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沃迪約夫斯基騎士 · 第四十一章

巴霞回來的消息如雷雊電激一般傳遍了赫雷普蒂奧夫,但是除了小個子騎士、扎格沃巴爵爺和幾名服侍她的婦女之外,沒有人在當晚以及接下來的幾個晚上見到她。 在那次暈倒在營房的門檻旁邊之後,她曾一度恢復了神志,起碼能夠說出幾句話來,講清曾經發生的一切的來龍去脈,但不久又開始了新的暈厥,清醒的時間持續不過一個鐘頭。人們用盡一切辦法想使她從暈厥中清醒過來,溫暖她凍僵的身體,給她灌葡萄酒,嘗試著給她進食,可她甚至連自己的丈夫都認不出來了。毫無疑問,她已患了一種難治的沉疴頑疾。 與此同時,整個赫雷普蒂奧夫群情激憤,人言嘖嘖。士兵們得知「夫人」是半死半活回到家的,便像蜂群似的涌到了廣場;所有的軍官都聚集在遊藝室里,低聲細語,心急如焚地等候從巴霞躺著的套間內室里傳出的消息。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他們仍然一無所得。誠然,人們不時看到女僕們匆匆忙忙從遊藝室穿行而過,或是到廚房去張羅熱水,或是到藥房去取膏藥、軟膏和特效藥,但她們不讓任何人攔住問長問短。吉凶難卜像鉛塊似的壓在所有的人的心頭。越來越多的人眾,甚至從左近村莊來的鄉民,全都涌聚在廣場上;各種問答由口到口轉著圈兒地擴散;有關阿齊亞叛變和「夫人」逃跑自救、奔波了整整一個禮拜、沒吃沒睡的消息迅速傳開。聽到這些消息的所有的人無不心如火燎,義憤填膺。聚集成堆的士兵們更是個個攘臂瞋目,氣勢洶洶,出現了一種令人膽寒的可怕騷動。只是由於擔心病人受到打擾,他們才努力克制自己滿腔的怒火使之沒有爆發。 經過漫長的等候,扎格沃巴爵爺終於來到軍官們面前。他眼睛通紅,腦門上剩餘的白髮根根豎立,人們成群地擁到他身邊,都壓低嗓門兒劈頭蓋臉地向他拋出各種各樣的焦慮的問題: 「她還活著嗎?她還活著?」 「她活著,」老人回答,「但只有上帝才知道,一個鐘頭過後會怎麼樣……」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卡在了嗓子眼裡,下嘴唇哆哆嗦嗦,突然他雙手抱頭,沉重地跌坐在長凳上。 接著,他那強行壓抑的悲號開始在胸中涌動。 見此情景,穆沙爾斯基騎士一把將涅納希涅茨騎士摟在了懷中,雖說他平時並不怎麼喜歡此人。他低聲哀號起來,而涅納希涅茨騎士立刻就與他應和。莫托維德沃的兩眼瞪得溜圓,似乎想要一口吞下什麼但卻吞不下去,斯尼特科爵爺開始用顫抖的雙手去解開長袍上的紐扣,而赫羅梅卡騎士則將雙手高舉過頭頂,就這麼在屋子裡踱著方步。 士兵們從窗口見到這些絕望的徵兆,認定夫人已經仙逝了,頓時號啕起來,哭聲一片。扎格沃巴爵爺聽到這喧鬧聲,不由心頭火起,飛速奔向廣場,宛如從彈弓射出的石子兒。 「安靜!安靜!你們這些糊塗蟲!但願雷霆劈了你們!」他壓低嗓音叫嚷說。 人們立刻不再吭聲。他們理解,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但都不肯離開廣場。