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 · 第五十一章
就在這一天,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帶領數旗兵馬馳援正在赫倫丘克的年輕的瓦西爾科夫斯基騎士,因為有消息稱,韃靼兵旋風似的到了那裡,捆綁民眾,掠奪畜群,只為不露行蹤才沒有放火燒毀村落。瓦西爾科夫斯基騎士很快就把他們殲滅了,搭救了被俘人員,還活捉了戰俘。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將戰俘帶回日瓦涅茨,託付馬科維耶茨基御膳官嚴加拷問,並把口供詳細記錄下來,以便呈報大統帥和國王陛下。韃靼兵供稱,他們遵從一個摩爾達維亞的市政長官的命令越過國境,並得到斯蒂根大尉帶領的瓦拉幾亞騎兵支援。然而,儘管用火刑拷問,他們還是沒能說出土耳其蘇丹麾領的大軍此刻離這兒還有多遠,因為他們是打前哨的組織鬆散的群體,跟整個大營沒有聯繫。
不過所有戰俘都一致供認,蘇丹已經出動大軍,正向共和國進發,可能不久就要兵臨霍奇姆城下,對於卡緬涅茨未來的保衛者來說,這類供詞沒有什麼新鮮的內容,但由於在華沙,在國王的宮廷里,時至今日還沒有人相信大戰已迫在眉睫,因此波多萊監督決定將戰俘連同他們供述的最新消息一起押送華沙。
騎兵偵察隊歸來,對他們首次遠征作戰感到滿意。而在傍晚時分,伏沃迪約夫斯基的韃靼結義兄弟,霍奇姆的老市政長官哈巴雷斯庫爾的書記官悄然來到軍中見他。書記官沒有攜帶任何書信,因為這位老市政長官害怕留下書面材料,故而只是口頭把消息傳報給自己「珍貴如眼珠」和「全心所愛」的結義兄弟伏沃迪約夫斯基而已,要他高度警惕,如果卡緬涅茨沒有足夠兵力防守,不如以某種藉口離開城市一走了之,因為預計蘇丹必將於兩日內統領兵馬雲集霍奇姆。
伏沃迪約夫斯基吩咐回謝市政長官的關照,也厚酬了書記官,並把他打發回駐地去了,而自己則立即向各路指揮通報了正在步步逼近的險情。
這消息儘管每時每刻都在人們的預料之中,但仍然給人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於是城防工作雙倍加緊進行,波多萊監督赫羅尼姆·蘭茨科龍斯基分秒必爭地領兵前往他的駐地日瓦涅茨,以便從那裡有隻眼睛盯著霍奇姆。
時間在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了,終於在八月二日,就在歡慶天使聖母節的這一天,蘇丹駐蹕霍奇姆城下。他的各路團隊如洪水泛濫,像無邊的海洋。眼見地處蘇丹轄區邊界的最後一座城池,千萬條喉嚨爆發出歡呼:「安拉!安拉!」而在德涅斯特河彼岸,就是不設防的共和國,這不計其數的兵馬浩浩蕩蕩奔涌而至,真像洪水轉瞬就要將它淹沒,像烈火要將它吞噬。麇集的驍兵悍將,在城內已找不到安身之所,只得把營帳搭在田野上,也就是在這同一片田野上,數十年前波蘭軍隊曾將先知的同樣龐大的兵團砍得七零八落。
現在似乎是他們復仇的時機已到。在這些狂野的兵團里,從蘇丹直到大營輜重兵,竟沒有一個想到這兒的田野對於半月大纛可能又會成為不祥之地。希望,不!簡直就是必勝信念使所有的人的心都振奮起來。那些土耳其正規步兵、重甲騎兵,那些來自巴爾幹諸地、來自羅多彼山區、來自魯梅利亞、來自佩拉和奧薩、來自卡邁爾和黎巴嫩、來自阿拉伯荒漠、來自底格里斯河兩岸、來自尼羅河低地和來自阿非利加赤熱沙漠的各路民團,都異口同聲發出了狂野的吶喊,要求立即引領他們殺進前方的「異教之邦」。但是伊斯蘭宣禮教士們則在霍奇姆各清真寺的高塔上召喚信眾做祈禱,因此,所有的人就都不做聲了,一切歸於靜寂。縱目四望是一片人頭的海洋,纏頭巾的腦袋、戴兜帽的腦袋、戴紅氈圓錐台形帽且綴有黑色瓔珞的腦袋、穿斗篷戴風帽的腦袋、戴彩色土耳其花帽的腦袋和那些戴鋼盔的腦袋,一齊低垂到地面,於是漫野響徹喃喃的祈禱聲,宛如那不計其數的蜂群發出的嗡嗡聲,聲響為風所播送,翔飛遠去,越過德涅斯特河而傳向共和國境內。
