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多林的陷落 · 結尾
埃克塞理安的宅邸
我曾提到(見紙書第15頁),《傳說》最初的標題是「圖奧與剛多林的流亡者」,緊接著寫了這樣一句話——「由此引出埃雅仁德爾的偉大傳說」。此外,繼《剛多林的陷落》之後的「最後傳說」乃是《瑙格拉弗靈的傳說》(矮人的項鍊,其上鑲嵌著一顆精靈寶鑽),我曾在《貝倫與露西恩》紙書第286頁引用它的結尾:
如此一來,所有仙靈的命運便織成了一股絲線,便是關於埃雅仁德爾的偉大傳說。現在,我們就說到了那個傳說的真正開端。
我們可以設想,《埃雅仁德爾的傳說》的「真正開端」,就是接續《失落的傳說之剛多林的陷落》的結束語(見紙書第105頁):
如今,這些剛多林的流亡者居住在大海波濤邊的西瑞安河口。……在洛絲民當中,埃雅仁德爾在他父親家裡成長,長得十分俊美,而圖奧的偉大傳說也到了尾聲。
但那篇關於埃雅仁德爾的「失落的傳說」,家父從不曾寫過。他早年寫過很多筆記和大綱,還有幾首極早的詩歌,但沒有留下任何類似於《失落的傳說之剛多林的陷落》的文稿。鑒於這兩本書的目的在於比較敘事 發展的歷史,因此著手討論這些常常相互矛盾、充滿隻言片語的大綱,顯然有悖於這一目的。另一方面,最初的傳說中十分完整地講述了剛多林毀滅的故事,而那些倖存者的歷史是遠古時代歷史的重要延續。因此,我決定回到那兩篇講述了遠古時代末尾故事的早期文稿——《神話概要》和《諾多族的歷史》。(我在別處也說過,「這就顯得尤為奇怪了——《諾多族的歷史》竟是家父[在《神話概要》之後]所寫的唯一一份完稿。」 (1) )
因此,我接下來給出《神話概要》的結尾,接續這一段(見紙書第122頁):「[剛多林居民當中的]倖存者們到了西瑞安河,沿河一路來到河口地區——西瑞安水澤。至此,魔苟斯大獲全勝。」
* * *
(1) 參見《胡林的子女》,紙書第273頁,文句稍有出入。——譯者注
《神話概要》的結尾
埃爾汶接納剛多林的倖存者
迪奧之女埃爾汶居住在西瑞安河口,她接納了剛多林的倖存者。他們成為一支熱愛航海的民族,造了很多船,遠遠地住在奧克不敢前往的三角洲上。
伊爾米爾[烏歐牟]責備了眾維拉,要求他們前去拯救殘餘的諾多族,收復精靈寶鑽。如今,唯獨寶鑽中留存著雙聖樹仍閃耀時那古老歲月里的福樂之光。
以托卡斯之子菲昂威為首的維拉眾子率軍出征,所有的昆迪都在行軍之列,只有泰勒瑞族例外。他們仍記得天鵝港,隨軍前往的寥寥無幾。科爾空無一人。
圖奧漸漸年邁,無法再抗拒大海的召喚。他造了埃雅拉米,同伊綴爾一起揚帆西航,從此杳無音訊。埃雅仁德爾娶了埃爾汶。他也生來就心懷對大海的嚮往。他造了汶基洛特,想去遠航尋找父親。接下來就是汶基洛特在海洋和島嶼上的奇遇,以及埃雅仁德爾是如何在南方殺死了烏苟立安特。他歸家時,發現西瑞安海港荒無人煙。費艾諾眾子得知埃爾汶和瑙格拉弗靈[貝倫的精靈寶鑽就嵌於其上]的下落,向剛多林的遺民發動了進攻。戰鬥中,費艾諾眾子中除了邁德洛斯和瑪格洛爾,都被殺了,而剛多林殘餘的居民不是被殺,就是被迫離開,加入邁德洛斯麾下。瑪格洛爾坐在海邊滿懷悔恨地歌唱。埃爾汶把瑙格拉弗靈丟入海中,自己也跟著投入大海,但她被伊爾米爾變成了一隻白色的海鳥,飛往世間各地去尋找埃雅仁德爾。
不過,邁德洛斯救下了埃雅仁德爾與埃爾汶的兒子——還是個孩子的埃爾隆德。埃爾隆德一半是凡人,一半是精靈。後來當精靈返回西方,埃爾隆德受他的一半凡人血統影響,選擇留在塵世。……