扎格沃巴爵爺回到遊藝室,定了定神,重新坐到了長凳上。 這時又有一名女僕出現在套間內室的門口。 扎格沃巴爵爺一步朝她跨了過去。 「裡邊怎麼樣?」 「她睡著了。」 「睡著了?讚美上帝!」 「興許上帝會賜她……」 「司令大人在幹什麼?」 「司令大人在她的床邊。」 「那就好!你去吧,去干派你幹的事兒!」 女僕走後,扎格沃巴爵爺轉向了軍官們,對他們重複了女僕的話語。 「願至高無上的天主大發慈悲!她睡著了!我們心中也有了點兒希望……嗐……」 那些人也同樣深深舒了一口氣。然後他們便緊緊擁在扎格沃巴爵爺周圍,七嘴八舌問這問那。 「我的上帝!變故是怎麼發生的?究竟是怎麼回事?她怎麼會單靠步行逃跑?」 「開頭她並不是步行逃跑的,」扎格沃巴爵爺悄聲回答,「而是靠兩匹馬,因為她把那條狗從馬鞍上打落在地,但願瘟疫結束他的狗命!」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是用手槍柄猛力砸在那人兩眼之間,只因當時他們落在隊伍後面,無人見到,也就無人攔住她。然後狼群撕碎了她的一匹馬,另一匹馬掉進冰窟窿里淹死了。啊,慈悲的基督!這個可憐的人兒就這麼走啊,走啊,獨自走過了松林,沒吃沒喝!……」 扎格沃巴爵爺說到這裡不禁號啕大哭起來,一時講不下去了,眾位軍官也全都哭了,一直哭得癱倒在長凳上——由於驚異,由於恐怖,也由於對他們所有的人都愛戴的這位婦人的憐惜。 「她走到了赫雷普蒂奧夫附近,」過了片刻扎格沃巴爵爺接著說道,「她竟然認不出這個地方,她都準備死了,直到她聽到井台上的轆轤嘎吱響,這才明白她離我們已經近在咫尺,於是便拼盡最後一口氣,掙扎著走到了家。」 「處於這種絕境是上帝庇護了她,」莫托維德沃爵爺說,同時擦乾自己淚水打濕了的鬍鬚,「上帝還會繼續庇護下去的。」 「定會如此!閣下說到點子上了!」幾條嗓門兒同時悄聲附和說。 這時從廣場上重又傳來了高聲喧嚷,扎格沃巴爵爺又無名火起,跳將起來,衝到了門前。 廣場上人頭攢動;士兵們一見扎格沃巴爵爺和另外兩位軍官,立即後退,排成了個半圓形的人圈。 「給我安靜點兒吧,你們這些蠢貨!」扎格沃巴爵爺開了口,「要不,我就下令……」 但從半圓形人圈中走出個齊陀爾·盧希尼亞,他是一名龍騎兵司務長、地道的馬祖里人、伏沃迪約夫斯基的愛將,他向前邁出了兩步,把身子挺得像根琴弦那樣筆直,用果斷的語氣說道: 「尊敬的閣下,請恕我直言,沒有別的辦法,只有復仇,既然那個狗種想欺侮我們愛戴的夫人,我們就要去剝他的皮,報仇雪恨,我所說的,也是大家的請求。如果團隊長自己不能去,我們願在別位指揮官的指揮下,哪怕是去克里木,定要活捉那個惡棍。為了維護我們夫人的尊嚴,對那個惡棍我們絕不寬恕!……」 在司務長的嗓音里響徹著莊戶人才有的那種執拗而冷峻的威勢;其他的龍騎兵和貴族團隊的士兵也都在咬牙切齒,都在暗中搖晃戰刀,都在氣呼呼地嘀咕。這種深沉的嘟囔聲,酷似黑夜裡熊的嗚咽,其中包含著簡直就是令人膽戰心驚的復仇怒火。 