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 · 第五十二章

翌日天剛破曉,小個子騎士進兵克尼亞欣,在那裡跟重甲騎兵遭遇,活捉了土耳其人中著名的戰將布瓦克帕沙。這一整天他都在辛勞中度過,白天在疆場上拼殺,夜晚又花時間跟波托茨基總兵會商防務,直到雞叫頭遍之後,他才讓自己疲乏的腦袋睡上一覺,但他剛剛進入酣甜的夢鄉,就給一陣轟隆的炮聲驚醒了。與此同時,隨從平特卡走進屋來,他是日姆茲人,伏沃迪約夫斯基的忠僕,幾乎親如朋伴。 「閣下!」他叫嚷道,「敵人已兵臨城下了!……」 小個子騎士跳將起來。問道: 「聽得出是哪方的火炮?」 「是我們的人在嚇唬異教徒。那是大規模的奔襲。許多兵丁正在田間驅趕畜群。」 「是土耳其正規步兵還是騎兵?」 「是騎兵,大人,全是黑黢黢的。我們的人在用聖十字架嚇唬他們,誰知他們是不是魔鬼?」 「是魔鬼也罷,不是魔鬼也罷,好歹我們得撲向他們。」小個子騎士說,「你去告知夫人,就說我上了戰場。如果她想到城堡去觀戰,她來就是了,只要跟扎格沃巴爵爺在一起就行,因為我最看中的是他的審慎和足智多謀。」 半個鐘頭後,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就已率領龍騎兵和貴族志願兵奔向了戰地,這些貴族志願兵指望在大戰前的單兵決鬥中大顯身手。從古城堡可以清晰地看到敵方騎兵隊,數量約有兩千兵馬,部分由重甲騎兵組成,但主力則是蘇丹的埃及御林軍。在這支部隊里服役的都是來自尼羅河流域的威力強大而勇於獻身的馬木留克兵。他們披掛的鱗狀鎧甲閃閃發亮,頭戴的花帽是金線織錦,色彩鮮艷,白色的帶風帽的斗篷,鑲有各種珠寶的兵器,使他們成了世界上最華麗的騎兵。他們都裝備著安在節狀短杆上的矛刺、彎曲的利刃和匕首。他們乘騎的都是追風的快馬,他們就像那霓虹雲陣馳騁疆場,發出狂野的吶喊,手指間轉動著殺人的矛。從城堡上看著這番景象不禁眼花繚亂。 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率領所屬騎兵沖向了他們。但是敵我雙方卻難以立刻展開短兵相接的白刃戰,因為城堡的火炮阻止了土耳其人;而敵方人多勢眾,小個子騎兵也難以切入敵陣,只好到火炮射程以外的地方去收拾他們。於是,有一段時間,雙方相隔甚遠,都在原地打轉兒,各自搖晃著手中兵器,高聲吶喊。終於,這種空喊的威懾顯然使那些來自沙漠的烈性漢子感到膩煩,因為驀然間,一個一個的單人獨騎開始跳出陣列,騰躍向前,向對方高聲挑戰。霎時,敵兵遍布戰地,盔甲鮮明,酷似那繽紛鮮花為風卷掠,揚向四面八方。伏沃迪約夫斯基把眼睛掃向了自己的部眾,說道: 「各位爵爺!他們在邀請我們決鬥!誰願意去當這個決鬥者?」 火爆性子的騎士瓦西爾科夫斯基頭一個躍馬出陣,緊隨其後的便是穆沙爾斯基騎士,這位百發百中的神箭手,同時也是一位善於白刃戰的出色決鬥士。