埃雅仁德爾從獨自住在西瑞安河口一座小屋裡的布隆威格那裡得知了始末,悲不自勝。他和布隆威格一起乘著汶基洛特再次啟航,尋找埃爾汶和維林諾。
他來到了魔法群島、孤島,最後抵達了仙境海灣。他爬上科爾山,走在圖恩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衣服染上了鑽石和珠寶的細塵。他不敢繼續前行進入維林諾。他在北方大海中的一個小島上建了一座高塔,世間所有的海鳥都常常成群飛往那裡。他藉助它們的翅膀,甚至在天空中航行,尋找埃爾汶,但被太陽燒灼,被月亮在穹蒼中追逐。有很長一段時間,他就像一顆逃逸的星星那樣,在天空中遊蕩。
接著講述的是菲昂威進軍北方的故事,以及那場可怕的最後大戰。炎魔被盡數消滅,奧克要麼被消滅,要麼被驅散。魔苟斯本人帶著所有的龍發動了最後一次攻擊,但他們被維拉眾子消滅,只有兩條龍逃脫,魔苟斯被推翻,被鎖鏈安蓋諾爾捆住。兩顆精靈寶鑽被收復了。世界的北部和西部在大戰中四分五裂,大地的面貌被改變了。
諸神和精靈將人類從希斯路姆解救出來,一路穿過大地,召喚殘餘的諾姆族和伊爾科林加入他們。唯有邁德洛斯和他的子民沒有聽從召喚。此時,邁德洛斯終於被他的誓言帶來的悲傷折磨得疲憊不堪,卻仍然準備履行它。他派人去見菲昂威,重申費艾諾家族的誓言,懇求得到精靈寶鑽。菲昂威回答說,由於費艾諾的惡行,以及殺害迪奧、洗劫西瑞安之舉,他已經失去了擁有精靈寶鑽的權利。他必須屈服,回到維林諾。只有在維林諾,依據諸神的裁決,才能移交精靈寶鑽。……
在最後的歸途中,瑪格洛爾對邁德洛斯說,費艾諾眾子只剩二人,精靈寶鑽也只剩兩顆,其中一顆應當是他的。他偷走一顆寶鑽,逃走了,但是寶鑽灼傷了他,因此他知道自己失去了寶鑽的所有權。他忍著疼痛在大地上遊蕩,將寶鑽拋進了充滿火焰的地穴。如此一來,一顆精靈寶鑽在海里,一顆在地心。瑪格洛爾永遠在海邊唱著哀歌。
諸神做出了裁決。大地將屬於人類,那些不航向孤島或維林諾的精靈將會緩慢地褪隱。最後那批惡龍和奧克仍將折磨大地一段時間,但他們最終都將被英勇的人類消滅。
魔苟斯被推出了黑夜之門,落入世界之牆外的黑暗中,那道門永遠有守衛警戒著。但他在人類與精靈的心中播下的謊言卻沒有消亡,無法被諸神徹底消滅,而是存續下去,直至今日仍促成了諸多邪惡。也有人說,儘管有眾維拉守護,魔苟斯或他的烏黑投影與魅靈仍然從北方與東方悄悄翻過了世界之牆,重返世間;其他人則說,那其實是他的得力幹將夙巫,他逃脫了大決戰,仍居住在黑暗之處,蠱惑人類陷入對他的恐怖崇拜。等到世界衰老得多,諸神疲憊不堪的時候,魔苟斯會穿過黑夜之門歸來,末日終戰將會打響。菲昂威將在維林諾的平原上與魔苟斯戰鬥,圖林的靈魂將與他並肩作戰。圖林將用他的黑劍殺死魔苟斯,以此為胡林的子女復仇。
到那時候,三顆精靈寶鑽將從海洋、大地和天空中收復,邁德洛斯將打碎它們,帕露瑞恩將用它們的光焰重新點亮雙聖樹,大光必再次現世,維林諾山脈將被夷為平地,如此那光便可傳出,照耀世間。諸神與精靈將重獲青春,他們的亡者將全部甦醒。但預言不曾說到人類到那日會如何。
就這樣,最後一顆精靈寶鑽被升入了天空。由於費艾諾眾子的惡行,諸神裁定把最後一顆精靈寶鑽交給埃雅仁德爾,「直到未來諸多變故發生之時」。邁德洛斯被派去協助埃雅仁德爾,他們依靠精靈寶鑽的幫助,找到了埃爾汶,使她恢復了人形。埃雅仁德爾的船被拉過維林諾,送到外環海,埃雅仁德爾將它駛進了高空里猶在太陽和月亮之上的外部黑暗中。他在那裡遠航,額上戴著精靈寶鑽,身旁有埃爾汶陪伴。他變成了最明亮的星星,監視著魔苟斯,守衛著黑夜之門。他將如此遠航下去,直到他看見末日終戰在維林諾平原上打響。然後他將降臨。
