤耳。如聞乘輿南向,賊必惶怖歸死,臣願執銳前驅。」帝從之。庚申,車駕南征,潁川盜賊悉降。寇恂竟不拜郡,百姓遮道曰:「願從陛下復借寇君一年。」乃留恂長社,鎮撫吏民,受納余降。 東郡、濟陰盜賊亦起,帝遣李通、王常擊之。以耿純嘗為東郡太守,威信著於衛地,遣使拜大中大夫,使與大兵會東郡。東郡聞純入界,盜賊九千餘人皆詣純降,大兵不戰而還;璽書復以純為東郡太守。 綱 冬,公孫述遣兵救隗囂,吳漢引兵下隴。 目 楊廣死,隗囂窮困。岑彭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沒丈余。會王元等將蜀兵五千餘乘高卒至,決圍殊死戰,遂行入城,迎囂歸冀。吳漢等軍食盡,乃引兵下隴。校尉太原溫序為囂將荀宇所獲,宇欲降之。序大怒叱宇等曰:「虜何敢迫脅漢將!」因以節撾殺數人。宇眾爭欲殺之,宇止之曰:「此義士,死節,可賜以劍。」序受劍,銜須於口,顧左右曰:「既為賊所殺,無令須污血!」遂伏劍而死。從事王忠持其喪歸洛陽,詔賜以冢地,拜三子為郎。 綱 癸巳,九年,春正月,征虜將軍、潁陽侯祭遵卒於軍,詔馮異領其營。 目 遵為人,廉約小心,克己奉公,賞賜盡與士卒;約束嚴整,所在吏民不知有軍。取士皆用儒術,對酒設樂,必雅歌投壺。臨終,遺戒薄葬;問以家事,終無所言。其後朝會,帝每嘆曰:「安得憂國奉公如祭征虜者乎!」 綱 隗囂死,諸將立其子純。 綱 夏六月,遣來歙、馬援護諸將馮異等屯長安。 綱 秋八月,歙率異等討隗純於天水。 綱 甲午,十年,夏,征西大將軍、夏陽侯馮異卒於軍。 綱 秋八月,帝如長安,遂至汧,隗囂將高峻降。 目 初,隗囂將高峻擁兵據高平第一,耿弇等圍之,一歲不拔。帝自將征之,進幸汧。遣寇恂往降之。恂至第一,峻遣軍師皇甫文出謁,辭禮不屈;恂怒,斬之,遣其副歸告峻曰:「軍師無禮,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開城門。諸將皆賀,因曰:「敢問殺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計者也。今來辭意不屈,必無降心。全之則文得其計,殺之則峻亡其膽,是以降耳。」諸將皆曰:「非所及也。」 綱 冬十月,來歙等攻破落門,隗純降,王元奔蜀。隴右悉平。 綱 乙未,十一年,春三月,遣吳漢等將兵會岑彭伐蜀,破其浮橋,遂入江關。 目 岑彭屯津鄉,數攻田戎等,不克。帝遣吳漢率誅虜將軍劉隆等三將發荊州兵,與彭會荊門。彭裝戰船數十艘,吳漢以諸郡棹卒多費糧谷,欲罷之。彭以為蜀兵盛,不可遣,上書言狀。帝報彭曰:「大司馬習用步騎,不曉水戰,荊門之事,一由征南公為重而已。」閏月,岑彭令軍中募攻浮橋,先登者上賞。於是偏將軍魯奇應募而前。時東風狂急,魯奇船逆流而上,直衝浮橋,而攢柱有反杷鉤奇船,不得去。奇等乘勢殊死戰,因飛炬焚之,風怒火盛,橋樓崩燒。岑彭悉軍順風並進,所向無前,蜀兵大亂,溺死者數千人,斬任滿,生獲程汎,而田戎走保江州。彭上劉隆為南郡太守,自率輔威將軍臧宮、驍騎將軍劉歆長驅入江關。令軍中無得虜掠;百姓大喜,爭開門降。 綱 夏,先零羌反,以馬援為隴西太守,擊破之。 綱 公孫述遣王元拒河池;六月,諸將擊破之。述使盜殺監護使者來,來歙,詔以將軍馬成代之。 目 公孫述以王元為將軍,使與領軍環安拒河池。六月,來歙與蓋延等進攻元、安,大破之,乘勝遂進。