跟著,擁有普魯士紋章的米亞茲加騎士也縱馬而出,他騎術嫻熟,能在馬匹全速狂奔的時候用矛尖穿過一枚戒指;繼米亞茲加之後,躍馬應戰的還有托普爾·帕德雷夫斯基騎士、奧傑維奇騎士、什姆烏德·普沃茨基騎士和奧夫夏內公爵以及馬爾科斯–舍盧塔騎士和其他十幾名優秀的騎士,龍騎兵中也有一群策馬離開隊列的,因為獲得豐厚戰利品的希望在吸引著他們,尤其是無價的阿拉伯駿馬龍駒更是讓他們著迷。龍騎兵的領頭人物便是那位嚴酷的盧希尼亞,他把他那部亞麻色的鬍鬚咬在嘴裡,隔得老遠就相中了一個最富有的敵人。 天氣響晴,碧空如洗,雙方一切都清晰可見。要塞圍牆上的火炮相繼沉寂了,最後所有的火炮全都停止了射擊,因為炮手們擔心誤傷自家兵馬,再者他們也寧願觀戰而不願向分散的決鬥者開炮。那些人則是不慌不忙地步步接近對方,而後策馬一溜小跑,但不是排成一條線,而是分散前進,仿佛是各人隨意為之。最後,當他們彼此接近了對方時,便都勒住坐騎停止了前進,開始互相咒罵,以激起心中的憤怒和膽量。 「你們靠啃我們的骨頭是養不肥的,你們這些異教惡狗!」波蘭決鬥士們朗聲謾罵道,「你們無德的先知是保佑不了你們的!哪怕他親自到這裡來!」 對方就用土耳其語和阿拉伯語對罵。在波蘭的角鬥士中有許多人都懂這兩種語言,因為許多人,像這位威名卓著的神箭手一樣,都曾有過艱苦的戰俘經歷,從而熟悉了敵國的語言。因此當那些異教徒以特有的惡毒言辭褻瀆最聖潔的聖女時,聖母馬利亞的忠僕們頓時義憤填膺,氣得頭髮根根直立,他們催動戰馬,要為對聖母名諱的大不敬復仇。 是誰在那兒殺出頭一招,剝奪了頭一個敵人的寶貴性命呢? 正是穆沙爾斯基騎士頭一個開弓放箭,射中了一名年輕的別伊,此人頭戴紫紅色的花帽,身披一襲皎亮如月輝的銀質鱗狀鎧甲。苦痛的箭矢射中別伊的左眼,直插他的腦部,深達半根箭杆,而他把那張俊美的臉向後一仰,兩手一撒,當即滾鞍落馬。但神箭手把弓往胯下一藏,策馬向他沖了過去,又給他捅了一刀,接著取走了他精美的兵器,還用戰刀平著把他的龍駒往自己人方向趕,迅速跑回本隊,邊跑邊用阿拉伯語高聲叫嚷道: 「但願他是蘇丹的崽子!等不到你們做最後一次午禱,他就要在這兒爛掉了!」 聽到他的嘲罵,土耳其人和埃及人都氣憤難耐,立刻又有兩名別伊縱馬一躍而上,直取穆沙爾斯基騎士,可從旁邊殺出暴戾如狼的盧希尼亞,擋住了他們的進路,而且在眨眼之間就砍死了他們中的一個。頭一刀他砍中了這人的手,而就在這人俯身去撿掉落的戰刀時,盧希尼亞在他的後脖子上又狠狠砍了一刀,幾乎把他的腦袋徹底砍了下來。眼見如此,另一名別伊立即掉轉馬頭旋風似的飛快逃跑,可就在這時穆沙爾斯基騎士又從胯下抽出強弓,在逃命者背後嗖地射出一箭,在他倉皇奔逃之際,利箭插進了他兩個肩胛骨中分的部位,幾乎深及箭羽。 第三位戰勝對手的是什姆烏德·普沃茨基騎士,他用一柄帶鐵蒺藜的長錘狠狠打在來敵的尖頭盔上。由於這一重擊,敵人那銀質的用絲絨做襯裡的頭盔碎裂,可是長錘末端彎曲的鐵蒺藜卻深深嵌入敵人的顱骨,嵌得那麼緊,以至什姆烏德·普沃茨基騎士一時收不回錘身。其他人等紛紛投入戰鬥,命運也就各不相同。