而這就是遠古歲月中,發生在西方世界之北部地區的那些傳說的最終結局。
「第一紀元」的終結,是這個紀元的歷史中最複雜、最難解的部分,任何針對它展開的一般性討論,都會使這個故事離題太遠。對這裡給出的《神話概要》敘述選段,我只提幾個方面。關於這個題材,從家父創作的最早期倖存下來的文稿極少,並且絕大部分都被放棄了,《神話概要》中的敘述,實際上是首次見證了一套全新的情節,其中出現了三顆精靈寶鑽的命運,這是末日終戰故事的中心元素。這一點可以從家父很早就在一篇孤立的筆記中問自己的問題得到證實:「在米爾冦被捉住之後,那些精靈寶鑽怎麼樣了?」(事實上,完全可以說,在最初的神話構思中,精靈寶鑽本身存在的意義遠遠不像後來那樣至關重要。)
根據《神話概要》記載,瑪格洛爾對邁德洛斯說(見紙書第249頁):「費艾諾眾子只剩二人,精靈寶鑽也只剩兩顆,其中一顆應當是他的。」第三顆下落不明,因為《神話概要》中已經講過(見紙書第248頁),「埃爾汶把瑙格拉弗靈丟入海中,自己也跟著投入大海」。那就是貝倫與露西恩取回的精靈寶鑽。瑪格洛爾從菲昂威的保管下盜走的那顆精靈寶鑽來自鐵王冠,當他把它拋進充滿火焰的地穴時,「如此一來,一顆精靈寶鑽在海里,一顆在地心」(見紙書第250頁)。第三顆是鐵王冠上的另一顆,諸神就是把這一顆精靈寶鑽判給了埃雅仁德爾。他把它戴在額上,「駛進了高空里猶在太陽和月亮之上的外部黑暗中」。
這個階段的故事還沒有實現這個構思:被埃雅仁德爾所戴,成為晨星與暮星的精靈寶鑽,正是貝倫與露西恩在安格班從魔苟斯那裡奪回的那一顆。但這個構思的實現,似乎是神話水到渠成的必然。
同樣令人吃驚的是,在這個階段,半精靈埃雅仁德爾還不是代表人類和精靈在眾維拉面前求情的代言人。
《諾多族的歷史》的結尾
埃雅仁德爾的紋章在大海之上
我將在此第二次引用《諾多史》,從第一次引用結束的地方(見紙書第142頁)開始。前文講述,從多瑞亞斯和剛多林的毀滅中倖存的精靈,在西瑞安河口成為一小群喜愛造船的居民,他們「始終居住在海岸附近,處在烏歐牟之手的蔭蔽之下」。接下來我要給出《諾多史》直到結尾的內容,像之前一樣(見紙書第128頁),以重寫的文本《諾多史二稿》為準。
在維林諾,烏歐牟向眾維拉陳述精靈的危難,敦促他們寬恕,伸出援手,將精靈從魔苟斯的淫威之下拯救出來,並且收復精靈寶鑽——如今,雙聖樹猶在閃耀的那段福樂歲月,其光芒唯獨在寶鑽中綻放。至少,在諾姆族當中是這麼流傳的,諾姆族後來從他們的親族昆迪——也就是深受曼威眷愛的光明精靈——那裡聽說了很多消息,昆迪向來對諸神的心思有所了解。但曼威仍不為所動,他心中的籌算,又有什麼故事能夠講述?昆迪曾說過,時機未到;唯有一人親身前來,為精靈和人類兩族代言,懇求寬恕他們的惡行,同情他們的不幸,才能改變大能者的決策。而費艾諾的誓言,或許就連曼威也無法解除,只有等它運作到底,費艾諾眾子放棄他們那對精靈寶鑽的無情要求為止。因為點亮精靈寶鑽的光,乃是諸神所造。