司務長挺直身子站著,等候答覆,在他的背後,整個隊列都在等待,他們身上顯示出的那種倔強和狂怒情緒壓倒了一切,甚至連平常士兵的紀律性也消失殆盡。 有一段時間廣場上寂靜無聲,一派靜穆。冷不丁從遠處的隊列里有個聲音在叫喊: 「那人的血,對於『夫人』就是最好的靈丹妙藥!」 扎格沃巴爵爺的怒氣消散了,因為那些士兵對巴霞的眷戀之情實在令他深受感動。又因有人提及良藥,他腦海里不由為之一亮,想出了另一個點子,那就是給巴霞請個醫生。在這荒僻的赫雷普蒂奧夫起初誰也沒有想到這一層,其實在卡緬涅茨就住有好幾名醫生,其中有個希臘人,頗有名氣,還是位擁有幾棟磚石結構樓房的富翁,他博學多能,在那一帶幾乎普遍將他視為善於「妙手回春」的術士。現在應考慮的只是既然他如此富有,是否會為隨便一點什麼診金到這偏遠的荒原來行醫治病,何況此人甚至豪門貴族對他也要以「老爺」、「閣下」相稱。 扎格沃巴爵爺沉思了片刻,然後說道: 「那個超級狗種肯定逃不脫正義的懲罰,我向你們保證,而且國王陛下也定會詔令懲處這個叛賊,這肯定超越不出我扎格沃巴的預料。只是尚不清楚他是否還活著,因為夫人掙脫那人的毒手後,就用手槍柄猛力砸向了那人的腦門兒中央。現在不是考慮這件事情的時候,因為首先要救夫人。」 「我們都樂於哪怕用自己的性命換取她的性命!」盧希尼亞說。 眾人重又嚷嚷起來,贊同司務長的話。 「你聽好,盧希尼亞!」扎格沃巴說,「在卡緬涅茨住著一名叫羅陀普烏的醫生。你到他那兒去,對他這麼說:波多萊的一位將軍尚未到任就在城外扭傷了腳,亟待治療。若是他答應出診,一走出城牆你就揪住他的腦袋,將他擱到馬上或是裝進一個口袋子裡,然後就縱馬飛馳,一口氣把他帶到赫雷普蒂奧夫來。我會吩咐人備好馬匹,每隔幾斯塔耶換一次馬,你們儘管疾馳狂奔,只要當心千萬要帶個活著的醫生回來,因為帶回個死人對我們毫無意義。」 眾人又竊竊私語,從各個方向傳來對老人的謀略嘖嘖稱奇的嘟囔聲。盧希尼亞抖動著他那部威嚴的鬍鬚,說道: 「我定能逮著他,絕不會丟失,一直帶到赫雷普蒂奧夫!」 「那就出發!」 「請問閣下……」 「還有什麼?」 「要是他以後死了怎麼辦?」 「就讓他死去好了,只要活著來到這兒就行!帶領六名騎兵,出發!」 盧希尼亞飛快地離開了廣場,其他人也都樂於為他們愛戴的夫人做點兒什麼,就紛紛跑去給馬匹備鞍,只需念幾遍主禱文的時間,他們一行就都已出發向卡緬涅茨絕塵而去,隨他們之後,其他人也都準備好了替換的馬匹,將其分散布置在沿途各地。 扎格沃巴爵爺稱心如意地回到了遊藝室。 過了片刻伏沃迪約夫斯基從室內走了出來,他容顏大變,垂頭喪氣,神情恍惚,對別人的同情和安慰無動於衷,漠然置之。他對扎格沃巴爵爺宣布說巴霞一直在昏睡之後,便在長凳上坐了下來,像個精神錯亂的人痴痴地望著那扇門,巴霞就躺在門後邊的內室里。在場的軍官們都覺得他似乎在諦聽什麼,於是大家都屏聲息氣,遊藝室里籠罩著一派寂靜。 過了一段時間,扎格沃巴爵爺踮著腳尖兒走到小個子騎士跟前。 「米哈烏,」他說,「我已派人到卡緬涅茨去請醫生,但……但……是不是還得去請個什麼人來?」 伏沃迪約夫斯基望著他,竭力集中思想,顯然沒有聽懂老爵爺的話。 