但就整體而言,獲勝的大多是精於劍術的波蘭貴族,個對個拼殺他們遊刃有餘。不過有兩名龍騎兵命喪於強壯的哈姆迪–別伊之手,接著他手中的那把彎曲的寶刀又劈向了奧夫夏內公爵的臉,將他撂倒在地。公爵就這樣用自己的貴胄熱血澆灌了祖國的土地。哈姆迪調轉馬頭沖向了舍盧塔騎士,恰在此時,舍盧塔坐騎的一條腿陷進了一個蛤蟆洞,他眼見死亡不可避免,便跳下了馬背,期望徒步跟這名剽悍的騎者決鬥。可這個哈姆迪竟用馬的胸部將他撞翻,並眼疾手快地用刀尖劈向了倒地者的一隻肩膀。舍盧塔騎士的一隻手頓時垂落下來,而別伊卻策馬遠去,又在疆場尋找決鬥對手了。 但許多人都沒有跟他決鬥的膽量,很顯然,他的膂力是大大超過所有的人的。風將他那帶風帽的白斗篷在背後高高揚起,飄散開來,酷似猛禽的兩個翅膀。鍍金的鱗狀鎧甲,射出不祥的光芒,映照著他那近乎黢黑的面容。他那雙狂野的眼睛閃閃發亮,而一把彎刀高舉在頭頂,寒光霍霍,宛如新月高掛晴空熠熠生輝。 赫赫有名的神箭手朝他連發兩箭,但飛矢都只是在他的鎧甲上發出鏗鏘的聲響,猶如徒勞的嘆息,便無力地墜落到青草地上;於是,穆沙爾斯基騎士腦子裡開始權衡兩種辦法:是朝那龍駒的脖子射出第三箭,還是舉刀直取別伊?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那人看到了他,就頭一個催動了自己的黑色寶馬向他沖了過來。 兩人在戰地中央展開了搏殺。穆沙爾斯基騎士滿想顯示一下自己巨大的臂力,生擒活捉哈姆迪,於是他用有力的劈砍推開了殺向他的彎刀,接著二馬一錯鐙,他用一隻手掐住了別伊的喉嚨,用另一隻手抓住了那人帶尖頂的頭盔,奮力將其往自己身邊拽。無奈他的坐騎鞍架肚帶突然斷裂,這位蓋世無雙的神箭手連同馬鞍一起翻轉了過去,滾落地面。哈姆迪用彎刀柄猛擊落馬者的頭部,將他就地打昏。那些原本為哈姆迪的命運驚慌失措的重甲騎兵和馬木留克兵,這時都樂得狂呼亂叫;波蘭人則無限傷心,敵對雙方的決鬥兵們奔涌而上,成堆成堆地互相混殺起來,一方想搶走神箭手,另一方則在衛護,至少也得保全他的遺體。 迄今為止,小個子騎士尚未參與單兵決鬥,因為作為團隊長的尊嚴不許他輕易親躬其事。可眼見穆沙爾斯基騎士落馬,又見殘酷的哈姆迪–別伊處於優勢,他決意為神箭手報仇雪恨,同時也為自家人壯膽。受到這種想法的激勵,他用踢馬刺使坐騎豎起了前蹄,一聲長嘯,從對角里斜穿衝上戰場,速度之快,就像雀鷹沖向一群在收割過的田地上方打轉兒的金鵒。站在古城雉堞上通過望遠鏡觀戰的巴希卡,頓時對站在身邊的扎格沃巴爵爺叫喊起來: 「米哈烏飛馳來了!米哈烏飛馳來了!」 「你在這裡會見識他的能耐!」這位耄耋之年的軍人也在叫喊,「你給我瞧仔細點兒,看他從哪兒入手!別害怕!」 望遠鏡在巴希卡的手中抖動了一下。由於在戰場既沒有弓箭,也沒有亞內恰爾火槍射擊,所以她並不太為自己的丈夫的性命擔心,但她畢竟為一種複雜的感情所制馭——既熱情洋溢,充滿了好奇心,又忐忑不安。此時此刻,她的心和魂兒已出了她的軀殼,正追著丈夫飛翔。