在那段時期,圖奧感覺自己逐漸衰老,內心對汪洋深水的渴望日益強烈。於是,他造了一艘大船,取名為埃雅拉米,意思是「鷹之翼」。他和伊綴爾一同出海,向著日落的西方揚帆而去,從此不再被歌謠與傳說提到。[後來的補充:但在必死的凡人當中,唯有圖奧躋身年長的種族當中,加入了他熱愛的諾多族;據說,他之後仍然一直以船為家,在精靈之地的海域航行,或在托爾埃瑞西亞諾姆族的港口中暫作休整。他的命運得以與凡人的命運分離。]「明輝」埃雅仁德爾是西瑞安居民的領袖。他娶了美麗的埃爾汶為妻,她給他生了[人稱「半精靈」的埃爾隆德 改為:]埃爾隆德與埃爾洛斯,人稱「半精靈」。然而,埃雅仁德爾心境不寧,沿著塵世之地[中洲]的海岸航行也不能紓解他的焦躁。兩種意圖在他心中增長,它們合而為一,成為對廣闊海洋的渴望:他想揚帆遠航,出海尋找一去不返的圖奧和伊綴爾·凱勒布琳達爾;他還想自己或許能找到那終極之岸,於有生之年將精靈與人類的消息呈送給西方的維拉,那也許可以打動維林諾和圖恩精靈的心,使他們憐憫凡世與人類的悲傷。
他建造了歌謠中唱過的最美的船,「水沫之花」汶基洛特。它有宛如銀月的白色甲板,有金色的船槳、銀色的船索,桅杆頂上裝飾著星星一樣的珠寶。《埃雅仁德爾之歌》中唱到他在探險中的種種經歷,他曾去過汪洋深水與杳無人跡之地,去過諸多海域與無數島嶼。他在南方誅殺了烏苟立安特,她的黑暗被消滅,光明得以照耀大片被遮蔽已久的地域。但埃爾汶悲傷地等在家裡。
埃雅仁德爾沒有找到圖奧與伊綴爾,在那次航程中也從未抵達維林諾的海岸。他被黯影與迷咒擊退,被逆風驅逐,直至他思念埃爾汶,轉棹回航,歸往東方。他的心催促他加快速度,因夢中突然襲來一股恐懼,可是先前他曾相抗的風現在又不肯遂他心愿,送他迅速回歸。
新的災難已經降臨到西瑞安海港。費艾諾還活著的兒子們邁德洛斯、瑪格洛爾、達姆羅德和狄瑞爾聽說埃爾汶住在那裡,並且仍擁有瑙格拉彌爾和那顆輝煌的精靈寶鑽。他們停下漂泊狩獵的生活,聚到一起,向西瑞安送信表達友善之意,但也提出了強硬的要求。埃爾汶與西瑞安的子民不肯交出這顆貝倫贏得、露西恩戴過、俊美的迪奧為之身死的寶鑽,尤其是不能在他們的領袖埃雅仁德爾還出海未歸時交出。因他們認為,他們的家室得到的療愈與船只得到的祝福,都源於那顆精靈寶鑽。
於是,精靈殘殺精靈的慘劇又發生了,這是最後也是最殘暴的一次;此乃那則受詛咒的誓言所鑄成的第三樁大錯。費艾諾還活著的四個兒子向剛多林的流亡者與多瑞亞斯的倖存者發動襲擊,殺滅他們。費艾諾眾子的部屬有些袖手站到一旁,還有少數倒戈相助埃爾汶,反抗自己的主君(那段時期精靈的內心就是如此悲傷迷惑),結果被視為敵方殺害。然而邁德洛斯與瑪格洛爾取得了勝利,他們如今成了費艾諾眾子中僅存的兩人,因為達姆羅德和狄瑞爾在那場戰鬥中雙雙喪命。西瑞安的子民或者被殺,或者逃走,還有的出於無奈,離開加入邁德洛斯麾下,後者如今主張有權統治所有塵世之地的精靈。然而邁德洛斯沒有得到那顆精靈寶鑽,因為埃爾汶眼見大勢已去,她的兒子埃爾隆德也被俘虜,便躲開邁德洛斯的軍隊,將瑙格拉彌爾戴在胸前,投了大海。人們以為她死了。
但烏歐牟將她托出波濤,使她化為一隻白色大鳥的模樣,她飛過大海去尋找她摯愛的埃雅仁德爾,精靈寶鑽在她胸口閃耀如明星。一天夜裡,正在船上掌舵的埃雅仁德爾看見她朝他飛來,恰似明月下一朵飛快飄動的白雲,大海上一顆軌跡奇特的星星,一團乘著風暴之翼的蒼白火焰。歌謠中唱道,她從半空跌落到汶基洛特的甲板上,暈了過去,因為速度太快,幾乎斷了氣。埃雅仁德爾將她捧起抱在懷中。但第二天早晨他睜開眼睛,訝然見到恢復人形的妻子躺在自己身旁熟睡,秀髮散在他臉上。
埃雅仁德爾和埃爾汶為西瑞安海港的毀滅和兒子的被擄感到萬分悲傷,他們害怕孩子會死,不過此事並未發生。出乎意料的是,邁德洛斯憐憫埃爾隆德,疼惜他,雙方之間後來萌生了親情。但邁德洛斯內心因那則可怕誓言的重擔而疲憊不堪,厭惡煩亂。