然後響起了大鼓、曲頸號和長笛的聲音,傳遞著歇營的信號。雖說大軍行進是緩慢而舒適的,但由阿德里亞諾波爾來到這裡,經歷如此長途跋涉,蘇丹陛下還是想讓他們得到應有的休息。而他本人則在離城不遠的一處清泉行了沐浴禮,然後策馬去了霍奇姆的一棟官府大宅邸。田野上開始為各團隊紮下了連營,不久四野一望無際的空間便布滿帳篷,酷似蓋上了一層白雪。
天氣晴朗,而且傍晚顯得安詳寧謐,最後的晚禱結束後,整座連營便安歇了。燃起了萬千篝火,光輝燦爛。有人從對面的日瓦涅茨小城堡望著那搖曳閃爍的火光,不禁心驚膽寒。因為那篝火是如此廣布地面,以至偵察兵報告他們的所見時,都說他們似乎覺得「整個穆爾塔內都為篝火照亮」。但當明月越來越高地升上天空時,除了哨兵的篝火,所有營火全都熄滅了。連營一片靜息,在夜的沉寂中,聽到的只有戰馬嘶鳴,牛群哞哞——此刻它們正放牧在水草肥美的牧場上。
但翌日天剛破曉,蘇丹便命土耳其正規軍步兵、韃靼騎兵和立陶宛韃靼騎兵渡過德涅斯特河拿下日瓦涅茨,占領小城和城堡。但英勇果敢的赫羅尼姆·蘭茨科龍斯基監督並沒有呆在城垣後面消極待敵,而是帶領身邊僅有的四十名王軍韃靼兵,八十名基輔銳卒和一個連隊的貴族兵馬,就在土耳其正規部隊渡河的時候,給敵方以迎頭痛擊,不顧敵方火槍稠密的火力,將這支最精銳的步兵打得四散奔逃,退入水中。但也就在這時,韃靼驍騎在立陶宛韃靼叛軍的助戰下,渡過河來,並從側翼攻入城池。濃煙和吶喊聲提醒了勇猛的監督,城池業已落入敵手,於是他命令從渡口撤兵去援救不幸的居民。土耳其正規軍,作為步兵無力追擊輕騎,因此他得以全速返回馳救城池。就在已經奔到城門口的時候,驀地他手下的王軍韃靼兵扔掉了旗幟,投奔敵方去了。形勢變得異常危急:韃靼騎兵得到立陶宛韃靼兵馬的增援,料想叛變必定導致混亂,便徑直神速地向監督發起了猛攻。幸好基輔銳卒為他們統領的英勇榜樣所鼓舞,展開了猛烈的抗擊,不久那支貴族兵馬便擊退了敵人的攻擊,何況這些韃靼兵馬向來都無力抵抗波蘭正規騎兵。
城市前方的土地立刻為屍體所覆蓋,尤其是立陶宛韃靼騎兵更是橫屍枕藉,由於他們比一般金帳汗國韃靼兵更習慣于堅持作戰,故而也死得更多,在城市的街道上,又把他們砍掉了不少。蘭茨科龍斯基監督眼見土耳其正規步兵已由河口逼近,立即派人去卡緬涅茨求援,自己則率領部眾退入城堡的大牆裡邊。
蘇丹並未打算這天立刻就奪取日瓦涅茨城堡,他不無道理地認為,待大軍主力渡河之後,只消眨眼工夫,即可將其摧毀。因為他只想占領城區,且估計已派出的這些兵馬已經足夠,所以便沒派出更多的土耳其正規步兵和汗國騎兵增援。那些已經渡過河來的兵馬,在監督退入城堡之後,再次占領了城池,但並未縱火焚城,意在留它將來可作為他們自己的歇營之所,或者也可用作其他後續部隊的進軍站。他們開始用戰刀和匕首在城內「當家做主」。土耳其正規步兵遂以軍人的為所欲為到處擄掠青年婦女,她們的丈夫和孩子就地便被戰斧所砍殺;韃靼兵則忙於搶劫財物。
忽然有人從小城堡的塔樓上看到,從卡緬涅茨方向來了一哨騎兵。聽到這消息,蘭茨科龍斯基監督親自來到塔樓上,身邊有幾名貴族士兵伴隨,他將望遠鏡伸出射擊孔,瞭望田野,他很仔細地觀察了很長時間,終於說道:
「這是來自赫雷普蒂奧夫警備隊的輕騎兵,是瓦西爾科夫斯基帶領到赫倫丘克的同一支隊伍。顯然現在又把他派到這裡來了。」
然後他又認真觀察:
「我見到了志願兵部隊,肯定是胡米耶茨基·沃伊切赫來了!」
過了片刻,他叫嚷起來:
「讚美上帝!伏沃迪約夫斯基親自領兵來了,因為我看到了龍騎兵。尊敬的各位,讓我們殺出城堡大牆,有上帝相助,我們不僅能把敵兵從城區趕走,還要把他們趕過河去。」
