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想錄 · 一九八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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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座談會上，一位同志發言說：「理論工作者要講理！」那是說有的理論工作者不講理。其實不是不講理，而是在編造理，或者他的理是以「勢」為轉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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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陳代謝，並不是一下子全部更新，而是局部地更新，那些還有生命力的「陳」仍然要繼續發揮它的功能，再為下一步的「新」代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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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唐斯博士曾稱有十六本書是「改造世界的書」，即哈維的《血液循環論》、牛頓的《數學原理》、潘恩的《常識》、馬爾薩斯的《人口論》、斯陀夫人的《黑奴籲天錄》、達爾文的《物種起源》、馬克思的《資本論》、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希特勒的《我的奮鬥》等。在近代中國，又有哪些改造中國的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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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外國語（的地方）叫做同文館。在他們看來，《海國圖志》只是地方志的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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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判處科學家以死刑，因為科學家判處了上帝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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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宏觀著眼，從微觀入手，是研究歷史和一切事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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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風美雨」最初渡過太平洋，在澳門、香港和五口登陸，然後吹向中國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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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先進性和思想的影響並不是相等的，例如「五四」時期的李大釗和陳獨秀、胡適在當時的影響就不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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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則徐的《四洲志》、梁廷枏的《海國四說》、魏源的《海國圖志》、徐繼畬的《瀛環志略》等書，是開眼看世界的表現，也是世界概念的改變，並促進中國人對世界概念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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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機是產業革命最偉大的領袖。梁廷枏在一八四四年至一八四六年撰刻的《海國四說》中介紹其作用說：「以火蒸水作舟車，輪轉機動，行駛如風。他如紡車織具，並以水火力代之，機動而布自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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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林、魏等人在鴉片戰爭前後有哪些積極促進「新陳代謝」的言論？譬如魏源的「變古愈盡，便民愈甚」的思想，即其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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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秀全向西方學習了什麼呢？從傳教士那裡搬來個洋上帝打土偶像，也算是新陳代謝的一個方面。但洋上帝沒有打倒土偶像，它反被土偶像打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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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批判文章有生命力，如章太炎的《駁康有為論革命書》；有的則是被批判的文章有生命力，如嚴復的《辟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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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督教的「天國」只存在於人的心靈，或死後歸宿。《聖經》上說的「天國近矣」，說了千百年，「近」在什麼地方？「近」在什麼時候？除了上帝，誰也不知道。洪秀全設想的「天國」，卻不是那麼遙遠、玄虛，也不只是「救世」、「醒世」、「覺世」滿紙好聽的話。太平軍一開頭就建立起「聖庫制度」，個人的所有所獲都上繳「聖庫」，個人所需也都仰給於「聖庫」，這就不是傳教士口誦的天堂門券，已是人們直接感受到的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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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事物開始時並沒有獨自的性格，常常是寄託於舊的軀體裡，有的艱難地生長，有的變成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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蠟燭把光亮給了人，自己成了灰。革命烈士給人的光亮是鮮血，思想家、科學家給人的光亮是腦汁，鮮血幹了，腦汁枯了，光亮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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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繼畬官至巡撫、署總督，清一代的總督、巡撫不下兩千人，我們數得出名字來的並不多。為什麼要講徐繼畬？因為他寫了《瀛環志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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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家著眼於今天，哲學家看到的還有明天。毛主席是個偉大政治家，也是哲學家，在他的晚年把哲學家的明天搬到了政治家的今天，所以我們又要退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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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事物不是發生在它發生的時候，都是「今日適越而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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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上帝會（洪秀全）認為一切都是皇上帝所有，土地也是皇上帝的，這一點就剝奪了地主階級的土地所有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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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上帝會對天地會這種秘密社會來說有推陳出新的地方，反清而不復明即其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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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眾的哲學，可能到哲學家那裡找出若干反映，但他們自己的哲學則要到秘密社會裡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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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時代的青年依靠自己衝出了一條路。「五四」後的青年衝擊了一些污泥濁水，但仍只能沿著老一輩指給他們的路走，因為路已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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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仍然是舊式的農民戰爭，但已萌發了一些新苗，新苗又為封建的濁流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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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紀外國人說中國文化是「小腳」，現在他們說中國文化是「隨地吐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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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個有代表性的會議，只有代表的積極性，而沒有被代表人的積極性，那它的代表性也就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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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二年八月，郭嵩燾將赴廣東巡撫任，郭會晤曾國荃，詢治道，曾說：「除弊須慎之又慎。多其察，少其發。發之不當，則威損矣。」此乃做官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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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建殘餘在我們這個社會主義祖國仍然到處都可嗅得到，許久找不到一個適當的詞來表現。以封建意識反映在男女婚姻問題上為題材的影片《潛網》，是一個表現得很恰當的詞。在政治生活中也有這樣的「潛網」。我們要消除這個「潛網」，還得花很大的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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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潔的動機，得到的有時會是罪惡；罪惡的目的，有時也會出現崇高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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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實事求是」的熱烈追求，是因為嘗到了不「實事求是」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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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事物的出現常常是依附於舊事物，甚至受到卵翼，但到舊事物阻礙其發展時，它們的鬥爭就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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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隔代，思想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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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國資本主義對華的商品輸入，以洋貨取代手工業；洋務派的民用工業，以自己的產品代替手工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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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客觀世界的運動，也是主觀世界的記錄，記錄與運動之間從來不是珠聯璧合的，只有比較近似和很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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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鎮壓西北回民是罪惡，收復新疆是功績，而他的罪惡卻是通向功績之路的，因為他不平定陝甘，他的大軍是很難飛度玉門關的。幸福之門有時是通過罪惡打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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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近代中國社會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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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讓歷史自己說話，但歷史學家還要說出歷史沒有說出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