[這段被重寫如下:
埃雅仁德爾和埃爾汶為西瑞安海港的毀滅和兩個兒子的被擄感到萬分悲傷,他們害怕孩子會慘遭殺害,不過此事並未發生。出乎意料的是,瑪格洛爾憐憫埃爾洛斯和埃爾隆德,疼惜他們,雙方之間後來萌生了親情。但瑪格洛爾內心因那則可怕誓言的重擔而疲憊不堪,厭惡煩亂。]
如今,埃雅仁德爾見西瑞安故土希望已蕩然無存,絕望中不再歸家,而是再度轉向,在埃爾汶的陪伴下再次去尋找維林諾。他這次最常站在汶基洛特的船首,精靈寶鑽綁在他額上。他們愈靠近西方,它的光芒就愈燦爛輝煌。也許正是部分靠了那顆神聖寶石的力量,他們終於來到那片只有泰勒瑞族的航船曾經到過的海域。他們來到迷咒群島,逃過了其中的迷咒;他們來到黯影海域,穿過了其中的黯影;他們望見孤島,但未逗留;最後,他們在世界邊界上的[仙境海灣 改為:]精靈家園的海灣拋錨停泊。泰勒瑞族看見那艘船駛來,大為驚訝,他們遠遠凝望著精靈寶鑽的光芒,那光極其燦爛明亮。
埃雅仁德爾成了第一位登上不死之地的凡人。無論是埃爾汶還是他寥寥可數的幾位同伴,他都不允許他們跟他同行,以免諸神的震怒降臨到他們身上。他的到來恰逢節慶之際,正像很久以前魔苟斯與烏苟立安特來到時一樣。大多數昆迪都去了廷德布倫廷山上曼威的宮殿中,留在圖恩山上的哨兵寥寥無幾。
因此,哨兵有些匆匆騎馬趕去了維爾瑪,有些則躲進了山裡的隘口。維爾瑪鐘聲齊鳴。而埃雅仁德爾爬上令人驚嘆的科爾山,發現那裡杳無人跡。他走上圖恩的街道,那裡同樣空蕩一片。他的心情沉重起來。他在人去路空的圖恩城裡行走,發現沾上衣鞋的塵埃是鑽石塵粉,但無人聽到他的呼喚。於是,他回到海邊,但就在他要重新登上他的船汶基洛特時,有人來到海濱,向他喊道:「問候汝安,埃雅仁德爾!最耀眼的星,最俊美的信使!問候汝安,身負日月問世之前的光芒,久被尋覓卻不期而至,飽受期盼終衝破絕望!問候汝安,大地兒女的榮耀,殺滅黑暗的英豪!問候汝安,日落之星!致敬黎明前的先驅!」
來人是曼威的兒子菲昂威,他召喚埃雅仁德爾去覲見諸神。於是埃雅仁德爾進入維林諾,來到維爾瑪的殿堂,從此再未涉足凡人之地。但在諸神面前,埃雅仁德爾為精靈與人類兩支親族代言,懇求他們寬恕諾姆族,憐憫流亡的精靈和不幸的人類,在危急時刻向他們伸出援手。
於是,維拉眾子開始準備出戰,統領大軍的是曼威之子菲昂威。在他的雪白旗幟下出征的還有英格威的子民——「光明精靈」昆迪,以及那些從未離開維林諾的諾姆族。但泰勒瑞族仍記得天鵝港,只有少數前去參戰。這些人駕船送大軍渡海前往北方大地,但他們自己不肯踏上塵世之地。
*埃雅仁德爾是他們的嚮導,但諸神不准他歸返,他便為自己在隔離之海的北部地區,域外世界的邊緣造了一座白塔。大地上所有的海鳥都常常成群飛往那裡。埃爾汶也常常化身為鳥,她為埃雅仁德爾的船設計了翼翅,它竟升入了穹蒼的海洋。那艘船奇妙又有魔力,如同天空中一朵星光閃耀的花,載著一團閃爍的神聖光焰。大地的子民遠遠望見它,十分驚奇,從絕望中振奮起來,說天上那肯定是一顆精靈寶鑽,西方升起了一顆新星。邁德洛斯對瑪格洛爾說:
[從*號開始的這段文字被重寫如下:
在那段時期,埃雅仁德爾的船被諸神拉到世界的邊緣,升入了穹蒼的海洋。那艘船神奇非凡……〔與初稿相同〕……西方升起了一顆新星。但埃爾汶仍在為埃雅仁德爾哀悼,她再也沒有找到他,他們被拆散,直到世界末日。因此,她在隔離之海的北部地區,域外世界的邊緣造了一座白塔。大地上所有的海鳥都常常成群飛往那裡。埃爾汶為自己設計了翼翅,想飛向埃雅仁德爾的船。但〔無法辨認:?她墜回了……〕但當它的光焰在空中出現時,瑪格洛爾對邁德洛斯說:]