他這麼說著一口氣奔下塔樓,以便將自己的基輔銳卒和貴族兵馬擺好陣勢。這時,在城區里第一批韃靼兵看到奔襲前來的騎兵隊伍,他們尖聲吶喊著:「安拉!安拉!」,開始列陣以待。各條街巷都聽到鼓聲咚咚,笛聲嗚咽;土耳其正規步兵立刻就排好了戰鬥隊列,其速度之快,世上很少有哪國步兵能與之媲美。
韃靼部隊飛馳出城,像被旋風卷掠,直撲輕騎隊伍。韃靼驍騎除去蘭茨科龍斯基曾給予重創的立陶宛韃靼兵外,在數量上比日瓦涅茨的警備兵馬加上前來馳援的部隊要多上三倍,正是由於這種兵力上的優勢,他們毫不遲疑地撲向了瓦西爾科夫斯基的兵馬。可瓦西爾科夫斯基是位桀驁不馴的年輕騎士,他酷愛履艱歷險,竟至達到盲目地步,他命令部隊發動最猛烈的強攻,像一陣龍捲風馳驟而至,毫不在乎敵方有多少兵馬。
這種果敢行動,使得一向不喜歡白刃戰的韃靼兵不知所措,一時亂了陣腳。儘管穆爾扎們在後隊吶喊敦促,儘管長笛在刺耳鳴響,儘管鼓聲隆隆在召喚他們砍殺——也就是要他們梟斬不信真主者的首級,可他們卻開始擺弄坐騎,勒住韁繩,阻止馬匹前行;顯然,韃靼兵的心是越來越慌亂了,求戰熱情已越來越減退,終於在離波蘭兵馬只有一箭之遙時,他們才對著衝鋒前來的騎兵射出一陣飛蛾似的羽箭,隨後就兵分兩路落荒而逃。瓦西爾科夫斯基騎士毫不知道土耳其正規步兵已從房屋的另一邊向河沿集結,一個勁兒地帶領自己的部眾尾隨韃靼兵以快速的逼攻窮追猛打。其實他追殺的只是一半韃靼部隊,很快就追上了他們,雙方短兵相接,開始對那些沒有良馬逃得不快的韃靼兵卒大肆屠戮。另一半韃靼騎兵趕快轉身,意欲對他迂迴包抄,但恰恰在此刻,志願兵丁勇猛撲過來,與此同時監督帶領的基輔銳卒也馳驟而至。韃靼驍騎從多個方面受到擠壓,頓時如沙陣塌落,轉眼之間便開始了穿街過巷的奔殺,群體追殺群體,個人追殺個人,汗國兵卒紛紛落馬,屍積成堆,死於瓦西爾科夫斯基騎士之手的韃靼兵數目尤其可觀,勇猛的騎士不顧一切單人獨騎向大團大團的汗國兵馬殺將過去,宛如燕隼撲向成群的麻雀或黃鵐。
但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是位有遠見卓識而又冷靜的軍人,他不放手下的龍騎兵輕率出擊。他活像一名最有經驗的獵手,用堅實的皮帶牢牢地牽著熱切向前猛撲的狗群,絕不讓它們撲向隨便什麼獵物,一旦見到兩眼冒火、齜牙咧嘴的兇猛野豬,才放它們去追獵。因此小個子騎士根本不把膽怯畏葸的汗國兵馬放在眼裡,而是在觀察著是否還有重甲騎兵、土耳其正規步兵或其他什麼精銳輕騎在續後突襲。
這時波多萊監督赫羅尼姆·蘭茨科龍斯基帶領自己的基輔兵突然來到他的跟前。
「好心的閣下!」他叫嚷道,「土耳其正規軍在向河口結集,我們該對其施加點兒壓力,攻擊他們一下!」
伏沃迪約夫斯基拔出長劍,一聲令下:
「前進!」
每名龍騎兵都勒緊韁繩,以便更好地掌控坐騎。所有的人都略微俯下身子,那麼準確地向前移動,仿佛在進行隊列訓練似的。起初是一溜小跑,隨後是躍進,但他們還不讓馬匹以最大速度疾馳。直到他們繞過了伸向河面的那些房屋,在城堡的東邊,瞥見了土耳其正規步兵的白色氈帽,方知他們要對付的不是什麼烏合之眾,而是要跟土耳其的正規步兵交手了。
「殺呀!!」伏沃迪約夫斯基一聲大吼。
馬匹撒蹄狂奔,它們的腹部幾乎擦著了地面,堅硬的土地給馬蹄刨出團團土塊。
土耳其正規步兵不知前來增援日瓦涅茨的是哪路兵馬,他們果真是向河面結集。其中有一支隊伍,為數兩百幾十人,已經撤到了河岸,其前列已開始登上駁船;第二支隊伍,同樣強大,也在匆匆趕來,但隊列整齊,秩序良好。當他們瞥見馳驟前來的騎兵,立刻便就地止步,轉瞬之間,一齊掉頭面對來敵。火槍籬笆似的傾向一側,接著是轟轟隆隆一陣齊射,活像是在進行操練。更有甚者,這些狂妄的軍人預料岸上的同伴會給他們火力支援,在射擊之後不僅沒有逃散,反而吶喊著從濃煙中鑽了出來,用戰刀發瘋似的殺向了騎兵。這是一些土耳其正規步兵所特有的囂張氣焰,為此他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因為步兵即便是想,也無法遏制狂奔的馬匹,這樣龍騎兵便像錘擊似的砸向了他們,剎那間就衝破了他們的陣腳,撒布著恐怖和毀滅。