蜀人大懼,使刺客刺歙,未殊,馳召蓋延。延見歙,因伏悲哀,不能仰視。歙叱延曰:「虎牙何敢然!今使者中刺客,無以報國,故呼巨卿,欲相屬以軍事,而反效兒女子涕泣乎!刃雖在身,不能勒兵斬公邪!」延收淚強起,受所誡。歙自書表曰:「臣夜人定後,為何人所賊傷,中臣要害。臣不敢自惜,誠恨奉職不稱,以為朝廷羞。夫理國以得賢為本,大中大夫段襄,骨鯁可任,願陛下裁察。又臣兄弟不肖,終恐被罪,陛下哀憐,數賜教督。」投筆抽刀而絕。帝聞,大驚,省書攬涕。以揚武將軍馬成代之。歙喪還洛陽,乘輿縞素臨吊,送葬。 綱 帝自將征蜀;秋七月,次長安。 綱 岑彭及將軍臧宮大破蜀兵。延岑走,王元以其眾降。 目 公孫述使其將延岑、王元等悉兵拒廣漢及資中,又遣將侯丹拒黃石。岑彭使臧宮從涪水上平曲,拒延岑,自分兵浮江下還江州,溯都江而上,襲擊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餘里,徑拔武陽。使精騎馳擊廣都,去成都數十里,勢若風雨,所至皆奔散。初,述聞漢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陽,繞出延岑軍後,蜀地震駭,述大驚,以杖擊地曰:「是何神也!」臧宮晨夜進兵,延岑不意漢軍卒至,大震恐;宮因縱擊,大破之。延岑奔成都,王元舉眾降。 綱 冬十月,公孫述使盜刺殺征南大將軍、舞陰侯岑彭。 目 公孫述使刺客詐為亡奴,降岑彭,夜刺殺彭;監軍鄭興領其營,以俟吳漢至而授之。彭持軍整齊,秋毫無犯,蜀人為立廟祠之。 綱 馬成等破河池,平武都,遂與馬援擊破先零羌。 綱 以郭伋為并州牧。 目 郭伋為并州牧,過京師,帝問以得失。伋曰:「選補眾職,當簡天下賢俊,不宜專用南陽人。」是時在位多鄉曲故舊,故伋言及之。 綱 丙申,十二年,春正月,吳漢大破蜀兵,遂拔廣都。 綱 秋七月,將軍馮駿拔江州,獲田戎。 綱 吳漢進攻成都;九月,入其郛,臧宮拔綿竹,引兵與漢會。 目 吳漢乘利,自將步騎二萬進逼成都;去城十餘里,阻江北營,作浮橋,使副將劉尚屯於江南,為營相去二十餘里。述使謝豐、袁吉將眾出攻漢,使別將劫劉尚,今不得相救。漢乃召諸將屬之曰:「吾欲潛師就尚於江南,並兵御之。若能同心一力,人自為戰,大功可立;如其不然,敗必無餘。成敗之機,在此一舉。」諸將皆曰:「諾。」於是夜銜枚引兵與尚合軍。明日,漢悉兵迎戰,大破之,斬豐、吉。於是引還廣都,留尚拒述。自是漢與述戰於廣都、成都之間,八戰八克,遂軍於其郭中。臧宮拔綿竹,與吳漢會於成都。 綱 冬十一月,公孫述引兵出戰,吳漢擊殺之。延岑以成都降,蜀地悉平。 目 臧宮軍咸陽門,述自將數萬人攻漢,使延岑扼宮。大戰,岑三合三勝,軍士並疲,漢因使護軍高午、唐邯將銳卒數萬擊之,述兵大亂;高午奔陳刺述,洞胸墮馬死。延岑以城降。吳漢夷述妻子,盡滅公孫氏,並族延岑。 初,述征廣漢李業為博士,業固稱疾不起。述羞不能致,使大鴻臚尹融奉詔命以劫業:「若起則授公侯之位,不起賜以毒酒。」業乃嘆曰:「古人危邦不入,亂邦不居,為此故也。君子見危授命,乃誘以高位重餌乎!」融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斷之於心久矣,何妻子之為!」遂飲毒而死。述恥有殺賢之名,遣使吊祠,賻贈百匹,業子翬逃,辭不受。又聘巴郡譙玄,玄不詣,亦遣使者以毒藥劫之。太守自詣玄廬勸之行。