「倘若那真是那顆我們親見投入海中的精靈寶鑽,此刻因某種神聖的力量而再度升起,我們就該感到欣喜才是,因為它的榮光如今被很多人望見。」因此萌發了希望與改善的前景,但魔苟斯內心充滿了疑慮。
然而,據說他沒料到西方會向他發動攻擊。他變得過於驕傲,以為從此再不會有人公然發動戰爭對抗他。此外,魔苟斯還以為自己已經讓諾姆族永遠疏遠了諸神與親族,而眾維拉住在自己的蒙福之地里心滿意足,不再關心外界受他統治的王國。因為,毫無憐憫的心腸對憐憫的力量不屑一顧,然而那力量可以鑄就厲怒,激發電光,堪使高山崩毀。
傳說中未曾提及菲昂威的大軍如何向北方進軍。因為記載這些故事的,是那些曾居住在塵世之地、經歷過其間苦難的精靈,而他們誰也不曾加入他的大軍。關於戰事的消息,他們很久之後才從他們的親族——維林諾的光明精靈那裡得知。總之,菲昂威來了,他挑戰的號聲響徹天宇。從希斯路姆到東方,他將所有的人類與精靈召集到麾下,他的軍容壯盛,令貝烈瑞安德一片光耀,群山轟鳴。
那場西方大軍與北方大軍的會戰,被稱為「大決戰」「恐怖的大戰」,或「憤怒與雷霆之戰」。仇恨之君座下的力量傾巢而出,其勢驚人,難以衡量,連多爾-那-法烏格礫斯都無法容下。北方全境都捲入了戰火。但那無濟於事。炎魔被盡數消滅,無數的奧克軍團要麼像遇到大火的稻草般灰飛煙滅,要麼像枯葉遇上狂風被掃蕩一空,活下來並在日後為禍世界的,所剩無幾。據說,希斯路姆的人類有很多後悔過去的奴役惡行,立下了英勇的功績,還有許多從東方新來的人類與他們並肩作戰。烏歐牟所說的話就這樣部分成真了,因為正是靠著圖奧的兒子埃雅仁德爾,精靈才得到援助,也正是靠著人類的劍,精靈才在戰場上壯大了實力。[後來的補充:但大多數人類,尤其是那些東方新來者,加入了大敵一方。]但魔苟斯畏縮了,不敢親自出戰。他發動最後一波攻擊,出動了有翼的惡龍[後來的補充:因為此前那些他殘酷心智的產物一直不能侵擾天空]。那支大軍的猛攻極為突然迅速,破壞極大,如同成百上千的雷霆插上鋼翼撲來,菲昂威被擊退了。但埃雅仁德爾來了,數不清的鳥兒圍繞在他身邊,激戰持續了狀況不明的一整夜。終於,埃雅仁德爾殺了惡龍大軍中最強大的「黑龍」安卡拉剛,將他自高空中拋下。他跌落在桑戈洛錐姆的群峰上,山峰隨著他的滅亡一同崩毀。接著,旭日東升,維拉眾子占了優勢,所有的惡龍都被消滅,只有兩條逃去了東方。魔苟斯的地穴被盡數掀開搗毀,菲昂威的大軍下到了地底深處。在那裡,魔苟斯被推翻了。
[「魔苟斯被推翻了」這句話被划去,換成了下面這段話:
在那裡,魔苟斯終於陷入了窮途末路,卻表現得毫無英雄氣概。他逃到礦坑最深處,乞求和解與寬宥,但他的雙腳被砍中,他被面朝下摜倒在地。]
他被捆上早已準備好的鐵鏈安蓋諾爾,他的鐵王冠被打成項圈扣住脖頸,他的頭被摁垂到膝頭。菲昂威取過餘下的兩顆精靈寶鑽,嚴密看守。
北方安格班的禍害勢力就這樣覆滅,大批奴隸走出了地底深處的囚牢,他們原已不抱任何希望,如今卻重見天光,但他們見到的是一個面目全非的世界。因為敵對雙方的怒火猛烈至極,西部世界的北方地區支離破碎,海水咆哮著湧入諸多裂罅,到處是混亂與巨響。河流不是斷絕消失,就是改道而行,山丘被踏平,谷地卻隆起,西瑞安河也不復存在。那些沒有在那段時期喪命的人類逃走了,要過很久,直到那些大戰的傳說漸漸消亡,化作幾不可聞的回音,他們才會再度翻過山脈,回到貝烈瑞安德曾在的地方。