在這種凌厲的攻勢下,前列兵丁紛紛倒地,有如狂飆摧折莊稼。誠然,其中許多人只是給馬匹衝倒,隨後他們又從地面躥起身來,散亂地向河口奔跑,河岸上的那支隊伍也不時開火,但他們都抬高槍口瞄準,指望越過自己夥伴的腦袋能擊中人高馬大的龍騎兵。
有那麼片刻,站在駁船近旁的士卒顯然在猶豫,拿不定主意究竟是該上船還是以那第二支隊伍為榜樣沖向騎兵打一場短兵相接的白刃戰。但是眼前的景象制止了他們邁出這決定性的一步。他們看到逃跑的人群如何受到馬匹的衝擊,看到波蘭騎兵砍殺得那麼兇狠、暴烈,尤恐自己技不如人不是人家的對手。有時,逃跑的人群給追逼得沒有退路,便絕望地回過頭來,負隅頑抗,就像給逼到了絕境的野獸,眼見無路可逃時就要瘋狂齜牙咬人作困獸之鬥一樣。站在河岸上的土耳其正規步兵丁勇,那時正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們明白靠冷兵器怎麼也頂不住這支在使用冷兵器上也大大占了上風的騎兵隊伍。那些猛士揮舞馬刀究竟是砍在腦袋上,砍在嘴臉上還是砍在脖頸兒上,讓人防不勝防,那種熟練和快速的程度,令人用眼睛幾乎看不清戰刀運動的方向。就像是一戶殷實人家的僕役在給曬乾的豌豆脫粒,他們在打穀場上奮力而又快捷地敲打,於是整個糧倉都響徹了連枷的擊打聲,而那脫莢的豆粒就向四面八方蹦躍。整個河岸地區就是這樣響徹了馬刀的劈砍聲,成堆成群的土耳其正規步兵遭到無情的砍劈,就像那脫粒的豌豆,蹦躍著向各方奔逃。
瓦西爾科夫斯基騎士奔躍於自己的輕騎之前,毫不惜命地猛衝猛殺,但這彪悍的青年若跟伏沃迪約夫斯基相比,還是稍遜一籌。這就像一位經驗豐富的割禾者往往勝過力氣有餘,但揮鐮技藝不精的青年長工一樣,這一個已累得腰酸手麻,汗流浹背,可那一位則動作穩健,不慌不忙,步步向前,割下的谷棵都整齊地放倒。伏沃迪約夫斯基就是這樣一位高明的割禾者,他在殲擊土耳其正規步兵之前,讓龍騎兵打頭陣,而自己則稍微滯後一點,以便監察整個戰局。他立馬於一定距離之外,仔細觀察各方情況,但又不時投入搏殺的漩渦,猛攻猛打,或矯正進攻路線,然後又讓戰鬥向前推進一程。有時他只立馬指揮。然後重又觀察,重又投入鏖殺。騎兵跟步兵交戰的形勢往往多變,有時也發生了錯位,騎兵一個勁兒地向前衝鋒,將逃跑的步兵甩到了後面。十幾名土耳其步兵丁勇已無法奪路逃向河岸,於是回過頭來向城區溜,想躲進生長在房屋前面的稠密的向日葵叢中。但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發現了他們,趕上了跑在前面的兩個,把重劍在他們中間輕輕揮了兩下,他們立時撲倒在地,腳在地面還搗騰了幾下,他們的靈魂便隨著汩汩流淌的鮮血從敞開的傷口出竅了。眼見如此,第三名逃命者就端起亞內恰爾火槍朝小個子騎士射擊,只是沒有打中,小個子騎士一個箭步躥上前去,將重劍一揮,劍尖就在其鼻子和嘴巴之間捅了進去,這個人的小命兒也就完結了。伏沃迪約夫斯基毫不遲疑,騰躍向前,緊追餘眾。即便一個鄉間小伙兒拾撿成堆生長的蘑菇,也沒有他收拾那些來不及躲進向日葵叢中的逃敵快捷。只有最後兩名土耳其兵勇是由日瓦涅茨的部眾抓獲,小個子騎士吩咐留下他們做活口。
他自己也越發激奮起來,當他見到土耳其正規部隊大多已給擠壓到河口,他立刻跳進沸騰的戰場,跟龍騎兵一道開始了他的收穫工作。
他時而向前擊殺,時而向右,時而向左,揮舞重劍隨意劈削,毫不瞻前顧後,每次劈削,便有一頂白氈制帽滾落地面。土耳其正規步兵發出絕望的喊叫,慌不擇路地往他面前擁集。而他則倍加迅速地劈砍,始終氣定神安,已經沒有誰的眼睛能跟得上他寶劍揮舞的速度了,沒有人能分清他何時在劈砍,何時在用劍尖刺殺,因為重劍在圍著他飛舞,畫出了一個光華燦爛的圓圈。
