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地傳 · 第十一章 家庭的生活

連士升 《甘地傳》
甘地結婚後不久,就到英國去留學。由英國學成歸來後,僅在家裡逗留一年,又匆匆前往南非。在南非一住三年,才回國去小住,然後率妻與子,於1897年,再度往南非,直至1901至1902年間,重返故國時,才告一結束。 後來,他又許身救國,席不暇暖,不是整天到處奔走,喚醒民眾;便是長期坐監,與家人隔離。他雖然活了將近八旬上壽,但他和家人的關係,正是會少離多。因此,他的《自傳》里關於家庭生活的記載,真是少得可憐。現在將各種傳記所提的資料,匯集在一起,寫成這麼一篇文章,藉見他的日常生活的一斑。 甘地於1897年抵達南非德班港的時候,他帶了一妻,二子,一外甥同行。外甥十歲,兒子一個九歲,一個五歲。關於這些小童的上學問題,倒使他大傷腦筋。 他本來可以把這三個小童送到歐洲人所辦的學校去讀書,不過這事情須親自向人求情,而且算是例外,其他印度的小童都不能夠到這種學校去讀書。這兒曾有教會創辦的學校,教導印度的小童,但是,甘地個人不大喜歡教會學校的課程,所以他不準備把家裡的三個孩子送到教會學校。須知教會學校所用的教學媒介語,僅有英文,或不大正確的泰米爾文,或印地文;小孩就讀這種學校,相當吃力。甘地本人就沒法子忍受這種及其他許多不方便的地方。在這期間,他想法子親自教導,不過自己教導,很難按時舉行。他極希望聘請一位勝任愉快的古吉拉特文的教師,可惜踏破鐵鞋無覓處。 甘地實在沒有辦法,他只好在報紙上登廣告,徵聘一位英文教師,不過這位教師須在他的指導下,進行教學。教師按時進行正常的教導,課外時間,由他自己來補充。因此,他聘請一位英文女教師,每月薪金為7英鎊。這辦法維持一些時間,但甘地本人並不滿意。通過日常會話,小孩們多少學了一點古吉拉特語,即甘地的母語。 照規矩,甘地應該把小孩們送回印度去受母語教育,但是,他相信年輕小伙子不應該遠離父母。一個良好的家庭所給予兒童的教育,絕不是普通的學校宿舍所能得到。因此,甘地決定把孩子們留在家裡。他曾經有一度把外甥及長子送回印度去做寄宿生,可是過了幾個月後,他又把他們召回。到了長子成年後,這才讓他再回到印度去讀高級中學。他認為他的外甥很贊成他這種教導的方法。不幸外甥偶患小病,便與世長辭。他的三個幼子,沒有進過正式的學校,雖然當他在南非從事非暴力運動的時候,曾和一般同志組織一間臨時小學校,把他的三個幼子也送到那兒去讀書。 甘地相信,要好好的培養兒女,做父母的人應該有看護撫育嬰孩的常識。因為他自己對這問題很有研究,所以他覺得在每一階段上,他都得益不淺。假如他沒有細心研究這問題,假如他不懂得運用他的知識,他的孩子們的健康一定不如當時他們所能夠達到的地步。 一般人迷信,以為五歲以下的嬰兒的教育是無關重要。事實上,五歲以下的嬰兒所學的東西,絕不是後來他所能夠學得到。真正的教育,應該從胎教開始。受孕時期,父母的體魄上精神上的狀態,會反映到胎兒。到了懷胎時期,母親的情緒、嗜好、脾氣,甚至她的生活方式,也曾繼續反映到胎兒。到了出生之後,嬰孩模仿父母,而且在相當長久的期間內,嬰孩的成長,完全靠父母。 當甘地在德班港開律師館的時候,他的書記們多數住在他的家裡,其中有基督教徒,也有印度教徒;有說古吉拉特語的人,也有說泰米爾語的人。他老是一視同仁地把他們當做自己的親屬。假如他的太太不讓他這麼幹的時候,他不惜和太太翻臉、吵架。 他所住的屋子,是西式的屋子,房間裡當然沒有通髒水的地方。每個房間裡有個小桶,小桶里所儲藏的髒東西,不是由僕人去打掃,而是由他或他的太太親自洗滌。那些在他的家裡住得很熟悉的書記們,親自打掃洗滌,但是,有一位書記,是個基督教徒,他是新來的,所以作為主人和主婦的甘地夫婦,要替他打理臥房。不料這位基督教徒的書記,是屬於賤民階級,他的太太既不願意親自替這個人打掃,又不喜歡甘地動手,於是夫婦二人就這樣大吵大鬧一場。後來他回憶這事件。不禁覺得自己似乎做得過火,因為他當時對太太的要求很苛,他不但要太太替書記打理臥房,洗滌髒桶,而且幹這種工作的時候,須表示興高采烈的態度。 甘地是個能說又能行的聖人。當他在南非研讀各大宗教家,各國文學家的著作後。他的生活起了極大的變動,從豪華的派頭改為最簡單的生活。這種歸真返璞的生活,是他成功的關鍵。 