「該去請一位神甫,」扎格沃巴說,「卡明斯基神甫明天早晨興許趕得來。」 那時小個子騎士緊閉雙目,把臉轉向了爐火,他那張臉毫無血色,白得像塊素絹。他反覆快速地喃喃祈禱: 「啊,耶穌,耶穌,耶穌!」 扎格沃巴爵爺沒再多問,走了出去,做了應有的安排。 待他返回來時,伏沃迪約夫斯基已經不在遊藝室里了。軍官們對扎格沃巴爵爺說,病人開始叫喚丈夫,只是還弄不清是在高燒時發出的譫語,還是恢復了神志。 老貴族親眼目睹之後,確信這是高燒的緣故。 巴霞的面頰閃現著鮮艷的紅暈;表面上看來似乎是個健康人,但她的雙眼雖然炯炯發光,但顯得朦朧呆滯,瞳仁宛如給蒙上了一層白翳;她那雙消瘦的手在棉被上總是以一種單調的動作在尋找自己面前的什麼東西。伏沃迪約夫斯基則是半死不活地伏在她腳前。 病人時而悄聲嘟噥著什麼,時而高聲說些含混不清的片言隻語,其中「赫雷普蒂奧夫」是重複最多的一個詞兒。顯然,她仍然覺得自己是在艱難跋涉的途中。讓扎格沃巴爵爺特別感到不安的是棉被上那雙手的動作,因為從這種不省人事的單調動作上他看到了瀕死的徵兆。這位閱歷豐富的老人,在他眼裡見過多少死亡,但是從沒像這次令他如此肝腸寸斷。眼見這朵嬌麗的鮮花就要這般過早地凋謝,他那顆心早已裂成了碎片。 他理解到惟有上帝才能拯救這垂危的生命,於是他跪倒在床前,開始了熱切的祈禱。 這時巴霞的喘息越來越艱難,逐步變成了喉嚨里發出的呼哧聲,嚇得伏沃迪約夫斯基從愛妻的腳邊跳了起來。扎格沃巴也從跪拜中站立起來,他們兩個彼此一句話沒說,只是相互瞥了一眼,而在這種會意的一瞥里,隱藏著的是惶恐。他們覺得她似乎正在死去。似乎只不過是在延綿一點兒時間罷了。但不久,她的呼吸變得順暢了些,甚至也不那麼急促。 從此他倆一直在擔驚受怕和希望出現轉機中打發時間。黑夜在懶洋洋地延續著。所有的軍官也全都沒有去休息,而是坐在遊藝室里,一會兒瞧瞧通往內室的門,一會兒彼此低聲細語,一會兒昏昏沉沉打瞌睡。每隔一段時間便有名小廝進來往壁爐里扔木柴,每聽到門把手響動,他們就從長凳上跳了起來,以為是伏沃迪約夫斯基或扎格沃巴出來了,他們將會聽到這樣可怕的話: 「她已經去了!」 終於報曉的雄雞開始啼鳴,而她還在跟高燒搏鬥中。凌晨,颳起了一陣可怕的大風,夾著雨點,風在桁架呼嘯,在屋頂上怒號,吹得壁爐里的火焰不停地跳動、搖晃,將成團的煙塵與火星倒灌進遊藝室中。天剛剛破曉時,莫托維德沃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因為他要去作例行的巡邏。終於白晝降臨,但濃雲蔽日,黯淡的光線照在一張張疲頓的臉上。 廣場上開始了日常的軍務活動,在風的呼嘯聲中,可以聽見馬蹄踹踢廄房的橐橐聲、井台轆轤的嘎吱聲和士兵們說話的聲音。但不久之後傳來了鈴鐺的聲響,卡明斯基神甫到了。 他進來時身穿白色的法衣,軍官們紛紛下跪。人們似乎覺得,莊嚴的時刻也已經來臨,此後接踵而來的無疑是死亡。病人昏迷不醒,因此神甫不能聽她的臨終懺悔。只給她舉行了塗聖油儀式,然後他就開始勸慰小個子騎士,要他謹遵天主的聖願。