蘭茨科龍斯基監督早就聽說他舞刀弄劍是大師中的大師,但迄今從未見過他在實戰中的表現,以至遽然停止了戰鬥,只是驚愕地觀望著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一個人,縱然是大師,縱然是威震遐邇的第一流騎士,竟能有如此非凡的業績,竟能成就如此的功業!於是他抱住了自己的腦袋,他身邊的戰友只聽到他一個勁兒地反覆說:
「我的上帝!大家講的還遠遠不夠!」
這時有人高聲叫嚷起來:
「快看呀!這是你們在世上見不到的奇觀!」
伏沃迪約夫斯基在繼續劈削捅刺,幹著他易於撿蘑菇的活兒。
終於土耳其正規步兵給推向了河邊,他們開始亂鬨鬨一窩蜂往駁船上擠。其實駁船是足夠裝下他們的,因為返回的人比來時的人少得多。他們很快也很容易地在駁船上找到了安身之所。立刻,沉重的巨槳划動了起來,騎兵和土耳其正規步兵之間形成的水面間隔,每時每刻都在擴大……駁船上開始火槍齊鳴,岸上的龍騎兵也以短管火槍回擊,一片轟轟隆隆的聲響,水面上升騰起濃霧般的硝煙,然後拉長為一條條長長的煙帶。駁船和它們負載的土耳其正規步兵漸離漸遠。扎陣於河岸的龍騎兵發出了威嚴的吶喊,還伸出拳頭威脅遠行者,在他們身後吼叫道:
「滾吧!你們這些狗崽子!滾吧!……」
雖說槍彈還在岸邊噗噗直響,但蘭茨科龍斯基監督已伸出雙臂抱住了伏沃迪約夫斯基。
「我簡直沒法兒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說,「mirabilia,我的好人啦,這值得用金筆來書寫!」
伏沃迪約夫斯基回答說:
「天賦的才能和熟練的技巧,就這麼回事!這是經歷過多少次征戰練出來的手藝!」
說著他就從蘭茨科龍斯基監督的擁抱中掙脫出來,朝河岸瞥了一眼,嚷道:
「請看吧,尊敬的閣下,你就會見到另一種能耐!……」
監督一轉身,見到河岸上有位軍官正在那兒挽一張硬弓。
此人就是穆沙爾斯基騎士。
這位赫赫有名的神箭手迄今一直和別人一起,跟敵兵進行短兵相接的白刃戰,而現在,當土耳其正規步兵已經遠遠離去,無論是亞內恰爾火槍還是短管火槍射出的子彈都擊不中目標時,他就從胯下取出強弓,立馬於河岸的突出地方,先用手指試了試弓弦,接著把羽箭搭在弦上,瞄準。
就在這一瞬間,伏沃迪約夫斯基和蘭茨科龍斯基看到了他。
這是一幅多麼美妙的畫面!神箭手端坐在馬背上,左手朝前伸得筆直,那手竟如鐵鉗牢握著弓,右手拉弦,運出越來越大的神力,把搭箭的弦拉到了胸口,只見他額上的青筋鼓脹,卻在心安神泰地瞄準。
遠方,在濃雲似的煙霧下見到十幾條在河中移動的駁船,由於山中積雪消融,河水暴漲,這天河面明淨得透明,駁船和坐在船上的土耳其兵卒的倒影都映照在河中。岸上的短管火槍已停止了射擊,所有的人的眼睛都轉向了穆沙爾斯基騎士,或者在瞟著那帶殺機的羽箭將要射擊的方位。
驀然間,弓弦嗖的一聲響起,離弦的羽箭送出了死亡。沒有人的眼睛能看清它飛行的路線,但所有的人都清晰地看到,一名站著划槳的大塊頭土耳其正規步兵丁勇,突然兩手一攤,就地打了個轉兒,便砰的一聲跌入水中。透明的深淵,因為人體的重擊濺起點點浪花,而穆沙爾斯基騎士卻說:
「這是獻給你的,迪丘克!」
接著他又抽出第二支羽箭。
「這是向大統帥致敬的!」他對自己的戰友們說。
那些人全都屏聲息氣;過了片刻,空中又響起飛箭的呼嘯,第二個土耳其兵勇栽進了駁船底。
在所有的駁船上,船槳開始划動得更為迅疾,猛烈地拍擊清麗的水波,可是無與倫比的神箭手,這時含笑轉向了小個子騎士,說道:
「我現在謹向閣下可敬的夫人致意!」
於是他第三次拉滿了弓,跟著射出第三支致命的羽箭,第三次又射中了目標,箭射得那麼有力,以至一半箭杆已深深陷入了人的肉體。河岸上響起一片勝利的歡呼,從駁船上傳來瘋狂的喊叫,然後穆沙爾斯基騎士退了回來,這天的勝利者都跟在他後面撤退,於是大家走向了城區。