玄曰:「保志全高,死亦奚恨!」遂受毒藥。玄子瑛泣血叩頭於太守,願奉家錢千萬以贖父死;太守為請,述許之。述又征蜀郡王皓、王嘉,恐其不至,先系其妻子,使者謂嘉曰:「速裝,妻子可全。」對曰:「犬馬猶識主,況於人乎!」王皓先自刎,以首付使者。述怒,遂誅皓家屬。王嘉聞而嘆曰:「後之哉!」乃對使者伏劍而死。犍為費貽不肯仕述,漆身為癩,陽狂以避之。同郡任永、馮信皆托青盲以辭征命。帝既平蜀,詔贈常少為太常,張隆為光祿勛,譙玄已卒,祠以中牢,敕所在還其家錢,而表李業之閭。征費貽、任永、馮信,會永、信病卒,獨貽仕至合浦太守。上以述將程烏、李育有才幹,皆擢用之。於是西土皆悅,莫不歸心焉。 綱 參郎羌寇武都,馬援擊破之。 目 是歲,參狼羌與諸種寇武都,隴西太守馬援擊破之,降者萬餘人,於是隴右清靜。援務開恩信,寬以待下,任吏以職,但總大體,而賓客故人日滿其門。諸曹時白外事,援輒曰:「此丞、掾之任,何足相煩!頗哀老子,使得遨遊;若大姓侵小民,黠吏不從令,此乃太守事耳。」 綱 詔邊吏料敵戰守,不拘以逗留法。 綱 竇融及五郡太守入朝,以融為冀州牧。 目 上詔竇融與五郡太守入朝。融等奉詔而行,官屬賓客相隨,駕乘千餘兩。既至,賞賜恩寵,傾動京師。尋拜融冀州牧,又以梁統為大中大夫,姑臧長孔奮為武都郡丞。姑臧在河西最為富饒,天下未定,士多不修簡操;奮在職四年,力行清潔,為眾人所笑,以為身處脂膏,不能自潤。及從融入朝,諸守令財貨連轂,唯奮無資,單車就道,帝以是賞之。 綱 雍奴侯寇恂卒。 綱 丁酉,十三年,春正月,詔太官勿受郡國異味。 目 詔曰:「郡國獻異味,其令太官勿復受。遠方口實,所以薦宗廟,自如舊制。」時異國有獻名馬者,日行千里,又進寶劍,價值百金。詔以劍賜騎士,馬駕鼓車。上雅不喜聽音樂,手不持珠玉。嘗出獵,車駕夜還,上東門候郅惲拒關不開。上令從者見面於門間,惲曰:「火明遼遠。」遂不受詔。上乃回,從東中門入。明日,惲上書諫曰:「陛下遠獵山林,夜以繼日,如社稷、宗廟何!」書奏,賜惲布百匹,貶東中門候為參封尉。 綱 詔諸王皆降為公侯。 綱 以紹嘉公孔安為宋公,承休公姬常為衛公。 綱 以韓歆為大司徒。 綱 夏四月,吳漢軍還,大饗將士,諸功臣皆增邑更封。 目 漢自蜀振旅而還;四月,至京師。於是大饗將士、功臣,增邑更封凡三百六十五人,其外戚,恩澤封者四十五人。定封鄧禹為高密侯,食四縣;李通為固始侯;賈復為膠東侯,食六縣;余各有差。已歿者益封其子孫,或更封支庶。 帝在兵間久,厭武事,且知天下疲耗,思樂息肩,自隴、蜀平後,非警急未嘗復言軍旅。皇太子嘗問攻戰之事,帝曰:「昔衛靈公問陳,孔子不對。此非爾所及。」鄧禹、賈復知帝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擁眾京師,乃去甲兵,敦儒學。帝思念欲完功臣爵土,不令以吏職為過,遂罷左、右將軍官。耿弇等亦上大將軍印、綬,皆以列侯就第,加位特進,奉朝請。 鄧禹內行淳備,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藝,修整閨門,教養子孫,皆可以為後世法。 賈復為人剛毅方直,多大節,既還私第,闔門養威重。朱祜等薦復宜為宰相,帝方以吏事責三公,故功臣並不用。 綱 以竇融為大司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