但菲昂威一路穿過西部大地,召喚殘餘的諾姆族及從未去過維林諾的黑暗精靈,與重獲自由的奴隸們會合,準備離開。但邁德洛斯不肯聽從召喚,此時他儘管心懷疲倦、厭惡與絕望,卻仍準備去盡責達成誓言。如果精靈寶鑽被扣留,邁德洛斯與瑪格洛爾不惜發動戰爭也要收回它們,哪怕要與得勝的維林諾大軍為敵,哪怕要孤身對抗整個世界。因此,他們送信給菲昂威,要求他立即交出那些魔苟斯過去從費艾諾那裡盜走的寶石。但菲昂威答覆說,費艾諾及其眾子如今已喪失了他們曾經擁有的、對親手所造之物的所有權,他們因誓言而盲目,行了許多邪惡之事,其中尤以殺害迪奧與攻擊埃爾汶二事為甚。精靈寶鑽的光輝現在應當回到造就那光的諸神手中,邁德洛斯與瑪格洛爾也必須返回維林諾,在那裡接受諸神的裁決。菲昂威只會在諸神的命令下交出所看管的寶石。
瑪格洛爾心中悲傷,渴望服從。他說:「誓言並未說到我們不能等候時機,或許在維林諾,一切都能得到寬恕、予以遺忘,我們也能和平地收回我們所有之物。」但邁德洛斯答道,倘若他們返回,諸神卻不肯恩准,那麼他們的誓言將依舊存在,卻更加沒有希望達成。他說:「如果我們在大能者自己的領土上違抗他們,或企圖將戰爭再度引入他們那被守護的王國,誰知道我們將遭遇何等可怕的命運?」因此,邁德洛斯與瑪格洛爾潛入菲昂威的營地,取了寶石,殺了衛士,並且準備要拚死自衛到底。但菲昂威阻止了部下,兄弟倆不戰而去,遠遠逃離。
他們各取了一顆精靈寶鑽,因為他們說,一顆他們得不到了,僅有兩顆尚存,兄弟中又只剩他們兩人在世。然而寶石燒灼邁德洛斯的手,疼痛令他無法忍受(而且,如前所述,他只有一隻手了)。於是他意識到,一切正如菲昂威先前所言,他已失去寶鑽的所有權,誓言也失去了意義。在極度的痛苦與絕望中,他跳進一道充滿熊熊火焰的裂罅,就這樣死去。他所懷有的那顆精靈寶鑽,從此被收納在大地的胸懷之中。
據說,瑪格洛爾也不堪忍受精靈寶鑽的折磨之苦,最後將它拋入了大海,從此以後永世徘徊於海邊,懷著痛苦與懊悔在波濤旁吟唱,因瑪格洛爾是古時最卓越的歌手。他再也沒有回到精靈子民當中。
那段時期,在西邊大海的岸邊,尤其是在那些大島上(它們是在北方世界崩毀時貝烈瑞安德的古陸形成的),興建了大批船隻。諾姆族的倖存者和黑暗精靈的西部居民成群結隊,從那裡揚帆航向西方,再未返回這片傷心戰亂之地。光明精靈在他們的王旗下返航,追隨菲昂威的勝利之師,凱旋維林諾。[後來的補充:但他們歸途中並無喜悅,因為他們沒能帶回精靈寶鑽,並且除非世界被打碎重造,那些寶石再不可能被尋回。]但在西方,諾姆族和黑暗精靈大多數居住在孤島上,那島可望見東方與西方。那個地方變得極美,人人都可隨心所欲地行事;諾姆族再度獲得了曼威的愛和維拉的寬恕,泰勒瑞族不再為古時的慘事心懷怨憤,那個詛咒也得以止息。
然而,並不是所有的精靈都願意放棄他們長久生活、長久受難的域外之地;有些精靈在西部和北部繼續駐留了很多個紀元,尤其是在西海的群島上。如前所述,瑪格洛爾便在這些人之列,與他一起的還有半精靈埃爾隆德,他後來又去到凡人當中,也正因為他,首生兒女的血脈和維林諾的神聖血統才得以傳入人類(因為他母親是埃爾汶,埃爾汶是迪奧之女,迪奧是露西恩之子,而露西恩是辛葛與美麗安的孩子;而他父親埃雅仁德爾是伊綴爾·凱勒布琳達爾之子,她是剛多林的美麗公主)。但隨著歲月流逝,精靈一族漸漸在大地上衰微,他們仍會在傍晚時分揚帆離開西邊海岸;隨著他們持續不斷的離開,如今到處都很少見到他們這支孤寂的族群了。