返回途中,人們眼見這天的戰績無不滿心歡喜。金帳汗國兵馬戰死的不多,因為他們連一個回合都沒認真交鋒過便嚇得作鳥獸散,狼奔豕突地渡過了河。但是地上躺著數十名土耳其正規步兵,猶如用粗繩捆緊的麥秸。有些人還在動彈,但監督的僕役已把他們所有人身上的衣著都剝得精光。
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望著他們說:
「這是些勇猛的步兵,不畏硝煙戰火,簡直像野豬。但論射擊的準確性,他們連瑞典兵的一半都趕不上。」
「可他們善齊射,就像人在啃硬核桃。」監督這麼品評道。
「他們打仗靠的是自發勇猛,而不是靠熟練技巧,因為他們連通常的軍訓都沒有。這些是蘇丹的御林軍,多少還經過一些訓練,除了他們還有非正規的步兵,素質更差一些。」
「我們給了他們一點兒教訓pro memoria!上帝是仁慈的,讓我們以如此可觀的勝利開始這場戰爭。」
但久經征戰的伏沃迪約夫斯基卻表達了不同的見解。
「這只是一次小小的勝仗,並不可觀,」他說,「它只對未曾交兵見陣的人和市民有那麼點兒益處,可以鼓舞士氣,但別的後果不會有。」
「閣下以為異教徒的銳氣不會被削弱?」
「異教徒的銳氣不會這麼容易被削弱。」伏沃迪約夫斯基說。
他們就這樣交談著邁進了日瓦涅茨城。在那裡,幾個窮酸的市民押解來兩名土耳其正規步兵丁勇,他們曾想從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刀下逃生,躲進向日葵叢中保命,結果給生擒活捉。
他們中一個負了傷,另一個則毫髮無損,因而氣粗膽壯。到了城堡,小個子騎士請馬科維耶茨基御膳官進行審問,因為他自己雖說完全能聽懂土耳其語,但說得不流利。於是馬科維耶茨基御膳官一再追問蘇丹本人是否已在霍奇姆,他是否打算很快就進兵卡緬涅茨?
土耳其人供認得很明確,但傲氣十足。
「蘇丹陛下是御駕親征,」他說,「在營中就曾聽人講過,說哈利爾–帕沙和穆拉德–帕沙明天就要渡河,他們身邊都帶有數名工程師,他們立刻就會開始挖掘壕塹。明天,或者後天,你們喪命的時辰就到來了。」
說到這裡戰俘兩手叉腰,氣焰囂張,自信單憑蘇丹的名諱就能嚇人一跳,只聽他接著說道:
「發了瘋的萊赫們!你們怎敢在陛下的身旁攻打他的臣民,還敢屠殺他們?難道你們以為你們不會受到嚴酷懲罰?難道這座小城堡能保得你們的性命?而在幾天之後你們除了當奴隸,還能有什麼別的下場?今天你們除了是在陛下面前亂蹦亂跳的狗,還能是什麼別的角色?」
馬科維耶茨基御膳官把這一切都作了詳細的記錄,但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想制服這戰俘的狂妄,聽到最後幾句話,就上前狠狠扇了他一記耳光。這土耳其人慌了神兒,立即對小個子騎士顯示出尊重,一般在說話時也開始更講禮貌些。審問完畢,那個戰俘給帶出了大廳,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說:
「必須將這兩名戰俘連同他們的口供儘快送去華沙,十萬火急,因為那裡,在國王的宮廷里還不相信就要打仗。」
「哈利爾和穆拉德要帶在身邊的那些工程師究竟想幹什麼?」蘭茨科龍斯基問道。
「那些工程師是準備構築掩體和給火炮填平地基的。」馬科維耶茨基回答。
「各位怎麼想,你們以為戰俘供認的都是實情?他沒有撒謊?」
「如果各位樂意,」伏沃迪約夫斯基說,「不妨用火烤他的腳後跟。我有個騎兵司務長,就是給圖哈伊–別伊的兒子阿齊亞行刑的那個人,他在幹這些事上,堪稱exquistitissimus。不過,我倒認為,這名土耳其正規步兵所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敵方重兵渡河就要開始,我們是無法阻止的,確實如此!哪怕我們的兵力比現有的多上一百倍!因此我們別無他法,只好離開這裡,帶著現有的信息撤到卡緬涅茨去。」