他花了1000英鎊,買了一百英畝土地,裡邊有一個小小的泉水,一落簡陋的茅屋以及許多果樹,其中有些芒果和橘子,到了相當時候,其實纍纍。這塊地距離德班港14英里,距離鳳凰車站半英里,而鳳凰新村就在1904年中建築成功。 這個新建的新村,杳無人煙,草長平肩,裡邊充滿著蛇蠍。起初,甘地和他的同志們都在帳幕下過日子。他把自己從印度帶來的親戚朋友,以及目前已經從事商業的人,介紹到鳳凰新村來住。 巴西商人陸斯吞基,把鐵板及建築材料供給墾荒者使用,所以他們馬上可以動工。因為甘地得到印度的木匠泥匠的幫忙,所以在一個月內,一間長達75英尺,寬達50英尺的建築物,就順利落成。這間建築物是用來作印刷所。因此,《印度輿論報》(Indian Opinion)就從德班港搬到鳳凰新村。 印刷所裝置了小型的機器,但是,甘地認為用手搖的機器,更和當前的環境相配合,因為鳳凰新村的主要工作為農業,而農業是胼手胝足的東西。《印度輿論報》的篇幅縮小到僅剩普通公文紙那麼大,假如遇著什麼緊急事件,這報紙還可以用足踏的印刷機趕印出來。 在鳳凰新村的初期,當報紙出版前,大家都等到深夜才睡覺。無論男女老幼,誰都要參加摺疊報紙,分發報紙的工作,雖然這兒有受薪的固定的排字工人,但是,新村的每個成員都學習排字,這種麻煩的工作,連甘地本人也沒有例外。 鳳凰新村的成員分為兩種,即「計劃家」和受薪工人。「計劃家」須靠勞動來謀生,他們每個人可分到印刷所附近的三畝田,所有田園都不用籬笆,它們僅靠小徑來劃分各地段。起初,甘地倒想建築稻草和泥土混合的圍牆的茅屋,或者用磚來建築的小屋,讓每個住戶都成為小農民。但是,因為經費關係,結果,僅建築鐵板的屋子。假如有個成員要離開此地,這種屋僅可以轉讓,不許買賣。原先的成員,包括小數印度和歐籍的理想家。這個新村儘量想法自給自足,所以生活上的物質條件,要減少到最低限度。除了距離不遠的一間很蹩腳的雜貨店外,什麼商店都沒有,所以大家如想購買任何東西,須前往德班港去辦。 幾個月之後,八間簡陋不堪的用鐵板包圍的建築物已經蓋成功。甘地的住宅,和其他同志的住宅沒有什麼大分別,不過規模稍微大些,裡邊有間大房,充當客廳兼飯廳,兩間小臥房,一間小廚房和一間最簡單的浴室。當旱季來臨,甘地往往利用屋頂作他睡覺的地方。 在鳳凰新村時期,《印度輿論報》繼續出版,每周一次。那位編輯先生不想把家眷搬到鳳凰新村,所以他只好逗留在德班港,按時把刊物編好之後,派人送到鳳凰新村去印刷。為著節省開銷,而且使印刷更見便利,暫時僅印刷英文版和古吉拉特文版,至於印地文版和泰米爾文版,暫時停止。《印度輿論報》的目標,是使「英皇愛德華屬下的歐籍人士和印度籍人士發生密切的關係;教導輿論;消除誤會的原因;把印度人的弱點,讓他們自己知道;最後,還告訴他們,假如他們要得到任何權利,他們必須先盡義務。」 自他在鳳凰新村開始過著歸真返璞的生活之後,他一直就養成簡單的生活習慣。到了他從鳳凰新村搬到約翰內斯堡的時候,他的愛好體力勞動的習慣大大增加。他花了7英鎊,買到一架磨麥的機器。每天早晨六時半,一家男丁都聚集在一起磨麵粉,所有麵包都是家裡做的。磨麵粉的工作需要十五分鐘到半點鐘。其他運動為滑冰,這種運動他很在行。 他在約翰內斯堡的律師館,距離住宅6英里。他有時也乘腳踏車,但不久就放棄掉,他寧願全部步行,他從來不坐人力車,因為他討厭把人當做畜生。每天早晨七點半鐘,沒有吃早餐,就匆匆離家,九時到律師館,批閱函電,料理例行公務,對女秘書口授覆信,到了十點半鐘才上法庭,午後一時吃中飯。他吃的是乾果和鮮果,在吃東西的時間,他趁機會和一般朋友閒談。下午五時回家,到了七時左右,和一家人共同進餐。吃飯時,談笑風生,大家都很高興。 晚飯後,一家人坐在客廳默坐,他自己卻朗誦佛教的經典;同時,波拉克(Polak)也朗誦亞諾著的《天國之歌》。甘地給大家解釋難解的地方,接著,大家又互相討論。假如家裡有外國的客人,那麼他就請大家把各國的哲學作個比較,同時,也談談各種神秘的經驗。 簡單說一句,甘地在南非八年的生活,給他打個鞏固的基礎。在宗教上,他造成自己的一貫的系統;在文學上,他已經達到爐火純青,能夠出口成章;在事業上,他決心救國救民。至於日常生活,他力求筒化,任何工作都身先士卒,不辭險阻艱難。這一切條件,正是偉大領袖應具的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