當菲昂威和維拉眾子回到維爾瑪之後,諸神如此裁決——此後,域外之地將屬於人類,世間的年輕兒女;而通往西方的途徑,將永遠只對精靈開放。倘若精靈不肯去西方,在人類的世界中徘徊,他們必將緩慢地衰微隱褪。這是魔苟斯的謊言與惡行造成的最嚴重的惡果,埃爾達與人類分隔疏遠。他的奧克與惡龍再度在暗處繁衍,仍將折磨凡世一段時間,但在世界終結之前,他們都將被英勇的凡人消滅。
但諸神把魔苟斯推出了無盡黑夜之門,落入世界的邊牆之外的空虛之境,那道門上永遠設有警衛,埃雅仁德爾把守著天空的壁壘。然而,米爾冦,強大又邪惡的莫埃烈格,恐怖的黑暗大能者魔苟斯·包格力爾,他在精靈與人類的心中播下的謊言卻沒有徹底消亡,無法被諸神消滅,而是存續下去,直至後來的今日仍促成了諸多邪惡。也有人說,魔苟斯就像一團看不見、摸不到的雲,仍然不時會悄悄翻過世界的邊牆,造訪世間;*餘人則說,那是魔苟斯所造的夙巫的黑色魅影,他逃脫了恐怖的大戰,仍居住在黑暗之處,蠱惑人類陷入對他的恐怖忠誠與邪惡崇拜。
[從*號開始的這段文字被重寫如下:
餘人則說,那是索隆的黑色魅影,他曾為魔苟斯效力,成了他最強大、最邪惡的屬下。索隆逃脫了大決戰,仍居住在黑暗之處,蠱惑人類陷入對他的恐怖忠誠與邪惡崇拜。]
諸神勝利之後,埃雅仁德爾仍在穹蒼之海中航行,但太陽烤焦了他,月亮在天空中追獵他。於是,維拉把他的白船汶基洛特拉過維林諾大地,在船中注滿璀璨光芒,封它為聖,將它經由黑夜之門釋放出去。埃雅仁德爾額上戴著精靈寶鑽,在無星的浩瀚中航行良久,[刪去:埃爾汶在他身邊。見紙書第262頁重寫的段落]駛過世界之後的黑暗,如同一顆閃爍不定、難以捉摸的星星。他偶爾會返回,在諸神的壁壘上空,太陽和月亮的軌道後閃耀,在滿天星辰中數他最明亮。他是天空中的水手,在世界的邊緣監視著魔苟斯。他將如此航行下去,直到他見到末日終戰在維林諾的平原上打響。
曼督斯在維爾瑪應諸神裁決,曾宣布過一條預言,這預言在西方所有的精靈之間秘密流傳。等到世界衰老,大能者疲憊不堪的時候,魔苟斯會穿過黑夜之門,自無盡黑夜中歸來。他將摧毀太陽和月亮,但埃雅仁德爾將如一團白焰般攻擊他,將他從空中打落。接著,末日終戰將在維林諾的原野上集結打響。那一天,托卡斯將與米爾冦爭鬥,站在他左邊的將是菲昂威,右邊將是「征服命運者」胡林之子圖林·圖倫拔。圖林將用他的黑劍殺死魔苟斯,把他徹底消滅;胡林的子女和所有的人類將就此報得大仇。
之後,三顆精靈寶鑽將從海洋、大地和天空中得到收復,因埃雅仁德爾將降落,交出他所保管的那團光焰。接著,費艾諾將帶走三顆寶鑽,將它們交給雅凡娜·帕露瑞恩,而她將打碎它們,用它們的光焰重新點亮雙聖樹,大光將再次現世。維林諾山脈將被夷為平地,如此那光便可傳出,照耀整個世間。在那光中,諸神將重獲青春,精靈將甦醒,他們的亡者將全部復活,伊露維塔對他們的宏圖將由此達成。
這就是遠古歲月中,發生在西方世界之北部地區的那些傳說的結局。
*
我所編輯的關於一段歷史的歷史,就這樣以一個預言收尾——曼督斯的預言。我將重複我在編輯三大傳說之《胡林的子女》時寫下的話,作為本書的結語:「讀者需要謹記,彼時這部《諾多族的歷史》(雖然只是基本的框架)代表了家父那個『想像世界』的全部範疇。它並不是後來演變成的第一紀元的歷史,因為那時尚無第二紀元,更無第三紀元。那時沒有努門諾爾,沒有霍比特人,當然更沒有魔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