「可我在日瓦涅茨城外幹得如此順手,我倒樂於把自己關在小城堡里堅守到底,」監督說,「只要我能確信閣下會時不時突然從卡緬涅茨馳驟而來,助我一臂之力。再往後,該如何就如何吧!」
「他們有兩百門火炮,」伏沃迪約夫斯基說,「而只消有兩門重炮渡過河來,那時城堡連一天也堅持不了。我自己也曾想在這城堡里堅守,但如今,當我把它仔細查看過之後,方知這是無論如何守不住的。」
其他人全都附和小個子騎士的意見。蘭茨科龍斯基監督似乎為了顯示自己的膽略,繼續堅持了一段時間,說要留在日瓦涅茨,但他畢竟是位經驗豐富的軍人,豈能不承認伏沃迪約夫斯基對形勢的分析是完全正確的。終於瓦西爾科夫斯基騎士岔斷了他的思路,他剛剛從田野歸來,就匆匆闖進了城堡。
「各位大人,」他說,「整個德涅斯特河塞滿了木筏,河水都見不著了。」
「他們是在渡河?」眾人異口同聲問道。
「千真萬確!土耳其人乘木筏,而汗國部隊則在拉著馬尾巴涉水泅渡。」
蘭茨科龍斯基監督不再猶豫,只是立即下令,將所有的舊式榴彈炮沉入水中,城堡里的東西能埋藏的埋藏,能帶走的就帶到卡緬涅茨去。伏沃迪約夫斯基縱身上馬,帶領自己的部眾從遠處的一片高地察看了敵軍渡河的情景。
哈利爾和穆拉德兩個帕沙果然在渡河。目光所及無處不是駁船和木筏,船槳有節奏地撥擊清瑩的河水,顯得那麼從容不迫。土耳其正規步兵和重甲騎兵得以一次以大批量渡河,是因為他們在霍奇姆早已準備好了運輸船隻。另外,在不遠處,河岸上已集結了為數眾多的兵馬。伏沃迪約夫斯基估計,他們在著手搭建橋樑。不過蘇丹尚未出動主力兵馬。這時,蘭茨科龍斯基也帶領自己的部眾到來,他與小個子騎士一起率眾撤回卡緬涅茨。波托茨基總兵正在城裡等候他們。在他的臨時住所擠滿了高級軍官,而在住所的前邊則匯聚著男男女女的百姓,人人都是惴惴不安,憂心忡忡,卻又充滿了好奇心。
「敵兵正在渡河,日瓦涅茨將被占領!」小個子騎士說。
「防禦工事已竣工,我們要嚴陣以待!」波托茨基總兵回答。
消息傳遍城區,人群開始喧囂,聲如潮湧。
「到塞堡去!到大門去!」全城到處聽到這種叫嚷,「敵兵已到日瓦涅茨!」
男女市民紛紛跑上那些圓形塞堡的塔樓,以為從那裡就能看到來敵,但是士兵們不想放他們進入自己的執勤防地。
「你們回家去!」他們對人群喊叫道,「你們這樣會打攪防務的,要不你們的妻女很快就會從近處看到土耳其鬼子了!」
其實城池並未驚慌失措,因為這天勝利的信息已傳遍全城,自然捷報又給添油加醋,士兵們講述交戰的情景時,則更加誇大了戰果。
「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打敗了土耳其正規步兵,那還是蘇丹清一色的御林軍。」所有的人的嘴巴都一再這麼說,「異教徒是無法跟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較量的!他把他們的帕沙都砍了。魔鬼並不像人們描繪的那麼可怕!他們終歸敵不過我們的軍隊!」「活該,你們這些狗東西!你們連同你們的蘇丹已是死到臨頭!」
一些女市民又出現在壕塹旁邊,出現在城堡塔樓和圓形塞堡,可她們運送來的是瓶裝的燒酒、葡萄酒和蜜酒。
這一次她們受到了欣悅的接待,軍中人人興致勃勃。再者波托茨基總兵對此並不阻止,他正想鼓舞士氣,維護軍民的喜慶情緒,而且由於在城區和城堡里儲備的彈藥無數,故而他允許鳴禮炮和排槍,還期望那種歡樂的餘音能讓敵方聽到,叫他們也緊張一陣子。