但這勸慰對他根本不起絲毫作用,因為任何言辭都滲透不進他悲痛的內心。 整整一天,死亡始終在巴霞上方盤旋。就像一隻蜘蛛藏匿在天棚的某個陰暗角落裡,時而爬向光亮處沿著看不見的蜘蛛絲向下移動,死亡也就像這樣不時向巴霞頭頂降落。不止一次在場的人們似乎看到死亡的陰影在落向巴霞的額頭上,她那明亮光燦燦的靈魂已在張開翅膀,要從赫雷普蒂奧夫飛向無限空間的某處,飛到生命的另一方;然後,死亡重又像潛蹤的蜘蛛那樣,縮回到天棚下面,於是人們心間又充滿了希望。 但那只是一種不能讓人信服的瞬息即逝的希望,因為誰也沒敢設想,巴霞最終能戰勝病魔。伏沃迪約夫斯基也不敢期望巴霞能頂住如此兇險的重病,他的悲痛之情是如此之深,使得本已五臟俱焚的扎格沃巴爵爺又開始為他提心弔膽,將他託付給軍官們照顧。 「我的上帝!你們要好好看著他,」老人說,「否則他會一刀將自己捅死!」 伏沃迪約夫斯基誠然不曾想到給自己捅刀子,但是在這種悲傷和痛楚的折磨中,他確曾不斷自問: 「既然她要離去,我又怎能留下?我怎能讓我最親愛的人獨個兒走?如果她在那裡找我,見不到我在她身邊,她會怎麼說?」 就在這麼沉思冥想的同時,他全神貫注的是一個念頭:跟她一起赴死。因為他無法想像沒有她,他能獨自活在這個人世上。他同樣無法理解,如果沒有他,她在那個世界能夠感到幸福,不會思念他,會忘掉他們的伉儷深情。 到了下午,那不祥的蜘蛛重又藏到了天棚下面,巴霞面頰上紅暈變淡了,高燒也有所減退,她的神志也略微有所恢復。 她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然後睜開了眼瞼,關注地望著小個子騎士的臉,問道: 「米哈烏,我是在赫雷普蒂奧夫麼?」 「不錯,親愛的!」伏沃迪約夫斯基咬緊牙關回答說。 「你果真是站在我身邊?」 「不錯!你覺得怎麼樣了?」 「啊喲!好!……」 看來連她自己也沒有把握是不是高燒使她眼前出現了錯覺。但從這一刻起,她的神志越來越清醒了。 傍晚時分,盧希尼亞司務長帶著他的人馬回來了,他在要塞前面從一隻大口袋裡拉出那位卡緬涅茨的醫生連同他帶的藥物。他總算勉強還活著。但當他意識到自己並非落在了他設想的匪盜手中,而是以這種方式給請來治病時,在短暫的眩暈過後,他很快便麻利地治病救人,尤其是因為扎格沃巴爵爺一手舉著滿袋子金幣,另一隻手握著上了膛的手槍對他說: 「這是對生的獎賞,而這是對死的懲罰!」 就在這天夜裡,幾乎就是破曉時分,不祥的蜘蛛一勞永逸地藏到了什麼地方去了;醫生下的診斷結論是:「她會長時間臥病,但一定能康復。」這使整個赫雷普蒂奧夫響徹了歡樂的回聲。伏沃迪約夫斯基一聽到這個斷言,頓時撲倒在地,抽噎著痛哭起來,一連串的哽咽似乎要撕裂他的胸膛;扎格沃巴爵爺樂得幾乎虛脫,他滿頭滿臉大汗,勉強還有股力氣叫嚷:「拿酒來!」 軍官們則相互投入了彼此的懷抱。 在廣場上重新聚集起了龍騎兵、驃騎兵,還有莫托維德沃的哥薩克。好不容易才制止他們歡呼喝彩。他們定要以某種方式表達自己內心的歡樂,開始請求把幾個關押在赫雷普蒂奧夫地牢里的巨盜交給他們絞死,以為夫人還願。 但這請求遭到了小個子騎士的拒絕。