她的胸脯開始急促地起伏,臉上泛起了鮮艷的紅暈。有那麼一會兒,她半個身子傾出了雉堞,以至扎格沃巴爵爺不得不將她攔腰抱住,生怕她掉進了壕溝。 「有兩名敵兵撲向了米哈烏!」她叫嚷道。 「馬上就會少掉這兩名了!」扎格沃巴爵爺回答。 確實有兩個身材高大的重甲騎兵趕在前頭迎戰小個子騎士了。他們根據對方的服裝猜測,對手必定不是什麼無名之輩,而是某個比較顯要的人物,但衡量騎者的小個頭,他們又認定,跟這樣的人交手他們贏得勝利的榮耀將是輕而易舉的。這兩個蠢貨!竟不知他們飛馬前來確實是找死!因為當雙方在離其他人稍遠一點兒的地方迎面接近時,小個子騎士甚至沒有勒住坐騎,便不經意地在他們兩個中間揮了兩劍,表面看,他的動作是那麼輕盈,活像個媽媽不經意地順手把兩個孩子各推了一下那樣,可兩個孩子當即撲倒在地,手指戳進了地里,開始渾身抽搐,儼如一對同時給致命的利矢射中的林㹭。 小個子騎士飛馳向前,撲向了那些在戰場上搏殺的騎者,開始把令人恐怖的死亡災難擴展到各方。那種景象,活像彌撒結束後一名童子走了進來,拿著一個安在長棍子上的白鐵滅燭蓋一支接一支地熄滅在聖壇前邊燃燒的蠟燭那樣,聖壇於是漸次沉入幽暗之中。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正是如此,他忽左忽右地撲殺那些盔明甲亮的騎者,那些土耳其和埃及的決鬥士,把他們一個個送進了死亡的幽冥。異教徒們總算清楚了,跟他們較量的原來是一位劍術大師里的大師,他們這才嚇得魂飛魄散。他們一個個調轉馬頭溜之大吉,避免跟這位威風凜凜、氣勢昂昂的猛士交手。小個子騎士追著這些逃命者連劈帶砍,毫不留情,像是那毒性很強的胡蜂,用其毒刺戳遍一個又一個騎者。 城堡炮陣上的士兵眼見如此,都樂得大喊大叫一片歡騰。有些人跑到巴霞跟前,熱情奮發,對她表現出難以形容的敬重,一個個俯身親吻她的裙裾,另一些人則在辱罵土耳其鬼子。 「巴希卡,你克制點兒!」扎格沃巴爵爺時不時叫嚷說,他一直將伏沃迪約夫斯基夫人攔腰抱住,而這位伏沃迪約夫斯基夫人則是興致極高,只是想笑,想哭,一個勁兒地鼓掌,歡呼,不眨眼地盯著丈夫看個不夠,她自己也想追隨丈夫飛向戰場。 那一位仍在繼續收拾重重騎兵和埃及別伊,終於聽到「哈姆迪!哈姆迪!」的叫喊聲,這喊聲響徹了整個戰場。這是先知的信徒們發出的鼓譟,他們在大聲召喚自家最兇猛的戰士來跟這名可怕的小個子騎者決一雌雄,因為此人似乎竟是「死亡」恐怖的化身。 哈姆迪其實早已注意到了這位小個子騎士,但看到他左劈右砍,縱橫馳騁,不禁雙眉緊鎖,鬱鬱寡歡,簡而言之,就是膽虛。拿自己的令聞廣譽和年輕的生命做賭注,去跟這麼個不祥的對手搏殺,對他而言,這種冒險何其可怕,於是他佯裝沒有看到對方,徑自轉到了戰場的另一端,在那兒繞來繞去兜圈子。正是在那兒他幹掉了雅烏布瑞克騎士和科薩騎士,這時絕望的呼喚直達他的耳際: 「哈姆迪!哈姆迪!」 他意識到,再也無法東藏西躲了,他必須挺身而出,要麼贏得彪炳千古的名望與光榮,要麼獻出自己的頭顱,葬身戰地。