這時回到卡緬涅茨的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一直呆在波多萊總兵的臨時住所里,好不容易等到了黃昏,他才縱身上馬,帶領幾名隨從悄悄向修道院馳驅而去,想儘快來到愛妻身邊。但他的隱身計沒有奏效,他還是被人認了出來,密集的民眾立刻把他的坐騎團團圍住。馬前馬後響起了一片歡呼和喝彩的聲音。許多母親將孩子舉到他面前,異口同聲反覆說道:
「這就是他!你們瞧瞧吧,你們要記住他!」
人們對他讚佩不已,可沒經陣戰的民眾對他這矮小的個頭兒尤感驚詫,因為在這些普通市民中,沒哪個腦子裡會想到這位身材如此矮小,有著一副愉快、溫和面孔的騎士怎麼會是全共和國最令人生畏的軍人,會是無人能與之匹敵的猛將。他就這樣在人群圍攏中按轡徐行,不時向人們露出笑容,抖動著他那兩撇黃色的小八字鬍,因為他受到如此敬重畢竟是令人愉快的。他終於來到了修道院,一頭扎進向他張開雙臂的巴希卡的懷中。
他在這天的壯舉和所有精妙的砍劈她全都知道了,因為波多萊監督剛剛拜訪過她,作為目擊者,已給她做了詳盡的描述。
就在講述開始的時候,巴希卡立刻就把住在修道院裡的所有婦女全都招呼來了,其中有女修道院院長嬤嬤波托茨卡小姐、馬科維耶茨卡夫人、胡米耶茨卡夫人、凱特林夫人、霍奇米耶爾斯卡夫人和博古什夫人,隨著監督滔滔不絕的講述,她在眾夫人面前越來越感到自豪。伏沃迪約夫斯基進來時,恰巧夫人們剛剛離去。
夫妻見面難免一番親熱,然後疲憊不堪的小個子騎士坐下用晚餐。巴希卡坐到他的身旁,親自給他往盤子裡放食物,往他帶把手的杯子裡斟蜜酒。他津津有味地又吃又喝,因為這一整天他幾乎沒有一點東西進口。在吃喝的間隙間,他也講起了一些事。而巴希卡則是雙目閃閃發光,凝神諦聽,還照老樣兒搖頭晃腦問個不停:
「啊哈!怎麼樣?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呢?」
「他們裡邊也有不少硬漢,彪悍極了,但是難以碰上一個土耳其人是真正的擊劍家。」小個子騎士說。
「這就是說,我也能跟他們中每一個人較量一番?」
「那是當然的!只是你沒法兒跟他們交手,因為我不會帶你去上戰場!……」
「我這輩子哪怕能宰他們一個也好!你可知道,親愛的米哈烏,在你出城的那會兒,我心間沒有半點不安。因為我很清楚,誰都別想靠近你……」
「難道他們不能用槍射擊我?」
「閉嘴!難道沒有天主上帝?你是絕不會讓他們砍倒的,這才是根本!」
「我自然是不會讓他們一兩個人砍倒的。」
「三個人也辦不到,親愛的米哈烏,即便四個人也動不了你一根毫毛!」
「即便四千個人也辦不到!」扎格沃巴滑稽地模仿她的樣兒說,「你可知道,米哈烏,在監督講話時,她都幹了些什麼!那時我簡直要笑破肚皮。我的上帝!她在那裡呼哧呼哧打響鼻兒,活像頭山羊,然後,她又把臉輪流轉向每一位夫人,看人家是否顯出應有的讚佩。到最後,我真怕她要樂得翻跟頭,那景象可就不太雅觀啦。」
小個子騎士用完晚膳,伸了伸懶腰,因為他實在太累了,忽然他把妻子攬在懷裡說道:
「我的臨時住所已在城堡準備就緒,可我不怎麼想回到那裡去!……巴希卡,興許我能留在這裡吧?……」
「隨你的意,親愛的米哈烏!」巴霞回答,垂下了眼瞼。
「哈!」扎格沃巴大聲說,「在這兒,大家都把我當成老朽之人,而不是看成一個男子漢,因此修道院長嬤嬤許我住在修道院。嗬,我自會讓她為此氣得哭鼻子,我這顆腦袋點子多!你們有沒有注意到,霍奇米耶爾斯卡夫人是怎樣在向我送秋波的?……她是個寡婦……妙極了!再多的話就不用我說了!」
小個子騎士沒搭理他,徑自說:
「我想,恐怕還是留在這裡好。」
對此,巴霞說:
「只要你能休息得好!」
「為什麼他不能休息好?」扎格沃巴問。
「因為我們將一直聊,聊,聊!」
扎格沃巴爵爺也想去休息,就到處找他的帽子,總算給他找到了,他把帽子戴到頭上,嘀咕道:
「你們哪會淨聊天,一個勁兒地聊,聊,聊?!」
隨後,他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