頓時他發出一聲吶喊,那刺耳的聲音震得所有的密林叢莽用迴響相應和,接著便以旋風般的凌厲之勢縱馬直取小個子騎士。 伏沃迪約夫斯基隔得老遠就看到了他,也用踢馬刺催動那匹瓦拉幾亞栗色戰馬。其他人全都停止了鏖殺。立在古城堡上觀戰的巴霞,先前親眼目睹了這兇猛的哈姆迪所有的戰績,儘管她對小個子騎士不可戰勝的精湛劍術懷有盲目的信仰,但她的臉色還是略顯蒼白。不過扎格沃巴爵爺倒是泰然自若,神色不驚。 「我寧願是這個異教徒的後繼者也不願是他本人。」他飽含寓意地對巴霞說。 平特卡,這個慢性子的日姆茲人,倒是對自己的主子信心十足,但見他面色平和,沒有一絲一毫的焦慮,他看到縱馬奔來的哈姆迪,嘴裡竟唱出一首民族歌謠: 哎喲,你傻呀,你這狗真傻, 須知這是從森林來的狼, 你分明鬥不過它, 為何偏要去招惹它? 那兩個決鬥者在戰場中央,在分成兩列從遠處觀戰的人們中間迎頭相遇。有那麼片刻,所有的人的心都停止了跳動。驟然間,在明亮的陽光照射下,只見斗殺雙方頭頂上閃耀著蛇樣的刀光,但霎時間,那把彎刀從哈姆迪手中飛走了,像一支離弦的箭,直嚇得哈姆迪俯身撲倒在鞍鞽上,雙目緊閉,仿佛他已給飛矢捅了個對穿。可是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伸出左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脖領,這時劍鋒已戳在了他的腋窩,小個子騎士就這麼驅趕著他回歸本隊。哈姆迪沒有抗拒,甚至自己用踢馬刺催馬快跑,因為他感覺到劍鋒就插在腋窩和鱗狀鎧甲之間。他就是這麼失魂落魄地騎在馬上,仿佛是驚呆了,他的兩手只是無力地垂落著,而從眼裡開始流出兩行清淚。伏沃迪約夫斯基把他交給了暴戾的盧希尼亞,自己則返身再次殺回戰場。 但這時在土耳其軍中已吹響了號角和長笛;這是收兵的信號,告訴他們的決鬥兵該是撤離戰地回歸本隊集合的時候了,於是他們開始向自己人那邊逃跑,帶回的是滿腔的恥辱和悲涼,是對可怕的騎者的記憶。 「那是個魔鬼!」重甲騎兵和馬木留克兵彼此之間這麼說,「誰跟他交手,這個人註定必死無疑!他是魔鬼,沒別的!」 波蘭的決鬥兵還在戰場上停留了片刻,以顯示他們作為勝利者堅守陣地。然後發出三次勝利的歡呼。在撤回時,波托茨基總兵下令鳴槍放炮掩護他們。但是土耳其整路大軍已開始撤退了。有一段時間,他們的白斗篷、五彩繽紛的花帽,還有那閃閃發光的尖頂頭盔還在陽光下輝耀。然後就被一片青灰色的天幕所覆蓋。戰場上留下的只是那些在刀劍下喪命的土耳其兵和波蘭兵。軍中僕役從城堡里出來,收集自己人的遺骸,進行掩埋。然後烏鴉和渡鴉成群結隊地飛來為異教徒們收屍,但是它們的葬後宴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還在這天傍晚,先知的新的軍團就開來把它們驚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